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話 垃圾與白虎

  五話 垃圾與白虎

  隔天早晨,由於村裡的奴隸們提出熱烈要求,於是我決定做頓早餐給他們吃。

  食材處理工作有料理班的奴隸們包辦,因此我只需負責烹調這一部分即可。

  「好啦,這就是你們期待的料理。」

  「「「耶──!」」」

  真是夠了……外表長大了內在卻依然稚氣未脫,這像話嗎?……拉芙塔莉雅可是連心靈都有所成長喔。

  「天啊──!姊姊我的舌頭都快融化了──」

  「是是是,妳可不准一大清早就給我灌酒!」

  「我知道啦──」

  嗯?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另一群吵吵鬧鬧的傢伙。

  那是……弗烏爾和亞朵拉嗎?

  「尚文大人烹調的料理,就算用舔的也一定要吃個乾乾淨淨!」

  「亞朵拉!不可以做那麼粗俗的事!」

  ……我對他們的行為完全不予置評。

  我一邊這樣心想,一邊為奴隸們的餐盤盛上料理。

  奴隸們用托盤端著我盛的料理,各自就定位坐好。

  這幕情景,令人不禁想起小學時代的營養午餐時間。

  ……人數增加了不少呢。

  儘管幫手也跟著變多,但想不到大家居然一餐就可以掃光動用三個大型調理鍋烹煮出來的菜餚……

  就這樣……當我心生感慨之際──

  「咦?妳誰啊?」

  有個沒見過的傢伙也一副理所當然地跟著排隊,想要我盛飯給她。

  年齡……差不多十五歲左右吧?乍看之下是人類。

  就印象而言,是個帶著一雙惺忪睡眼,好像快睡著的女孩子。

  眼睛的顏色為銀色,頭髮光澤也偏銀。皮膚白皙,身材可以說十分纖瘦。

  她在村裡這群亞人居多的奴隸當中格外醒目。我雖然也有分發餐點給城堡派來駐守的士兵們享用,不過她身穿與士兵們截然不同的服裝。

  「話說這女孩是誰啊?」

  村裡的奴隸們見到這名陌生女孩後,也開始竊竊私語。

  「拉芙塔莉雅,我們村裡有這樣的傢伙嗎?」

  「沒有……看起來,並不像是士兵呢。」

  「哎呀──?」

  「拉芙──?」

  此時菲洛快步飛奔過來。

  「主人!我回來啦──」

  「喔,菲洛,妳也想吃飯嗎?」

  「嗯!雖然在小梅露那邊已經吃過一頓,但人家還是想吃──」

  ……胃口真大。

  「咦?小丑姊姊?」

  「……對。」

  小丑姊姊?在我認識的熟人名單中,有這麼一號人物嗎?

  是菲洛的熟人嗎?

  最近她們偶爾會在沒有我同行的狀況下外出經商,大概是因此結識的吧。

  「怎麼啦?妳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呢──?」

  「菲洛,妳認識她嗎?」

  「主人也見過她唷──!」

  不僅菲洛認識,連我也曾見過的人當中,真有這麼一號人物嗎?

  看她頂著一張昏昏欲睡的臉,要我盛飯給她吃……

  「飯……沙沙──」

  搞什麼鬼?這傢伙說的話裡居然有雜訊。

  等等,我對這陣雜訊有印象──背部倏然冷汗直流。

  「妳到底是誰?菲洛似乎認識妳,快回答!」

  「嗯?」

  只見這名陌生少女從腰際抽出一把剪刀給我看。

  拜託,光看那把剪刀我哪認得出來啦。

  隨後,她當著我的面把剪刀變成線球,接著又從懷裡取出一個眼熟的面具給我看。

  「這樣──應該能想起來。」

  「妳是!?」

  沒錯,這些正是數天前我們與莎迪娜在地下鬥技場聯手對抗的詭異敵人•殺人小丑的裝備!

  由於當時她戴著面具,還身穿一襲莫名其妙的服裝,導致我沒能立刻辨認出來。

  然而,會發出這種宛如沙塵暴般特殊噪音的傢伙就只有一個人!

