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發自內心的WSS

「黑絲襪亂丟事件」隔天的星期五早上。

……我是不是該把辭去風紀委員的理由老實告訴美櫻呢?

我站在美櫻家門前,茫然地思考著該說些什麼。

不過,思考的時間很快就結束了。玄關大門喀嚓一聲打開──

「抱歉,小凌!我今天早上頭髮睡得亂糟糟的……」

美櫻慌慌張張地跑出來。

在她身後還有另一個人──是美櫻的父親,瀨川雄二先生。

「早安,凌吾。」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深灰色的西裝穿在身上十分合身,手上拿著公事包和車鑰匙。即使許久不見,他依然散發著「能幹男人」的氣息。

「早安,雄二先生。」

「謝謝你今天早上也來接她。抱歉,我們遲到了。美櫻一大早就嚷嚷著『小凌要來了~!人家不知道要綁什麼頭髮啦~!』,吵個不停。」

「爸爸!不要說那種事啦,很丟臉耶……!」

「啊哈哈,抱歉抱歉。」

美櫻滿臉通紅地拉扯他的手臂,但雄二先生只是覺得好笑地笑著。接著──

「對了,我聽美櫻說了。你現在是風紀委員長?」

「啊,是的。姑且算是……」

「很厲害嘛。我就覺得你從以前就是個誠實正直的孩子。在學校也很認真努力吧?」

「……謝、謝謝您的誇獎。」

「如果是你,我可以放心把美櫻交給你。凌吾,拜託你嘍。」

「不要擅自把我交給他啦~~……!」

雄二先生「哈哈」地笑著走向車子。

和我一起留在原地的美櫻羞得滿臉通紅。

「抱歉喔,小凌……爸爸說了奇怪的話……」

「不會,沒關係啦……」

──誠實。正直。認真努力。

雄二伯父的高評價化為一記重擊,直擊我的心窩。

一想起認識冬月新凪之後發生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讓我覺得刺耳。

「?……小凌?你的臉色好難看喔?」

「啊,沒事……我沒事。差不多該走了吧?」

我冒著冷汗,與美櫻並肩邁開步伐。

† † †

「……欸,小凌,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前往學校的路上,美櫻突然這麼問我。

「咦?」

「只是有這種感覺。你最近有點沒精神,眼神也飄忽不定……剛才在爸爸面前的樣子也很奇怪……」

「……看起來是這樣嗎?」

美櫻「嗯」地點點頭,擔心地窺探我的臉。

──風紀委員會有個惡魔般的變態女人,所以我想辭職。

我正要這麼說的時候──

「有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喔?因為我們是青梅竹馬嘛。」

這句話讓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又縮了回去。

美櫻的眼神很認真,那是打從心底關心我的眼神。

「對了!如果你有煩惱,今天也去禮拜堂──」

「不,我不去。」

「居然秒答!?」

這樣對美櫻不好意思,但那不是神明能解決的問題。

話雖如此,我不想讓美櫻擔心,於是露出淺笑。

「……我沒事啦,謝謝妳。」

「這樣啊……那就好。」

美櫻放心地露出柔和的笑容。

「……不過,昨天那個不行喔?」

聽到「那個」,我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咦?那個是……?」

「早上的打招呼運動。」

……什麼嘛,是那個啊。

我鬆了一口氣。

「我結束晨練後稍微去看了一下,小凌的臉色很陰沉,聲音也很小……」

「是嗎?」

「是啊。為了讓上學的學生們都能打起精神,打招呼時要更開朗一點比較好喔。重點在於微笑再微笑──來,一起笑一個,小凌!」

看著她開朗又充滿活力的笑容,我心想──

我得好好珍惜這個如此為我著想的青梅竹馬才行。

「然後啊,如果能堅持一整個星期的早晨打招呼活動……」

「嗯?」

美櫻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

她將垂在臉頰上的頭髮輕輕撥到耳後,露出泛紅的臉龐。

「……我想說,要給你一點努力的獎勵。」

「獎勵?」

我反問回去,美櫻停頓了一下──

「下個星期六,我們一起出去玩吧?那個……就像……約會?」

春風輕輕吹拂著她的髮絲。

微微染紅的雙頰上,一雙水潤的眼眸搖曳著。

看起來很認真,卻又藏不住害羞。

「……咦?妳的意思是……?」

「不、不是啦!沒、沒有奇怪的意思!只是像以前一樣一起去玩而已!不過,男女單獨出門的話,是不是就叫做約會啊……!」

「啊,不是!沒事!我懂!我懂啦……!」

我們彼此都找著藉口,話語越來越空洞。

即使如此──我現在的表情一定笑得合不攏嘴吧。

「我、我很樂意!我非常期待!」

我的聲音差點破音,但總算完整地說了出來。

美櫻雖然還在害羞,但開心地露出微笑,乘著春風說道:

「呵呵,太好了……我很期待喔,小凌。」

只是這麼一句話,就點燃了我的幹勁。

……好!剩下幾天的打招呼運動,我要全力以赴!

