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情狂想曲」

第五章 「無情狂想曲」   自己說出口實在有點奇怪,我現在正受到停學處分。   說是說停學,其實狀況有些複雜。正確來講應該算閉門思過,要說這和停學處分有何差異,似乎是不會留下紀錄,簡單來說就是停學處分(暫定)。一整個禮拜都禁止去上學耶,欸嘿嘿♪   這段期間,似乎在對我展開各種調查。   真不可思議,我被叫出去時,還心想老師們到底會多討厭我,結果他們頂多投以不屑眼神,真叫我空歡喜一場。   這或許是因為我和校長面談時,一開場打招呼就說了「初次見面,我是爛蘋果九重雪兔」所致,老師們聽了神情瞬間緊張起來,笑死。   詢問其實三兩下就結束了,不過他們倒使勁罵了我一頓,像是「會變這樣都怪你多事」「像你這種學生只會給其他人造成不良影響」。   我並沒打算與校方敵對或是反駁,我只說「您說得對極了」「的確是這樣沒錯」,明明同意他們的說法,為何還要一臉不悅跺腳?   姊姊聽說我被處分後勃然大怒,回到家後就更火大了,媽媽向我確認事情真偽時,姊姊怒罵:「為什麼妳不相信他!」害得媽媽哭著死抱住我不放,最後我又只能跟她一起睡。   這陣子我都沒在自己房間睡覺,我是嬰兒還什麼嗎?我叭噗叫總行了吧。   話雖如此,這種程度的小事,對於精神強如鉻鉬鋼的我來說,不過如涼風拂面。我早就習慣這類狀況了,也不在乎停學處分的事,只是這場混亂似乎波及到我身邊的人。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手機通知響個不停。   我是有認識這麼多人嗎?   不認識的號碼打來,我還提高警覺避免是詐騙電話,結果是女神學姊打來的,其他還有圍棋社的藍原學長,以及正道也有打給我,甚至連他父母都打來了。   御來屋正道是因為有某件事找我商量才親密起來,我本以為他只是想商量戀愛,或是問賽貝克效應和熱電效應的差異,沒想到是超乎想像的沉重話題,害我整個頭都大起來。既然都決定陪他商量了,也不好丟著不管,現在回想起來辛苦歸辛苦,但還算是不錯的回憶。   啊,手機又響了,是周防學姊。   為什麼大家都知道我的手機號碼?我的手機號碼什麼時候流出去了。是個資被人賣了嗎?總之我的手機正前所未見地處於老虎機中大獎的狀態。這下我可能得歸還陰沉邊緣人的看板了,先姑且不提這些。   我現在必須思考的,是關於我自己的事。   總覺得不對勁,而且這感覺與日俱增,心中疑惑不斷膨脹。從不相信我自己,我的精神太過強韌,至今都沒任何感覺,也不會受傷。   這世上真有這種事嗎?   我失去了極度重要的事物,也因此取得不必要的強大,可是,我究竟是何時變成現在這樣?   橫豎都要閉門思過,那正好,我就趁這段期間尋找取回自己的線索,我想,這肯定是修復壞掉的我所必經的程序。   不過被停學處分還真是笑破我的肚皮。   足球比賽只要被判兩張黃牌就會退場,就我的狀況可能得累積個十來張。   不知不覺間,我從販售嫌疑的百貨公司,升級成生產嫌疑的綜合商社。   九重雪兔惡人傳說,現在仍不斷寫下新的篇章。雖然大多數都是沒憑沒據故意找碴,唯一一項事實,就只有我在社群軟體上誹謗燈凪。   我在面談時唯一肯定的也只有這件事,理由我只說是個人私怨,其餘絕口不提,就只有害小百合老師一臉愧疚這事令我於心不忍。   表面上的處分理由是因為燈凪的事,那次事件已經過了好一陣子,事到如今才找我面談做處分,實在是難以接受。事後小百合老師偷偷告訴我,好像是某個縣議員施壓所致,我不記得有招惹對方,也不清楚詳情。   為何突然被下達停學處分,我才是最想知道的那個人。   事情開端是在幾天前,校內開始流出某個傳聞。   九重雪兔威脅學姊,強迫對方與他發生肉體關係。     ◇   「這是怎麼回事!快給我說明清楚!」   「雪兔才不會做這種事!」   「我也這麼想啊!」   「要是你無法給我滿意答覆,我將呈報相關單位。」   「祁堂同學拜託別這樣,我們好好商量。」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商量的!」   校長室裡,數名學生正逼問校長和藤代小百合,關於九重雪兔的停學處分。   為何下達停學這種模糊不清的處分,是因為沒有找到任何證據。   