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話 遊戲結束之日

  八話 遊戲結束之日

  「嗯?」

  說服元康失敗的我們,踏上了返回村莊的道路。

  原本是打算沿途順便做點生意,才帶菲洛拉馬車展開這趟旅程……不過途中卻發現某座村莊的自衛隊崗哨前方發生了騷動。

  雖說也可以視若無睹啦……

  「為什麼這幫傢伙可以無罪獲釋,我反而遭到懷疑啊!」

  不過由於聽見一陣耳熟的聲音,因此我便停下馬車挨近察看。

  眼見哨站前築起了一道人牆,我隨便找了個人詢問:

  「怎麼回事?」

  「聽說勇者抓到盜賊帶過來交差,可是自衛隊卻覺得有問題啦。」

  ……我好像曾在某處遇過類似的事。

  而我則是掃光盜賊們的財物便置之不理。

  「啊,您不是盾之勇者嗎!?」

  身分穿幫了。

  也難怪啦,背後有一台醒目的馬車,而且我還帶著菲洛同行。

  人牆聞聲往兩邊分開,我也跟著看見引發騷動的當事人。

  只見一群坐在地上奸笑的盜賊們,以及向自衛隊成員表達抗議的鍊映入眼中。

  ……我大致可以聯想到事發經過,畢竟這群盜賊以前被我抓住時也玩過相同的花招。

  沒辦法了。我穿越分成兩半的人潮,走到鍊的身邊。

  「唷。」

  貿然刺激可能弄巧成拙,因此我若無其事地跟鍊打招呼。

  「這不是尚文嗎!?」

  「……好久不見。」

  鍊彷彿遇見救星似地向我招手。

  但我打招呼的對象並不是鍊,而是那幫盜賊……也罷,能在此地遇見鍊確實頗為幸運。

  這次絕不能讓他像元康那樣逃之夭夭。

  還是謹慎一點,以免對他造成刺激。

  盜賊團一看到我出現,就嚇得面無血色。

  也難怪啦……截至目前為止已經兩次,這算是第三次碰面了。他們不會說不認識我吧。

  況且現在的我可是握有權力,就算要單方面將他們押送給自衛隊處置也沒問題。

  「你們真是不知悔改啊。難道你們當真認為只要碰上已經失勢的對手,就可以大聲主張自己是被害者嗎?」

  「囉、囉嗦!」

  啊,這搞不好是個做實驗的好機會喔。

  儘管我唆使菲洛是不爭的事實,但這幫傢伙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菲洛。」

  「幹嘛──?」

  菲洛飛越人牆來到我身邊。

  盜賊們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慘白。

  「盡情享用吧。」

  「嗯?」

  「這道命令是什麼意思啊!」

  我無視拉芙塔莉雅的吐槽。

  由於剛剛拉著馬車趕路的緣故,目前菲洛變身成菲洛鳥女王的型態,魄力絕對突破天際吧。

  然而菲洛本身好像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目睹菲洛重重地向前跨出一步,盜賊集團立刻向自衛隊求救。

  「我們是犯人!請救救我們!」

  自白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就那麼怕菲洛嗎?

  再來得逼他們交代據點位置,再前往將贓物洗劫一空。

  或許是因為具備中等程度的實力,這幫傢伙的復活速度快得出奇,而且還很擅長掙錢。這次要不要乾脆暫時放他們一馬,好讓他們成為一棵搖錢樹算了?

