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聖都消滅

　　第六章　聖都消滅

　　〈聖都〉亞歷山大消滅的消息，在轉瞬間就傳遍了宮廷上下。

　　如此巨大的都市，居然會連同居民在一瞬間消失，可說是翻遍了大陸史也找不著的大事。

　　收到報告的菲雅娜立刻召集諸侯，緊急召開了帝國議會。

　　「您說〈亞歷山大〉消滅了！？」

　　在圓形的帝國議會大廳裡，一名貴族大聲喊道。

　　「實在是有些教人難以置信，報告的來源當真可信？」

　　「目前正在做確認。不過，由於消息來源是國境駐軍，應當是相當可信才是。」

　　站在議場中央的菲雅娜說道。

　　「您說那並非崩毀，而是消滅……？」

　　「我收到的消息是這麼陳述的。」

　　「然、然而，這樣的狀況真有可能發生嗎……」

　　帝國議會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

　　（……哎，這也不能怪他們。）

　　神人靠在議會大廳後方的牆上，交抱雙臂輕聲低喃。

　　在詳細資訊尚未傳來的狀況下，只有謠言滿天飛。雪上加霜的是，帝國的動盪才剛剛平定而已，貴族們會如此驚惶失措，也是無可厚非的。

　　「〈聖都〉消失的消息是真的嗎——？」

　　克蕾兒小聲問道。

　　「……就目前來說，還沒辦法出言斷定啊。」

　　「說是整座都市在一瞬間突然消失，簡直像是童話故事般的內容呢。」

　　「我曾在〈風王騎士團〉的修學旅行時在〈聖都〉待過一陣子，那裡的城鎮規模約莫和學院都市相等，想不到居然會徹底消失——」

　　艾莉絲也歪起了脖子。

　　「重點在於，招致這等事態的，是不是將我家鄉消滅的那種毀滅性的災厄呢。」

　　若有所思的克蕾兒抵著下顎說道。

　　「克蕾兒，妳看出什麼端倪了嗎？」

　　「嗯。那座都市裡有〈火之精靈王〉的化身喔。」

　　「哦……」

　　聽到克蕾兒的低喃，神人沉吟了一聲。

　　在〈精靈劍舞祭〉獲得優勝的神人等人，成功解放了〈火之精靈王〉。

　　但根據露比亞的說法，受到解放的〈火之精靈王〉靈魂，似乎已經傳送到了〈聖都〉之中。

　　〈聖國〉想必打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接收〈火之精靈王〉的準備。

　　實際上來說，在〈魔王之都〉裡，〈火之精靈王〉確實也和〈聖靈騎士團〉一起行動。

　　「妳是說，〈聖國〉的傢伙有可能不小心讓〈火之精靈王〉失控了嗎？」

　　「是有這個可能性沒錯。要是〈火之精靈王〉解放全力的話，要炸飛區區一個都市肯定是綽綽有餘呢。」

　　「的確是這樣沒錯——」

　　就連那座〈魔王之墓〉，〈火之精靈王〉也能在一瞬間將之燒穿。

　　要在一瞬間轟飛〈聖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根據莉莉的報告，那裡並沒有破壞的痕跡，而是突然就消失了。」

　　「……是呀，這點我也想不透。」

　　克蕾兒像是再次沉浸在思緒之中，臉龐垂了下來。

　　在議會持續爭論不休的此時，一名姬巫女來到了大廳的中央處。

　　「那是誰？」

　　「哎呀，那是羅紗米亞•艾修爾大人呢！」

　　琳絲蕾輕輕地驚呼一聲。

　　「哦，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天眼〉啊——」

　　神人好奇地俯視著擁有美麗黑髮的姬巫女。

　　——〈天眼〉羅紗米亞•艾修爾。

　　他在〈教導院〉的時候曾聽過這個名字。

　　羅紗米亞乃是〈十二騎將〉的第二席，是最高階級的特務騎士。

　　她的年紀已經超過二十五歲，是〈十二騎將〉中最為年長的。

　　羅紗米亞•艾修爾向貴族們行了一禮後，便詠唱起儀式魔術。

　　「她打算做什麼？」

　　「那是〈千里眼〉的精靈魔術喔，可以窺見遠處的場所。」

　　「和〈四神〉的琳妃皇女所使用的魔術是一樣的嗎？」

　　「是呀。不過，千里眼的魔術層級比那個高多了——」

　　過了一會兒，大廳的中央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球體。

　　待球體表面映照出鮮明的影像後，議會大廳登時喧囂四起。

　　那是透過精靈的眼睛所投映出來的影像。

　　「那、那是怎麼搞的！？」

　　「怎麼回事呢？」

　　克蕾兒等人的視線，也被浮現在球體上頭的影像所吸引住。

　　只見巨大的隆狄尼亞山脈被大大地刨掉一部分。

　　原本壯觀的大都市，消失得沒留下存在過的任何痕跡。

　　甚至看不出有遭到破壞的痕跡。

　　殘留在原地的，就只有連光都無法反射的漆黑色虛無空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神人愕然地發出疑問的時候——