被名為獎勵約會的胡蘿蔔掛在眼前,幹勁指數狂飆。連我都覺得自己單純得可笑。

只有這種原始動力的我,被人嘲笑是笨蛋也無可奈何。

──不過,這樣就好。

只要是為了跟喜歡的女生約會,我感覺自己不管什麼事都能努力去做。

不管冬月新凪用什麼手段來玩弄我……我都不會輸!

要不要辭掉風紀委員,就等約會之後再來慢慢考慮吧。

† † †

──在那之後,我簡直像變了個人似地致力於打招呼運動。

「早安!──早安!」

我看著每一個經過的學生的臉,與他們對上眼,開朗地打招呼。

雖然一開始有人做出「這傢伙是誰?」、「怪人……」之類的反應,但隨著第二天、第三天的持續,主動向我回以「早安」、「早安」的人也自然增加了。

這讓我莫名地開心,有點自豪。

當然也有人無視我。

不過,美櫻有看到我的努力──光是這麼想,就不可思議地不在意了。

然後當我發現時,我開始有了新的想法──不只是為了獎勵約會,也想成為能抬頭挺胸當風紀委員長的自己。

──冬月新凪默默地觀察著我的變化。

雖然還是一樣看不出她在想什麼,但只有這幾天,她沒有再以「祕密特訓」為名目,對我發動那些不知羞恥的遊戲。

說不定她也有了什麼想法,但不能大意。

──然後,今天是第七天。

我平安無事地迎來打招呼運動的最後一天。

「──呼~還好沒下雨……」

我抬頭看著陰沉的天空,自言自語般地嘀咕。

天空看起來隨時都會下雨,我直到最後都沒有淋溼,或許是因為我決定要努力,所以老天爺也站在我這邊吧。

總而言之,打招呼運動在這一週內大致完成了,我感到有些成就感。

「佐和同學。」

「……嗯?」

忽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回頭一看,冬月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以前我害怕她那雙看不出感情的眼睛,現在卻能直視了。大概是因為我稍微有了自信吧。

「今天放學後,到風紀委員會辦公室集合,要進行打招呼運動的總結。」

「……啊──嗯,瞭解。」

「其他委員由我來聯絡,佐和同學只要過來就行了。」

公事公辦的口吻,給人一種淡漠的感覺。

不過唯有那雙眼睛,似乎帶著一絲與平時不同的色彩。

「我今天是值日生,可能會晚一點。」

「知道了,那麼放學後見──」

冬月轉身背對我,朝鞋櫃區的方向走去。

我目送著她的背影,微微聳了聳肩。

……搞什麼嘛。

我並沒有在期待什麼。

可是這幾天她都沒有對我使出任何招數,總覺得好像少了什麼,或者該說有種掃興的感覺──我心中殘留著一股莫名的異樣感也是事實。

……好吧,我知道了。這表示我最近身為風紀委員長的表現還算及格吧?