  怎麼想都行不通吧。

  「我們是盜賊沒錯!有問必答,錢也會通通交出來,所以請別讓我們變成那隻鳥的食物!」

  「哪,主人。菲洛突然有種超級討厭的預感,會是錯覺嗎?」

  「廢話少說,張口咬住他們其中一人的腦袋就對了。」

  「唔~……」

  圍觀群眾開始交頭接耳了起來。

  『那隻神鳥原來是食人鳥啊?』

  『不,我聽說盾之勇者大人很擅長威脅恐嚇的技巧喔。』

  『哦,果然是真的?我也聽到傳聞說,有人目擊到神鳥在各地的村莊,都會開心地和孩子們玩成一片呢。』

  真是太好了呢,菲洛。似乎沒人知道妳的本性是個貪吃鬼。

  是要被當作魔獸對待還是被視為人類,端看菲洛自己今後的表現了。

  「就是這麼回事。這幫傢伙在我名聲不好時,也用過相同手法企圖陷害我。好好拷問他們一番吧。」

  「呃,喔……」

  自衛隊的成員們也傻眼地向我打招呼。

  「你們應該會付逮到這些傢伙的獎金給我吧?」

  「呃,是的……但是您必須抓住盜賊首領才能領取獎金。」

  「據點在哪……」

  「是!這張地圖請您過目!」

  這麼聽話真好。

  「很好。菲洛,妳帶拉芙塔莉雅同行,把躲在那個地方的其餘盜賊一網打盡。」

  「嗯!」

  「明白了。可是,劍之勇者不要緊嗎?」

  「為了避免造成刺激,由我單獨跟他聊聊比較好。」

  由於鍊也擁有傳送技能,一旦處理不當,搞不好會像元康那樣被他逃掉。

  既然到頭來都會開溜的話,倒不如盡全力說服比較妥當。

  「……知道了,那我們這就出發。」

  我把地圖交給菲洛和拉芙塔莉雅,派她們出擊。

  順便先知會自衛隊一聲,說待會兒就把剩下的盜賊通通送過來交差。

  同時叮囑他們記得把另一部分的獎金,也交給拉芙塔莉雅。

  「盾之勇者大人化解了這場紛爭。」

  「好厲害啊,居然有辦法讓那些謊話連篇的盜賊們老實招供。」

  「那就表示這件事情真的很難搞。」

  「的確。」

  一點也沒錯。就算做正確的事,也未必能讓壞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言歸正傳,好久不見啦,鍊。」

  「呃,嗯……」

  鍊提高警覺,緩緩拉開與我之間的距離。

  「慢著慢著,我又不是為了逮捕你才出現在這兒的。我只想跟你聊聊,況且盾之勇者一個人也拿你沒轍吧。」

  之所以支開拉芙塔莉雅和菲洛,就是為了彰顯我沒有敵意。

  不這麼做的話,他鐵定不會放鬆戒心。

  「是、是嗎……現在不管走到哪都有人懷疑我。」

  鍊自暴自棄地作出回應。我倒覺得,如果僅止於被懷疑就該偷笑了。

  哪像我可是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罵作盾之惡魔耶。

  不過,主要原因是垃圾、婊子和三勇教造成的就是了。

  「總之先找間酒館聊聊吧。」

  假使能順利說服他就好了。為什麼這幾個天兵總是在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現身啊。

  我帶著鍊進入酒館,坐在吧台區點了兩杯飲料。

  咦?居然還一併送上露格露果。酒館老闆露出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真拿這些人沒轍,我一口咬下露格露果。

  「是本尊啊!」

  「太威武了!」

  用露格露果證明我是盾之勇者,已經成為固定手法了嗎?有夠微妙的待遇啊。

  要是表演給莎迪娜看的話,她鐵定會異常興奮吧。

  「看樣子你似乎吃了不少苦頭呢。」

  我姑且先拋出一句無關痛癢的台詞以問候鍊。

  像這種喜歡單打獨鬥,而且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傢伙,天曉得接下來會捅出什麼簍子。

  其實,在收編拉芙塔莉雅和菲洛成為部下之前,我也是滿心只想到復仇這件事。

  「嗯……公會見到我的劈頭第一句話,都是要求我回國。就算討伐無設限的魔獸或懸賞犯,獎金也會遭到剝削,最後甚至淪落到被盜賊欺負的地步!」

  自稱個性冷酷的鍊,火冒三丈地大發牢騷。

  嗯,我也不是無法理解他的心情,畢竟我曾有過相同的經歷。

  「因此我只能靠販賣魔獸的掉落物品,勉強應付三餐需求……但我受夠了。我遇見的每個人都翻臉不認人,為什麼我非得守護這種世界不可啊!」

  滿腦子只想受人稱讚的這傢伙,真是令我傻眼至極。看來他依然抱持著玩電玩遊戲的心態。

  「人類本來就是這麼自私自利的生物。盾之惡魔時期的我可是和你相同,不對,或許比你還慘喔!」

  我套用自己的經歷,裝出一副理解他感受的模樣。

  鍊也許是稍微敞開心房了吧,他聽我這麼一說便點了點頭。

  「是、是嗎……」

  其實個人很希望他能稍微經歷一下我的體驗,但要是因此心靈崩潰而死的話,那我真的會受不了。

  話說你這傢伙在各方面來說,未免都太弱了吧。

  「好啦,該聊些什麼才好呢。」

  坦白講,就算想和鍊聊聊,我也想不到什麼特別值得一談的話題。

  說真的啦,我是可以叮囑他挺身對抗浪潮,或者詢問他在對付靈龜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假如一不小心刺激到他的玻璃心,很有可能會造成風險。

