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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整合騎士愛麗絲.辛賽西斯.薩提而言,騎士長貝爾庫利.辛賽西斯.汪是她敬愛的師父,同時也是像父親般景仰的存在。老實說對於副騎士團長法那提歐.辛賽西斯.滋,不擅應對的感覺是略為大於尊敬的念頭。在中央聖堂生活的時候,她甚至覺得在所有騎士與修道士之中,法那提歐是最合不來的對象。
但是跟黑暗界的戰爭開始後,在東大門共同戰鬥之中,愛麗絲了解到法那提歐的高潔與深情。因為使出「反射凝集光線術」而氣力用盡,快從雨緣的鞍上滑落時,接住愛麗絲的法那提歐所說的話仍殘留在耳朵裡面。
──相當精彩的術式與心意喔,愛麗絲。
──敵人撤退了。是妳所帶來的勝利喔。
之後愛麗絲作為誘餌部隊的一員衝入黑暗領域,沒有跟留下來防衛人界的法那提歐交談的機會就從世界盡頭的祭壇脫離到現實世界去了。再次得以回到Underworld時已經過了兩百年的時間,當時愛麗絲就對自己說過,已經無法跟法那提歐以及其他的騎士見面了──
「…………法那提歐小姐。」
愛麗絲一邊以沙啞的聲音再次呼喚這個名字,一邊拚命睜開滲著眼淚的雙眼。
比乘坐飛翔盤的愛麗絲與艾莉還要高出十梅爾左右的中央聖堂第一百層,其外圍部分是由纖細銀色柵欄圍起的露臺。
愛麗絲不可能認錯站在那裡的高挑女性騎士。隨著夜風飄動的黑髮、淡紫色鎧甲、紫色披風以及右手上跟細劍差不多細的長劍。那正是整合騎士排名第二的法那提歐.辛賽西斯.滋。
一定是桐人用解凍藥把在中央聖堂的第九十九層,跟十五名整合騎士一起石化凍結的她喚醒了。而桐人則是在看見法那提歐出現後立刻打開「門」,留下一句「我回來後就強制讓那些傢伙著陸,在那之前務必撐下去」後就移動到宇宙軍基地去了。
聖堂西側的天空中仍有三架黑色大型機龍的巨軀停留在該處。短短幾十秒鐘前一起發射出去的十八發飛彈雖然全部被桐人用心念防壁擋了下來,但對方並不一定這樣就把飛彈用光了。
乘坐在中央那架機龍上的那名自稱皇帝亞固馬爾.威斯達拉斯六世的男人,目的恐怕是要殲滅封印在第九十九層的眾騎士。雖然表示打開中央聖堂的所有防禦壁,展現投降誠意的話就停止飛彈攻擊,但絕對不能完全相信對方。也可能在打開防禦壁的瞬間就把剩餘的飛彈全都發射過來……不對,那個人絕對會這麼做。
皇帝應該帶來了即使「不當占據者」展現徹底反抗態度,也足以將中央聖堂最上層連同防禦壁一起破壞掉的大量飛彈。不過豪邁地一起發射的十八發飛彈連一發都沒有擊中中央聖堂似乎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機龍沒有把新的飛彈裝填到腹部下方的發射裝置,只是保持著沉默。
皇帝應該還想再次出言威脅才對,但著裝在中央機龍上投射立體影像的圓盤被法那提歐的神器「天穿劍」發射的光芒破壞了。由於沒辦法溝通想法的話就無法交涉或者威脅,因此皇帝就只剩下發動總攻擊或者撤退這兩個選項,但他應該無法立刻做出該如何選擇的判斷。
認為這樣的膠著狀態還會持續兩三分鐘的愛麗絲,一把金木樨之劍收回劍鞘就對站在身後的艾莉呢喃:
「艾莉,可以上升到法那提歐小姐那裡嗎?」
「好的。」
點頭的艾莉開始增加從飛翔盤下部噴出的空氣流量。鋼鐵圓盤強力地上升,朝著一百層前進。
