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為時已晚踏出的一步」
第一章 「從為時已晚踏出的一步」
所謂的茫然自失,就是指這麼一回事吧。即使我的精神高達摩氏硬度十,與世界最硬的物質──紅豆冰棒並列最強,也是會有受挫的時候。
像現在連膝蓋都在笑我。膝蓋:「哇哈哈哈哈哈──」
我引火自焚又制裁自己,從頭到尾自導自演。
這就是我──縱火賊徒──九重雪兔。
我為了幫助兒時玩伴硯川燈凪,於是自導自演散布惡評,結果成為了校內當代第一的討厭鬼。我還滿心期待這次終於能被眾人排擠,過上平穩又寧靜的邊緣生活,才發現所做的一切沒啥效果,計畫徹底落空。
我的目標,是成為被邀請參加團體出遊,卻沒人主動攀談,最後領悟有沒有自己根本沒差,於是如空氣般悄悄地消失不見的人。到頭來這完美計畫只是我老王賣瓜,一點都不順利。
說起來,這也都怪我想法太天真了。若是依照謠言,我應該會變成燈凪和姊姊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結果事件過後她們反而更黏我。
我向燈凪提議保持距離,卻遭到堅決反對。
現在連佐藤跟宮原都動不動跑來班上找我。
這種情況下,實在難讓我的惡評產生說服力,效果減半。一切只能怪我做得不夠徹底。
我被全校排擠的野心瓦解,必須再想下一招才行。
想深一層,會變這樣似乎也理所當然。即使我再怎麼渣,惡行傳千里,對無相干的人來說根本就無所謂。
大家是不會浪費時間精力,在一個無所謂的外人身上。
總之,我只能繼續過上沒啥變化的日子,不過我身邊的人似乎對現狀有所不滿。尤其是以佐藤為首的那幫當事人,不光是想抹去我的汙名,還打算加油添醋將此事化作美談。你們是令和年間的吟遊詩人嗎?
這麼做與我的目的正好相反,實在多此一舉,可惜我並沒有不識抬舉到會給別人善意潑冷水,只好選擇放著不管了。
「手帕帶了嗎?」
「是。」
今天我依舊和姊姊悠璃融洽地手牽手上學。
自從她發現我是造謠事件的犯人後,過度保護的等級就日益攀升。她還故意現給別人看,證明謠言只是子虛烏有。
「便當帶了嗎?」
「是。」
當時我真的覺得完蛋了,我從沒見過她發飆成那副模樣。甚至覺得她氣過頭就地轉職成熾天使。
加上姊姊視燈凪為眼中釘,最後我能做的就只有死命求饒。
「心情如何?」
「適。」
我絕不能再惹她生氣了。不論她說什麼,我都只能放空腦袋回話,不允許找藉口或頂嘴,誰叫姊姊這麼可怕。
「喜歡我嗎?」
「是。」
「喜歡哪一點?」
「視。」
「想要我做什麼嗎?」
「侍。」
「哼、哼──你就這麼想要我啊?」
「是?」
「我知道了。給我點時間做好覺悟,晚上再給你答覆。」
「……嗯?慢著慢著,現在是在講什麼!?」
我不過是隨口應聲,不知不覺就出大事了。
發生什麼事?欸,到底發生什麼事!?
「姊姊會努力的。」
她那富含深意的微笑,神祕迷人且美麗。但現在沒空扯這些了!
到玄關口。姊姊終於放開手,走往自己教室。
「拜託!求求妳!起碼把這個解開!算我求妳了──!」我苦苦哀求。
連在我們兩人小指上的紅線鬆脫。這是姊姊暴怒時抓住我前襟說:「你這麼想跟我絕緣,那就如你所願。」然後硬是給我繫上的玩意。就線而言,這也未免太粗太硬,簡直就是拆炸彈片段會見到的紅線藍線。所以這與其說是命運的紅線,不如說是命運的紅色聚氯乙烯絕緣電纜。
雖說此絕緣非彼絕緣,不過要在不傷及纜芯的前提下剝開護套,其實還挺難的。姊姊似乎是以堅韌為考量才選了這種線,我只覺得她根本搞錯重點。
「早啊,九重雪兔!你們姊弟感情還是這麼好啊!」
我慌慌張張追趕姊姊,卻被熱血學長叫住。
「其實我有點事想找你商量,有空嗎?」
「沒有。」
「就一下下而已啦。」
接著學長就把我拖去三年級教室。我在這學校就沒有能夠安穩歇息的地方嗎?
