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与冰之歌
那天晚上,我牽著琴吹同學的手送她回家。
我們在黑暗的街道上緩緩走著,在我述說水戶同學的事情之時,琴吹同學始終目光低垂,盡力忍耐。
她跟我相握的手不時若有似無地發抖,每次我感覺到她的顫抖,就會鼓勵似地將手握緊,然後她也會戰戰兢兢地回握。
到了琴吹同學家門前,離別之時,她紅著眼眶說:
「我相信今年也可以跟夕歌一起過聖誕節,因為,夕歌跟我水遠都是好朋友。」
我依然聯絡不上毬谷老師。
「不用擔心啦,阿毬那傢伙一定會若無其事地回來。」
跟我約在大學附近泡沫紅茶店碰面的粧子小姐苦笑著說。
「阿毬是不會被常識、金錢、榮譽這種東西束縛的。在學生時代,每個人都擠破了頭往上爬,只有他輕輕鬆鬆就能站在頂點,但是他卻可以輕易捨棄一切。」
她放下拈著香菸的手,流露欣羡的眼神。
「我也……好希望生下來就像阿毬那樣啊。」
桩子小姐開玩笑般地說「因為當老師實在太累了」,然後開始說起学校的事。
「目前找了代打的演員來排演。雖然水戶同學還是主角:但她當天如果沒有出現,就會直接換代打演員站上舞台了。」
後來,麻貴學姊讓我看了毬谷老師在國外比賽得獎時的錄影。穿著黑色燕尾服的老師,生氣盎然地站在舞台上引吭高歌。
麻貴學姊把手肘靠在蹺起二郎腿的膝上,聽得很出神。
「高音的伸展很棒吧?他小時候就在聖詩班裡唱歌,後來還被譽為天使的歌聲……雖然我只聽過他那時期的CD,但是那銀鈴般的清脆歌聲,真的是非常美的女高音喔。」
聽到天使這個詞彙,讓我心中一驚。
麻貴學姊的嘴邊浮現了微笑。
「在藝術的世界裡,偶爾會誕生一些不得了的怪物。雖然我個人對此不太有興趣啦東洋人在西方人的眼中又很難看出年齡,大概是因此才取了不會長大又沒有性別的天使作為綽號吧。」
沒有性別……非男也非女——這麼說來,毬谷老師的確有一種中性的氣質。難道水戶同學的天使就是老師嗎?
「不管怎麼說,如果水戶夕歌是『音樂天使』選出的歌手,她就一定會在發表會上現身。」
麻貴學姊或許知道些什麼,但是個性剛強的她絕不可能鬆口。
臣同學一直請假沒來上學。雖然琴吹同學說「臣同學本來身体就不太好」,但我认为一定不是因为这种理由。
他跟毬谷老師間應該有某種開係。而且他從何得知我就是井上美羽?這件事我也非常在意。
「對了,琴吹同學,妳有沒有收到什麼奇怪的簡訊,我聽森同學說,妳以前在保健室裡提過『魅影』耶。」
琴吹同學突然變得滿臉通紅,焦急地說:
「那、那是……因為我收到類似幸運連鎖信之類的東西,覺得很害怕,就跟魅影的事聯想在一起。明明是很普通的惡作劇,我卻被嚇到了。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我覺得她會那麼震驚,應該不只有這路理由吧……但我還是想要努力守護著噘嘴逞強的她到最後一刻。
水戶同學究竟會不會出現在發表會上——?