過去的中央聖堂因為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設下重重妨礙術式的關係,不要說飛龍了,甚至就連鳥都無法接近最上層。但是這兩百年之間不知道被誰解除了,如果那些術式還存在,說不定就能擋下飛彈攻擊了……
當愛麗絲甩開這剎那間念頭的同時,飛翔盤也越過露臺的欄杆。
不等待著地就跳下去,在閃閃發亮的大理石磁磚上踩出尖銳的腳步聲,朝著過去的同事跑了過去。
一看見法那提歐在藍白色星光照耀下的臉龐,掛著跟在東大門抱住她時一模一樣笑容的瞬間,愛麗絲就感覺胸口慢慢地湧起一股熱流。
壓抑下直接張開雙臂飛奔過去的心情停下腳步,以有些顫抖的聲音呼喚著:
「好久不見了,法那提歐小姐。」
右手在機士團制服前面豎起,左手則是貼在劍柄上,正準備行禮的時候──
「……真的好久不見了,愛麗絲。」
如此呢喃著的法那提歐伸出雙手,抓住愛麗絲的肩膀把她拉過去。手繞過整個人往前倒的愛麗絲背部,用足以讓鎧甲發出摩擦聲的力量抱緊她。
現在想起來,主觀時間上愛麗絲跟法那提歐在東大門離別不過是三個月前的事情,但是艾莉表示法那提歐是在人界曆四七五年希望接受石化凍結,所以對她來說已經是隔了九十五年的再會。
愛麗絲也把手繞過法那提歐的身體,確實地加強力道後,試著說出自己思考著如果能再會的話絕對得傳達給她知道的發言。
「……法那提歐小姐,真的很抱歉。貝爾庫利閣下為了解救被皇帝貝庫達綁架的我而……」
「愛麗絲。」
以平穩而且堅定的聲音打斷愛麗絲的發言後,法那提歐靜靜地移開身體。帶著金色的褐色眼珠在近處凝視著愛麗絲的雙眼,接著繼續說道:
「我知道。妳跟閣下都是為了保護地底世界而完成自己應做的事。現在必須繼承閣下、艾爾多利耶、達基拉……以及在那場戰役裡失去性命的人界與黑暗界的勇敢士兵們的遺志,對抗新的敵人才行。」
「……好的。」
愛麗絲拚命壓下快從胸口溢出的滾燙情緒並且點了點頭。實在不認為皇帝亞固馬爾會放棄殲滅凍結中的騎士。在桐人回來之前,無論如何都要守住中央聖堂……這就是加諸於兩人身上的使命。
「法那提歐小姐,目前的狀況……」
法那提歐在中途打斷了愛麗絲的提問。
「嗯,已經從星王陛下……不對,是桐人那裡聽說大致上的情況了。原本認為已經親眼見到剿滅最後的黑皇帝,並且破壞『不滅的心臟』……成為那些傢伙靈魂替身的寶石了,到底是怎麼甦醒的呢……」
「…………」
愛麗絲沒有經驗過異界戰爭後勃發的「四帝國大亂」以及之後的「黑皇戰爭」。但是就任公理教會統治下的聖托利亞市域統括騎士時,已經見識過不知道多少次皇帝家的墮落與驕矜。皇帝在某方面來說是更勝於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的慾望化身,即使聽見他們寧願化身為非人怪物也要奪取地底世界支配權也不覺得特別驚訝。
假如亞固馬爾是用某種手段復活的黑皇帝,而且繼承了「前世」的記憶,那麼當然會憎恨、害怕過去討滅自己的整合騎士團。
當皇帝開始用飛彈攻擊中央聖堂的時候,賽魯卡已經完成了五份解凍藥。就算其中一份用在法那提歐身上也還剩下四份。想到這裡的愛麗絲緊急如此提案。
「法那提歐小姐,我想皇帝亞固馬爾最優先的目標是殲滅受到封印的整合騎士團。就算無法喚醒所有人,還是應該趁現在讓其他騎士甦醒比較好吧。」
「是沒錯……但是……」
稍微含糊其辭之後,法那提歐才又繼續說道:
「如果敵人有高級的術師或者心念使用者,即使隔著中央聖堂的牆壁應該也能探知到騎士的覺醒。覺醒正在進行中時,皇帝有可能會不管勝敗做出不顧一切的狂暴舉動。」
