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往帝都

　　第四章　前往帝都

　　飛龍空艇〈蘭卡斯特〉的內部，不若軍艦〈亡靈〉那般寬敞。

　　這是由於它的船型本來就偏小，加上船上的空間幾乎都規劃為飛龍的收容處，以及占了船體大片面積的飛行甲板的關係。

　　它的動力雖然和一般軍艦一樣，用了大型的精靈礦石，但和一般軍艦啟用〈風〉之精靈的設計不同。這艘飛龍空艇是以〈火〉之精靈的力量驅動巨型汽缸，藉以產生動力。與其說是為了追求速度，這樣的設計更像是為了提供能承載飛龍的馬力。

　　和以〈風〉之精靈礦石作為動力的飛艇相比，這艘飛艇的掌舵門檻並不高，所以就算只有小型飛艇駕照的艾莉絲，也能夠輕鬆駕馭。

　　在這艘稍嫌窄小的船隻之中——

　　神人向艾莉絲與琳絲蕾兩人，講述起在學院長室談論過的話題。

　　在歷史的幕後伸出黑手的〈聖王〉亞歷山卓斯，以及推波助瀾的〈聖國〉。

　　還有〈聖王〉為了重塑這個世界，正準備獲取異世界〈天使〉之力——

　　「……你說，聖王打算重新創造這個世界？」

　　「那、那麼，目前的這個世界會怎麼樣呢？」

　　「會消失喔。不管是〈人界〉還是〈元素精靈界〉都一樣。」

　　「怎麼這樣……」

　　琳絲蕾握著紅茶的手顫抖了起來。

　　「況且，就算〈聖王〉的計畫以失敗收場，一旦通往異界的〈大門〉開啟，就會有數以千計的〈天使〉越門而來喔。」

　　「〈天使〉……是附身在尤蒂亞身上的那個存在對吧？」

　　「嗯……」

　　神人在回話時有些遲疑。

　　根據愛思特的說法，附身在琳絲蕾的妹妹——尤蒂亞•勞倫弗洛斯特身上的，只是作為先遣隊派來的偵察型〈天使〉的樣子。

　　實際上，他在學院交手過的戰鬥型〈力天使（杜米那司）〉的能力，比起勞倫弗洛斯特的〈天使〉還要強上許多。要不是愛思特覺醒了身為精靈兵器的機能，說不定真的會被逼入絕境。