眼看圣诞节已经迫在眉睫。
遠子學姊把食指點在唇上,認真地聽完我的敘述。
「週日剛好跟校外模擬考撞期耶。」
她不甘心地說。
「遠子學姊還是想考國立大學嗎?」
「當然啊。」
「那妳還是忘記發表會的事,回去拚命唸書吧。」
「唉!真讓人忍不住嘆息~真是的,下次我一定要拿到C等級!」
「就算拿到了,也還沒進入安全合格範圍吧。」
就這樣,到了發表會當天。
街道上已經充滿聖誕節的氣息,到處播放著聖誕歌曲,就連走在街上的人們都顯得喜氣洋洋。
發表會十一點開始,我們提早二十分鐘就到達大學裡的音樂廳。雖然只是學生發表會,但是寬廣的大廳到處擺滿附上名牌的花籃,櫃檯也堆滿花束。
琴吹同學也抱了一束藍色蔷薇在懷裡。
「那些薔薇好藍啊,我沒看過這種顏色呢。」
琴吹同學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這是夕歌最喜歡的花,所以我在網路上買了一束。這不是薔薇真正的顏色,而是用蓝色顏料染成的,花語是『神的祝福』。」
琴吹同學穿了以緞帶裝飾的洋裝,外面搭上外套。或許足因為這樣的打扮,今天的她感覺比平常還可愛。
「神的祝福啊……很不錯的意思呢。」
「嗯,夕歌在十七歲的生日收到男朋友送的藍色蔷薇,她高兴極了,還用手機拍了好幾張蔷薇的照片傳給我看呢!」
「水戶同學一定會很開心的。」
「真是這樣就好了……」
我請櫃檯幫我廣播找粧子小姐,她臉色疲憊地出現了。
「水戶同學還沒來喔。」
桩子小姐的語氣十分苦澀。
她眼下出現了黑眼圖,肌膚也黯淡無光,好像非常沒有精神。她一定心急如焚地在後台等水戶同學出現吧。
我告訴粧子小姐,等演出結束我們會再過來,然後就向她道別了。
「等到發表會結束,應該可以去後台見水戶同學,到時再把花拿給她吧。」
「……嗯。」
琴吹同學非常失望,整個人變得無精打采,她抱在懷中的藍色薔薇也隨著她的腳步搖搖擺擺。
我們的座位在二樓的第一排。
毬谷老師應該也來了吧?還有臣同學也是。
我四處搜尋場內,但是觀眾太多根本無從找起。
場內終於放起「请關上手機電源」的廣播,室內光線變暗,開演鈴聲響起。
歌劇「杜蘭朵公主」正式開演。
中國皇帝的女兒——杜蘭朵公主擁有殘忍的性格,每次有男性向她求婚,她就會出三道謎題,若是回答不出就得斬首示眾。因戰爭而流離失所的王子卡拉富,看到波折王子被處刑的景象,對冷酷的公主感到義憤填膺。
但是當公主出現在高樓上,他立則被公主傾國傾城的美貌深深吸引,因此不顧旁人阻止,決意向公主求婚,請公主出謎題讓他猜。
飾演卡拉富王子的男性,是非常有名的職業歌劇歌手。在掩上夕暮的皇宮布景前,華麗的男高音唱起小喇叭般宏亮的歌聲。
「我全身充滿熱情,全身充滿渴望!
這感覺無比煎熬!
我每一根心弦,
都只喊著一句話,
杜蘭朵!杜蘭朵!杜蘭朵!」
太厲害了!
雖然音響也有加成效果,但是真沒想到人的聲音竟然可以如此高亢,簡直就像樂器一樣嘛!
歌詞雖是義大利語,但我事前已經知道故事內容了,所以所有場景大概都看得懂。劇中人物的喜怒哀樂各種情感藉由歌聲傳出,夾帶著強烈力道敲擊我的心。
杜蘭朵公主還要很久才會上場。
水戶同學真的會出現嗎?
我感到太陽穴隱隱作痛,覺得時間久得像停滞了一樣。
抱著藍色蔷薇的琴吹同學,以祈禱般的眼神專注地盯著舞台。
第一幕結束了,第二幕開始時布景換成城中景象。
奉公主命令行事的大臣們喟然興嘆,眾多人群聚集在城內廣場。皇帝與卡拉富王子開始上演對手戲。
皇帝對卡拉富提出忠告,要他最好立刻離去,但卡拉富卻毅然而然地高歌。
「天子啊!我衷心希望,能夠挑戰這場試練!」
啊,就快到了。
我的手心冒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杜蘭朵公主就快上場了。
舞台中央搭了一座高聳的樓梯。
上方打下聚光燈,一旁開始合唱。
「公主殿下,請出來吧!
讓我們一睹您的光彩吧!」
琴吹同學探出上身,我同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樓梯,心想杜蘭朵一定會從布景之中上升登場。
但是,杜蘭朵並沒有出現。
其他觀眾大概也覺得奇怪,場內掀起一陣細語的浪潮。
難道水戶同學沒有趕上嗎?
這時,從大家意想下到的方向傳來了清澈響亮的歌聲。
那是一樓觀眾席的後方。
一位少女走在觀眾席中央的走道,慢慢往舞台前進。
那威嚴讓空氣幾乎為之凍結,身後拖著金碧輝煌的長長衣襬,頭上帶著大大的金色頭冠,留了一頭美麗烏黑長髮的少女——
殺戮的公主,杜蘭朵!