「狂暴舉動……也就是說皇帝還有超越心念飛彈……不對,是噴進彈的攻擊手段嗎……?」
對啞然的愛麗絲輕輕點頭之後,過去的副騎士長就把視線朝向三架機龍。
「……我所知道的黑皇帝們,在發動戰爭時絕對會準備兩三種殺手鐧。也可以說他們是戰略家,不過追根究柢這就是他們的習性。四帝國大亂的時候,輸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作戰就進攻中央聖堂,士兵數量占壓倒性劣勢……而且在皇帝們看來不過是毛頭小子的桐人所率領的人界統一會議,對他們來說應該是絕對無法痊癒的舊傷吧。」
「原來如此……」
愛麗絲也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西方的天空。
距離剛才的飛彈攻擊已經經過了整整三分鐘以上,機龍卻還是保持著詭異的沉默。由於不能讓它墜落到市街區,所以我方不會主動出手,但只要桐人從基地回來,就能強制讓它在聖堂的前院著陸。雖然不太能相信心念之臂可以移動如此巨大的物體,但他說辦得到的話應該就沒問題吧。
在ALfheim Online與Unital ring世界裡……不對,就算在地底世界也不認為劍與術式的能力在他之下,但在心念力方面倒是產生了具壓倒性的差距。雖然這讓人有點不開心,不過等狀況穩定下來之後,還得拜託他幫忙自己修練心念──
忍不住浮現多餘念頭的愛麗絲,耳朵裡聽見了低調的腳步聲。接著是沉穩但是蘊含著熱切期盼的聲音。
「法那提歐小姐,好久不見了。」
回過頭去的法那提歐,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並且往前一步。
面對在眼前行禮的艾莉,副騎士長為了不讓自己的鎧甲傷到她而溫柔地將其抱緊,然後對著她呢喃:
「看到妳也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艾莉。」
「真的很抱歉,在這樣的情況下讓法那提歐小姐醒過來……」
「不用道歉,真正應該謝罪的是即使知道會變成妳一個人管理封印樓層,卻還是希望接受Deep freeze的我。」
打斷艾莉的話之後,法那提歐就鬆開擁抱。也將視線一瞬間看向愛麗絲後,突然就變成以緊張的聲音不停做出指示。
「皇帝亞固馬爾現在應該猶豫著是該在此使出殺手鐧,還是先撤退再捲土重來。我們的任務是在桐人回來之前讓他繼續猶豫下去……然後在緊急時將被害壓抑到最小限度。艾莉,妳回第九十五層去幫賽魯卡吧。」
「了解了。」
立刻點了點頭後,艾莉就轉過身子。才剛想她要如何回到聖堂裡面,露臺的某個角落就打開一個正方形洞穴,底下似乎是通往下方的樓梯。
「法那提歐小姐,那條樓梯是……?」
過去中央聖堂應該沒有那樣的出入口,邊這麼想邊開口詢問後,副騎士長就稍微繃起臉來回答:
「妳或許也知道,元老長裘迪魯金在牆壁裡設置了第九十六層到第九十九層的隱藏樓梯。把過去的元老院改裝成飛龍的寢室時,關於那條樓梯該怎麼辦的意見出現了分歧……最後桐人說要充分利用既有的設施,所以讓亞絲娜以地形操作把樓梯連結到屋頂。」
「……是這樣啊。」
愛麗絲也清楚地記得隱藏階梯一事。跟桐人一起追著元老長裘迪魯金往上爬就像是不久前才發生的事情一樣。
