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風紀委員的存在意義

事情急轉直下,是在我在家庭餐廳和冬月與美櫻交談的隔天。

「──是你吧?一直跟蹤我。」

傍晚,在賓館街的小巷裡。我被三宅來夢逼到牆邊。

「呃,那是……」

「別裝傻了。你也來過我打工的地方吧?在車站前偷看我,回家路上也跟在我後面吧?怎麼?興趣?癖好?跟蹤狂?」

「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嗯?」

三宅直盯著拚命否認的我。

「你是風紀委員長吧?在校門口打過招呼吧?」

……啊,糟糕。穿幫了。

三宅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喔~……風紀委員長是跟蹤狂啊。真有趣~」

「不是!讓我好好說明情況!」

「那就來聊吧。去可以兩人獨處的地方。」

「兩人獨處,要去哪啊……?」

「那麼──去那裡嗎?」

三宅指向──聳立在眼前的愛情賓館。

「慢著慢著慢著!我們未成年!穿制服!各方面都不行啦!」

「你覺得自己的立場可以說這種話嗎?」

她用力拉我的手臂。

「好了,別拖拖拉拉的,走吧!」

──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被她半拖半拉,開始回溯記憶,思考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

† † †

那天午休。我在學生會辦公室報告三宅來夢的調查報告。

經過一星期的觀察,無法確認她有在做爸爸活。反而知道她過著認真的生活──我簡潔地傳達。

「──報告完畢。」

「是嗎……感謝調查報告。」

胡桃澤會長將下巴靠在交疊的手指上,靜靜地低喃。

他身旁戴著眼鏡的副會長蘆屋,是三年級的男生,他正以打量的眼神看著我。

「……蘆屋同學,你怎麼看?」

「沒有發生任何事是很好,不過……」

蘆屋微微皺眉,用中指將眼鏡往上推。

「三宅同學不一定是慣犯,也有可能是不定期從事這種行為。也有可能我們調查的期間剛好撲空──」

「喂喂。」

我忍不住插嘴。

「按照您的邏輯,反過來說,也不能否定她完全沒有從事這種行為的可能性吧?」

「你……」

「一直討論可能性也無濟於事吧?我們可是連六日都調查過了。」

我稍微加重語氣,蘆屋瞇起眼睛,似乎顯得有些不悅。

「可是,俗話說無風不起浪──」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我打斷蘆屋的話。

「不過,實際上謠言會不脛而走,因為有趣而被扭曲。柴山一華的事件正是如此。她遭到停學後,還傳出做爸爸活的謠言。可就算知道那不是事實,也沒有人要為此負責。」

會長忽然問道:

「……柴山同學為什麼遭到停學處分?」

「我從柴山本人那裡聽說了事實,不過那不是重點。」

我加重語氣,會長微微睜大了眼睛。

「我認為重要的是,試圖看清真相的態度。我們是受人之託才展開調查,如果您不相信,還請親眼確認。」

「你!居然對會長出言不遜──」

蘆屋正要開口,「蘆屋同學。」會長立刻舉起手制止他。

「佐和同學……不,風紀委員長的意見很正確。」

「會長……」

「調查結果就判斷為沒有問題吧,對三宅同學的後續處置這樣也夠了。」

蘆屋用力抿著嘴,不甘心地瞪著我,卻什麼也沒說。

「風紀委員長,這次的事情真的很感謝你,還有……對不起。」

會長站起身,靜靜地低下頭,動作沒有一絲猶豫。

我並沒有特別驚訝,只有蘆屋顯得非常動搖。

「其實這件事,是為了學生大會──」

「要追加禁止戀愛的校規,對吧?」

會長的動作戛然而止,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怎麼知道?」

「冬月和美櫻告訴我的,她們兩個頭腦聰明,消息又靈通。」

「是嗎……是她們……」

會長垂下視線,輕輕嘆了口氣。

「那你是知道這個前提,還繼續調查的吧?」

「這個嘛……您瞞著我這件事,讓我有點不爽就是了。」

我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關於禁止戀愛,我的立場是可有可無。雖然我認為這會增加風紀委員會的負擔,不過想保護學生遠離男女糾紛的心情是一樣的。但是──」

