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一秒之後』
第七章 『十一秒之後』
1
「聽說,妳這個城裡的同伴們都很健壯……但有比咱村裡的同伴還健壯嗎?」
「──卑鄙小人!」
又聽到同樣的聲音。
老人的沙啞聲音,和洋溢怒意的女人聲音。接著──
「──」
──又是在連續爆炸的聲響後,紅色劇痛造訪。
爆開的眼珠和飛出去的眼珠,在兩種痛楚與衝擊下按著臉當場倒地。撲過來壓住自己的輕盈體重,這些自己都知道。
明明知道,卻無法應付。因為時間實在太短了。
視野純紅,頭痛欲裂,靈魂哭喊「為什麼」。
這些全部,都讓昴白白度過一次又一次造訪的絕望十秒鐘。
痛楚妨礙他思考,世界變紅的缺失妨礙他看清周圍。就算忽然全部遠離以後再回來,但短短三秒內又重新品嚐同樣的新鮮痛楚。
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了。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了。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了。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了。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了。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了。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了。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了。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了。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了。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了──綿延重複這一切。
腦袋,變得怪怪的。
「聽說,妳這個城裡的同伴們都很健壯……但有比咱村裡的同伴還健壯嗎?」
「──卑鄙小人!」
又聽到同樣的聲音。痛楚和鮮紅,也都在一瞬間中斷。
可是因為又會品嚐到相同痛苦,那可怕到足以把靈魂切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都不想聽。不想要再覺得痛了。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張開嘴巴大喊,聲嘶力竭到喉嚨快要裂開。因為什麼都不想看所以緊閉眼睛,抱著頭蹲下來。
然後下一秒。
咚──!爆炸聲震耳欲聾,昴的小孩身軀彈飛,滾倒在地。聲音遠離,痛楚和鮮紅又要來了,靈魂瑟瑟發抖。
可是──
「──咦?」
痛楚沒有到來。
一邊的眼球破裂、另一邊飛出來的痛楚沒有到來。耳朵雖然嚴重耳鳴,但世界沒有變紅。最痛的,也只有大聲叫喊的喉嚨。
「為什、麼……」
「嗚啊嗚!」
才剛傻愣愣出聲,小小身軀就撲了過來。
是露伊。露伊拉起昴的手,試圖讓他站起。可是因為膝蓋沒力,連「為什麼」的答案都說不出來的昴站不起來。
就只是喉嚨痙攣,在這一瞬間為遠離紅色痛楚感到開心,淚水湧出。憋不住眼淚,他當場蹲下哭了起來。
「小童──」
「喂喂,這什麼爛步數。」
蹲下哭泣的同時,遠處與昴在不同領域展開的戰鬥仍在繼續。──不對,形式大幅傾斜,朦朧中看得見女人屈膝。