如果成為星王的桐人希望保留樓梯,應該是因為那是能想起再也無法相見的愛麗絲以及尤吉歐的線索吧。目前的桐人因為不可抗因素而失去了記憶,所以已經無法確認了。
目送跑下階梯的艾莉離開之後,愛麗絲就重新開口表示:
「賽魯卡在做什麼呢?」
「我請她用目前有的材料盡量製作多一些解凍藥。」
答案雖然相當簡潔,但從副騎士長的側臉可以看出些許擔憂的神色。
法那提歐果然認為皇帝不會徹退,而是會選擇發動總攻擊。要是依序讓騎士甦醒而被對方探知的話,就有因此誘發總攻擊的危險性。所以趁戰況處於膠著狀態時製作能讓所有騎士與飛龍甦醒的解凍藥,只要敵人稍有使出殺手鐧的動靜就打算立刻使用吧。
才剛想到這裡,就又湧現新的疑問,於是愛麗絲第三次對法那提歐問道:
「法那提歐小姐,桐人……不對,星王他為什麼要把Deep freeze的解凍術式與解凍藥藏在亞多米娜星呢?考慮到安全性以及對像這次這種緊急事態的即刻對應,應該保管在中央聖堂比較好吧……?」
十個小時前,愛麗絲在中央聖堂九十樓的大浴場裡,對亞絲娜提出了完全相同的問題。但是跟桐人一樣失去星王妃時期記憶的亞絲娜只是歪著脖子。事到如今才想到艾莉的話或許知道理由,如果是這樣的話,法那提歐應該也知道才對。
結果副騎士長露出某種複雜的表情瞄了愛麗絲一眼。
「……嗯,難怪妳會有這樣的疑問。我也對桐人說過一樣的話。」
「然後他怎麼回答……?」
「他說那麼容易入手的話就太無聊了。」
「…………」
確定自己的臉上也浮現跟法那提歐同樣的表情之後,愛麗絲就點了點頭。雖然沒有見過星王本人,不過說起來他似乎根本就是桐人。雖然故弄玄虛般的話裡也可能藏著什麼深思熟慮,不過現在並非能花時間加以考察的狀況。
應該是有同樣的想法吧,副騎士長迅速搖了搖頭表示:
「現在還是先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敵人身上吧。話雖如此,也不能由我們發動攻擊就是了。」
「說得也是。」
點完頭後,愛麗絲就望著機龍的編隊。目前仍沒有動靜,但不清楚是無法選擇接下來的行動,或者是在計算某種時機。
「天穿劍的雷射……不對,是武裝完全支配術還能發射幾次呢?」
在眼睛看向機龍的情況下這麼問道,感覺法那提歐仰起頭來。
「因為是晚上,所以大概只能再射擊四次吧。」
「四次……嗎?」
愛麗絲也仰望煙燻黑般的天空。
武裝完全支配術每次發動都會大大地損耗神器的天命,想要恢復就得讓其在充滿空間神聖力的地點休息。艾爾多利耶說過,每種神器似乎都有適合自己的神聖力供給源,前世是世界最古老樹木的金木樨之劍喜好陽光與綠地,原本是湖中神獸的霜麟鞭則喜好清淨的水。
法那提歐的天穿劍,前世是過去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以試作的一千面鏡子將陽光反射到一點,凝聚起來的超高溫火焰所誕生的兵器。現實世界似乎也存在名為「集中式太陽能熱發電」這種構造極為類似的發電裝置,只是不清楚最高司祭知不知道這件事就是了。
總而言之,天穿劍因為它的來源而在所有神器中最是喜好陽光,騎士時代就聽說過夜晚它天命的回復速度會明顯地下降。
愛麗絲依然看著一半被雲層覆蓋住的夜空並且說道:
「我的劍大概就只能再擋下十二發噴進彈。如果皇帝的殺手鐧是超過這個數量的噴進彈齊射攻擊,或許就要請法那提歐小姐……」
──把一架機龍擊墜了。
愛麗絲把這句話連同冷空氣一起吞回肚子裡。