  「……」

  一股沉默氣氛籠罩住我和鍊兩人。

  即便聊起日常、近況,或截至目前為止發生的事,對現在的鍊而言,大概也只會覺得我是在炫耀吧。

  沒辦法了,就拿境遇相似的元康當作話題,把話鋒帶往兩人有所差別的方向吧。

  「我在幾小時前遇見元康了。原本想告訴他──我及國家都沒有要懲罰他的意思,但無論是我或他倖存的同伴說詞,他一概不願仔細聽,就這樣直接逃走了。」

  正確而言是艾蕾娜狠狠地甩了元康,但這些細節不提也罷。

  「……是嗎?原來元康的同伴還活著啊。」

  鍊情緒顯得有點低落地嘟噥了一聲。

  「說起來……」

  鍊的同伴死掉了嗎?

  京好像講過類似的話……難道是我記錯了嗎?

  他曾說鍊像頭野豬一樣,對靈龜展開突擊。

  「……」

  見我不發一語,鍊這才吃力地說道:

  「我搶在你前面出發,前往驅逐靈龜──」

  聽說就鍊知道的遊戲內容而言,當時那一帶應該會發生無可挽回的重大災害,甚至……到了國家不得不集結所有資源、組織調查隊的淒慘地步。

  根本是火燒屁股了嘛!我還是忍住別撂下這句吐槽吧。

  適合處理這個事件的Lv約為60左右,而鍊推測只要提升至80級左右,就能輕鬆擊敗靈龜這隻大頭目。

  ……就和元康的想法一模一樣。

  大概是企圖搶先我一步,獲取強力的靈龜武器吧。

  靈龜系列的裝備確實格外強悍呢。

  但是基礎性能卻遠遠比不上在喀爾米拉島實力大增的我。

  鍊指著出現在遠處的靈龜,率領同伴們一起衝了過去。

  「好!我們上!」

  目睹靈龜那實在過於龐大的巨軀,同伴們驚訝地詢問鍊:

  「好大……面對這種強敵,我們真的有勝算嗎!?」

  「當然有!我們的實力堅強得很!」

  鍊自信滿滿地斷言,持續快步奔向靈龜,縮短雙方間距。

  途中雖然看到前方彷彿有人在施展技能,但鍊以為那是附近的冒險者在戰鬥,因此並未放在心上。

  尋常冒險者或自己以外的勇者絕不可能打倒靈龜──抱持這種自戀想法的鍊,揮劍攻擊靈龜。

  「百劍天罰!」

  他隨後如行雲流水似地,順勢施展雷鳴劍,這招是需要較多準備時間才能發動的技能。

  「雷鳴劍!」

  不料……這兩招都沒能對靈龜造成多大傷害。

  這方面的經過和元康差不多,就直接跳過吧。

  感到不解的鍊持續揮劍搶攻。

  鍊不輕言放棄,為了打倒靈龜、拯救世人而奮勇作戰。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等到回神之際,鍊赫然發現……同伴們已然陳屍於自己的腳邊。

  他們……面目全非,甚至悽慘到無法辨別身分。

  鍊說他當時只是茫然地理解到──同伴們已死的殘酷事實。

  「這……騙人的吧……所有人的Lv起碼都高達80以上才對啊……」

  這怎麼可能!鍊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之後又茫然失措了片刻。

  他期望著微乎其微的一絲可能性,同伴們能像遊戲那樣起死回生。

  可是,即便是鍊也很清楚,那是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當他目睹這令人絕望的光景、呆立於原地時,突然遭人暗中偷襲,就此失去意識。