　　「——那是〈星界轉移〉的痕跡。」

　　一道冷靜的說話聲從身旁傳來。

　　「露比亞……」

　　「姊、姊姊！？」

　　兩人回頭看去，只見戴著緋色面具的露比亞就站在身旁。

　　「妳說是〈星界轉移〉？」

　　「沒錯，有報告指出，在〈人界〉與〈元素精靈界〉重疊時，遭到傳送的位置會留下那樣的虛無空間。當然，那指的是在〈精靈之森〉偶爾會自然發生的極小規模現象——」

　　「沒想到居然會將整座城市進行〈星界轉移〉……」

　　「那麼，〈聖都〉是轉移到了〈元素精靈界〉嗎？」

　　「嗯，應該是這樣沒錯。」

　　露比亞輕輕地點了點頭。

　　艾雷西亞精靈學院曾與〈魔精靈〉棲息的〈魔界〉重合。

　　既然如此，那〈聖都〉又會是與何種場所交疊呢——？

　　「學院的那場星界轉移，該不會只是這次行動的事前演練吧？」

　　「……也許吧。不過，那到底是有何目的……？」

　　浮現在球體上頭的異常光景，讓帝國議會的混亂更為加劇。

　　嘈雜聲充斥著整座大廳。

　　「還請各位安靜——」

　　就在菲雅娜凜然地出言制止的同時。

　　浮現在球體上的影像忽然扭曲了起來。

　　「……！？」

　　山脈的影像被強光包覆，最後變得什麼也看不見。

　　「羅紗米亞閣下，這是怎麼回事！？」

　　菲雅娜回過頭，向羅紗米亞•艾修爾搭話。

　　結果——

　　「……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

　　有〈天眼〉之名的姬巫女以雙手抱頭，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

　　「羅紗米亞閣下！？您、您還好嗎？」

　　「……啊、嗚……啊啊、要下達……了……」

　　「……咦？」

　　「……諭旨……要……下、達……啊啊啊啊啊！」

　　羅紗米亞翻著白眼尖聲慘叫，驀地失去意識，就此倒臥在地。

　　議場大廳登時騷動起來。

　　「精靈受到了外力干涉！快架設〈結界〉！」

　　率先察覺到這種可能性的菲雅娜，迅速向負責護衛的〈十二騎將〉下達指示。

　　有東西取代了羅紗米亞的契約精靈。

　　（……竟能以外力干涉帝國〈十二騎將〉的精靈？）

　　神人輕握雙劍劍柄，暗自感到訝異。

　　有這種能耐的精靈使，在這片大陸上究竟能有幾人呢——？

　　在議會大廳角落待命的兩名騎士，立刻展開了〈封絕結界〉。

　　如此一來，應該就能阻斷針對羅紗米亞的干涉——

　　——這時，飄浮在空中的球體有了變化。

　　只見強光消褪，有疑似影像的東西逐漸浮現。

　　「我、我說，那該不會就是……！？」

　　克蕾兒指著球體大喊。

　　「……！？」

　　看到自球體現出的那名身影，神人也倒抽了一口氣。

　　那是一名身穿純白聖甲，有著閃耀金髮的少女。

　　浮現在球體上的——

　　是在那座〈魔王之都〉復活的傳說中的存在——〈聖女〉。

　　「〈聖女〉艾雷西亞……」

　　球體裡的聖女以那對藍色阵子睥睨貴族們——

　　『——我乃〈聖王〉亞歷山卓斯。我來向諸位宣布最後的諭旨。』

　　並這麼宣告道。

　　◇

　　——〈聖王〉亞歷山卓斯。

　　有著〈聖女〉艾雷西亞外表的「那玩意兒」是這麼自稱的。

　　纏繞著少女的潔淨之光，讓見者無不湧上一股壓倒性的畏懼與崇敬之情。

　　議會的貴族們全都屏氣凝神，為她看傻了眼。

　　「那、那神聖無比的樣貌——」「竟然是〈聖王〉大人？」「怎麼會……」

　　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直接目擊過〈精靈王〉身姿的人類。

　　就連〈聖女〉艾雷西亞的形象，也是藉由遺留下來的肖像畫傳開的。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卻深信那人便是〈聖王〉本人。