是屈膝的夜鳴,以及站在她後面的奧爾巴特。
奧爾巴特揮動染血的右手,挑起眉,貌似驚訝地俯視嘴角流血的夜鳴。
「咕……!」
「咯!認真的嗎,狐女。連剛剛那樣都沒死,身體到底是什麼做的。該不會,瑟希魯斯說的砍掉過頭,是講真的吧~」
「……面對會對孩子出手的匹夫,哪可能表明少女的祕密。」
咬緊牙根的夜鳴,用霸氣未衰的聲音回答奧爾巴特。「咯咯咯、咯!」聽了之後,對方高聲大笑。
笑完,他甩動染血衣袖。
「講了很奇怪的話呢。所謂的對孩子出手,要這樣才算吧。」
「慢著──!」
從袖子掏出的黑球──炸彈被扔出,往昴他們的方向飛去。
露伊立刻擋在昴面前,試圖彈開炸彈,但太遲了。
紅光又再次在昴的眼前炸裂,飛身向前的露伊和昴也再度被光芒吞沒,變得四分五裂──
「聽說,妳這個城裡的同伴們都很健壯……但有比咱村裡的同伴還健壯嗎?」
「──卑鄙小人!」
又聽到了同樣的聲音。
2
──紅色與痛楚消失的瞬間,要緊閉眼睛大聲叫喊。
那是在重複過無數次紅色痛楚後,僅有數次逃離過那痛楚的機會的昴好不容易獲得的絕對法則。
總而言之,那個紅色和疼痛會不斷跑來,自己根本束手無策。只能大聲哭喊,然後死去。
然後,原以為自己死掉了,卻會聽到同樣的聲音,然後承受爆炸帶來的紅色痛楚。
受夠了。討厭這樣。討厭死了,拜託,我好怕。
「聽說,妳這個城裡的同伴們都很健壯……但有比咱村裡的同伴還健壯嗎?」
「──卑鄙小人!」
又聽到同樣的聲音。
在這剎那,痛楚與紅色全都退去,瞬間的安心讓身體失去力量。但是必須忍住,去做該做的事。
「啊啊啊啊啊啊──!!」
張開嘴巴大吼,用力閉上自己的眼睛。
因為大聲叫喊,所以聽不見周遭聲響。這段期間夜鳴八成正揮動煙管,促使奧爾巴特扔出的炸彈爆炸。
所以,接下來馬上會──
「──!」
全身被爆炸聲和爆炸氣浪推動,昴的身體跌坐在屋頂上。瓦片邊角陷進屁股裡,帶來讓人差點哭出來的銳利痛楚。
可是,不可以哭。不希望因為哭泣而讓視野模糊。畢竟──
「看得見……!」
提心吊膽睜開的眼睛,沒有裂開,也沒有飛出去,還看得清清楚楚。
不變的是耳朵,仍在耳鳴,處在失能狀態,喉嚨也痛到像有火在燒,可是沒有那個紅色痛楚。有達成條件。太好了。
只要緊閉雙眼大叫大喊,就不會慘遭紅色痛楚折磨。
「嗚啊嗚!」
感動到想哭的時候,露伊慌張地撲過來。終於能看清她的臉,她正張大藍色雙眼擔心自己。
昴忍不住用力回抱她的身體。
「嗚。」
「沒事了!又痛、又紅……啊啊,受夠了,不過,沒事了……!」
因為叫出聲來,昴又陷入跟想工作的淚腺交戰的窘境。
不過,法則是正確的。既然紅色和痛楚有消失,那就要閉緊雙眼大聲叫。只要遵守這法則就沒事,昴邊抱緊露伊邊確定這點──
「不對喔,這怎能說是沒事了呢。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馬上就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昴反射性抬起頭。
在張大的視野中,賊笑的奧爾巴特扔出的手裏劍以不規則的軌道朝昴他們蜂擁而來。
閃著弱光的西諾比暗器,每一把都準確地瞄準要害。
「噫。」
「這種暴行,奴家可不允許。」
昴喉頭緊縮,面前出現夜鳴的背部。她用煙管切進手裏劍的軌道中,一一打落飛過來的暗器。
於此同時,奧爾巴特左右兩旁的屋瓦掀起,像捕鼠夾一樣快狠準地夾向老怪人。
可是──
「咯咯咯、咯!花俏好看,又有趣的招式!」
屋瓦的夾擊,對方只是扭動自己的小個頭身軀就輕鬆躲過。
一般認為,以戰鬥為業的人,身體越大,力量也越強,攻擊範圍也是越大越好。但是,奧爾巴特的敏捷卻顛覆了這種印象。
「不過,華麗過度也值得深思哩。畢竟人類,只要區區一根針就能殺死喔。」
「聽在奴家耳裡真是令人靦腆的高見。──那麼,這樣如何?」