我加重了語氣。

「靠把某人抓出來公審示眾來強迫他人接受自己的意見,身為風紀委員長的我無法坐視不管。」

留下這句話後,我轉身背對會長她們,離開了學生會辦公室。

† † †

「辛苦了。」

學生會辦公室的門關上的瞬間,旁邊傳來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

冬月倚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看著我。

「……妳都聽到了?」

「我很在意佐和同學能不能好好表達出來。」

「又不是教學觀摩,真感謝妳啊。」

我苦笑著諷刺她,冬月難得噗哧一笑。

「最後那句『身為風紀委員長』有點太囂張了,不過佐和同學就是要這樣才剛好。」

「什麼意思啊?」

「從軟禁慾望狀態解放。」

「啥?」

冬月露出惡作劇的微笑。

「佐和同學變得能夠堂堂正正說出真心話……是『祕密特訓』的功勞?」

「……妳白痴啊。」

我傻眼地邁開步伐,冬月也緊跟在我身邊。

「……不過,我想應該有傳達出風紀委員會的立場。我們和過去的風紀委員會不一樣,不是跑腿小弟。」

我這麼說完,冬月不知為何開心地「嗯」一聲,微微點頭。

「那妳聯絡美櫻了嗎?」

「剛才聯絡過了,她說會在風紀委員會辦公室等我們。」

冬月這麼說完,忽然恢復原本面無表情的模樣。

「這樣一來,三宅同學的事情就結束了。」

「不,還沒。」

我這麼說完,冬月「咦?」了一聲看著我的臉。

「我們還有事情沒做吧?最後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 † †

打開風紀委員會辦公室的門,美櫻一個人在裡頭等著。

「小凌,報告辛苦了~」

「辛苦了,我向會長報告過了。」

「這樣啊,那麼這樣就結束了吧?」

美櫻鬆了一口氣,不過我和冬月互看一眼。

「不……關於這件事,我決定今天放學後去見三宅。」

「咦?還要繼續嗎?」

美櫻皺起眉頭,我苦笑著搖頭。

「今天是去道歉的。到頭來,我們懷疑並調查她是事實,就算她沒發現,我也想直接向她好好道歉。」

「可是三宅同學不會覺得尷尬嗎?如果告訴她有人寄奇怪的郵件……」

「我想,我們風紀委員就是為此而存在的。只要告訴三宅,風紀委員會相信她,而且隨時可以找我們商量,她應該會稍微放心一點。」

美櫻尷尬地笑了。

「……是啊。雖然可能會讓她不開心,但我也想好好向三宅同學道歉。」

「不,這次由我這個委員長去就行了。就算她真的發飆,我也能一個人扛下來。」

「不行,只有小凌一個人去,會讓她起疑吧?還是我和冬月同學這兩個同性一起去,三宅同學也會比較好開口吧?」

我望向冬月,她似乎也持相同意見,靜靜地點頭。

「這麼說也是……那妳們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交給我吧!」

「嗯。」

美櫻和冬月都點頭同意。

──然而,等待著我們的,卻是與道歉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修羅場。

† † †

放學後。

我、美櫻和冬月三人,前往二年B班的教室。

「──小來夢?呃,她說今天有點事,先回家了。」

告訴我們的人,是經常和三宅在一起的女生。她去年剛好和美櫻同班,所以美櫻就幫我們問了。

……這種時候美櫻的交友廣泛就幫了大忙。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在美櫻和對方交談時,仔細觀察冬月的側臉。

「……幹嘛?」

「沒有,只是在想妳有朋友嗎?」

我試著想像冬月在教室裡度過的方式,無論如何都只能想像出她一個人默默地玩手機,或是看書的模樣。

「因為沒必要特地交朋友。」

「我想也是,總覺得放心了。」

冬月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一邊。

「……有喔。兩個人。」

「咦?啊,是嗎……」

……原來冬月有兩個朋友。

我原以為是惹她生氣了,不過這種態度對她來說也很稀奇。

「──這樣啊,謝謝喔?」

美櫻說完之後,轉頭看向我。

「她好像剛剛才離開,現在或許還追得上,要追嗎?」

雖然也可以改天再說,但今天是星期五,等到過了週末再星期一道歉也很奇怪──

「走吧,這種事還是早點處理比較好。」

† † †

我們三人追著三宅離開了學校。

一抵達車站前的圓環,就在剪票口附近發現了那個背影。

「啊,在那裡!」

我們學校的制服加上明亮的金髮,就算距離遙遠也不會認錯。

然而,她就這樣走進車站的廁所,幾分鐘後,簡直像變了個人似地走了出來。她換上了開襟羊毛外套搭配迷你裙,以及大膽露出胸口的便服。與其說是剛放學的女高中生,感覺更像是接下來要去玩樂的打扮。

