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探索丟失之物與日常」
第二章 「探索丟失之物與日常」
即使是搭載了阻尼器的我,上週也真的是吃盡苦頭。
我說真的,要是身上沒有脂肪可能就死定了。
我這邊緣人難得被嗨咖軍團邀去玩,卻被腳踏車撞到,導致整個行程泡湯了。雖說最起碼不是被汽車撞,但我其實也分不清這樣算是運氣好還壞。
由於對方行徑惡劣,警察和姊姊苦口婆心勸說我要提出受害申告,不過我最後還是決定和解。對方是混血兒,似乎不熟悉日本的常識。她和雙親一同向我謝罪時,還整個哭了出來,搞得好像我才是做壞事的人。所幸我沒受傷,只要她未來多加小心就算了吧。
畢竟沒懲處實在說不過去,我就以和解金的名義收下一小筆錢,拿來請同學吃壽司披薩,當作是難得邀我卻無法出席的賠罪。只是我在學校叫外賣,最後被生活指導的三條寺老師罵了一頓。
這老師其實很溫柔,發生事故時也非常擔心我的安危。
「原來你這麼厲害啊!」
今天阿提米絲學姊也和我一起吃午餐。每次來她都在,害我開始懷疑她是不是這逃生梯的地縛靈了。
「什麼意思?」
「前陣子,你不是在社團活動時修理了其他學生嗎?」
雖然明白她在指哪件事,不過我優先提出心中疑惑:
「為什麼阿提米絲學姊這種邊緣人會在體育館?」
「都說過好幾次我不是邊緣人了,為什麼你就是無法理解啊?嗯?哼哼──別看我這樣,其實也是參加球類競技社團!」
「槌球社是吧?年紀輕輕就跑去打老人球有什麼好玩的?」
「羽球社啦!別擅自把我加進奇怪的社團好嗎!」
「我看只有在創作故事裡,才會有人爭著買炒麵麵包吧,像我就不太喜歡吃。」
真不明白不良少年為何這麼喜歡炒麵麵包,他們是被碳水化合物附身的魔物嗎?
「就說不准無視我了!你不愛吃幹麼買炒麵麵包?還有我才沒騙人,我真的是羽球社好嗎?」
「哈哈。」
我冷笑兩聲。
「你那輕蔑的態度是怎樣!?相信我啦!相──信──我──!我最近可是被你害得被大家當作是稀有角色,他們還說什麼只要看到我就會被保佑耶?」
我從卡通青蛙造型的錢包嘴中取出零錢。
「……你在幹麼?」
「我想求神明保佑,所以掏個香油錢──」
「不需要!就是因為你老做這種事,大家才有樣學樣,開始往奇妙方向宣傳我的人設。不、不過嘛,最近班上同學比較常找我聊天,說對我改觀了,學弟妹們也說我變得平易近人,不完全只有壞事就是了。」
「學姊就是討厭這樣才總是跑來這吧?」
「才不是!就說我並不是討厭才──」
阿提米絲學姊害臊地用手指戳我。
「稀有角色……邊緣……會逃跑……被喜歡……保佑……」
我總算明白了,原來她根本不是什麼地縛靈。
「雪兔同學?」
「迷路女神學姊,請給我經驗值。」
「你信不信我給你致命一擊。」
「噫咿咿咿!」
九重雪兔斷氣了。
「哦哦,雪兔啊。你就這麼死掉也太丟臉了吧。」
「我還活著好嗎?」
我緩緩活了過來。忽然,迷路女神學姊臉色變得陰沉。
「話說回來,你也真是辛苦。我身邊的人明明對你不熟,卻動不動就說你壞話,害我都心灰意冷了。」
沒辦法,誰叫我把事情鬧這麼大,反正我沒遭受直接被害。況且對迷路女神學姊這些高年級而言,不論有多麼礙眼討厭的低年級,他們都沒必要背負風險與對方扯上關係。
「那些人的反應才是正常的吧。所以奇怪的應該是迷路女神學姊?」
「別鬧了!我好歹也是站在你這邊的好嗎?而且你不論被怎麼數落,都不會說人壞話,我覺得光做到這點就已經非常出色了。雖然你總是耍得我團團轉。」
「我很尊敬學姊好嗎?我這趴在人類最底層的生物,只能羨慕地仰望身邊的人。這就是所謂的慚鳧企鶴吧。」
「要是你少了這讓人笑不出來的自虐,就只是一個怪怪的好孩子了……啊,對了。雪兔同學,這次你爸媽會來學校嗎?」
「什麼意思?我還什麼都沒做呢。」
「『還沒』,意思是你又打算做什麼嗎?我總覺得你搞砸夠多事了……不是啦,差不多快到教學參觀日了。你沒聽說嗎?」
「……教學參觀?」
迷路女神學姊沒給我經驗值,反而丟了個危險的關鍵字,害我滿腦子只想著這件事。
◇
「我想大家可能聽說了,下個月要舉辦教學參觀,大家記得找家長填寫出席調查表。還有不准因為覺得丟臉,就自己代填不參加。」
迷路女神學姊所說的都是事實,老師還特別叮嚀不准做我想幹的事。
「今天我有好消息跟壞消息要告訴大家。」
小百合老師一臉憂鬱,說出了能排進我一生中前三想講的臺詞。
「最近上頭要前來視察。大家開心吧,一年級視察班級已經確定是我們班了。真不知道為什麼啊──?你說是不是,九重雪兔?」
「因為老師漂亮又聰明?」
「說得好。」
疑問三兩下就解決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那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你別擅自結束話題。」