我擅自做出解釋,也朝鞋櫃區走去。

† † †

放學後。

我做完值日生的工作,先去一趟教職員辦公室,然後前往風紀委員會辦公室。

「不過啊……」

我的手上拿著剛才在教職員辦公室從導師那裡拿到的提神飲料。我打量著老師說「風紀委員的活動很努力呢,不嫌棄的話拿去喝──」遞給我的飲料。

「『毒蝮蛇•Part2 掙扎吧巨龍!』……」

……這名字也太噁了,好像惡搞的AV。

感覺好像很有效,這小瓶子散發出三天三夜不睡也沒問題的魄力。雖然我也很在意「Part1」……總之,現在喝這個會讓我猶豫,所以我將它塞進制服的口袋裡。

──話說回來。

在前往風紀委員辦公室的途中,我突然想起四月時的事──

──那是我第一次去風紀委員辦公室報到的時候。

在委員長和副委員長遲遲未定的情況下,一位跟我念同一所國中的三年級學長悄悄地找上我。

『咦?你是說,要我當委員長嗎……?』

『對,你沒有參加社團吧?要不要試試看?三年級因為忙於參加最後一次大賽和準備考試,所以依照慣例由二年級擔任委員長。』

學長一派輕鬆地對我說,但我立刻搖頭拒絕。

『我不適合這種工作……』

『放心放心,雖然說是委員長,但幾乎沒什麼事情要做。除非學生會找我們過去,否則風紀委員沒什麼機會出場。』

學長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心想,這下子很難拒絕了。

『再說,我們學校的委員會可以找人「代理」。』

『……代理嗎?』

『喏,有些人會因為社團或其他事情,沒辦法參加委員會吧?所以──你不用太認真啦,反正也沒人想做,隨便應付就好。』

──當時,我心想「也好」就答應了。

我沒有任何熱情,反正只是形式而已。

不過,最近我終於明白了。把「隨便應付」這句話當真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委員會之所以徒具形式,以及只要沒人推動就無法改變的狀況,都是因為大家抱著「也好」的心態。

讓我注意到這點的,是美櫻的那句話。

『我覺得重要的是小凌在那裡做了什麼,以及從中得到什麼喔。』

說得一點也沒錯。若不試著改變什麼,就什麼也不會改變。到頭來,一切還是要看自己怎麼行動。

……美櫻說的話總是對的。

我這麼想著,接著浮現腦海的,是冬月新凪的背影。

──放學後的風紀委員會辦公室。

那道獨自完成老師交代的整理工作,或是平靜地將文件歸檔的嬌小背影。在寂靜之中,可以看見她認真的態度。

──她剛加入風紀委員會的那一天也是這樣。

冬月不是因為別人推薦,而是因為「沒有人自願」而自願擔任副委員長。

當然,我知道那傢伙惡魔般的本性。

所以我並沒有特別佩服她,或是尊敬她。

不過,能夠在沒有其他人的地方默默做事的人,大概是真的很強。

雖然不想老實承認,但唯有這點──

「……不不不,還是不對,畢竟發生了很多事……!」

我一邊說一邊搖頭,但無法否認的是──自己對冬月有點改觀了。

就在我有種輸掉的感覺,嘆了口氣的時候──

「……嗯?」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我拿出手機看向螢幕,是美櫻傳來的LIME。

美櫻:今天要不要一起回家?

短短的文字最後,附上了一個可愛狗狗角色的貼圖。

這則若無其事的訊息,讓人感覺格外溫柔。

凌吾:好啊,社團活動結束後我再LIME妳。

美櫻:太好了!那委員會加油喔!

我突然有了幹勁。

等美櫻社團活動結束後去接她,回程繞到哪間店逛逛也不錯──我腦中如此盤算,望向窗外。

「……下雨了啊。」

雨滴一滴接著一滴落在窗戶上。水波從多雲的天空無聲擴散,目前雨勢不大,但感覺接下來會下起傾盆大雨。

不過,奇妙的是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在雨中與美櫻撐著傘並肩而行,想必也很愉快吧──我如此心想。

† † †

「抱歉我來晚了──」

……咦,奇怪?

打開風紀委員會辦公室的門,只見冬月一個人用筆記本電腦進行某種作業。明明說好要開會,為什麼只有她一個人?

「佐和同學,辛苦了。」

「……辛苦了。」

難道說,會議已經結束,大家解散了嗎……不,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其他人呢?」

「我用LIME群組叫他們了,不過大家都說有事。」

「……嗯?LIME群組?」

「嗯,就是風紀委員會的──」

冬月指著桌上的手機。

「所以只有我來。因為已經決定好之後再對打招呼運動的參加者進行問卷調查。」

「啊,不,嗯……那是無所謂啦……」

「?……怎麼了?」

我有點寂寞地開口:

「那個LIME群組,沒有我耶?我甚至現在才知道有那個群組……」

冬月若無其事地說:

「因為我問佐和同學要不要加LIME的時候,你立刻就拒絕了不是嗎?」

「……啊。」

我想起來了。幾天前冬月曾對我說「我們來加LIME吧」。當時我覺得她有什麼企圖,所以沒問理由就拒絕了。

「……來加吧。」

「可以嗎?」

「好歹我也是委員長嘛……」

我先強調,理由不是因為寂寞,而是為了風紀委員會。

不過──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是沒問題,但還是有點猶豫。

與我複雜的心境相反,冬月把螢幕上顯示的QR碼遞給我。我心不甘情不願地用相機掃描,就出現了「新增朋友」的字樣。

我每次都在想,用「新增認識的人」不就好了嗎?畢竟也不一定是「朋友」──

「那我先傳個訊息給你試試。」

「不用啦……」

叮咚,馬上就收到通知了。我打開聊天畫面一瞧──

「……嗯?嗯嗯!?等等……這個是!?」

她傳來的是一張圖片。那是一位女性用左手遮住眼睛,圍著一條浴巾坐在床上的模樣。而且,她還用沒遮住眼睛的右手拉下胸口的浴巾,若隱若現地強調出乳溝。

不,就算遮住眼睛,我也馬上認出那是冬月。

「啊……不小心傳錯了。」

「快刪掉!現在馬上!」

「哎呀,反正是個人之間的LIME,要刪也很麻煩。」

「妳是故意的吧!?」

「幸好沒傳到群組那邊~」

她的語氣平板到像是故意的。

……話說回來,她為什麼要拍這種有如福利姬的自拍照?我比較在意這一點,她該不會真的有私密帳號吧?

「……真是的,妳這樣可是違反風紀的喔?」

「放心,這是拍來給佐和同學用的,沒問題。」

「不,哪裡沒問題了?給佐和同學用是什麼意思……」

看到我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冬月掩著嘴吃吃地笑了起來。好久沒看到她笑了,但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先不說這個,佐和同學,你可以幫我做問卷嗎?」

「可以是可以啦……」

「那你坐我旁邊。」

冬月理所當然地用指尖敲了敲旁邊的椅子。

「坐旁邊……總覺得不太舒服。」

「又不是小孩子在鬧脾氣,快點坐下。身為委員長要表現得大方一點。」

我連回嘴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半強制地逼著坐在那個位子上。

我探頭看向她的電腦螢幕,只見她打開了問卷表的範本。

距離好近。她身上飄來熟悉的甘甜香氣,心臟開始無謂地強調自己的存在……不行,我得集中精神。

「然後呢,關於這裡的提問項目──」

冬月操作著滑鼠,同時自然地將身體靠過來。

肩膀輕輕碰到了。明明只是一瞬間的事,但光是這樣就讓我的大腦放棄處理訊息。

「就是這裡──……佐和同學?」

「什、什麼事?」

我試圖裝出平靜的樣子,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拔尖。

「你該不會……在緊張吧?」

「呃,當然會緊張啊,一般都會吧……」

「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會緊張?」

「呃,因為……之前在這裡發生過很多事……」

冬月愣愣地歪著頭。

「……你是指做愛嗎?」

「不是做愛。還有,我們沒有做。」

……這傢伙竟然給我灌輸錯誤資訊。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你的臉好紅喔。」

「我說妳啊……明明是風紀委員,卻最不遵守風紀,妳有自覺嗎?」

「風紀委員不是負責維護,而是管理風紀的。雖然主要只有佐和同學。」

「主要只有,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句子……」

話說回來,這種不公平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冬月始終我行我素,只有我被迫與自己的心跳速度搏鬥。

「不過,光是這樣就臉紅,這樣是不行的。佐和同學身為風紀委員長,必須鍛煉出鋼鐵般的精神,面對女孩子的色情行為也不能動搖。」

「我不需要那種精神。我想要正常地對女孩子的色情行為產生反應……」

……話說回來,要是在重要關頭軟掉的話,她打算怎麼負責?

「那麼,只要合格我就不再做這種事──你躺在那裡。」

冬月指向我之前被她跨坐的地板。

儘管我覺得不太可能,但她的表情非常認真,沒有在笑。

「……真的假的?」

「真的。」

「不,可是,制服會弄髒……」

「那就把制服全部脫掉。」

「原來如此,這樣就不會弄髒制服……最好是啦!」

在風紀委員會辦公室全裸被女生跨坐的風紀委員長──完全出局了。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

「不,妳總是用認真的表情說這些話,我根本分不清楚是玩笑還是認真的……」

「別管那麼多,總之鋪個東西躺下──我記得架子上有野餐墊。」

架子上真的有野餐墊。不愧是以前的倉庫,什麼東西都一應俱全。

「……真的要鋪嗎?」

「因為是特訓。合格之後就不會再做了。」

聽到這句話,我輕輕倒抽了一口氣。

「不……還是別再做這種事了。我不要。」

「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妳知道我喜歡美櫻吧?我不想做讓她傷心的事……」

「是嗎?──那你看看這個。」

叮咚,冬月又用LIME傳了東西過來。

「什麼啊?影片?話說這個略縮圖……」

……『風紀委員長的祕密特訓』是什麼鬼?還附上略縮圖,做得真精緻。

我傻眼地點開播放鍵,那是傍晚風紀委員會辦公室的景象。從角度看來是從櫃子的中間位置拍攝的──……嗯?嗯嗯!?

