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烈焰姊妹

　　第七章　烈焰姊妹

　　根據菲雅娜的說法，要傳送到〈元素精靈界〉，似乎是需要一些準備的時間——因為她不僅要啟動位於祭殿裡頭的神殿，還得向〈神儀院〉的主祭殿發送正確的座標資訊。

　　在做這些準備的期間，克蕾兒待在房裡，確認自己要攜帶的行李內容。

　　「……想不到又要去〈元素精靈界〉了呢。」

　　背包裡塞滿了擁有各種效果的〈精靈礦石〉和儀式器材。

　　為緊急狀況預先做準備，正是身為〈史卡雷特隊〉隊長的她的職責。

　　在檢查告一段落後，她將一張破破爛爛的紙片收進制服胸前的口袋。

　　那是為了在〈精靈劍舞祭〉過關斬將，而寫下了戰術隊形的備忘錄。

　　（……我們在那場〈精靈劍舞祭〉中脫穎而出了呢。）

　　與諸多強悍的隊伍和強敵所交織的劍舞，如今仍是歷歷在目。

　　要是〈聖王〉獲得了〈天使〉的力量，那神人和〈史卡雷特隊〉的大家所獲取的那場勝利，也會變成一場泡影。

　　（……我說什麼都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她握緊雙拳，站起身子。

　　這時，原本睡在床上的史卡雷特驀地望向房門，發出了「喵」的一聲。

　　「史卡雷特，怎麼了？」

　　是琳絲蕾過來了嗎？

　　就在她皺眉不解的時候——

　　「——克蕾兒，是我。」

　　「姊、姊、姊姊！？」

　　克蕾兒慌慌張張地起身，打開了房門。

　　只見露比亞正站在敞開的房門前。

　　這還是姊姊頭一次孤身一人前來造訪自己。

　　「姊、姊姊，呃？」

　　「我有話和妳說。」

　　「啊、呃，等等，我、我這就去泡茶……」

　　她手忙腳亂地取出了茶具組。

　　「這邊就借我坐一下吧。」

　　露比亞在床沿坐了下來。

　　「好、好的，請坐……」

　　克蕾兒僵硬地點了點頭。

　　她將陶製的茶具組，放到了縮成一團的史卡雷特身上。

　　下一瞬間，茶壺嗶聲大響，噴出了大量蒸氣，壺裡的熱水也在轉瞬間蒸發殆盡。

　　「妳還沒辦法掌控火力嗎？」

　　「……呃，不、不是的！是因為姊姊突然來訪，我有點緊張……」

　　克蕾兒陷入了驚惶失措的狀態。

　　「……」

　　這時，露比亞將視線落向堆在床上的書本。

　　「妳從小就很喜歡看書啊。」

　　「是姊姊教我怎麼讀書的喔。」

　　「……是這樣嗎？」

　　「是呀，我們總是在睡前一起看書呢。」

　　克蕾兒稍微空出了一點距離，在床沿坐了下來。

　　「請、請問，您要和我說的事情是？」

　　「——和風早神人有關。」

　　「……和神人有關？」

　　露比亞靜靜地點了點頭。

　　「〈闇之精靈王〉正在支配著他的靈魂。若是坐視不管的話，總有一天——」

　　「……果然是這樣呢。」

　　克蕾兒咬住了拇指的指甲。

　　她當然也察覺到了神人的狀況不太對勁。

　　就是在搭船前往帝都的過程中，他也露出了心事重重的神情。

　　「想必是隨著〈聖女〉艾雷西亞的復活，〈魔王〉的力量也跟著覺醒了吧。闇精靈目前似乎正壓抑著那股力量，但很快就會撐不住了。」

　　「要是被〈闇之精靈王〉的力量吞噬，神人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會成為〈魔王〉再世——不對，考量到風早神人的潛力，他說不定會成為帶來更大災厄的存在吧。」