  「殺人小丑!?為什麼妳會出現在這座村莊!」

  「走來的?」

  「我不是問妳怎麼來到這裡!還有,為什麼用疑問句回答我啊!」

  她是在跟我裝傻嗎?

  更重要的是,別再用那種帶有雜訊的說話方式好不好?

  「嗯……」

  收起用來證明身分的面具和線球後,殺人小丑遞出手中托盤,要求我給她盛飯。

  「……我這可不是免費分發的慈善餐點好嗎?」

  「……是喔。」

  這次她把手伸進口袋……掏出某種東西塞進我手裡。

  我定睛一看,發現是兩枚銀幣。

  不,我的意思又不是說要她掏錢買飯……而且一出手就是兩枚銀幣,未免也太闊綽了吧?

  這裡可是個只需花三十枚銅幣,就能享受一頓豪華大餐的世界耶!

  高檔料理店的套餐差不多也就那個價位。

  以日本為例的話,大概相當於名店鰻魚飯之類的等級吧?

  我是很想這樣吐槽,但殺人小丑卻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唉,好啦好啦。」

  感覺步調被打亂了。總之,先打飯給她吃,等吃完再詳談吧。

  我拿餐盤盛滿料理遞給殺人小丑,只見她理所當然地走到餐桌前就座開始享用。

  「哎呀呀。」

  莎迪娜則是樂不可支地逕自坐到殺人小丑旁邊,開始和她閒聊。

  話雖如此,她也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腔,因此看起來頗像莎迪娜自己在唱獨角戲就是了。

  「她究竟是什麼人呢?」

  「天曉得,我現在還得忙著分配食物給奴隸們,只好待會兒再問個清楚。」

  一方面她沒有企圖搗亂的跡象,同時我看得出莎迪娜也對她抱持著戒心。

  至於村裡的奴隸們雖然好像也有點在意,不過在有新奴隸陸陸續續加入的狀況下,他們倒也不覺得太吃驚。

  她來這座村莊到底有何目的?

  邊思索此事邊分配完料理後,我也開始享用起餐點。

  「小尚文,那孩子說她被雇主解約而失業,所以心想也許小尚文肯雇用她,才跑來這邊找你啦。」

  她會在鬥技場跟我們戰鬥,好像純粹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的樣子。

  就是因為臨陣脫逃才會被開除……想是這樣想,但傭兵業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不需要什麼傭兵。」

  目前我正忙著提升村裡所有奴隸們的戰力,當然也絲毫不想雇用這種可疑份子。

  「……這樣啊,那不然讓我成為你的同伴──」

  「總覺得妳好像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是吧?」

  「呃,請問妳的理由是什麼呢?」

  拉芙塔莉雅斟酌著用字遣詞,詢問殺人小丑。

  「……」

  結果殺人小丑這傢伙居然選擇沉默以對。

  「首先啊,妳在鬥技場曾對我說過『你們好好努力,以免日後命喪沙場』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聲援──」

  不管怎樣都會聽見類似雜訊般的噪音。

  該怎麼說呢,感覺就像是在跟訊號不佳的通話對象講手機一樣。

  「尚文大人,怎麼了嗎?」

  此時亞朵拉帶著弗烏爾走過來。

  既然吃飽飯,幹嘛不趕緊回家做好出門的準備啦。

  為了重置妳家老哥的Lv,今天可是要去一趟王城耶。

  「沒什麼,這傢伙……之前曾在塞魯托布爾鬥技場交戰過的對手,說想成為我的同伴。」

  「是這樣嗎?」

  亞朵拉把臉轉向殺人小丑那邊。

  「我感受到一股眼看即將消失的縹緲力量,以及一股美麗的力量。尚文大人,我認為這位並不是壞人。」

  「話雖如此……」

  亞朵拉首度見到我時的印象也是這樣,她的感性實在太過特殊,旁人難以理解。

  「連理由都無法說來聽聽嗎?」

  只見殺人小丑使勁搖了搖頭開口:

  「直到──浪──為止,希望讓──住──這裡。為此我願協助你們。」

  想不到只能隱約推測對方想表達些什麼的交流,竟會令人如此焦躁不安。

  這種對話方式太麻煩了。

  「我順便問一下,妳是什麼人?包含妳的武器特徵也一併交代清楚。」

  聽完我的回答,殺人小丑先是沉思片刻,隨即不斷反覆張口閉口的舉動。

  然而……

  「──和──在──」

  好像除了單純字詞以外的內容,都會受到雜訊影響而聽不清楚。

  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啊?