絕對無法接受失去沉睡在正下方第九十九層的十五名整合騎士的情況。但是擊墜一架機龍的話,聖托利亞市民將出現遠超過十五人的犧牲者。如果是突破「右眼的封印」之前的愛麗絲,應該會被心情與責任義務夾在中間,然後受到強烈痛楚的襲擊吧。
想到法那提歐不知道是如何,於是稍微往旁邊瞄了她一眼。
從外表雖然看不出她是否突破了封印,但法那提歐似乎看透了愛麗絲所有的擔心般點了點頭並且說:
「不能讓機龍墜落到市街區。那麼做的話,就算保住中央聖堂也算我們輸了──別擔心,妳擋不下來的噴進彈全部由我來擊落。」
「……但是……」
天穿劍的武裝完全支配術跟ALfheim Online的光屬性魔法「穿劍光」一樣,屬於強化貫穿力的雷射攻擊。面對以面包圍來進行襲擊的飛彈群,由於一次發動只能破壞一發,所以效率實在太差了。
但是,法那提歐應該也很清楚這件事才對。在這樣的前提下還表示交給她的話,就只能相信過去並肩作戰的同事了。
「我知道了。那麼後方的警戒工作就麻煩妳了。」
「包在我身上。又要讓妳再努力一下了。」
「別這麼說……」
愛麗絲立刻搖了搖頭,就在她準備宣告這是騎士應盡的義務時──
耳朵就捕捉到些許的機械聲。
像彈起來一樣把臉轉回去。從滯空機龍群機翼底下的爆彈倉不斷出現新的飛彈。看來皇帝亞固馬爾是選擇要孤注一擲了。
法那提歐一邊把手放到天穿劍的劍鞘上一邊說:
「那樣就把噴進彈用完的話,只要我們能擋下來就算獲勝……擋不下來就是他們贏了。」
「嗯。」
點完頭後,愛麗絲突然注意到某件事而快速問道:
「法那提歐小姐,妳是怎麼跟賽魯卡她們聯絡的呢……?」
現實世界的話不論是聲音還是文章都能瞬間傳送出去,所以一個不小心就疏忽了,但不管待在聖堂外面的愛麗絲叫得再大聲──即使使用擴音術,也不認為在塔內作業中的賽魯卡與艾莉能聽見。在面臨必須將騎士們解凍的場面才跑下長長樓梯的話,應該解不了燃眉之急吧。
但是法那提歐明明才剛從將近百年的沉睡中清醒,卻好像已經顧及到所有層面了。
「我已經做出指示,只要有一發噴進彈擊中中央聖堂,那個時候就中止製作解凍藥,立刻開始進行騎士們的解凍。」
原本準備點頭表示「原來如此」的愛麗絲,卻被新的問題襲擊而輕吸了一口氣。
「……那麼解凍的順序是……?」
「從號碼大的騎士開始。」
法那提歐立刻回答,愛麗絲則忍不住一瞬間凝視著她的側臉。
被封印在第九十九層的眾整合騎士,號碼最大的是只跟愛麗絲差一號的費賽爾.辛賽西斯.推尼奈。從她開始解凍作業的話,也有可能輪不到跟法那提歐認識兩百多年的迪索爾巴德.辛賽西斯.賽門,以及愛麗絲不清楚名字的「遠古七騎士」。
但是如果能確認迪索爾巴德本人的意思,他應該也會希望讓年輕的騎士避難吧。
「了解了。」
點完頭後,愛麗絲就把視線移回機龍上面。
每架機龍上都有六發逐漸完成發射準備的飛彈,三架共有十八發。看來對方果然打算以最大火力一決勝負。確認這一點後,愛麗絲就握住愛劍的劍柄。
金木樨之劍雖然仍剩下八成的天命,但是心念飛彈越是爆炸就越會因為「覆蓋效果」而增加威力。剛才自己也說過,最多大概只能同時擋下十二發。剩下的六發就必須得交給只能再發射四發雷射的法那提歐了。
鏗咚……發出這樣的沉重聲音後,最後的飛彈懸吊到發射裝置上。
同一時間,愛麗絲跟法那提歐就各自拔出自己的劍。
「Enhance armament!」
首先是愛麗絲發動了武裝完全支配術。金木樨之劍放射出黃金色光芒,劍身從中解放出數百片花瓣。
寬不到一限的花瓣,初期狀態是宛如金木樨花一般的圓潤十字架造型。以現實世界的遊戲風格來形容的話,大概就是攻擊力50,防禦力50的平衡型吧,但這種外形不利於迎擊心念飛彈。