　　克蕾兒握緊了擱在裙子上的拳頭。

　　（要是神人變成那樣的話……）

　　是不是會忘記克蕾兒——以及與其他伙伴們的所有回憶呢——

　　「該怎麼做才好？」

　　「雖然算不上是盡善盡美，但確實存在著壓抑〈闇之精靈王〉覺醒的方法。」

　　露比亞將手伸向半空，自虛空召喚了一卷古老的卷軸。

　　「……這是？」

　　「我在雪拉•卡恩的書庫找到的千年前的卷軸。」

　　「上面寫了些什麼？」

　　「卷軸詳細記載了〈魔王〉所羅門為了壓抑闇之力，所使用的儀式魔術——」

　　「……什麼！？」

　　露比亞打了個響指，卷軸隨之攤開。

　　「可是我看不懂〈古代精靈語〉呀。」

　　「我知道。我這就直接對妳的意識傳送儀式魔術的意象。」

　　「咦？」

　　露比亞凝視著克蕾兒的雙眼，伸手輕觸她的額頭。

　　那纖細的指尖閃爍著少許〈神威〉的光芒。

　　接著，儀式魔術的意象便如潮水般，湧入了克蕾兒的腦海。

　　「姊、姊姊，這是……什麼……呼啊啊！」

　　「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可、可是，這……根本是夜晚的劍舞嘛……」

　　見識到的儀式魔術內容，讓克蕾兒的小臉漲紅了起來。

　　「別被這點內容慌了手腳。妳不想救風早神人嗎？」

　　「好、好的，姊姊……咦咦、不會吧？居、居然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別一一做出反應。我、我也是在忍……嗚……」