現階段已有眾多學生和家長對校方抱持懷疑態度,信用搖搖欲墜,即使再怎麼希望,也難以將他退學。其實連下達停學處分也是相當困難,最後的妥協方案便是閉門思過。校長以及贊同校長的老師們,看上去十分憔悴。   校方焦躁不安,這時間點太糟了,即使他們默默調查,極力不把事情鬧大,仍受到極大反彈,連日有學生闖入校長室抗議。   豈止如此,這消息傳開後,許多人為這處分感到震怒,多數B班家長甚至不停打到學校抗議,使老師們難以招架。   為何會演變至此,沒人能把握事件全貌。   其中一名當事人,也就是硯川被找去面談,她強烈主張那些誹謗是為了保護自己,卻被老師懷疑為何要包庇雪兔,是不是被他威脅了,這使得硯川震怒到正面反駁老師。   如今處分理由早已雲收霧散,因為根本找不到被害者。   目前正以學生會為首做抗爭,他們最先做的是確認謠言真偽。   老師們找九重雪兔出來面談時,曾要求他交出手機,而他毫無抵抗地將自己的對話紀錄、訊息紀錄、圖片資料夾,一切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裡頭有的只有與家人之間的對話,圖片資料夾更是空無一物。   雖然這樣也相當異常,不過理所當然地,老師們並沒有找出任何證據。   「你們看清楚,這是雪兔的房間,那孩子哪有可能做出那種事!」   悠璃拿出自己手機,亮出她拍的雪兔房間照片。   「怎麼可能……這是,九重雪兔的房間……?他到底是!」   「怎麼會?雪兔住在這種地方……?可是、這──!」   「我第一次看到阿雪房間,這實在是……」   所有人看到這異常畫面,都嚇到說不出話,甚至有人泛淚,他的房間裡什麼都沒有。   這麼說不太對,他的房間裡擺著書桌、衣櫃、床鋪,並不是什麼都沒有。不過房裡卻沒有擺放任何一樣東西證明有人住在這裡。所謂的房間,會展現出個人特質,有人會貼喜歡的藝人海報,擺放漫畫或者遊戲,若沒任何事物能呈現出房間主人的個性,那反而不對勁。   這房間卻毫無人味。只有如醫院般白到令人目眩的牆壁。在這空虛的空間裡,沒有東西能夠反映出九重雪兔的個性,這就是他的房間。   「那孩子肯定是準備好隨時都能離開,讓自己的存在徹底消失。他最近終於有所好轉,為什麼還要傷害他!你們有完沒完!」   悠璃怒喝道。硯川和神代也抱持著相同心情,這麼做要是害雪兔再次壞掉該怎麼辦,為什麼總會發生這種事,她們的內心簡直快被這股不安壓垮。   「明明沒有證據為何要下達處分?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   「祁堂妳冷靜點!現在還沒正式下達停學處分。」   「妳以為這種藉口說得通嗎!九重雪兔現在不就被罰閉門思過了!」   「那是因為,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   「……那是因為縣議員東城先生聯絡我們。」   「──藤代老師,還不住口!」   校長急忙制止藤代,但藤代繼續說了下去。   「事到如今怎麼可能隱瞞得住!反正再怎麼蒙混遲早都會穿幫,您以為有多少學生對此事感到不滿──東城先生感到十分憤怒,說怎麼能讓這種學生待在女兒就讀的學校裡。」   「所以沒有證據還硬是下達處分?」   「這是為了爭取時間,好證明九重雪兔是清白的。」   「祁堂同學,我們也無可奈何,東城先生親自打電話過來,我們必須做點事情敷衍他。」   「所以你們就為了自保傷害雪兔?」   「藤代老師,妳能接受這種事嗎?」   「怎麼可能接受!我也是──可惡!」   多麼愚蠢,竟然是因為如此無聊的理由,為什麼那個叫東城的縣議員……東城?祁堂猛然驚覺,難道他是──   「那個叫東城的男人,是三年級東城英里佳的父親?」   「東城先生是本校校友,且致力於教育,這次視察他也會來,雖然這與我已經毫無瓜葛了。」   藤代嫌棄地說,她的心境與學生相近,甚至厭惡無法阻止處分的自己。這幾天她不斷苦惱,自己是不是不適合當老師。   「……我終於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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