「雪兔你今天差點遲到啊,發生什麼事嗎?」
「我去對不諳世事的三年級生說教了。」
這名臉上義務裝設太陽能面板的男人,今天依舊環保節能。
「你一大早搞什麼東西啊……」
「之後我跑去找沒常識的二年級生求情,我懷疑她沒聽進去就是了。」
姊姊心情看起來莫名得好,反倒讓我感到不安。
「雪兔竟然說人沒常識,我看今天會颳颱風。」
「燈凪。」
「啊、對不起!我不是在諷刺你,我不該說這種話。」
兒時玩伴感到說錯話,一臉陰沉地糾正自己的話。
「今天天氣是陰了點,但午後好像就會放晴了。」
「雪兔,就是說你這點啦。」
兒時玩伴愣愣地看著我,又怎麼了嗎?
「先別管這些了,馬上就要全國大賽了,該怎麼辦?」
「爽朗型男,怎麼連你也提這個。」
他和熱血學長──火村學長相同,眼神閃閃發亮,充滿期待。
可惜,現實是殘酷的。你問我該怎麼辦,我才想問你還能怎麼辦?
全國大賽預賽下個月底就要開始了,而我們只是支籃球弱隊,照現狀來看,肯定是初賽就會被打回老家。
本來這個時期的大賽跟一年級新生幾乎扯不上關係,可悲的是,我們學校社團人數只能硬湊成軍,連一年級新生都能輕鬆當上正選隊員。
而我還得幫火村學長的告白助攻,光這點就夠折騰了。
我之所以再次打起籃球,全都是為了回應燈凪跟汐里的覺悟,這不過是我個人的任性。我想改變,覺得自己非變不可。
當時所抱持的想法,早已消失殆盡。如今我甚至無法回想起那份心情,只剩下這個事實。
被別人說喜歡我,應該是件開心的事。我想再一次被別人喜歡上。我只是為了取回如此理所當然的心情,才選擇了這條路。
不好意思啊,熱血學長、爽朗型男。我對你們口中的大賽完全沒興趣。
我並不是以此為目標,希望成就些什麼。
朝著未來努力,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純就這點,我和光喜他們有著明確的熱情差異。反正,不論爽朗型男能力多麼突出,籃球終究是團體競技,一個人再強也難力挽狂瀾,更何況練習時間根本不夠。我不認為學長們會想要每天拚死練習戰勝強隊,既然如此,我們哪還能做什麼。
「呼呼呼,我想到個好主意了。」
「你還是老樣子,一臉正經看起來毫無笑意啊?」
從剛才就試圖想加入對話的汐里說。她這男籃經理還沒和大家混熟,看來只能靠我出手相助了。
◆
時間來到放學後。今天的社團練習內容十分簡單。
「只要從我手上抄到球就算結束,在那之前都不能間斷。如何,很簡單吧?」
我朝著同年級的光喜、伊藤,以及熱血學長們說。
另外因為籃球社太弱社員又少,導致我們只能在體育館角落默默練習。
「這樣就夠了嗎?」
「慢著巳芳,你少多嘴!」
熱血學長和爽朗型男看似幹勁十足,其他人倒是只想偷懶。
人數都這麼少了,還有明顯的熱情差異,實在不是好現象。
沒辦法,為了讓大家提起衝勁,就讓她幫個忙吧。
「只要能從我手上抄到球,汐里就會卯足全力跳狐狸舞。」
「阿雪你在胡說什麼啊!?」
社團經理汐里突然被甩鍋,不由得驚呼。
「別擔心,相信我。」
「嗯、嗯……慢著!這很顯然不對吧!你怎麼擅自做這種約定!」
「你看大家似乎幹勁十足喔。」
男生們徹底興奮起來。
真不愧是汐里,這就是所謂的社團經理效果吧。
「你突然這樣講,我又不會跳!」
「反正時間多的是嘛,而且我也想看。嗷嗚嗷嗚。」
「咦?」
我斜眼瞄向直盯著手機查狐狸舞的汐里,隨後再次看向眾人。