夜鳴在避開華麗攻擊的奧爾巴特面前,踩響厚厚的木屐鞋跟。頓時,屋瓦接連浮空飄起,形成巨大螺旋。
簡直就像龍捲風,以城堡、以奧爾巴特為中心席捲的破壞力──
「哦哦!?這可真是……」
「從沒有縫隙的地方也逃得掉嗎,展現一下西諾比的技倆吧?」
下一秒,繞著奧爾巴特轉的瓦礫龍捲風便開始壓縮。屋瓦彼此毫不留情地互相撞擊,巨大傾軋聲響徹被牽連到的天守閣。
壯烈的破壞所帶來的威力非比尋常,人類的身體面對這威力,會被毀壞到不成原形。真的是相當恐怖的必殺一擊。
但是──
「──就算老了爛了,還是『九神將』啊。」
「咯咯咯、咯!怎麼說得這麼過份!明明都照妳說的,從沒有縫隙的地方逃出來了,感覺好像白露了西諾比這一手了哩。」
瓦礫殘骸卡啦卡啦地堆疊起來,而站在瓦礫堆上搧著手的奧爾巴特,毫髮無傷地生還。
面對如此異常的生存能力,就算是夜鳴的表情也失去了從容。奧爾巴特從瓦礫山上俯視她,先用「不過」當開場白。
「真是可惜了妳這個姑娘家。要是沒揣著多餘之物,想必能更正經地和咱對幹吧。」
「……你說什麼?」
「明明是為了保護而戰,卻因為想要保護而變弱了,這根本本末導致了吧。所以妳才會叛亂多次卻都碰不到陛下。」
這樣宣告的奧爾巴特,黃色雙眸穿過夜鳴,直刺昴跟露伊。
頓時,昴服從上湧的畏懼,摟住露伊肩膀、握住她的手。然後指向自己腳底。
「夜鳴小姐!我跟露伊會消失!請加油!」
自己把夜鳴牽連進來,卻丟下她逃跑,真是差勁至極。
可是,只要昴他們還在現場,夜鳴就會為了保護他們而戰,被奧爾巴特鑽空隙,最後下場就是死。
為了避免這個狀況──
「──!」
視野瞬間切換,昴跟露伊移動到城堡內。
這是露伊按照昴給的信號,發動「瞬移」的結果。從半毀的天守閣下樓的兩人,成功逃離了頭上的戰場。
「嗚……!」
一確認避難成功,內臟翻攪的感覺就引發眩暈。有一瞬間,紅色視野和痛楚閃過,但與之相比,現在的痛苦根本像是天堂。
這樣一來,夜鳴也就沒必要保護兩人,可以發揮真本領──
「──!怎麼了!?」
中斷思緒的爆炸聲,激起了昴才剛形成的心理創傷。
驚人的爆炸聲響連續不斷,衝擊力穿越屋頂,撼動整座城堡。昴不禁雙腿發軟,差點摔跤,但硬是忍住,慌忙看向天花板。
儘管看不見,不過剛剛的爆炸一定也是奧爾巴特搞的。
原先就灑了大量炸彈的他,身上到底帶了多少炸彈啊?
「──哦。找到了、找到了。」
「咦?」
穿過天花板的臉孔,跟昴的愕然目光相對。
跟昴四目交接的奧爾巴特,矮胖身軀翩然落下。昴直覺他運用了躲過屋頂巨浪和瓦礫龍捲風的招式。
「為、為什麼……」
「突然就搞失蹤,被小孩子瞧不起,有夠丟人現眼的。失敗呀失敗。」
「嗚──!」
老怪人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露伊的細腿立刻踢向他。「喲。」但是卻被輕鬆應付,苦無瞬間就斬斷露伊的腳。
從小腿肚被切斷的腳,灑著血飛了出去。
「啊、嗚嗚嗚嗚──!」
「嗚哇、哇啊啊啊啊!!」
失去一隻腳的露伊慘叫,昴連忙伸手要抱她。
但是別說摟住或抱緊,這些全都辦不到。因為在他碰到之前,露伊的慘叫就中斷了。
中斷的原因,是戳在她喉嚨正中央的苦無。接著──
「咳噗。」
耳邊響起輕微聲響的瞬間,喉嚨就被烙上超越吶喊的火熱。咕嘟咕嘟溢出的血堵住喉嚨,導致自己出不了聲,也沒辦法呼吸。
「要是讓你們就這樣逃走可就麻煩了。沒差,只剩腦袋也夠氣哭狐女了。」
說完,奧爾巴特的手指推了昴的後腦杓。頓時,頭顱傾斜朝前滾落,剛好掉在昴癱軟的雙腿中。
靠脖子的一層皮連著,所以沒有滾到地上,而是在掉在腿上。
「這就是所謂的抱首呢。」
聽過這個讓人笑不出來的惡劣玩笑後,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然後──