美櫻若無其事地低聲說:

「是跟誰約好要見面嗎?」

那一瞬間,我的腦中浮現了最糟糕的假設。

冬月立刻喃喃說道:

「如果對方是同齡的人就好了……」

我也這麼想,但應該不會吧──

「總之先去搭話看看吧。」

我這麼說著,正要踏出一步時,眼角餘光出現一個像是上班族的男子,向三宅搭話。

我們三人之間瞬間掠過一陣緊張。

那名四十歲左右的男子身穿深藍色西裝,手拿黑色公事包,與三宅親暱地交談著。

「小凌,那是──」

「不,還不能妄下定論。」

我壓低聲音制止美櫻。

接著與冬月對上眼,她默默地輕輕點了點頭。

──這時。

三宅和上班族並肩走了起來。我們保持距離靜靜地跟在後面。

「再稍微觀察一下情況吧。」

我冷靜地說著,內心卻忐忑不安。

……可能是父親,或是親戚……又或者只是單純的朋友……

不,或許只是我想要這麼認為。

今天中午,我向學生會報告「一切正常」。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不想認為我們的調查結果是錯的。

我感到一股焦躁感緩緩掐緊自己的喉嚨。

最後,三宅他們前往車站的反方向。餐飲店的燈光變多,各種顏色的燈光逐漸變亮。那前方是──賓館街。

「佐和同學,這裡是……」

「嗯。不過也有餐飲店,不能一概──」

我話說到一半,兩人就轉過了轉角。

我們小跑步追上去,也轉過同一個轉角──

「……!不見了?」

路上有居酒屋、酒吧、酒店、愛情賓館──這類夜晚營業的店家林立。

人來人往,有種異樣的熱鬧氣氛。

「小凌,怎麼辦……?」

美櫻的聲音微微發顫。

「好,我們兵分兩路吧。我單獨行動,冬月和美櫻一組。別太勉強了。」

兩人微微點頭,我們立刻兵分兩路開始搜索。

我拜託她們兩人去燈火通明的大馬路,自己則走向小巷子。

這一帶的氣氛在白天和晚上截然不同。白天明明只是普通的商業區,太陽一下山,招牌的燈光與潮溼的空氣就讓一切變了樣。

映入眼簾的招牌上寫著「休息」、「有空房」的文字。這一帶全是愛情賓館。

「為什麼啊……」

……我為什麼會這麼著急呢?

假如三宅真的有在做爸爸活──

我是想發現這件事?還是不想發現?