「就憑你們幾個還敢肖想全國大賽,看我怎麼打醒你們。」
「來追我啊──喵呼──」
「你是學弟耶!就不懂得手下留情嗎!?」
阿雪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差距,技壓男籃成員。
我喜歡在球場上躍動的阿雪,打從那時候就是,現在甚至比當時更喜歡。
我將一切深深烙進眼底,不想錯過任何瞬間。
「即使面對有體格優勢的對手,只要讓他重心不穩,就能誘使對方滑倒,就像這樣。」
「雪兔,再來一次!」
阿雪輕易使籃球社主將火村學長滑倒,巳芳同學來勢洶洶地衝了上去。兩人攻防看得旁人屏氣凝神、眼花撩亂。不過,瞬間就決定勝負。
「可惡──!」
巳芳同學和學長們一樣滑倒,現場簡直屍橫遍野。
只有阿雪獨自站立,彷彿證明彼此間實力差距。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因為我知道他如何一心一意地練球。
就這麼過了五分鐘、十分鐘,在體育館活動的其他社團學生,也忍不住停下手邊動作,從遠處看著這異常的景象。
「……好帥啊。」
我不禁脫口而出,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
我就是想看他打球的模樣。明知會給他添麻煩,明知自己沒有資格,我還是追著他來到這裡。
現在,就是我夢想的後續。是累積無數好運才得來的傷停補時。
我受內心衝動驅使大喊:
「大家加油!」
現在從阿雪手上抄到球,並不是多麼重要的事,這點肯定大家都明白,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試煉。
這段時間的重點,是如何接受結果,以及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
「汐里,我們一起給這幫難堪的傢伙加油。」
「嗯、嗯!」
「雜碎♡雜碎♡」
「這不是加油而是嘲諷吧!?」
「好了快點,妳也一起喊!」
「雜碎、雜碎!講、講這種話真的好嗎……」
「語調要像個小惡魔一般!」
「雜碎♡雜碎♡」
「傷腦筋啊……」
「怎麼了嗎阿雪?」
「沒事,妳的發育太好了,要說是小惡魔實在太過勉強。」
「你完全就是性騷擾吧!?」
他開著玩笑,動作依然敏捷細膩。
「呼、呼。還沒……還沒結束呢,雪兔!」
巳芳同學搖搖晃晃,仍不氣餒地面對試煉。
「光喜,我跟你其實並沒有多大差距。單論體能,你甚至贏過我,你從頭學習如何操縱身體吧。」
「……操縱身體?」
阿雪再怎麼隱藏自己的溫柔都沒用,他就是無法拋下別人。
「你們就這點能耐還敢提全國大賽喔?真是笑掉我的大牙。慢著喔?牙齒真的會笑到掉嗎?我查查。」
阿雪一邊運球,一邊玩起手機。這是再明顯不過的挑釁行為,即使如此,還是沒人能從他手上抄到球。
現在大家確實是十分弱小,不過我有明確的預感。
「未來一定會變強。」
我漫不經心地碎念。大家拿阿雪無可奈何,被整得東倒西歪,一臉不甘。
被學弟如此玩弄數落,自尊肯定碎一地了。
但即使大家都精疲力竭,眼神仍蘊藏著鬥志。
「……我果然,還是喜歡他。」
我一度從他那奪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