愛麗絲集中意識之後,在空中搖盪的所有花瓣就發出堅硬且清澈的聲音變形了。十字的前端尖銳地突出,成為注入了90攻擊力的形狀。
現在中央那架機龍的司令室裡,皇帝亞固馬爾應該高舉著右手吧。
原本應該聽不見,但現在感覺可以聽見細微的「射擊!」怒吼聲──就在這個瞬間。愛麗絲大動作揮動留在右手的劍柄。
花瓣群發出「颯!」的聲音朝左右散開。
下一刻,十八發飛彈就一起發射出來。讓人聯想到怪物咆哮的異樣巨響中,飛彈朝著聖堂外牆的某一點殺到。
突然有一種微小的不對勁感覺閃過愛麗絲腦海。但是沒有猶豫的時間了。將花瓣們分成四個集團,全力朝著各自的目標投射出去。
在最初的攻防裡,破壞心念炸彈的花瓣們被爆炸捲進入,受到了重大的傷害。因此這次不是用盾牌陣形來擋住飛彈,而是用標槍的形狀來瞬時加以貫穿的作戰。
變成黃金標槍往前突進的花瓣群跟飛彈的前鋒互相交錯。看起來像是沒有任何效果就直接穿過,但被銳利花瓣貫穿外皮的飛彈開始晃動並失去平衡,然後不斷地爆炸。那個時候花瓣群雖然已經飛離,但還是無法完全避開到處肆虐的火焰,被捲進去的花瓣紛紛掉落。
切身感覺著愛劍之痛,愛麗絲以存活下來的花瓣製造出新的標槍來持續迎擊飛彈。七發、八發、九發……十發。距離跟法那提歐約定好的十二發還有兩發。
「喝啊!」
隨著尖銳喊叫聲揮落右手。兩把標槍畫出黃金色軌跡飛了出去。
「抓到了」──剛這麼想的瞬間。
兩發飛彈就像是生物一樣扭動身體躲開了標槍。
即使感到驚愕,愛麗絲還是幾乎在下意識中重組了花瓣的陣形。從細長標槍變形成擁有巨大翅膀的鳥後,花瓣群就急轉彎開始追起飛彈。兩隻巨鳥瞬時縮短距離,然後以尖銳的鳥喙突刺,但每次都被飛彈朝左邊或者右邊閃開攻擊。
以密封熱素的壓力來飛翔的噴進彈,不可能做出那樣的動作。那恐怕是擊墜桐人與耶歐萊茵搭乘的澤法十三型機龍的誘導彈──將活生生的幼年神獸加以改造的生體飛彈。
仔細凝眼一看之下,它們跟已經擊落的噴進彈不同,不是金屬外皮而是覆蓋著黑色鱗片。這就是剛才感到不對勁的原因了。
「能夠更早一點注意到的話就好了」,現在也沒有多餘的時間懊悔這種事了。不只從花瓣身邊逃走的兩發,從左右兩邊逐漸逼近的六發似乎也是生體飛彈。雖然旁邊的法那提歐沒有產生動搖的跡象,但是它們絕對比一般的噴進彈更難瞄準,所以不論如何都得想辦法擊墜眼前的兩發才行。
愛麗絲邊以右手操作著花瓣,邊將左手往前伸出,然後擠出所有的心念力。
她的「心念之臂」是由騎士長貝爾庫利親自傳授。就算輸出的力量比不上桐人,在精密度方面自認不會輸。不錯過兩發生體飛彈靠近到一梅爾以下距離的一瞬間,以把它們一起抓住的印象來迅速握緊左手。
據桐人表示,在亞多米娜的基地生產的生體飛彈,除了屬於飛行型生物的機動力之外,似乎還兼具突破心念防壁的力量。愛麗絲所使出的心念之臂雖然確實捕捉到飛彈,但是左手卻像是抓住滿是黏液的魚一樣,傳來一陣滑不溜丟的手感。
即使如此,兩發飛彈的動作還是一瞬間變慢了。
愛麗絲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右手全力往正下方揮落。
兩隻巨鳥猛然急速下降,以鳥喙貫穿生體飛彈。飛彈劇烈地掙扎之後,噴灑出漆黑的火焰並且爆散。那不是熱素而是暗素的解放現象──雖然金木樨之劍對於暗素的抗性比火素的抗性還要高,但是被捲入爆炸中心部的花瓣群還是無法平安無事。失去光輝並且燒焦的花瓣,就像雨一樣落下。