  「還有,在鬥技場的事……就對話的前後文推敲,妳……應該是七星武器或眷屬器的持有者吧?」

  我也不是傻瓜。

  並不認為這傢伙的武器只是單純很罕見的種類。

  造型變化多端,還能發揮不可思議的力量限制對手行動。能幹出這種事的武器,鐵定是眷屬器無疑。

  但自女王口中打聽到的七星武器當中,並不存在剪刀這一種。

  「八成是擔心以我現在這種程度的實力,會死在潛入的異世界眷屬器持有者手上,因此才試圖提醒我們吧──」

  面對我這番說詞,只見殺人小丑這傢伙點頭如搗蒜。

  還真被我猜中了啊……另外也同時證明她聽得懂我想表達的意思。

  我懂了。這傢伙就像葛拉絲他們一樣……原本潛入這個世界想殺害四聖勇者,卻因受到靈龜結界影響而回不去,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妳似乎認為我們實力很糟,但我們好歹執行過四聖的強化步驟喔。目前只是由於遭到詛咒影響才變弱罷了。」

  可是,殺人小丑居然搖頭否定了我的解釋:

  「不夠──要更──」

  「是是是,好啦好啦。儘管我沒自信能把事情講解清楚,但我知道浪潮是怎麼一回事……也曉得妳企圖殺害四聖,延長自己所屬世界的壽命喔。」

  我話一說完,卻見殺人小丑又搖了搖頭。

  「毀滅其他世──也無──命。」

  雜訊聲變得比剛才更嚴重了,幾乎只能聽見沙沙聲響。

  這傢伙到底是怎樣?

  該不會是因為使用詛咒系列武器,造成對話機能受損吧?

  「抱歉,我聽不清楚妳在講什麼。」

  我的回答讓殺人小丑陷入沉默。

  「尚文大人,該怎麼辦?」

  「不足採信。也許她打算先裝成我們的夥伴,遇到緊要關頭時再背叛我們。」

  搞不好她抱持著先假裝成流浪傭兵接近我,再伺機取我性命的想法。

  縱使表明身分也不可輕易信任她。

  「……」

  殺人小丑就這麼不發一語,持續凝視著我。

  該怎麼說呢?這種眼神,讓我不自覺地聯想到拉芙塔莉雅及菲洛。

  確實感受不到任何敵意,也沒有一絲耍陰謀的跡象。

  但要我就這樣相信她實在有點強人所難,況且既然沒有戰鬥的意思,那她跑來我這裡的舉動就顯得更加沒意義。

  只要隨便找個地方等浪潮發生,再趁機返回自己的原屬世界不就得了?

  「滯留──要錢的話,我願意支付。」

  唔……不僅可成為戰力,而且還肯付錢給我──她居然開出如此優渥的條件。

  儘管俗話說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但我很難直接拒絕她。

  不過我猜,她絕對是企圖暗算我。

  「俗話說──免費的最貴,聽得懂的話就給我滾吧。」

  「……是嗎?」

  殺人小丑失望地低下頭,接著吃完飯後隨即起身。

  就她散發出來的氣氛而言,總覺得跟與我們和解後的葛拉絲有些相似。

  要推測其他較有可能的狀況,大概就是像拉爾他們那樣,純粹是為了提升實力才前來異世界收集強化所需的相關素材吧?