「聽說,妳這個城裡的同伴們都很健壯……但有比咱村裡的同伴還健壯嗎?」
「──卑鄙小人!」
又聽到了同樣的聲音。
立刻採取該做的事,把露伊拉到身邊,然後。
在思索接下來的行動時,爆炸聲響起。
──視野被炸成鮮紅,那股痛楚再度吞沒菜月•昴。
3
──聽到耳熟能詳的對話的瞬間,要摀住耳朵、閉上眼睛大叫。
這是重複幾十遍絕望的十秒鐘後,昴找到的生存法則。
不過,要再繼續往下走的方程式,則還沒找到。
「聽說,妳這個城裡的同伴們都很健壯……但有比咱村裡的同伴還健壯嗎?」
「──卑鄙小人!」
聽到這對談的瞬間,昴順從刷新的本能行動。
堵住耳朵、閉上雙眼,大叫出聲後,忍耐爆炸衝擊。
堵住耳朵可以保護耳膜,閉上眼睛可以保護眼珠,大叫的效果不明,但沒有痛楚和鮮紅的時候都有叫出聲,所以沒想過不大叫。
他害怕只要做出有點不同的行為,就得再度品嚐相同的痛楚與鮮紅。
就算拚命地這樣說給自己聽,但只要錯過一次時機,為了再次抓住相同機會,就得重複超過十次的絕望十秒鐘。
已經夠了。受夠了。會痛的東西、可怕的東西都是討厭的東西,全部都討厭。
完全沒變好過。根本無法習慣。痛楚永遠都很痛。可怕的東西永遠都很可怕。死亡永遠都在痛楚和可怕的盡頭。
因此──
「嗚啊嗚!」
在眼睛和耳朵都平安的狀態下,接住露伊飛撲過來的身軀。
再次於不知第幾次的安全狀態下撐過一開始的爆炸。抱住露伊,回想緊接著會發生的事。沒錯,一開始是──
「手裏劍。」
「可別以為忍住就結束囉!」
回想起來的同時,聽見奧爾巴特這麼說。
下一秒,從四面八方飛來、每一把軌道都不同的手裏劍宛如暴風雨般,朝著昴跟露伊傾瀉而下。
超過十把的手裏劍,只要中了一把就會無法動彈。
為了制止,夜鳴會衝過來──
「這種暴行──」
「夜鳴小姐!沒事!」
伸掌制止準備衝過來的夜鳴,接著手掌捏起只留下食指,然後用力握緊跟露伊牽著的手。
「──怎麼著!?」
霎時,昴他們的身影消失,手裏劍切過空氣,留下驚愕的奧爾巴特。
第一次看到露伊的「瞬移」,對方驚訝到不知發生什麼事。踩著天守閣屋瓦,遠眺詫異的老頭,昴咬牙切齒。
之前也有幾次成功用「瞬移」逃進城堡裡,但都會被追上來的奧爾巴特給輕鬆殺死──
「假如只有一次……」
必須出乎奧爾巴特的意料。這個機會在數不清的嘗試後終於到來,而且一道影子竄進催生出的空隙。
「戰鬥嚴禁分心──!」
衝出去的夜鳴使出猛烈的下壓踢,從正上方砸向奧爾巴特。
反應慢了半拍的他,犧牲左手免於腦袋碎爛。接住往下砸的腳後跟後,老人的手在宛如爆炸的聲響和衝擊下爆裂。
他那宛若枯木的手臂有好幾處斷折,變得完全沒法用。就算是老怪人,受到這麼重的傷也只能──
「喏,用了九十年的東西。」
「騙人的吧!?」
背離昴的預想,奧爾巴特突然行兇。
老人伸長自己血跡斑斑的左手,右手的苦無朝左手的上胳膊處砍了下去,斷肢就這樣灑著血飛向夜鳴。
「──」
面對這光景,夜鳴被迫立刻做出抉擇。
也就是要掃開斷肢,或躲過斷肢。
但是──
「遺憾,兩邊都不是。」
「咕唔……!?」
在應付斷肢之前,夜鳴的腳底先爆炸了。
這是他在承接對手腳後跟時,以犧牲左手為代價,在死角設置的陷阱。相當於隔山打牛的攻擊從正下方命中夜鳴,讓她口滴鮮血。
「西諾比的基本功,讓人猜不透是左邊右邊時,其實是上面。」
「惹人火大的老翁……!」
硬生生吃下具有貫穿力的衝擊波後,夜鳴惡狠狠地瞪著奧爾巴特。接著她往前踏出一步,無視飛過來的斷肢,打算抓住老怪人。
配合她的前進動作,奧爾巴特嘆息道。
「哦,對了。剛剛說猜錯了,也是騙人的。」
──下一秒,被斬飛的斷肢從內側膨脹,然後爆炸。
「──!」
「夜鳴小姐!!」
身旁發生爆炸,夜鳴整個人被炸飛出去。看著她的身體在屋頂上滾動,昴睜大眼睛扯著喉嚨大喊。
連不能用的手都安裝了陷阱,好製造出致命打擊,迎向勝利。