　　對於這惱人的古代儀式魔術的意象——

　　純潔的姊妹不禁在床鋪上頭感到身子發燙。

　　◇

　　「如果做成便當的話，就能隨時用餐了。這真是好點子呢。」

　　「唔嗯。畢竟總是吃三明治的話，也未免有些單調啊。」

　　同一時間，艾莉絲和琳絲蕾借用了王宮的廚房，正在為眾人製作便當。

　　還不曉得〈元素精靈界〉會發生什麼事。但不管發生了什麼事，肚子總是會餓的——她們是基於這樣的想法製作便當的。

　　「……唔嗯，感覺做得挺順利的呢。」

　　艾莉絲將煎蛋捲放入了小巧的便當盒裡。

　　雖說〈風王騎士團〉的午餐多是以三明治為主，但在神人加入之後，女生們便開始主動製作起樣式可愛的便當了。

　　而艾莉絲也是在這時一改「午餐只是填飽肚子的行程」的想法，基於多做一人份也費不了太多力的心態，開始為神人做起中午的便當。

　　艾莉絲所製作的便當雖然都是些基本菜色，但在營養方面可是下足了工夫。

　　菜色包含了迷你沙拉、烤牛肉、煎蛋捲、義大利麵、烤起司、燉芋頭，也放了許多燙熟的蔬菜。

　　「本小姐也做了一手好菜呢！」

　　「哦，那可真是教人期待……呃，這便當是怎麼搞的！？」

　　偷看了便當內容的艾莉絲，臉頰不禁抽搐起來。

　　只見琳絲蕾的便當上頭，描繪著正常人完全無法理解的奇怪圖案。

　　……感覺就像是前衛藝術家所創作的抽象畫一般。

　　「這是本小姐以各位的契約精靈為主題，所製作的元素便當呢！」

　　琳絲蕾挺起胸口哼了一聲。

　　「妳說是……精靈？這團紅紅的東西，該不會就是史卡雷特吧？」

　　艾莉絲戰戰兢兢地這麼一問後——

　　「當然是囉。」

　　琳絲蕾便得意地點點頭。

　　「這、這樣啊……」

　　艾莉絲決定當作自己什麼也沒看到，將視線投向遠方。

　　「原來任誰都有不拿手的領域啊。唔嗯。」

　　「妳在說什麼呢？」

　　琳絲蕾皺起了眉頭。

　　「……沒、沒事，我什麼也沒說。話說回來，這些材料呢？」

　　艾莉絲連忙扯開話題，望向放在廚房裡的好幾袋粉末。

　　「嗯，這是為了獻給伊莎莉亞大人的鬆餅粉喔。」

　　「哦，原來如此。」

　　琳絲蕾曾與待在〈元素精靈界〉的〈水之精靈王〉伊莎莉亞•汐娃做過約定，要為她奉上鬆餅。

　　「在那天之後，伊莎莉亞大人就沒再發過諭旨了呢。」

　　琳絲蕾將視線落向冰薔薇的精靈刻印，以擔憂的口吻喃喃自語。雖然在奪回學院時曾聽過她的聲音，但如今再怎麼呼喚，她也沒有任何回應。

　　「唔嗯，或許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希望她平安無事呀……」

　　◇

　　與此同時，神人正在房裡打磨愛思特。

　　他將聖劍的刀刃抵在〈鋼〉之精靈礦石上，灌注了〈神威〉仔細地打磨。每當刀刃滑過精靈礦石，就會迸出少許小小光粒。

　　（像這樣做起平時的保養，就會讓心靈鎮靜下來啊……）

　　在花了許多時間磨好刀刃後，他以乾布仔細地擦拭。

　　若是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或許會認為神人看起來相當老神在在。

　　然而，神人之所以會磨劍，並不是因為他的內心還有餘力。

　　不如說是恰恰相反。

　　還在〈教導院〉的時候，他總是會在執行任務前像這樣打磨武器。對神人來說，保養武器的動作，就像是整理思緒的一種儀式。

　　『……呼啊，好舒服喔，神人。』

　　白銀刀刃閃爍了幾下。一般來說，身為〈精靈魔裝〉的〈殲魔聖劍〉應該是不太需要研磨才是，不過愛思特似乎很喜歡被磨刀的感覺。

　　（說不定，這就像是人類被掏耳朵的感覺呢……）

　　他想著這些事，露出了苦笑。

　　順帶一提，蕾斯提亞似乎不喜歡被磨刀的樣子。

　　根據她的說法，她覺得這麼做會讓她有點害羞。

　　雖然不給自己看光腳模樣的愛思特也是一樣，但神人還真難理解精靈害羞的標準在哪裡。

　　『神人，也麻煩您幫我磨劍脊。』

　　「哦，我知道了。」

　　神人回應著愛思特的需求，開始打磨劍脊的部分。

　　他凝視著閃爍的〈神威〉燐光，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封印洞窟挺身保護克蕾兒，締結精靈契約的儀式，也不過是短短幾個月前的事。

　　自那天以來，愛思特就一直是神人的配劍。

　　她曾為了拯救神人而用盡力量，消滅過好一陣子。

　　也曾在神人喪失記憶的期間，短暫地失去了精靈契約。

　　然而，無論在什麼時候，愛思特總是以配劍的身分陪伴神人左右。

　　而就算與過去的契約者——〈聖女〉艾雷西亞為敵，她也發誓要繼續作為神人的配劍。

　　『神人，您怎麼了？』

　　也許是自己的手稍微停了一下吧，只見愛思特這麼問道。

　　「……嗯？喔，我只是覺得愛思特實在太棒了。」

　　『……！』

　　一不小心說出真心話後，愛思特的刀刃登時迸出了一道火花。

　　「好燙！」

　　『……呃，神人，對不起。』

　　「沒事，我只是嚇了一跳啦。」

　　神人將手浸入水桶，為燙傷的手指降溫。

　　這時——

　　聖劍化為光粒消滅，眼前出現了身穿制服的銀髮少女。

　　她有著透出絲絲微光的白銀長髮，以及宛如新雪般的白皙肌膚。那張端正如人偶般的冷漠臉龐，此時微微地抹上了一層赭紅。

　　「——神人，我也嚇了一跳。」

　　通透的深紫色眸子，直直地盯著神人。

　　「神人，您果然是夜晚的魔王。」

　　「妳、妳在說什麼啦……」

　　「神人，您剛才的話語是真的嗎？」

　　對於愛思特面無表情的詢問——

　　「——嗯，那還用說。」

　　神人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愛思特永遠是我最棒的搭檔。只要和妳在一起，哪怕是對上異世界的天使、〈聖王〉還是聖女艾雷西亞，我都不覺得自己會輸。」