　　無論如何，一旦異界的〈大門〉遭到開啟，這個世界的消滅就成了定局。

　　「得想辦法阻止〈聖王〉開啟異界〈大門〉呢。」

　　「……嗯，是啊。」

　　「不過，所謂的異界〈大門〉，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天曉得啊。」

　　不過，就〈聖王〉處心積慮地花上這麼多時間好好準備來看，那想必不會是像連結〈人界〉和〈元素精靈界〉的〈大門〉那樣，能隨意開啟的東西——

　　不知不覺間，一股沉重的空氣瀰漫著房內。

　　這時——

　　「神人，我肚子餓了。」

　　豎在沙發旁的愛思特，讓刀身綻放光芒。

　　「……總之，先吃個飯吧。」

　　「也是呢，劍精靈小姐似乎也餓了呢。」

　　琳絲蕾苦笑著站起身子。

　　「蕾奧拉說，冷凍庫裡還有沒用完的食材。」

　　「那可真是幫了大忙呢。」

　　說著，琳絲蕾打開了設在廚房旁邊的冷凍庫大門。

　　只見裡頭許多有著白蜥蜴外型的精靈，正吐著冷氣降溫。

　　「……嗄，這些食材是怎麼回事啊！」

　　「唔嗯，還真是塞了滿滿的肉呢。」

　　「作為午餐來說，口味似乎會有點重呢……」

　　「豆腐呢……」

　　愛思特發出了感到失望的聲音。

　　◇

　　在用過餐後，神人前往甲板，打算吹吹風。

　　「……呼，吃得真撐。」

　　神人一邊爬著攀梯，一邊揉著肚子。不過，真不愧是龍公爵家的大小姐，收藏在冷凍庫的全都是最高等級的肉排。

　　「蕾奧拉要是在場，應該能一鼓作氣地全部吃個精光吧。」

　　他想起了讓龍之巫女為自己帶路，暢遊歡龍街的回憶。

　　當時的她，可是連吃了三盤巨龍級尺寸的牛排。

　　在抵達帝都之前，眾人似乎打算窩在船艙裡看書或是學習的樣子。

　　尤其艾莉絲因為在學院的課後輔導次數累積太多，因此鼬鼠班的班導開了一大堆作業給她。

　　怎麼到了這種時候還在寫作業啊——神人雖然是這麼想的，但個性認真的艾莉絲，則是秉持著「身為騎士團長，必須以學生楷模自居」的原則，努力和作業奮戰著。

　　（……還真是個認真到不行的大小姐啊。）

　　不過，這也是艾莉絲的優點之一吧。

　　在爬完攀梯後，他來到了供飛龍起降的大型甲板上頭。

　　遮蔽強風的屏障之外，是一望無際的天空，而下方則有著廣袤的平原。

　　「……唔！？」

　　驀地，左眼窩傳來了一絲微微痛楚。

　　……是自己多心了嗎？

　　他剛剛應該沒有用到〈神威〉才對——

　　（……〈闇之精靈王〉蓮•阿休道爾。）

　　他能夠感受到，沉眠在體內的〈魔王〉之力正在逐步支配肉體。

　　簡直就像是在呼應〈聖女〉的復活一般——

　　（……咕，才不會讓妳這種傢伙吞噬掉咧！）

　　被他掐住的甲板欄杆，登時發出了嘎吱聲。

　　「神人——」

　　這時，有人從背後叫住了他。

　　他回頭看去，只見爬上攀梯的，是克蕾兒和史卡雷特。

　　史卡雷特踩著輕盈的步伐，在神人的腳邊坐了下來。

　　「克蕾兒，妳不是去當艾莉絲的家教了嗎？」

　　「現在是休息時間喔。就算一次全教了，她也吸收不了吧。」

　　克蕾兒豎起食指，聳了聳肩。

　　克蕾兒不僅在學院有著頂尖的成績，在教人方面也相當有一套。

　　說不定她意外地很適合去當學院老師一類的職業呢——神人這麼想著。

　　克蕾兒走到神人身旁，將雙手搭上欄杆。

　　她遙望著偌大的天空和遠處的山脈，輕聲說道：

　　「……總覺得過了一段讓人眼花繚亂的日子呢。」

　　「也是啊。」

　　在搶回菲雅娜後，他們流亡到多拉古尼亞龍公國，阻止了失控的〈教國〉軍用精靈，並在越過沙漠後，來到〈魔王之都〉，目擊〈聖女〉復活的光景。

　　……這些都是短短幾週之內所經歷過的事。

　　這些轟烈的經歷，絕非「冒險」兩字能夠一語帶過的。

　　「神人……」

　　表現得有些支吾的克蕾兒，朝著神人瞥了過來。

　　「怎麼了？」

　　「……啊、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克蕾兒的雙馬尾和手慌張地連連擺動。

　　不過，那對紅寶石般的眸子，卻隱約透出了不安的情緒。

　　「……？妳是怎麼啦？」

　　神人再次看著她的雙眼發問，只見克蕾兒的臉迅速地紅了起來。

　　「神、神人！」

　　「嗯？」

　　「我、我可是你的主人喔！」

　　「啥！？」

　　神人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怪叫。

　　「妳、妳喔，忽然胡說八道些什麼啦……」

　　「什麼啊，你忘了嗎？就是到了現在，你也還是我的契約精靈喔！」

　　克蕾兒用力地將手指向神人的鼻頭。

　　「……！」

　　……嗯，自己確實是這麼說過。

　　在克蕾兒看到史卡雷特化為狂精靈，自暴自棄的時候——

　　妳若是渴望力量的話——

　　我就願意當妳的契約精靈。

　　「哼，看來你是想起來了。」