愛麗絲一邊把存活下來的些許花瓣拉回手邊,一邊出聲大叫:
「法那提歐小姐──剩下的就拜託妳了!」
「了解了!」
取代愛麗絲來到前面的法那提歐,從左腰上高聲抽出了天穿劍。
剩下的六發生體飛彈,各自分成三發從左右兩邊襲來。雖然認為最多只能射擊四次的雷射要把橫向整個散開的飛彈全部擊落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法那提歐還是以毫不猶豫的動作舉起劍並且大叫:
「Release recollection!」
那不是武裝完全支配術。是整合騎士的最大奧義,記憶解放術──
傳出「咻啊!」的沉重震動聲,從天穿劍的劍身迸發出垂直的光亮線條。線條並非雷射。而是長度達五十梅爾的光劍。
愛麗絲曾在遠處看見過一次這個招式。異界戰爭剛開始時,在能望見東大門的峽谷與黑暗界軍進行的攻防戰中,法那提歐揮舞光劍把巨人族族長西古羅西古砍成兩半。但是那個時候劍的長度只有十梅爾左右。目前從法那提歐手邊延伸出去的光芒達到當時的五倍。那已經不是劍而是柱子……如果是桐人,應該會把它命名為雷射光柱吧。
空氣再次產生震動。
光柱畫出類似純白極光般的光軌往左傾倒,接著被往斜後方拉回。
「喝啊啊啊啊啊!」
邊發出嚴厲吼叫邊往前踏出一步後,法那提歐就將光柱往前揮。
逐漸逼近到三十梅爾以內的生體飛彈,對強烈光芒產生反應並且採取迴避行動。如果只是貫穿直線的雷射,或許已經被躲開了,但光柱直接以廣大的面橫掃過空間。左側的三發接連被光軌吞沒,無聲地被砍成兩半。

剎那過後,連續發生爆炸。解放出來的大量暗素,在夜空中開出漆黑的洞穴。產生的虛無造成逆向的爆風,想要把所有東西都吸進去。
愛麗絲立刻踏穩雙腳並換用左手拿著愛劍,以空出來的右手抓住法那提歐的劍帶。
「謝謝!」
副騎士長邊叫邊繼續揮舞光柱來攻擊右側的三發飛彈。三發飛彈就像飛蟲般以不規則的軌道飛行,試圖躲開超高溫的斬擊。
但是法那提歐以極度精密的手勢讓光軌上下擺動,漂亮地捕捉到第四與第五發。
遭熔斷的兩發飛彈幾乎是同時爆炸。愛麗絲再次沉下腰部來抵抗陣風。
第六發──不對,從開始一起攻擊的時間點計算的話已經是第十八發的生體飛彈,宛如知道自己是最後生存者一般到處亂飛,但還是無法逃過幾乎沒有重量的雷射光柱,終於被掃中了。籠罩在純白光芒下的漆黑鱗甲瞬間蒸發──
但劍的光芒在這個時候不停閃爍,最後完全消失。
最後的生體飛彈即使胴體被挖掉一半還是沒有爆炸,筆直地朝著中央聖堂衝去。愛麗絲的金木樨之劍與法那提歐的天穿劍天命都損耗到了極限,不要說武裝完全支配術了,甚至連一次的斬擊都不知道能否擋下。
就在這個時候。
淡乳白色光輝慢慢從兩人背後擴散開來。
光芒擴大成極薄的膜,吞沒了只能呆立在現場的愛麗絲與法那提歐。在沒有受到衝擊甚至是任何接觸感的情況下,些許的溫暖輕撫過全身肌膚。
光膜只花了不到一秒就變成巨大的球體,包覆住整個聖堂的最上部。
下一刻,生體飛彈劇烈撞上薄膜,產生了透明的波紋擴散並且停下,這時距離九十九層的外牆僅僅只有兩梅爾。
應該是衝擊的關係吧,原本已經千瘡百孔的胴體啪嘰一聲從中斷成兩截,從該處噴出黑紫色能源──爆炸。
愛麗絲反射性別開臉,結果光膜連暗素的爆發都順利防禦了下來。不過這時或許也到達極限了吧,薄膜就像是溶解在空氣中般消失了。
「……剛才那是法那提歐小姐的……?」
愛麗絲以沙啞的聲音這麼問完,法那提歐就輕輕搖了搖頭。