我或許只是拿風紀委員的表面藉口當擋箭牌,掩飾自己的好奇心。

或許只是裝出正義的模樣,想窺探某人的另一面。

或許是因為站在制裁他人的立場,讓我產生自己很正直的錯覺。

──若是這樣,那我真是差勁透頂。

然而,我愈是這麼想,內心就愈是無法平靜。

像現在這樣獨自走在路上,我所認為的正直有多麼膚淺,便清楚地擺在眼前。

──即使如此……

我還是想相信三宅來夢。

就算我們從未交談過,我也不想懷疑認真過活的她。

我不知道這是身為風紀委員長的想法,還是我自己的想法──但我有無論如何都想好好道歉並傳達給她的話。

「可惡……到底在哪裡?」

──就在這時。

「──你在找誰?」

背後傳來一道嗓音。

「~~……!」

我嚇了一跳。

我回頭一看──只見三宅來夢就站在那裡。

只是剛才跟她走在一起的上班族卻不見蹤影。

「……找我有事嗎?」

她雙手抱胸,歪著頭,直直地瞪著我。她的表情明顯透露出懷疑和不快,令我有點害怕。

「呃……我,那個……」

正當我支支吾吾時,三宅走到我身旁。

我們之間的距離只有幾十公分。好近──正當我這麼想時,我的手臂被用力抓住。

「跟我來一下!」

她把我帶到小巷子裡──

† † †

──演變至此,我被帶到愛情賓館。

「沒想到會在入口就被攔下來呢~」

三宅苦笑著這麼說,聳了聳肩。

──這是剛進愛情賓館時發生的事。

見我穿著制服的員工,冷靜地制止我們:「本店只提供給成年人使用。」

結果我們移動到旁邊的小公園。

「沒想到妳真的打算進去……」

假如我就那樣順其自然地和三宅進了賓館──

『啊……算了,趕快戴上套子。既然你是來賠罪的,就要好好讓我舒服喔~?』

三宅這麼說著,自己挪開了內褲。

『是說,你戴個套子也太久了吧。你該不會是處男?』

我點了點頭,三宅便露出賊笑。

『真沒辦法──畢竟是第一次……套子可以不用喔?』

她對吃驚的我嚴厲地催促著『快點做』。

『啊……對,就是那裡──啊♡等、等一下……!太激動了♡』

──或許會變成這種色色的發展。

畢竟也沒有其他進入賓館的理由──正當我這麼想時……

「啊,不過,我可沒打算做愛喔?」

三宅一本正經地說道。

「咦……?」

「我是打算脫光你,拍下照片的~」

「真的假的?」

「真的。」

儘管應該也有人會因此感到興奮,但遺憾的是,我並非那一類人。我認為自己非常正常。

「所以,我原本是打算叫你別再接近我的~」

「啊~……什麼嘛,是那個意思啊。」

「讓你有了奇怪的期待?」

「……沒有。」

「騙人!你剛才的停頓絕對很慢!是說,風紀委員長,你根本是個大色鬼嘛!」

……這我不否認。

不如說,男人就該是個色鬼。

只不過,唯有這個無論在什麼狀況下都會把方向盤轉到色色方向的腦袋,我真想設法處理。因為感覺哪天真的會出事……

† † †

──過了一會兒。

我和三宅並肩坐在長椅上。冰涼的木頭觸感傳到背上。

在人煙稀少的傍晚公園裡,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

「……所以,尊貴的風紀委員長大人追著我的屁股跑,是想做什麼?」

我放棄掙扎,輕輕吐了口氣後切入正題。

「……我在調查。因為有報告指出妳在做爸爸活,所以我想確認是否屬實。」

三宅瞬間皺起眉頭。

「啥?爸爸活?」

「對。不過……現在才說有點晚了,但我不是因為相信這件事才這麼做,而是因為我不願相信。」

「……什麼意思?」

「硬要說的話,我是想證明妳沒有在做爸爸活。」

三宅沉默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隨後大大地嘆了口氣,換邊翹腳。

「可是啊,你跟蹤我的時候就已經出局了吧?」

「當然,我不認為自己做了正確的事,也不打算將這種行為正當化。」

這時,背後傳來「小凌!」的聲音。

美櫻和冬月跑了過來。我站起身,在三宅面前深深低下頭。

「我擅自跟蹤妳,讓妳感到不舒服,真的很抱歉。我以風紀委員長……不,以我個人的名義向妳道歉。真的非常對不起──」

我深深低下頭後,立刻察覺到事情緣由的冬月和美櫻也站在我身旁低下頭。

「三宅同學,對不起,我不該懷疑妳。」

「我們傷害到三宅同學了吧……?對不起!」

我持續低著頭,三宅輕輕嘆了口氣。她站起來,雙手抱胸,稍微移開視線說:

「……算了,既然你們都道歉了,這件事就算了。不過老實說,我很生氣喔?」

「真的很抱歉……」

道歉結束後,我將中午向學生會報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雖然對胡桃澤會長很抱歉,但我連學生會牽涉其中的事情也說了。說到底,是對方沒有事先告知我們有禁止戀愛的規定,就讓我們進行調查,所以我們沒有義務為學生會保密。所以,我從頭到尾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她。

「──所以,我向學生會報告『一切正常』。因此,三宅應該不會被繼續追究下去。」

我說完後,三宅眨了眨眼,露出呆愣的表情。

「等一下,那你今天為什麼要跟蹤我?」

「我想在今天之內向妳道歉。」

三宅瞬間傻眼地垂下眉梢──卻忽然笑了。

「……那你一開始直接問我『妳有在做爸爸活嗎?』不就好了?你這做法也太累人了吧?」

「是這樣沒錯啦……」

我苦笑著搔了搔頭。

「要是我直接了當問『妳有在做爸爸活嗎?』,妳會乖乖回答嗎?」

「嗯,這倒是。」

三宅抖動肩膀笑了出來。

緊繃的氣氛稍微緩和下來。然而,她的笑聲並沒有持續太久。

「……不過啊,我實在無法原諒寄出那種無聊郵件的傢伙。」

她的嗓音低沉且堅定。眼眸深處寄宿著既非憤怒也非悲傷的情感。

接著,她忽然放鬆肩膀的力氣,重新坐回長椅上。

「……我們來找犯人吧?」

「不,不用了。應該說,我有點累了……」

這句話並非洩氣的軟弱語氣,而是帶著某種沉甸甸的重量。

「老實說,我家很窮啦~」

三宅撥起瀏海,一點一點地娓娓道來。

「我現在和媽媽、妹妹三個人一起生活,爸爸生病去世前還留下了債務。即使如此,我還是相信只要進入聖曉就讀,人生就會有所改變,所以一邊打工一邊努力到現在。」

她那浮現苦笑的側臉,看起來有些成熟。

「可是啊,總是有極限的嘛?無論金錢或時間都很吃緊。的確,像是爸爸活之類的……我有一瞬間考慮過喔?但是,如果我做出那種事,媽媽和妹妹會很難過吧……」

這時美櫻結結巴巴地開口:

「那剛才在車站前和妳走在一起的大叔呢?看起來像是在等妳……」

「嗯?喔,那個啊。他跑來問我『妳很閒嗎?』。」

「哇,那不就是……」

不用說,看來就是那種類型的大叔。

「我是在等朋友啦。不過我知道你們在跟蹤我,所以想問你們有什麼企圖。剛好那個大叔跑來搭訕,我就隨便應付他,然後在途中把他踢飛,讓他回去了。」

……這孩子好強啊。

我雖然傻眼,但也感到有點佩服。

「其實啊~我本來在那之後要和國中的朋友去玩喔。都是你們害我臨時爽約,真的饒了我吧?」

「對不起……不過,幸好妳真的不是在做爸爸活。」

美櫻鬆了口氣這麼說完,三宅就忽然露出笑容。然而,那看起來也像是強顏歡笑。

「不過,經過這次的事情我明白了──我果然不適合聖曉。」

我不禁張嘴「咦?」了一聲。

「不適合是指……?」

「所以說,我打算退學。」

「……!退學,那不就──」

「嗯,我已經累了。就算努力也只會被瞧不起……我學到了很慘痛的一課。」

我無法反駁。

明明在做正確的事,明明很努力,卻沒有回報──因為我也知道這樣的現實。也知道為此感到焦慮、煩躁、灰心的感覺。

「可是就算這樣,如果在這裡結束就太可惜了吧?」

回過神時,我的嘴巴已經擅自動了起來。

「至少今天像這樣聊過之後,消除了一項誤會,學生會也不會再追究。要是讓這些都白費,就太可惜了……」

「就算你這麼說……還是很難受啊。不管被人懷疑,還是現在的生活……」

三宅這麼說著,露出一絲苦笑。

此時,我說出了我一直想在見到她之後傳達的話語。

「果然……很難受吧。」

「……咦?」

「被人懷疑的感覺相當難受。不管是誰都會感到厭惡,不想待在那種地方。」

「唔……」

「但是,我們已經決定要相信三宅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風紀委員會都是妳的同伴,或許無法消除妳的不信任感,即使如此──還是希望妳能相信我們。」

我這麼說完,美櫻和冬月都靜靜地點了點頭。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番話既肉麻又難為情,但我還是想傳達給三宅。

三宅沉默了一會兒,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她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但我總覺得──那陣沉默並非拒絕。

──就在這時。

「三宅同學的瓶頸……剩下的就只有錢了吧?」

冬月靜靜地開口,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們相信妳,希望妳能留在學校。我們保證風紀委員會會保護妳──剩下的問題,我想應該就是錢了吧。」

儘管有些被冬月淡然的語氣所壓倒,三宅還是勉強開口:

「呃、那個……嗯……差不多就那樣了吧?」

在夜幕低垂的公園裡,街燈的淡淡光芒灑落下來。

在那道光芒中,冬月依然面無表情,卻用帶著確信的語氣說道:

「若是如此,我有個好辦法。儘管還停留在可能性的階段,但只要交給我們風紀委員會──風紀委員長佐和同學會設法解決的。」

……呃,妳要把問題全丟給我喔!?

冬月沒有理會驚訝的我,她難得露出充滿自信的表情,一動也不動。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看起來甚至像是在微笑。

看到她的表情,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小凌,我也會幫忙,放心吧!」

「美櫻……」

「我也是風紀委員的一員,儘管依靠我吧!」

……啊啊,真可靠。平常的美櫻好像回來了。

我大大吐出一口氣。

這不是放棄,而是為了再次深呼吸,讓自己充滿幹勁。

「三宅,這次的事件我們已經好好反省過了,也想用具體的方式表示,希望獲得妳的信任──所以這件事能不能交給我們風紀委員會處理?」

──我無法好好說明理由。

即使如此,我想試著相信冬月的自信,以及她話語深處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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