「可是,老師漂亮又聰明不是事實嗎?」
「如果這世上有討我歡心的檢定,你肯定能拿一級。」
「哦哦,在下不勝惶恐。話說回來,好消息是什麼?」
「視察選到我們班。」
「那壞消息呢?」
「視察選到我們班。」
「老師這話說得可真妙啊。那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就說你別擅自結束話題了!上次考試害我們班一躍成為備受期待的明日之星,我都忙到快死掉了……最近還發生一連串的麻煩事,這次是難得能挽回的機會,拜託你們別出亂子。」
「不過老師,我們哪能幫上什麼忙……」
伊莉莎白說得對。就算上頭要視察,我們也無法準備,頂多只能做好心理建設。
「給你們個重要任務。就是盯緊這傢伙,別讓他又闖禍了。」
「原來如此。」
班上同學點頭同意。伊莉莎白和峯田兩人看著我頻點頭,就連爽朗型男也點頭了,釋迦堂則偷偷用手機看她的爬蟲類寵物,我也理所當然地點頭。
「為什麼你露出了完全能理解的表情啊……」
汐里瞥向我苦笑,只有燈凪愣愣地吐槽。
「都高中了還辦什麼教學參觀啊?雪兔你家人會來嗎?」
休息時間。爽朗型男一臉嫌煩地提問。
「我媽很忙應該沒空來吧。這種事一般都會參加嗎?」
回想起來,我媽過去只參加過兩次教學參觀。
其中一次我心想不能給她看見丟人的一面,緊張到一直沒回頭看就結束了,因此完全沒記憶。
倒是媽媽的妹妹雪華阿姨,曾代替母親參加好幾次,無論如何,現在都上了高中,實在沒有參加的必要。
「就是說啊──國中來參加還多少能夠理解,我們都高中生了──」
伊莉莎白自然地加入我們對話。嗨咖的社交能力真強。
邊緣人在這種時候,果然就得偷偷裝睡偷聽。都怪眼前這個臉上鍍水銀的傢伙找我說話,我才來不及裝睡。
「該死的爽朗型男,不可原諒。」
「你沒事幹麼罵我?」
「三年級考生的家長似乎多半不參加,假如最後就只有自己家人沒來,那肯定會很丟臉。」
「嗯──伊莉莉,聽說升學取向學校參加率很高耶。」
「妳剛才是不是講了什麼不得了的綽號!?」
「啊,一不小心!」
伊莉莎白猛搖拿手機查資料的峯田。
「我媽媽應該會來。」
「咦,茜阿姨要來嗎?」
燈凪畏畏縮縮地找我攀談,而我被她的發言嚇得背脊發涼。前陣子燈凪身體不舒服請假時,我送東西過去才害她生氣,這也未免太尷尬了。
「她說想跟你道謝。」
「終於要來尋仇了嗎?」
我不由自主嚥下口水。即使當時那麼做是最佳選擇,我中傷燈凪仍是事實。就父母立場來看,肯定是對我恨之入骨。看來我們之間的鴻溝是越來越深了。
「你胡說什麼呀,你幫我的事,媽媽早就知道了。」
「那她應該更清楚,我做了一堆惹人厭的事才對。」
而且茜阿姨都禁止我踏入家門,我還打破約定。這真的是無法找藉口,要是在她面前吞下千根針的話能原諒我嗎?雖然吞完之前大概就得叫救護車了。
我沒打算打破約定。我沒必要再見燈凪,也不需要待在她身邊,我明明早就看開,把一切拋諸腦後。
因此再次與燈凪產生交集,全都是我的責任。若她打算斥責懲罰我,我也甘之如飴。
「別擔心,媽媽不會做出雪兔所想的那些事。還有,媽媽說這些電影票送你當作是賠罪。要一起去看嗎?」
「鯊魚電影嗎?」
「並不是。」
燈凪無視我的不安,露出柔和笑容,看起來就和那天的她一樣美麗。
有道是溫故知新,如今,重新審視校園七大不可思議的時刻終於到來。
夜巡校舍早已廢除的當下,就算人體模型深夜在校舍走來走去,也不會被人發現。應該說若真有哪個誰看到,那他才是可疑人士。
隨著和式廁所改成西式廁所,廁所上到一半馬桶不會冒出手來。勞碌命的二宮金次郎,也成了走路滑手機太郎,沒人會想助長他的危險行為。至於時速一百公里,會在走廊上追著人跑的半身死靈就更別提了,你是要時速多少公里才能逃過它的追殺!能逃過的八成也不是人,拜託去參加奧運好嗎?還有走廊並沒有多長,要掰也麻煩掰得像樣點。
因此,我們必須靈活地更新那些不合時宜的七大不可思議。
生於現代的神祕獵人──九重雪兔本人我,在此提倡一個新的七大不可思議。那就是「端坐在學生會室的不知羞恥會長」。
「好高興啊,你竟然會來拜託我。」
太失敗了,負責幫她踩煞車的人怎麼不在。三雲學姊上哪去了?
我不明白高中的教學參觀參與狀況,杜鵑不知,則問知情者矣。附帶一提,聽說杜鵑鳥會在樹鶯巢裡下蛋,並將巢裡的蛋推到地上,使數量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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