「不……我還以為是妳的心念……」
面面相覷之後,兩人一起轉過身子,然後同時猛吸了一口氣。
中央聖堂最上層,坐鎮於廣大露臺中央的圓形建築,其巨蛋狀屋頂正微微地發光。光芒一下子就變淡然後消失,但那絕對不是自己的錯覺。
該圓形建築物原本是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的起居室,愛麗絲跟桐人、尤吉歐以及賢者卡迪娜爾就是一起在那裡跟亞多米尼史特蕾達戰鬥。
巨蛋狀屋頂內側描繪著地底世界創世紀神話為主題的天頂壁畫,各處還埋著發出星星般光芒的水晶。但那些都不是一般的寶石,是最高司祭以「合成祕儀」從成為整合騎士者的搖光中抽出的結晶體──……
依然呆立現場的愛麗絲.思緒整個潰堤而一發不可收拾。
也因此而慢了一會兒才注意到。
空氣不停地震動。這並非暗素而是熱素的咆哮。
再次跟法那提歐摩擦著肩膀轉過身去。在仍殘留著解放現象殘渣的空間後方,可以看到紅色火焰正熾烈地燃燒著。
火焰的源頭是停留在愛麗絲右側空中的大型機龍,內藏於厚厚主翼後方的六部熱素引擎正全力驅動當中。
看見沒有勝算,準備拿部下當成盾牌來逃走嗎……雖然一瞬間這麼想,但皇帝亞固馬爾搭乘的是中央的機龍。這樣的話,是乘坐右側機龍的組員自行做出逃走的決定……?
不對,不可能有這種事。地底世界的居民即使在公理教會的治世已經結束兩百年的現在,也依然受困於「絕對無法違背上級存在的權威」這樣的陳痾之中。也就是說那架機龍的全力驅動是受到皇帝的命令,其目標是──
「糟糕……對方打算撞向中央聖堂!」
愛麗絲一這麼大叫,旁邊法那提歐的身體就震動了一下。
「怎麼可能!」
即使發出這種沙啞的聲音,法那提歐還是把左手伸到前面。愛麗絲也把自己的右手疊到她的手上。
在「轟!」的沉重噴射音之中,大型機龍開始移動。一旦開始加速,漆黑的巨軀就會急速加快速度,帶著宛如土石流般的暴猛威力一直線衝過來。
阿普斯級機龍全長達二十梅爾,全寬則達四十梅爾。總重量無法估算,而且最恐怖的是不論怎麼看也有超過十名組員搭乘在上面。皇帝命令他們犧牲自己的生命。
這是極度無情、冷酷的判斷。皇帝之所以會命令機龍突擊,不只是因為已經把飛彈發射殆盡的緣故。聖堂的外牆被賦予最高等級的優先度,本來就算是大型機龍猛烈撞擊也不會受到任何損傷──就是因為這樣,機龍才會搭載心念飛彈──但其防禦也不是完美無缺。
就算是沒有學會心念的人,瀕死前的恐懼和絕望也可能產生強大的心念力。就像在大門的戰鬥之中,瀕死的巨人族族長西古羅西古以殺意將法那提歐束縛住時一樣。亞固馬爾六世是打算以機龍的眾搭乘員代替心念兵器吧。
對愛麗絲來說,如果下界是無人荒野的話,可能就會為了保護聖堂與眾騎士而把機龍擊墜了。所以也沒資格做出像是聖人般的主張,但還是絕對無法容忍把部下的生命視為草芥的司令官。
把打從腹部底端湧起的怒氣當成能源,愛麗絲擠出了渾身的心念力。
感覺從重疊的法那提歐手上,迸發出毅然的波動。
突進的機龍前端接觸到兩人展開的心念防壁。
連重量與硬度都感覺不到,防壁就被撞得粉碎。
一秒鐘後,機龍猛烈撞上中央聖堂第九十九層的外牆。機首的裝甲破碎、裂開然後飛散──從內側急速膨脹的紅蓮般火焰,把愛麗絲的視界染成一片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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