觀眾席傳出驚呼。
杜蘭朵的臉上,緊緊覆蓋只有上半部的白色面具。
但是,支配了音樂廳的女神很快就以歌聲清弭了眾人的困惑。
那歌聲就像乘著透明的羽翼,一邊閃爍一邊飛向遙遠天邊那樣悠揚遼闊——
強勁又厚實的高音,帶著絲毫下見衰減的驚人威力,以衝破音樂廳牆壁和大廳門口的洶湧聲勢傅出。
「這座宮殿,在千年前的往昔,
響徹了絕望的呼喊。」
「那呼喊傳過子子孫孫,
此刻,寄宿在我的靈魂裡!」
那完全是超越人類認知的歌聲!就像只應出現在天上的樂器,奏出至高無上的美妙歌聲。
杜蘭朵被稱為沾染鮮血的公主、呼喚死亡的公主、冰之公主。然而她的歌聲卻像天頂流洩的光芒一樣璀璨透明,又擁有鋼鐵般的強韌,因此讓杜蘭朵這位少女不再像是滿手血腥的殺戮者,反而像是純白无瑕、至高無上的人物。
不許人類男性碰觸,美麗純潔又毫無慈悲的少女。
她到達舞台中央以後,所有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帶著狂亂氣息的高亢歌聲傳遍了音樂厅的每個角落。
她要替那位從前被異國國王擄走,最後受辱而死的公主報仇,因此絕不肯讓自己成為任何人的所有物。
「我要向你們所有人復仇,
為了那純潔無瑕的公主,為了她的叫喊,為了她的死!」
无论是誰都無法得到我!
對於殺她之人的憎恨,活生生地存在我心中!」
「不,不!無論是誰都無法得到我!」
她的聲音到底能升得多高啊?
音域越高,力道也越見增強,歌聲彷彿自由地展翅飛向天際。
我並沒有上過聲樂相關課程,對歌劇也不甚了解,但是,這歌聲把全場觀眾拉进了热烈的幻想漩渦之中是無庸置疑的。
杜蘭朵的歌聲纏繞著卡拉富的歌聲。
女高音和男高音,兩個聲音彷彿互相壓制。浩浩蕩蕩地一同衝向天上。
卡拉富的歌聲停歇之後,杜蘭朵的歌聲就像想要展示兩人間力道的差距一般,繼續往上攀升。
第二幕就快要結束了。
杜蘭朵提出的三個謎題,卡拉富漂亮地一一解开。
即使如此,杜蘭朵依然抗拒著卡拉富的愛情。對於頑固的她,卡拉富也提出一道謎題,要她在黎明之前猜出自己的姓名。
如果公主猜到他的名字,他就自願一死。
「妳不知道我的姓名。
在黎明之前猜出我的名字,
若是猜對我將會在黎明赴死!」
杜蘭朵同意了。
布幕拉下,音乐厅里充满了爆裂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觀眾全體肅立,為這場演出心蕩神馳。
宣告將有二十分鐘中場休息時間的廣播,被暴風般的熱烈掌聲遮住了,只能斷斷續續地聽見。
琴吹同學臉色發青地站起。
「我:我要去後台!我沒辦法忍到演出結束!」
我懷著焦慮不安的心情跟琴吹同學一起走向後台。就算不能進入,至少也能看看水戶同學的模樣。
但是,我們到達之時,後台正騷動不已。工作人員在敞開的門裡跑進跑出,大叫著。
「還沒找到水戶同學嗎!」
「沒有,廁所和大廳也找不到人!」
「哪有主角丟下舞台失蹤的啊!」
「渡邊同學,為防萬一,妳先做好上台準備吧!」
「是、是的!」
我們驚訝地面面相觑。
水戶同學又消失了嗎?
下一瞬間,我們一起跑了出去。
一定要找到水戶同學,說不定她還在附近——
在哪裡,該往哪裡找?
我們漫無目的地在走廊上狂奔。
我大叫著:「琴吹同學,妳撥水戶同學的手機看看!」
抱著花束的琴吹同學從口袋拿出手機,急速動起手指。她懷中像海洋一樣湛藍的花辦紛紛落在地上。
「不行,沒有接聽。」琴吹同學說道。
就在此時——
熟悉的聖誕歌曲傳進我的耳中。
這是「Santa Claus is coming to town」。
琴吹同學大吃一驚。
我們不顧一切地衝往傳來聲音的方向。
花辦一片接一片地掉落。輕柔的旋律不曾終止,依然繼續演奏。
從正前方的門裡傳來!
我們轉開門把衝進去,發現裡面是儲藏室。左右兩邊都是架子,到處堆滿了紙箱。
在那之中,有位身穿鲜豔衣裳戴上面具的少女,正在努力拉開纏住脖子的黑色圍巾,身體縮成了一團。
看到從背後絞住少女脖子的人,我們都嚇呆了。
為什麼會是「她」!
戴面具的少女腳下一滑,她單手抓住架子一角。頭冠的垂師叮噹作響,紅色衣袍翻起,樸素的黑色圍巾緊密纏住她纖細的脖子,往後拉緊,少女的唇中吐出痛苦的喘息声。
「快住手!」
琴吹同學丢下薔薇花束,撲向絞住水戶同學脖子的那個人,我也從背後抓住那人的手試圖阻止。
「不要妨礙我!」
呼吸急促、神情狂亂轉頭的人,就是鏡粧子小姐!