  那恐怕是京操縱靈龜眷族幹的好事吧。

  等到再度清醒時,他發現自己已躺在治療院的病床上。

  「我會輸,都是因為那些傢伙太弱。而他們就是因為太弱才賠上性命……假如能更巧妙地運用聯手出擊的戰術,我們早就大獲全勝了。」

  鍊彷彿強調自己沒錯一樣,語調平淡地嘟囔著。

  這傢伙……沒救了。

  相信鍊而奮戰至最後一刻的那些傢伙,肯定死不瞑目吧。

  「我沒有錯,一切都是因為那些傢伙的實力出乎意料地弱。錯不在我,根本不是我的錯!」

  ……鍊顯然是為了規避自己的罪孽,才講出這番話啊。

  毫無同情的餘地。

  想是這樣想,可是若貿然刺激鍊,他一定會開溜。

  「這……也沒辦法啦。」

  我拋出一句違心之論。

  坦白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鍊本身的懈怠才是導致他一敗塗地的主因。

  只依靠自己擁有的遊戲知識一路猛衝,對於同伴命喪沙場的事實,則靠著自我辯解的方式逃避罪惡感。

  當時……拉芙塔莉雅及菲洛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境界呢?

  我樂觀地認定──她們倆至少對上靈龜不會苦吞敗仗,也不會賠上自己的性命。

  照理說,她們應當具備這種程度的潛力。

  基本上只要應對得當的話,就連莉希雅都有辦法全身而退。

  我實在很想嗆他一句『在刮別人的鬍子之前,先把自己的刮乾淨』。

  想歸想,不過在這個節骨眼還是忍耐一下吧。

  「鍊,這次你一定要按我說的方法提升實力,之後再率領新的同伴對抗浪潮就好。距下一頭靈獸鳳凰的封印解除,還有兩個月又三週的時間。」

  時間還很充裕。

  在那之前只要能以我傳授的知識為基礎好好努力,鍊應該可以東山再起。

  若要我講真心話,我實在很想狠狠譴責鍊這個臭小子一頓。

  但,為了保護這個世界,他如果死掉會害我傷透腦筋。

  四聖若無法齊心協力,世界便極有可能遭到浪潮或鳳凰毀滅。

  ……好啦,如果奧絲特所言屬實的話,要這個世界的生靈為了世界和平而犧牲小我也不失為一種手段。

  可是,也沒人保證日後不會再發生像靈龜那樣的事件。

  「嗯。」

  「如果覺得難為情的話,就來我管理的村莊吧。你應該認識拉芙塔莉雅吧?我那座村莊就是她的故鄉,是這個世界最初發生浪潮的地方。目前正在進行重建工程,你不嫌棄的話,我也可以把同伴暫時借給你,但不能讓他們亂來就是了。」

  「真的可以嗎?」

  看來鍊似乎是站在善意的角度,解讀我這番說詞。

  局勢還不賴。

  先用巧妙的話術拉攏他,等完全馴服後再灌輸強化方法讓他實行。

  如此一來,應該就不會輕易死掉了吧?

  日後隨時想離開村莊都行。

  但現在的鍊最不可或缺的,就是真正能讓他變強的方法。

  只要告訴他唯有我們才明白的事情,他的視野大概會變得遼闊一些吧。

  「知道了。」

  「很好!那麼……」

  我話還沒說完,突然瞥見酒館大門的對面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留在這裡等我一下。」

  「怎麼了?」

  草率地帶鍊同行不太妥當。

  根據回答內容,或許會勾起他的疑心。

  再怎麼說鍊的直覺也還不賴,假使接下來的問答出了差錯,那我先前跟他展開的那段對談效果極有可能跟著泡湯。

  「沒什麼啦。就算要回村莊,也得等拉芙塔莉雅和菲洛回來比較好。我只是剛想起馬車裡有重要的行李,想先去拿一下比較安心。」

  「是嗎?」

  「我也會順便帶一道美食過來,敬請期待吧。」

  馬車裡有菲洛總是嚷著想吃的特製燻肉。

  既然連美食家菲洛都吃得很開心,相信鍊只要吃上一口,必然也會十分中意。

  「你就留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還是讓鍊待在酒館比較好。

  「知道了。」

  坐在吧台區的鍊,略為沮喪地點了點頭。

  我連忙起身,快步追趕剛才看到的那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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