　　看到神人這樣的反應，克蕾兒滿足地點了點頭。

　　「你是我的契約精靈，換句話說，我就是契約者，是你的精靈使主人喔！」

　　「話、話是這樣說的嗎？」

　　「就是這樣！所以——」

　　克蕾兒保持著直指神人的姿勢，緊盯著他這麼開口：

　　「你可不能變成別人的東西！因為你一直——都是我的東西喔！」

　　「……」

　　這時，神人才終於明白了過來。

　　雖然講話的調調像是初次相遇那般目中無人——

　　但她肯定是聽了〈闇之精靈王〉力量有關的消息後，跑來關心神人的吧。

　　（……真是個笨拙的傢伙。）

　　神人苦笑了一下，將手放到了克蕾兒的頭上。

　　「……唔、呼啊啊！你、你做什麼啦！」

　　「克蕾兒，我會一直當妳的契約精靈。」

　　這麼說出口後，克蕾兒的臉龐登時紅了起來——

　　「知道這一點就好！那就好！」

　　說著，她將臉龐撇了開來。

　　◇

　　在從艾雷西亞精靈學院啟程三小時後。

　　神人等人搭乘的飛龍母艦，抵達了帝都奧斯德基亞。

　　他們在原本化為戰場的沙德卡平原降落，並徒步前往城門。

　　神人一行會來到此地一事，似乎已經事先傳達下去了，因此守護城門的精靈並沒有將他們攔下。

　　「總之，先去和待在騎士團宿舍的姊姊會合吧。」

　　「嗯，也是啊。」

　　「畢竟公主殿下似乎相當繁忙呢。」

　　由於沒人提出反對意見，於是一行人便朝著城鎮的中心前進。

　　在主街道的兩側，可以看到描繪著騎士圖紋的奧地西亞王室旗幟隨風飄揚。

　　「還真的是和平投降呢。」

　　看到完全沒有毀損痕跡的建築物，克蕾兒這麼說道。

　　「是啊。聽說在沙德卡平原的那一戰，就已經讓大局底定的樣子。」

　　艾莉絲露出嚴肅的神情說道。

　　決定將帝都交出去的人，是她的祖父法蘭格爾托公爵。他將對皇帝的忠誠和帝都市民的性命放在天秤的兩端，並做出了不讓人民流血的選擇。

　　艾莉絲想必也很在意自己的祖父會受到何種處置吧。

　　雖說菲雅娜應該不會給予太重的懲處，但叛軍諸侯們不見得會願意接受她的處置。其中肯定也有貴族想趁這個機會，一舉取代長年職掌兵符的法蘭格爾托家。

　　換句話說，能否平安脫身，就只能取決於菲雅娜的說服力了——

　　「但話又說回來，還真讓人難以理解呢。」

　　「妳是指哪個部分？」

　　見克蕾兒抵著下顎低喃，神人回問了一句。

　　「我是說〈聖國〉啦。為什麼他們沒派援軍，就這麼一聲不響地消失了？」

　　「……的確，這方面確實啟人疑竇呢。」

　　琳絲蕾也歪起了脖子。

　　〈聖國〉的〈聖法機關〉之目的，應當是操控皇帝奧拉涅斯，並在暗中支配奧地西亞才是。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們不惜設計陷害菲雅娜……）

　　然而，即使叛軍烽火四起，〈聖國〉也完全沒有派兵的打算，而樞機卿們似乎也在第一時間迅速撤離了。

　　「他們不也對〈教國〉的叛亂拚命煽風點火嗎？這些人到底有什麼目的呀？」

　　「……天曉得。」

　　感覺他們並不打算支配帝國，而是以讓地表充斥戰火作為目的。

　　究竟是為了什麼樣的目標，才有必要讓他們這麼做呢——

　　（不對，等等……）

　　神人驀地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在〈魔王之都〉時，精靈伊莉絲所讓他見識過的千年前的真相——

　　〈聖王〉教唆對人類抱持憎恨的青年所羅門，藉此讓魔王誕生。

　　然後，他又讓授與了自身靈魂的〈聖女〉艾雷西亞出手，毀滅了可說是他一手打造出來的魔王。

　　〈魔王戰爭〉為大陸帶來前所未有的破壞和混亂。

　　而在幕後掌控這一切的〈聖王〉，究竟又有什麼樣的目的呢——

　　「無論如何，就算〈聖國〉的走狗消失了，我們也不能輕忽大意呢。」

　　「是呀。他們肯定還有其他的陰謀呢！」

　　聽到克蕾兒神情嚴肅地這麼低喃，琳絲蕾重重地點了點頭。

　　神人等人穿過主街道，通過了第二道城門。

　　過去為了營救菲雅娜而潛入此地之際，他們曾借助了露比亞牽線的〈骸聯盟〉商人的管道，但卻在地下通道嚐到了被商人背叛的苦澀滋味。

　　要不是有〈十二騎將〉的特務騎士——薇蕾•布蘭佛出手相助，一行人恐怕就要迷失在偌大的帝都地下道裡了。

　　（……不曉得薇蕾是否平安無事。）

　　就在神人思忖起行蹤不明的她的同時——

　　「啊，姊姊～……還有神人哥哥～！」

　　城門旁傳來了年幼少女的可愛嗓聲。

　　「米琉！？」

　　看到少女小跑步接近的身影，琳絲蕾不禁睜大雙眼。

　　身穿孩童禮服的那名少女，正是琳絲蕾的妹妹米琉。

　　「米琉，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和加入菲雅娜公主大人陣營的〈白狼騎士團〉的各位一起來的。再怎麼說，我也是勞倫弗洛斯特家的女兒呀！」