　　那太過強烈的威儀，勾起了眾人本能的敬畏之心。

　　「……唔！？」

　　就連神人等人都被她的存在所懾，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想不到她會在這裡現身呢——」

　　克蕾兒擦去額上汗水。

　　「……她到底想做什麼呢？」琳絲蕾問道。

　　這時——

　　「〈精靈王〉的忠誠下僕，〈人界〉的子民啊——」

　　在沉靜下來的議場之中，〈聖女〉通透的說話聲響徹四周。

　　「——我在此向你們下達最後的諭旨。」

　　（……她說最後的諭旨？）

　　神人暗自感到訝異。

　　受到她威儀所懾的議場貴族們，也紛紛傳出困惑的反應。

　　〈精靈王〉的諭旨，都是轉介〈精靈姬〉所下達的。

　　綜觀歷史，〈精靈王〉一次也沒有透過這樣的形式下達諭旨。

　　而且——

　　（她說最後的意思是——）

　　「——三天後，這個世界將會消滅。」

　　有著少女外表的〈聖王〉這麼說道。

　　「……唔，什、什麼！？」「您剛才、說了什麼……？」「……消滅？」

　　議場爆出了一陣嘈雜聲。

　　「她、她那是什麼意思！？」「怎麼會？」

　　對於這過於霸道的宣言，就連知曉〈聖王〉目的的克蕾兒等人，也藏不住驚訝之情。

　　那既非預言的詩篇，也不是謎語，更不是比喻。

　　——而是名符其實的諭旨。

　　此時在那句話裡的，是即將消滅現今世界的強烈意志。

　　「我將重新打造這個錯誤的世界。無論是〈人界〉或是〈元素精靈界〉都將一併消去，並創造正確的世界——」

　　盈滿慈悲之情的平穩話聲持續響起。

　　在場的貴族們無不張目結舌，只能聆聽著她的諭旨。

　　人類無法對〈精靈王〉的諭旨表示反對。

　　對於強大的〈精靈王〉，他們僅能奉上儀式作為回應。

　　就連〈火之精靈王〉摧毀艾爾斯坦因領地，奪去火之力量的時候也一樣——

　　奧地西亞的子民束手無策，只能承受著那股怒火。

　　「——在終結的〈大門〉開啟之前，我就賜予各位度過最後的一段時光吧。這也是對於忠實侍奉我等的人類的小小回禮。」

　　「——別開玩笑了！」

　　啪！

　　克蕾兒以〈炎之鞭〉抽了一下地板。

　　那雙通透的紅寶石眸子，瞪視起自球體投映出來的〈聖女〉。

　　「什麼叫小小的回禮啊，豈能讓妳趁心如意！」

　　「喂、喂，克蕾兒？」

　　至於〈聖女〉則是冷冷地俯視憤怒的克蕾兒。

　　「——你們是無罪的。是這個世界本身出了大錯。」

　　「……呃，妳說什麼！？」

　　「願你們能幸福地度過最後的時光——」

　　〈聖女〉在胸前結了個祈願安息的手印後——

　　便在強烈的光芒之中消去了身影。

　　◇

　　陷入了一片混亂的帝國議會，不得不暫時宣告休會。

　　不僅〈聖都〉已然消滅，〈聖王〉甚至親口宣布諭旨，打算將這個世界徹底抹去。

　　會陷入恐慌狀態也是無可奈何的。

　　「——聽說〈聖王〉剛剛的諭旨，也同時向全大陸的祭殿發布了喔。」

　　菲雅娜快步走在通往房間的走廊上，這麼說道。

　　「若是如此，世界各國也都陷入了同樣的混亂之中呢。」

　　「嗯，似乎是這樣沒錯……」

　　對於克蕾兒的低喃，菲雅娜以沉重的口吻回應。她撤去了護衛的騎士，目前待在身旁的，就只有克蕾兒等〈史卡雷特隊〉的同伴。

　　「那樣自顧自地宣告要抹消世界，哪有人能心甘情願地接受啊！」

　　「做事霸道也該有個限度呢！」

　　艾莉絲和琳絲蕾氣呼呼地說道。

　　戴著面具的露比亞則是一語不發。

　　「話又說回來，真想不到她這麼快就有了動作。」

　　打開通往異界的〈大門〉，奪取〈天使〉的權能，重新創造這個世界。

　　難道說，〈聖王〉的這般計畫已經到了實作階段了嗎——

　　（她好像說了什麼終結的〈大門〉，但那個〈大門〉到底在哪裡啊……？）

　　——就在神人沉思的當下。

　　菲雅娜驀地停下腳步。

　　「菲雅娜，怎麼了？」克蕾兒問道。

　　「——〈神儀院〉派精靈過來了。」

　　菲雅娜朝著虛空一指。

　　只見虛空中聚集了小小的光粒，化為有著三隻腳的鳥形精靈。