「慢著……這是!?」

我的臉色瞬間發白。

那段影片是冬月跨坐在我身上的那一天拍的。而且是從冬月跨坐在我身上的瞬間,到我按住她肩膀的瞬間為止,沒有其他前後片段。不,是被剪輯成這樣了。

「感覺好像會不小心誤傳到風紀委員會的LIME群組。」

「妳……瘋了嗎!?這種影片要是傳出去,不只是我,妳也會被拖下水喔!?」

「你的意思是,我會和佐和同學一起變成八卦嗎?」

我顯得驚慌失措,冬月卻完全不為所動。不僅如此──

「就算變成那樣,我也無所謂……這樣你也要拒絕嗎?」

她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 † †

結果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攤開墊子躺了下來。冰冷的地板觸感從背後傳來,感覺皮膚變得比平時還要敏感。

「……我先聲明,這和上次一樣。就算妳跨坐在我身上,對我來說也不痛不癢。還有,這件事結束後,妳要把那段影片刪掉喔?說好了。」

「沒關係啊──好了,閉上眼睛。」

「啊?為什麼?」

「別管那麼多,快閉上眼睛。」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我還是照她的話閉上眼睛。

不管她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動搖──本該是這樣的。

「那麼,要開始嘍?」

我聽見冬月的腳步聲逐漸接近。從走在地板上的聲音,變成了踩在墊子上的沙沙聲。接下來她一定會像上次一樣跨坐在我腰上吧。

我明明是這麼想的──

「……咦?」

「不行,不可以睜開眼睛。」

就算閉著眼睛,我也知道冬月現在站在哪裡。

──在我的臉上。她的雙腳就落在我的兩耳旁。

「喂!這是怎麼回事!?」

「我來說明一下這次特訓的規則。現在我正跨坐在佐和同學的頭上。接下來我要讓佐和同學──在看不見的情況下,猜出我穿的內褲顏色。」

……啊?

「等……等一下!我真的搞不懂!」

猜內褲的顏色,到底有什麼意義?

「也就是說,佐和同學想像我的內褲,測試你在那種狀況下能不能保持不興奮──你不會因為不是喜歡的女生的內褲而興奮吧?」

「多麼廉價的內褲……不對,多麼廉價的挑釁!」

「呵呵,提問權三次,回答權三次──如果全部答錯就當誤傳吧?」

「這是死亡遊戲嗎!要在三次以內不看就猜中是不可能的!」

「沒問題──不用思考,用感覺的?」

「不要把李小龍的名言用在這種地方!」

在我們進行這種對話時,大概是耳朵變敏感了,我開始聽見外面的聲音。

雨勢已經完全變大了。敲打窗戶的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擴散開來。

「唔……!」

之後預定要和美櫻一起回去──這種蠢遊戲應該馬上結束。

也就是說,不用想像,只要一直猜就行了。首先是──

「提問!是單色的,還是有圖案的!?」

「……單色。佐和同學之前說不定有看過。」

那一瞬間,記憶突然甦醒了。

「黑……黑色蕾絲繫繩內褲!」

「噗噗──答錯了。不是黑色。」

「什麼……!?」

「順帶一提,『蕾絲繫繩內褲』這個情報是多餘的。因為這次只要猜顏色。」

……唔!可惡!

「不過,原來你有看到我穿那個啊……好害羞。」

冬月雖然這麼說,聲音聽起來卻很開心。她大概在偷笑吧。

可是──剛才完全是中了她的圈套。

那段影片,或許是在我看到冬月的內褲而動搖之前就開始拍了。然後她先說「說不定」,誘導我回答──

也就是說冬月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看到那件繫繩內褲了。

……這傢伙,完全是在玩弄我!

「來吧,提問權和回答權還有兩次。」

「唔……那麼,是有彩色還是無彩色!?」

「無彩色。」

……咦?太、太好了!這場比賽是我贏了!