　　「……神人。」

　　輕聲低喃後，愛思特像是在發呆似地愣住了好一會兒。

　　然後——

　　「神人，我下定決心了。」

　　愛思特在房裡的床鋪上頭坐了下來。

　　「愛、愛思特，妳、妳會被看光的啦！」

　　「不，請看著我吧，神人——」

　　「咦？」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說著，

　　將手指套入過膝襪的上緣。

　　「我想讓神人看。想讓您看身為最強劍精靈的我的一切——」

　　「什麼！？」

　　神人的視線不禁牢牢盯著愛思特的腿部。

　　柔嫩的大腿宛如白瓷製品，而纖細的雙腿則是被深紫色的過膝襪包覆。

　　愛思特將手指套入過膝襪的上緣，直直地看向神人。

　　坐在床上的神人則是徹底僵住了身子。

　　……到目前為止，愛思特始終拒絕露出不穿襪子的雙腿。

　　就連神人也不曾看過她光腳的模樣。

　　而她卻在此時願意展露出光腳的姿態——

　　「……妳、妳怎麼突然要脫襪子啊！？」

　　「這是為了在與艾雷西亞交劍時，不讓我的劍有所動搖。」

　　愛思特斬釘截鐵地說。

　　「為了讓真正的主人唯有神人一事，銘刻於我的心中，我想讓您見識一切。」

　　「愛思特……」

　　現在的愛思特，是與本體分離出來的存在。但即使如此，若是對上過去的主人艾雷西亞，仍是有可能心生動搖。

　　而那一點點的動搖，就有可能攸關勝敗。

　　「神人，請您好好看著我展露出來的覺悟吧——」

　　愛思特慢慢地將過膝襪向下拉去。

　　「……！」

　　神人用力地抽了一口氣。

　　深紫色的過膝襪咻咻地褪到了膝蓋下方——

　　接著驀地停住了。

　　「……？」

　　「……果然還是很害羞。」

　　愛思特輕輕地搖頭。

　　精靈那白皙的肌膚似乎是因為害羞的關係，染上了一層桃色。

　　那是神人第一次見到的表情。

　　「愛思特……」

　　而神人則是——

　　「妳願意再為我多加把勁嗎？」

　　以認真的口吻說道。

　　「……！？」

　　……沒錯，這正是愛思特覺悟的展現。

　　身為契約者的神人，有義務觀看到最後一刻。

　　「……不可以。即使是神人，也不能讓您看到……」

　　愛思特以細不可聞的音量說道。

　　而神人像是要為她注入勇氣似地，在她的耳畔開口勸道：

　　「不過，我想看看愛思特的一切。」

　　「神人……我……明白了……」

　　愛思特輕輕點了點頭。

　　咻——咻咻——

　　將過膝襪的上緣又向下褪了幾分。

　　過膝襪逐漸疊出了一層層的疊痕，如雪般白皙的小腿露了出來。

　　「呼啊，神人，我好害羞……」

　　「愛思特，就差一點……再努力一下下吧……」

　　「……不行，我果然、不可以、再脫下去了。」

　　「只要再加把勁就行了，愛思特——」

　　神人的話聲自然而然地加溫起來。

　　「……～嗚，神、神人，您好色。」

　　就在愛思特低喃的這一瞬間——

　　「——呵呵，玩得很開心嘛。」

　　視野驟然暗了下來。

　　「……喔哇！」

　　神人在床上往後一摔。

　　在抬起臉龐後——

　　張開美麗黑翼的闇精靈就在自己面前。

　　「神人，你對劍精靈小姐做了什麼事呀？」

　　「蕾、蕾斯提亞……」

　　……她雖然展露微笑，但眼裡卻沒有多少笑意。

　　◇

　　——〈精靈王〉的主祭殿位於〈浮游島（拉古納•逸世）〉的中央。

　　那是葛雷沃絲在二十四年前抵達之處，也是神人與〈史卡雷特隊〉在歷經與強敵們的劍舞後所抵達的場所。

　　被准許踏入此地之人，僅有侍奉精靈王的〈精靈姬〉和〈精靈劍舞祭〉的冠軍，不存在其他的例外。

　　而一名少女正踩著通往這處祭壇的階梯。

　　那是身穿純白聖衣的〈救世聖女〉——不對，是徒有其外形之物。

　　「——讓你們久等了，我的盟友們啊。」

　　〈聖王〉亞歷山卓斯以親暱的語氣向王座上的王者們喚道。

　　在簾幕的後方，有五個王座的影子。

　　那是君臨此世的——空無的王者們。

　　精靈王的王座已然遭受〈真正黑暗〉的侵蝕。

　　〈水之精靈王〉和〈火之精靈王〉的靈魂雖然已被解放，但可稱之為本體的存在，依舊囚禁在這座祭壇之中。

　　〈聖王〉走到階梯的最上方，抵達了王座。

　　將瘋狂的〈精靈王〉作為祭品，藉以再次開啟通往異界的〈大門〉——

　　「如此一來，我的……我與她那七千年前的悲願就能實現了。」

　　聖王伸出手，插入了包覆〈火之精靈王〉王座的黑暗漩渦。

　　「——通往樂園的〈大門〉啊，在此開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