「我是那樣疼愛妳,看到妳家裡陷入困境還幫妳介紹好客人。可是,妳竟然背叛我!」
粧子小姐非常激動,眼中好像完全看不見我們。
她細長的美麗眼睛裡燃燒著憤怒和憎恨,滿臉通紅且咬牙切齒地緊抓著圍巾兩端。
為什麼?為什麼粧子小姐會如此憎恨水戶同學?
她說幫忙介紹客人,又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
我高聲大叫:「是妳介紹水戶同學去做援助交際的嗎?粧子小姐!」
粧子小姐的手放開圍巾,向後倒下。
琴吹同學「呀」地尖叫一聲,我們同時跌坐在地上。
粧子小姐背後用力撞上架子,發出呻吟。
她靠在架子上,聳著肩膀喘氣,低聲地說:「嗯……是啊,因為我也是像這樣靠自己的力量賺錢,才有辦法繼續學音樂。」
琴吹同學倒吸了一口氣。
粧子小姐也不撥開落在臉上的頭髮,眼中閃爍著懾人的光輝,繼續說著:
「想要走音樂這條路是需要很多錢的。不只是學費,還有治裝費、教材費、發表會的門票銷售基本額,其他還有個人進修課程、留學費用等等,花錢像流水一樣,不管多少都不夠用。所以我才會幫窮困的女孩們介紹能賺錢的好工作,我也建立了網站,聚集了可以信任的客人。」
網站的管理者竟然就是粧子小姐!
這個事實讓我震驚得全身發抖,琴吹同學也睜大眼睛、表情僵硬。
「但是,即使像這樣出賣自己身體繼續用功學習,卻沒有一個人成功當上音樂家。大家都在半途受挫,陷入絕望,受盡創傷,最後終究放棄了夢想……就像我一樣。」
她痛苦地咬著嘴脣,扭曲面孔,之後又轉為銳利的眼神。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妳可以唱出那種歌聲?
聽到妳在大家面前唱『夜之女王的詠嘆調』時,我簡直不敢相信。簡直太完美、太令人驚愕了。這女孩跟我、跟之前的女孩們都不一樣,說不定她真的會成功——我想到這裡,就覺得又害怕又可恨。」
她冷冽陰沉的眼神捕捉了蹲在牆邊的水戶同學,乾燥的脣中吐出憤恨的話語。
「每一個『椿』都非得絕望不可!就像我這個最早的『椿』一樣!我絕不允許妳自己一人成為特別的『椿』,这太不公平了!」
粧子小姐抓起放在架子上的大剪刀,往水戶同學衝過去。
「夕歌!危險!」
琴吹同學尖叫。
剪刀掠過水戶同學的臉龐刺上牆壁,擦出火花。
粧子小姐再次舉起剪刀,憎恨地說:
「妳才沒有資格穿上這麼漂亮的衣服站在舞台中央!」
「不要啊!」
琴吹同學衝過去用手肘撞她。
「琴吹同學!」
水戶同學的假髮被剪刀削下一束。
烏黑的長髮像蛇一樣扭曲落在地上,粧子小姐趁勢扯破了水戶同學的衣袖,露出她白皙的手臂和肩膀。
「妳背叛了我,背叛了所有的『椿』!」
粧子小姐神情狂暴,旁人完全無法靠近。
這時,我看見粧子小姐身後的門口附近出現了一位身穿西裝的男性。
毬谷老師!
站在那個位置或許可以從背後抓住粧子小姐。
就算不行,或許也能出去求救。
但是,毬谷老師動也不動,他只是以冷漠的視線望著這片亂象。
簡直就像戴上面具一般,毫無表情的漠然面孔。
為什麼,為什麼老師沒有反應。
粧子小姐把水戶同學推倒,整個人騎上去,瘋狂地撕裂她的衣眼。
「妳不需要這種衣服!不管妳怎麼掩飾,椿終究是個骯髒的妓女!不管是我或是你,都一樣污穢不堪!」
薄布發出劈帕的聲音破裂,露出裡面的肌膚。
白皙的咽喉、胸、還有腰!
我們不敢置信地看著水戶同學。
藏在衣服底下的不是少女柔軟的身軀,竟是少年結實的身體——
「怎麼會……」
粧子小姐的手無力垂下,原本被憎恨扭曲的面孔浮現了強烈的困惑。
「怎麼回事……!什麼時候換掉的?水戶同學跑到哪去了?」
這時,應該空無一人的門口傳來聲音。
「这件事魅影最清楚。」
從愕然的毬谷老師身邊經過,搖曳著長辮子,凜然昂首走進房間的人,就是身穿制服外搭深藍色外套的遠子學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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