　　哼哼——米琉挺起了小巧的胸口。

　　勞倫弗洛斯特是率先響應菲雅娜號召的援軍。由於駐守邊疆的關係，旗下的騎士團戰力也相當強大。米琉應該是以率領騎士團的掌旗者身分，加入軍隊的吧。

　　「米琉，妳還只是個孩子，上戰場對妳來說太危險了呢。」

　　「沒事沒事，姊姊，不僅有〈白狼騎士團〉的各位守護我，還有米拉在呀。況且，雙眼尚未復明的尤蒂亞姊姊，也沒辦法出城對吧？」

　　「米拉也在？」

　　神人這麼一問——

　　「我在，大小姐。」

　　只見身穿女僕服的少女，從隔壁建築物的陰影處現身了。

　　「米、米拉，妳什麼時候出現的！？」

　　「好久不見了，神人大人——」

　　女僕少女謙恭有禮地對著驚愕的神人點頭致意。

　　米拉•帕榭——

　　她原本是隸屬於羅素貝爾公國的〈烈破師團〉的騎士，但在〈精靈劍舞祭〉之後，她便以米琉的貼身侍女的身分，侍奉著勞倫弗洛斯特家。

　　她的左右眼睛顏色之所以相異，是因為左眼乃是封印了強大〈軍團精靈〉的〈封魔眼〉的關係。

　　「我已打理過勞倫弗洛斯特的別墅，為各位備妥休憩用的客房。還請各位好好抒解旅途帶來的疲憊。」

　　「這可真是太感激了，我正想好好淨身呢。」

　　克蕾兒的雙馬尾開心地彈了起來。

　　「謝謝妳呢，米拉小姐。」

　　「該不會連我的房間都有準備吧？」

　　「這是當然了，神人大人。」

　　米拉以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她是一名冷酷的少女。

　　「這樣啊，哎呀，真是幫了大忙。謝謝妳啦，米拉。」

　　姑且不論貴族的大小姐們，〈教導院〉出身的神人無論到哪裡都能入睡，所以他原本還打算在帝都找間便宜的旅館投宿。

　　「不，我僅是完成身為女僕應做的事情罷了——」

　　米拉搖了搖頭。

　　「米拉她呀，每次去整理神人哥哥的房間時，都要花上好多好多的時間呢。」

　　「您是在胡說什麼呢，大小姐。」

　　冷酷的米拉雙臉微紅，拍了拍米琉的背部。

　　「能淨身固然是值得慶幸，但應當先和露比亞閣下會合比較好吧？」

　　艾莉絲說道。

　　「……嗯，這麼說也是呢。」

　　「露比亞大人在倪菲斯卡爾宮殿嗎？」

　　「這……我不太清楚呢……」

　　克蕾兒沒什麼把握地說道。

　　身為曾為帝都帶來災厄的〈災禍的精靈姬〉，她應該不打算在此拋頭露面吧。也許她目前正待在哪個不起眼的場所也說不定。

　　若是如此，要在這廣大的帝都之中找到她，可就是難如登天之舉了。

　　「不如就這麼辦吧。將本小姐我們待在別墅的消息傳遞給公主殿下，畢竟無論如何，我們都得和公主殿下見上一面呢。」

　　「……這樣做感覺挺合適的。艾莉絲，就麻煩妳傳訊給王宮了。」

　　「嗯，我知道了。」

　　艾莉絲讓一朵透明的花朵自掌中盛開。

　　那是能將聲音傳達到目的地的〈風耳〉精靈魔術。

　　花朵乘著風，緩緩地飄向遠方。

　　「姊姊，我好想吃姊姊做的蛋包飯呢！」

　　「好好好，我會做給妳吃的。」

　　「哇——姊姊真是個很會做菜的優秀新娘呢！」

　　「妳、妳在說什麼呀，米琉！」

　　米琉抓住了琳絲蕾的手臂，朝著神人瞥了一眼。

　　「這對姊妹的感情還是一樣好啊。」

　　「唔嗯，我要是對姊姊那麼做的話，早就被痛揍一頓了呢。」

　　聽到神人的低喃，艾莉絲也感觸良多地點了點頭。

　　而克蕾兒則以有些羨慕的眼神，看著這對融洽地牽著手的姊妹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