　　「——是〈八咫鴉〉啊。以作為傳令的精靈來說，這是最高等級的精靈啊。」

　　露比亞立刻看穿了精靈的真身。

　　有著三隻腳的黑鳥輕輕張開翅膀，停在菲雅娜的左臂上。

　　「嗯……這是誰派來的呢？」

　　就在菲雅娜稍稍側首時——

　　『——好久不見了，學姊。』

　　〈八咫鴉〉開口說話了。

　　（嗯？這聲音好像在哪聽過……）

　　神人總覺得這道嗓聲有一點耳熟。

　　「……蕊荷？」

　　菲雅娜稍稍睜大了雙眼。

　　聲音是出自〈火之精靈姬〉——蕊荷•阿爾米娜之口。

　　在〈精靈劍舞祭〉進入正式賽事之前，這名少女曾照料過神人，而她也是菲雅娜和露比亞的學妹。

　　菲雅娜露出嚴肅的表情，望向左手上的精靈。

　　「——是要談聖女的〈諭旨〉對吧？」

　　『是的。』

　　發出蕊荷聲音的〈八咫鴉〉點了點頭。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派出傳訊用的精靈，就只能想到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了。

　　「對於剛才的諭旨，〈神儀院〉的看法為何？」

　　『那確實是〈聖王〉大人的諭旨無誤。然而——』

　　說到這裡，蕊荷先是頓了一頓。

　　『〈神儀院〉無法接受那樣的諭旨。』

　　「聽到妳這麼說，我就暫且放心了。」

　　菲雅娜安心地嘆了口氣。

　　她很擔心〈神儀院〉會為了糾結諭旨的真偽而一併陷入混亂之中。

　　『那個，我有消息要告知學姊。』

　　「什麼事呢？」

　　聽到蕊荷緊張的聲音，在場全員都是一驚。

　　除了〈聖王〉的諭旨之外，〈神儀院〉還出了什麼事嗎……？

　　『——〈聖都〉亞歷山大，在〈浮游島（拉古納•逸世）〉出現了。』

　　「妳說什麼！？」

　　「什麼！」

　　這太過衝擊性的報告，讓神人也不禁出聲大喊。

　　（〈聖都〉出現在〈浮游島〉上……？）

　　——說到〈浮游島〉，首先聯想到的就是作為〈精靈劍舞祭〉舞台的所在之處。

　　對〈史卡雷特隊〉來說，那是個格外難忘的場所。

　　想不到偏偏會出現在那裡——

　　「等等，說是〈浮游島〉，那個島其實也相當大呢。確切的位置在哪裡？」

　　克蕾兒問道。

　　『呃——〈聖都〉的出現之處，實為〈五大精靈王〉大人們的祭殿喔。』

　　「什麼！？」

　　神人等人面面相覷。

　　〈五大精靈王〉的祭殿。

　　那是僅有〈精靈劍舞祭〉冠軍才被准許踏入的場所。

　　「……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我也不清楚。雖然看起來並非偶然——』

　　傳達蕊荷話聲的〈八咫鴉〉搖了搖頭。

　　——當然，這不可能是偶然發生的狀況。

　　「〈浮游島（拉古納•逸世）〉上有什麼動靜嗎？」

　　菲雅娜問道。

　　『不，目前還沒有異狀。不過——』

　　蕊荷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我有一股相當不好的預感。』

　　——那不只是單純的第六感。

　　而是身為全大陸翹楚的姬巫女——〈精靈姬〉的直覺。

　　「〈聖都〉會出現在〈精靈王〉的祭殿，代表她打算在該處開啟大門嗎……」

　　「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雖然不清楚她打算用何種方法打開異界的〈大門〉——

　　「……」

　　在短暫的沉默後，克蕾兒開了口：

　　「我們這就出發，前往〈元素精靈界〉吧——」

　　「嗯。」「好啊。」「……也是呢。」

　　菲雅娜、艾莉絲和琳絲蕾三人同時點了點頭。

　　一旦〈聖王〉打開了〈大門〉，〈人界〉和〈元素精靈界〉都會一併消失。

　　又或者會是被〈天使〉大軍蹂躪殆盡。

　　……無論是哪一種未來，都無法讓人接受。

　　就算這是個不夠完美的錯誤世界——

　　（……我們也要在這裡繼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