  也不是說來自異世界的傢伙,就通通肩負暗殺四聖的使命。

  據拉爾等人的說法,在異世界獲得的技能,以及有關提升能力的法則,好像都能通用的樣子。

  的確,我前往絆他們那個世界時,雖說倒退回Lv1的狀態,不過成長過的能力值依舊完好如初。

  她八成是無意暗殺四聖,卻因無法返回自己原屬的異世界而感到困擾不已吧。

  只不過,亞朵拉所說她「眼看即將消失的力量」,倒是令我有點耿耿於懷。

  「……」

  殺人小丑宛如採取拖延戰術一般,行走速度極為緩慢,不時回頭偷瞄我。

  ……這是希望我叫住她嗎?

  我默默地瞪著她,只見她每走幾步就頻頻回首觀望。

  「那個……尚文大人?」

  「別管她,那只是在期待我挽留她罷了。」

  「既然小尚文也明白的話,順著她的心意不就得了?那孩子很厲害耶~!」

  「她搞不好會伺機暗算我,因此不能信任。」

  「哎呀──……真辛苦呢。」

  語畢,只見殺人小丑又一次回頭。

  「打死我也絕不會挽留妳的,放棄吧。」

  好微妙的氣氛。

  倘若考慮到今後的發展,或許也可以先把她留在身旁,假使敢背叛我就殺無赦。只可惜,現在我沒那種閒工夫提防她的一舉一動。

  直到步出村莊之前,殺人小丑始終這樣一邊頻頻回頭,一邊拖拖拉拉地緩慢前進。

  「快點給我滾啦!」

  等確認那傢伙離開村莊後,我才折回餐廳開始收拾善後。

  然而,拉芙塔莉雅卻在此時提出疑問:

  「請問……殺人小丑小姐究竟是怎麼來這裡的呢?」

  「她說是走路過來,不過八成有運用傳送技能吧?」

  「但她以前曾來過這裡嗎?」

  ……這是個好問題。

  早知道就應該先問清楚再放她離開。

  話說,我剛剛滿腦子只想著要怎麼攆走她,但就她熟知如何與勇者戰鬥的特點來看,現在我有點後悔,幹嘛不趁她還有心想成為同伴時問個水落石出。

  「要我去追她回來嗎?」

  「那等於正中她的下懷啊。我可是看在那傢伙無意交戰的態度才放她一馬,現在我一點也不打算放鬆戒心。」

  我這樣的對應已經夠寬宏大量了。

  畢竟當時她看起來很想取我性命啊。

  坦白講,如果換成三勇者遇上她的話,大概會吃不完兜著走。

  再不趕緊找回勇者們好好保護,他們極有可能會死在像殺人小丑那樣的強敵手上。

  好啦,既然填飽肚子,今天也繼續做該做的正事吧。

  「總之,接下來就前往睽違已久的梅洛馬格城一趟。同行成員為拉芙塔莉雅、弗烏爾和娜迪雅。我們要去辦理昨天說過的Lv重置手續。」

  「尚文大人,我也想去。」

  「……再多加個亞朵拉吧。」

  感覺弗烏爾會囉嗦個不停,還是順便帶亞朵拉同行比較妥當。

  菲洛一吃完飯又跑去找梅蒂玩耍了。

  小拉芙則是自動自發,陪莉希雅協助村民們處理手邊的工作。

  我雖然非常想帶牠一起去,但也沒辦法。

  「傳送盾!」

  我們利用傳送技能飛往梅洛馬格城。

  一抵達城堡,只見莎迪娜轉頭看著從城裡清楚可見的靈龜山說道:

  「哇──……我很久沒來城下町這裡逛逛,想不到城牆外面竟然變得那麼誇張呢。」

  「妳來過這裡嗎?」

  「那當然囉,姊姊我好歹也是梅洛馬格的國民嘛。」

  莎迪娜凝視著靈龜山出聲回應。

  至於靈龜山那邊……咦?仔細一看,山上的樹木大多都被砍掉了,開墾工程的進展頗為順利。

  人類還真是一種頑強的生物啊。

  大家都竭盡所能,努力試圖戰勝災難呢。

  「接下來要往哪兒去呢?」

  「先去跟女王打聲招呼。我們這樣突然到訪,龍刻沙鐘那邊多半毫無準備吧。」

  基本上還是得先見一下女王。

  畢竟不同於晉階,平常根本沒人會來辦理重置手續吧。

  「城堡嗎?我以前是看過梅洛馬格的城堡,卻從沒進去過呢。」

  想也知道亞人或獸人,不可能進得了奉行人類至上主義的國家主城嘛。

  「我想也是啦,這裡是城堡的中庭。」

  「無論來多少次,都覺得這是一座很大的城堡呢。」

  「規模跟拉爾統治的那座城堡差不多。此外,這裡對亞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好地方。」

  「是啊,就算有熟人住在這邊,還是讓人莫名待不下去呢。」

  「就是說啊──」

  城堡的士兵們見到我們立刻敬禮,不過一瞥見莎迪娜卻馬上面露微妙神情。

  基本上,莎迪娜大多維持著獸人型態。

  而士兵見到我帶著這樣的莎迪娜進城,自然不會給我什麼好臉色看吧。

  啊,不過在擊退浪潮的慶功宴上,也有招待冒險者進城接受款待……等等,那次受邀的亞人少得可憐啊。就各種層面而言,亞人在這個國家的地位實在低到不行。

  我再度深刻體認到這點。

  舉國上下就只有女王不歧視亞人,而國民的歧視心態仍舊根深蒂固。

  「話說,女王人在哪裡?」

  該不會窩在平常那間像辦公室一樣的地方,盯著堆積如山的大量文件吧?

  我向傭人打聽女王的下落。得到的答案是女王似乎知道我已進城,因此正朝著中庭這邊過來。

  意思是留在原地等待,她就會自動找上門嗎?也罷,那就在城堡的庭院裡稍微休息一下吧。

  「那我們就留在這裡待命。」

  「知道了。亞朵拉,站著很累吧?要不要坐下?」

  「兄長大人,我不要緊的。」

  咔啷咔啷……

  背後傳來一陣好像有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我回頭一看,發現垃圾定睛凝視著我們,而且一臉傻眼地張大嘴巴。

  「盾……」

  原來他在城裡啊,或者該說……他為什麼半裸?一條內褲搭配斗篷……分明就是『國王的新衣』嘛。

  「你那是什麼德性?受罰了嗎?是懲罰遊戲嗎?」

  我忍不住露出微笑。既然有舉辦這種精彩活動,就該通知我一聲吧。

  而且他背上還綁著一個女王親署的木牌,上面寫著『處以繞城一周的懲罰。無論此人說什麼都不准幫忙』。

  這傢伙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盾牌惡魔終於露出原形了!」

  垃圾指著我大聲撂話:

  「眾將士!把盾牌!把盾之惡魔從這個世界上抹殺掉啊!」

  垃圾居然拿著木牌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周圍的士兵們雖然有點目瞪口呆,不過仍迅速站到垃圾面前。

  垃圾就這樣被眾人擋下。

  「放開朕!盾牌,盾牌帶著白虎種闖進城堡了!你們通通給我滾開!為何不動手殺死盾牌!」

  ……我是聽說過白虎種與垃圾之間有一段恩怨情仇,想不到他會氣成那樣。

  甚至還說出類似某著名台詞的狠話。

  「咦?」

  此時,亞朵拉聞聲回頭。

  「咦……」

  只見暴跳如雷的垃圾突然變得收斂……然後,怎麼回事?

  他換上一副極端微妙的表情,呆呆站在原地。

  那是一張既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複雜神情。

  「咦?兄長大人?您幾時學會分身術了?」

  亞朵拉交互望向弗烏爾和垃圾。

  「亞朵拉,妳在胡扯什麼啊?」

  居然把垃圾和弗烏爾弄混了,亞朵拉究竟在搞什麼鬼?