我確信自己獲得了巨大的勝利。

──讓我來說明理由。

無彩色主要分成「黑色」、「灰色」、「白色」三種顏色。

在最初的回答中,我說「黑色蕾絲繫繩內褲」猜錯了。

也就是說,剩下的只有灰色或白色兩個選項。

我的回答權還有兩次。二分之二,代表我確定獲勝了。

「那麼,白色!」

「答錯了──」

也就是說,剩下的只有──

「啊……呃……等一下……」

冬月突然發出動搖的聲音。大概是以為會被我猜中而感到焦急吧。

「啊?讓我猜啊!」

讓我猜妳現在穿的內褲顏色──這句話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實在是非常不妙,但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我拋開羞恥心與面子,以風紀委員長的身份……不,以男人的身份,絕對要猜中這個答案。

因為美櫻正在等我。

無論如何,我都要猜中冬月的內褲顏色,堂堂正正地去見美櫻!

「呃……可以改變規則嗎?」

「都到這個地步了,為什麼還要改!?太卑鄙了!」

「或許很卑鄙,可是,那個……」

「那個什麼啦!?」

冬月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我可能沒穿。」

……

…………

………………妳說什麼?

「所以……最後是二選一……我有穿,或是沒穿……」

冬月的嗓音真的在發抖。

這是虛張聲勢嗎?還是說,是真的?沒穿這種事,以常識來說有可能嗎?應該說,如果她沒穿,為什麼現在才注意到?

雖然只要睜開眼睛確認一下就行了,但要是這麼做──總覺得,一切都完了。

「穿了~……咕……」

不行,我答不出來……──不,等等。

就算現在沒穿,至少在某個時間點以前是穿了的吧?

既然冬月會提出這種遊戲,她自己應該記得今天穿的內褲顏色。既然如此──我知道了!

「冬月……我要按照規則變更前的題目!我一定會猜中顏色,這樣可以吧!?」

「……!?好、好啊!那你的答案呢!?」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口氣大喊:

「妳今天內褲的顏色是……──灰色!」

我一回答完,風紀委員會辦公室的門就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打開──

「打擾了,小凌──……咦?」

我被聲音嚇到,轉頭看向門口,睜開眼睛。

站在門口的人是美櫻。眼前的景象讓她完全說不出話,整個人僵在原地。

「……小凌?你在做什麼……?」

「美櫻!這是……不、不是的!」

就在這個瞬間,有東西從我的制服口袋掉出來,是營養飲料的小瓶子。瓶子滾啊滾的,停在美櫻的腳尖前。她一言不發地撿起瓶子。

「毒蝮蛇、Part2……掙扎吧巨龍……」

她靜靜地念出標籤,然後沒有笑,只是把頭轉向我。

「這樣啊……你喝了這個,在這裡……化作巨龍跟冬月同學那個啊……」

「等……妳自顧自地想通了什麼啊!?」

「最近對我很不自然,也是因為這樣吧……」

「美櫻,聽我說!這是誤會!」

美櫻似乎沒有聽見我的否定,她的眼睛一下子瞇起來。

啪唰──!

閃光將窗戶染成一片白色,轟鳴聲震撼了整棟校舍。彷彿上天配合這個時機一般,空氣在一瞬間凍結。

……不,和我想的不一樣。

我以為美櫻會受傷,會哭泣──

下一瞬間,美櫻的眼睛猛然睜開,眼球狠狠地盯著冬月。

「……明明是我先喜歡上他的。」

我從未聽過美櫻發出如此低沉而冰冷的嗓音。

……好可怕。我只覺得好可怕。

我所知道的「WSS」,應該是更接近吶喊的類型。我從沒聽過這種毫無抑揚頓挫,充滿殺意的聲音。(註:WSS是「私が先に好きだったのに」縮寫。)

霹靂霹靂霹靂──!

「把我的小凌還給我。我喜歡小凌……」

在雷鳴的迴響中,只有美櫻靜靜地笑著。

冬月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我忽然想抬起視線,接著發現一件事。從這個角度往上看,冬月的裙底風光一覽無遺。雖然或許可以確認剛才的猜內褲顏色遊戲的答案,但在這種狀況下──我完全沒救了。

不,或許已經沒救了。我和美櫻累積至今的關係,還有我自己。

然後,在我心中曾經是天使的美櫻──

「啊……我終於說出口了……呵呵……呵呵呵呵呵……」

──墮天了。

霹靂霹靂霹靂──!轟隆轟隆……霹靂霹靂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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