  弗烏爾明明就在她面前耶。

  雖說兩人在吵吵鬧鬧這項特色上確實有點相似,但本質簡直差遠了。

  主要差異在於兩人的年齡及體格……不過失明的亞朵拉也看不見這些特徵吧。

  「……」

  隨後猛然回神的垃圾彷彿熄火似地掉轉腳步,垂頭喪氣地離開現場。

  「喂──」

  垃圾這傢伙,好像沒聽到我的聲音。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是怎麼了?看起來好像魂不守舍的樣子?」

  「見到小亞朵拉後,他顯得非常震驚耶。」

  「的確。」

  難道是在亞朵拉臉上,看見某種不吉祥的髒東西嗎?

  「諸位吵吵鬧鬧的,是怎麼回事呢?」

  直到垃圾離開現場過了幾分鐘後,女王這才聞風而至。

  我把垃圾看見弗烏爾後開始又吼又叫、接著目睹亞朵拉的樣貌後,便立刻轉身離去的事告訴女王。

  「這樣啊……想不到竟發生了那種事。」

  「妳有什麼頭緒嗎?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垃圾露出那副模樣耶。」

  「妳叫亞朵拉對嗎?請容我確認一下妳的相貌。」

  「嗯?」

  亞朵拉走上前,讓女王得以看清自己的長相。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妳明白什麼了嗎?」

  「這件事說來話長,您可以接受嗎?」

  「這個嘛……麻煩歸麻煩,但看到垃圾那種情況,我也有點在意。」

  「我會適度省略細節,請您放心。」

  於是女王開始解說垃圾見到亞朵拉後,氣焰全消的理由──

  「杖之勇者魯傑有個年齡差距較大、雙眼天生失明的妹妹……名叫露希雅。」

  是刻意不稱他為垃圾嗎?算了。

  等一下,他有個妹妹?

  「而魯傑的身世其實有不少問題。」

  「有這回事?」

  「是的。魯傑的全名為魯傑•藍瑟斯•霍布雷。乃是霍布雷王國王位繼承權排名第三十位的嫡子。」

  「霍布雷是這個世界規模最大的那個國家嗎?妳說垃圾是那個國家的王子?」

  「雖然排位順序敬陪末座,但事實就是這樣。只不過他因某起事件而放棄了王位繼承權……發生了一樁慘案,導致他的雙親及親友全數死於白虎種手下。」

  垃圾那傢伙,還真是度過了一段波瀾萬丈的人生呢。

  喔,所以他才那麼憎恨身為白虎種的弗烏爾嗎?

  「幸好魯傑和他的妹妹因當時不在現場,僥倖躲過一劫。然而霍布雷卻基於政治上的理由,並未向席德威魯特追究該起慘案的責任。此舉導致魯傑對霍布雷和席德威魯特兩國產生強烈的憎恨,進而改名換姓、移居至與亞人敵對的我國。」

  在提及垃圾開始投入戰爭的往事之前,女王先頓了一頓。

  「魯傑隱瞞自己的王族身分,以士兵之姿在戰火燎原的梅洛馬格境內屢建奇功,最後獲得七星武器之杖的青睞,成為名聞遐邇的勇者。」

  他這段成名之路還真是精采到不行,令人有點羡慕。

  可是,我總覺得……女王這傢伙露出了略感困擾的表情。

  「我年輕時,也深受他智勇雙全的表現所吸引。」

  「少在那邊給我曬恩愛了,繼續說下去吧。」

  「然而好景不常,他百般珍惜、疼愛的失明妹妹,遭到白虎種的毒手……現場只留下一片怵目血跡,露希雅就此行蹤成謎,大概已經不幸喪命。從那時以來,魯傑內心燃起更加猛烈的復仇怒火,最後終於擊敗了統治席德威魯特的白虎種國王。」

  「……然後?那跟這次的事又有什麼關聯?」

  我隱約猜得出七、八分就是了。

  大概──

  「是的,正如岩谷大人猜測的那樣,亞朵拉小姐和魯傑的寶貝小妹露希雅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果然不出所料。」

  「是的。」

  之後的事雖然純屬推測,但我腦海中浮現出一種可能性──

  也就是那個垃圾最疼愛的妹妹淪為慰安婦,遭到居住在席德威魯特的白虎種侵犯,生下的孩子就是弗烏爾和亞朵拉的可能性。

  但是,如此一來,各種疑問就會跟著浮上檯面──例如為什麼沒拿垃圾的妹妹當人質要脅他等等。

  該不會是像午間肥皂劇一樣,其實他妹妹和對方兩情相悅吧?

  我並不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究竟為何。但既然亞朵拉會把垃圾與弗烏爾搞混,那應該就代表,她能感受到兩者之間存在著所謂的血緣關係吧?

  話說為了支付亞朵拉的醫藥費,總覺得弗烏爾過去應該很有錢。

  「那種太過巧合的事情……確實有可能發生呢。」

  「哎呀?小拉芙塔莉雅難道不認為自己和小尚文的相遇未免過於湊巧嗎?姊姊覺得是耶!」

  「這個嘛……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不不,我和拉芙塔莉雅的相遇才不是什麼命中註定的事。

  莎迪娜只是由於我擁有不會被這個世界的酒精灌醉的體質,才感覺這是命中註定的邂逅罷了。

  「弗烏爾和亞朵拉,你們倆是白虎種與人類的混血兒嗎?」

  「不太清楚……畢竟女王說的是發生在我父母雙亡時的事……兄長大人或許比較瞭解箇中詳情。」

  「我也只曉得外祖父非常厲害而已,還被告誡不可提及自己的姓氏。父母在我小時候就死於戰爭,所以我並不太記得關於他們的事。但我想以前應該很富有,小時候家裡有不少管家之類的傭人。」

  「那些屬下有沒有可能私吞你家的財產?」

  這個世界的人大多是人渣,兄妹倆絕對是遭部下陷害才淪為奴隸的吧。

  「並沒有。後來是由於付不起亞朵拉的醫療費,我才變賣剩餘的家產分發給部下們,就此與他們分道揚鑣。」

  被亞朵拉的醫藥費壓垮而沒落嗎……而且還有那麼忠心耿耿的部下。看來他們家很幸運地擁有一群好部屬呢。

  「外祖父大人嗎……」

  女王目不轉睛地打量弗烏爾的臉。

  「命運似乎牽起了一條不可思議的緣分呢。」

  「什麼意思?」

  「你的姓氏……恐怕是叫作菲昂對不對?」

  「啊……雖然被吩咐過不可以自報姓氏……但並沒有錯。有什麼問題嗎?」

  女王聽到他這麼回答,便瞭然於心地點點頭開口:

  「請你務必要追隨盾之勇者,相信你的外祖父在天之靈必會感到欣慰吧。」

  「我才不要!」

  呃──……弗烏爾在這方面倒是十分抗拒呢,想也知道他絕不可能服從我嘛。

  「為什麼妳會知道我外祖父的事?」

  「因為方才那個大吵大鬧的人,便是你外祖父的仇敵啊。」

  「妳、妳說什麼……」

  喔──……原來如此,就是因為察覺到弗烏爾和亞朵拉既是他所憎恨的仇敵孫輩,同時又是自己疼惜的妹妹遺孤,他才面露複雜神情、轉身離開吧。

  「你瞭解你外祖父大人的事嗎?」

  「爸媽頂多只說過外祖父他非常厲害,原來外祖父是席德威魯特的國王啊……」

  「原來如此……那我倒是不小心說出了一些失禮的話呢。」

  「……」

  弗烏爾浮現一抹微妙的神色。

  在這種地方得知連父母都沒告訴過自己的事,要不在意也難吧。

  女王這串說詞真是吊人胃口啊,他們八成都對自己的身世耿耿於懷吧。

  然而,弗烏爾和亞朵拉似乎都無意繼續向女王打聽更進一步的情報。

  「……」

  弗烏爾暫時陷入沉思。

  「無論事實真相如何,都改變不了我對尚文大人的心意!」

  亞朵拉倒是好像對這些事一點興趣也沒有。

  「抱歉給您造成困擾了,岩谷大人。您那邊近況如何呢?」

  女王為了更換話題而開口提問。

  「嗯,挺順利的。」

  「你是說領地那邊的進度對吧?我也有聽到一點風聲。您這趟來得正好。」

  「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想先問問您今日的來意。您是為了什麼重要的事,而特地進城嗎?」

  「嗯,我身邊有幾個想重置Lv以便重新培訓的奴隸,因此才帶他們前來。」

  我一說明來意,女王當場爽快地答應協助:

  「明白了,那我立刻命令部下安排相關事宜。當岩谷大人等人抵達龍刻沙鐘時,應該便已準備就緒。」

  「謝啦。那女王,妳想講的事情是?」

  女王打開摺扇掩住嘴角後,這才出聲對我說道:

  「這陣子有愈來愈多民眾在梅洛馬格近郊目擊到四聖勇者大人們的蹤影,而我軍已成功查明近期內出現機率頗高的地點。」

  「妳說什麼?是真的嗎?」

  女王以點頭回應我的詢問:

  「是的。我推測出現的恐怕就是槍之勇者•北村元康大人。」

  元康嗎……雖說偏偏是元康的這點頗令我不安,但在這個節骨眼也管不了那麼多。

  「因為我軍尋獲槍之勇者大人的隊友。」

  找到元康的同伴了?

  就女王的口氣聽起來好像不是婊子,那大概就是跟他同行的另外兩個女人吧。

  暫且簡稱為女跟班1號和女跟班2號好了。

  但套用這種簡稱,豈不會分不清誰是誰嗎?

  反正我也不曉得她們的名字,交談次數更是少得可憐。

  儘管連想都懶得回想,但總之她們只在我心中留下兩名長舌婦的印象。

  「是找到屍體嗎?」

  「不,我國有位身為貴族的父親一直在擔心行蹤不明的女兒,誰知這名女兒某一天突然返家,而且好像還理所當然地開始協助母親的工作。」

  這是什麼狀況啊!

  原本行蹤不明的女兒,居然若無其事地出現在家,總覺得像哪門子惡作劇。

  「是那幾位女性當中的哪一位呢?」

  「若說是元康的同伴,而且不是婊子的話……」

  「哎呀?是你朋友嗎?」

  「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婊子這名字真是不同凡響呢。」

  「呵呵……」

  弗烏爾這句話令我頓時笑逐顏開,這可是我的豐功偉業喔!

  「尚文大人,您在那邊得意個什麼勁啊……」

  「既是尚文大人的榮耀,想必她一定是非常適合這個名字的人物吧。」

  「亞朵拉小姐,雖然妳這句感想並沒有錯,但解讀的方式好像不太對耶……」

  拉芙塔莉雅也太認真了吧。

  還是言歸正傳好了。

  「妳沒派人確保她的安全嗎?」

  「已經向她詢問過情況了。我想拜託岩谷大人與那名隊友見上一面,說服她配合行動引出槍之勇者。」

  原來如此……意思是說元康有可能為了與她會合而現身。

  雖說是一場不知能否順利成功的賭注,但若能就此逮到元康就再好不過了。

  「元康的同伴真的肯配合這項誘捕作戰嗎?一旦遭到背叛的話,情報將會全數傳進元康耳中喔。」

  「我已經安排影子全天候跟監,她本人現階段也表現出合作的態度。」

  「嗯……」

  那個女人大概是試圖透過司法交易的方式,保護自身立場吧。

  該怎麼說呢,元康挑選的那群女跟班就是給人一種烏合之眾的印象。

  「知道了。待會兒完成重置Lv儀式後,我會先回一趟村莊,之後再啟程前往。」

  「那我這就告訴您地點。」

  女王攤開地圖,告訴我元康那個同伴目前的所在位置。

  「既然接下一樁重要任務,那我們就盡快重置完Lv再回村莊吧。」

  「要是能順利說服她就好了。」

  「嗯……理想上是這樣沒錯。」

  我內心只有滿滿的不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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