發揮不負「毒辣翁」之名的殘暴,老怪人走向倒地的夜鳴準備了結對方性命。自己說什麼都得阻止。
「──露伊!」
為了救受傷的夜鳴,昴命令露伊使用「瞬移」。
沒有休息連續使用的話,會對身體造成極大負擔。但跟夜鳴已經是連續幾十次一同挑戰死線的夥伴,因此這邊沒有見死不救的選項。
所以昴用力握緊露伊的手,指著夜鳴身旁要她瞬移過去──
「啊嗚啊嗚!」
伴著露伊勇猛的聲音,視野轉眼間進行切換。
眼前是躺在地上的夜鳴,昴朝她伸手,準備在副作用找上內臟之前,再用一次「瞬移」脫離戰場。
「咦?」
但是在碰到夜鳴以前,昴的腳趾先碰到了硬硬的東西。
忍不住看向腳邊,昴看到了那是什麼。是又黑又圓的球狀物。
已經看過無數次、把昴推入絕望深淵的黑球。
「是不知道怎麼做到的,總之就是飛向手指的方向吧。都看過一次了。」
「瞬移」就算第一次管用,但第二次就不管用了。
失去一隻手所以平衡感不好的「毒辣翁」,使用剩下的手出招。
「嗚啊嗚。」
露伊又再次這樣呼喚昴,拉了拉他的手。
接著在腳底炸開的黑球溢出光芒,無數飛散的刀刃切割昴、露伊和趴臥的夜鳴,切得四分五裂。
紅豔豔的血液噴灑,飛進眼睛和嘴巴的刀刃甚至切進身體內部,銳利痛楚吞食全身,手腳碎散紛飛。
連感受痛楚的時間都沒有,就化為碎肉。
「裡頭塞了什麼東西,要吃了才知道。這種充滿期待的球,很有趣吧?」
痛楚,又是鮮紅,只讓人,懷疑,這正常嗎。
「聽說,妳這個城裡的同伴們都很健壯……但有比咱村裡的同伴還健壯嗎?」
「──卑鄙小人!」
又聽到了同樣的聲音。
「──!」
聞言的瞬間,昴摀住耳朵、閉上眼睛、張大嘴巴。叫不出聲,只能發出沙啞的氣音。即便如此,爆炸聲和爆炸氣浪仍侵襲過來。
全身被敲擊,一屁股坐在屋頂上。沒法遵守規則。沒法大叫出聲。好怕痛楚和鮮紅造訪。
不過──
「嗚啊嗚!」
「呼。」被輕盈觸感飛撲,昴吐氣。
然後確認眼睛、耳朵和其他地方都沒問題。看來即使不大叫,眼珠和耳膜也不會有事。跟聲音無關。可能是跟口腔有關。
不明白。雖然不明白──
「咕嗚嗚嗚……!」
抱緊露伊、咬緊牙根痛哭的昴,不管有多努力,無論如何就是找不到爆炸之後活下去的方法。
因為他找不到,哭出來,蹲下來,又變得無法動彈。
「噫噫噎噎哭個不停,小孩的哭聲讓人聽不下去。──吵死了。」
所以無法避免的「死亡」,又再次吞噬菜月•昴。
4
不斷重複鮮紅與痛楚後,接著是感受之後的無能為力,又是痛苦與難受、苦惱與害怕,接連重複,卻還是抵達不了。
「──快愛上奴家。現在,立刻!」
在體無完膚的狀態下,不管幾次她都會像這樣試圖拯救自己吧。
而每次她這麼說,自己卻都沒法照做,讓人很悲傷。
「嗚啊嗚!嗚啊啊嗚!」
死命拉著自己的手,試圖讓自己活下去的露伊,努力不讓自己死掉。
所以才會每次都比自己先死,這真的讓人很難受。
重來,再重來,不斷重複死亡與絕望的十秒鐘。
紅色世界,以及只有痛楚支配的感覺,不管多努力都抵達不了的無力感,這些重來了不知幾遍,讓人以為就會這樣沒完沒了持續下去。
腦子快要壞掉了。心靈快要死去。
這才不是「死亡回歸」。
圍繞、裹纏菜月•昴的,不是「死亡回歸」這玩意。
以前從來沒想過,「死亡回歸」是這麼的慈悲。
但是跟在這十秒間綿延重複不斷的喪失感相比,真的是太慈悲了。
──現在的行徑根本缺乏愛,欠缺到讓人覺得「死亡回歸」裡頭含有愛。
5
「聽說,妳這個城裡的同伴們都很健壯……但有比咱村裡的同伴還健壯嗎?」
「──卑鄙小人!」
又聽到了同樣的聲音。
奧爾巴特自鳴得意的聲音,以及夜鳴被逼到走投無路的聲音。
方才的痛楚與喪失感消失,只是一眨眼,僅僅幾秒鐘,昴又回到了可以看見藍天且沒有痛楚的身體裡。
大腦麻木,喉嚨喊出死前的慘叫後續,雙腿虛脫乏力。
即便如此,已經刻進靈魂的條件反射,讓昴閉上眼睛、堵上耳朵、張開持續叫喊的嘴巴。
「喝、啊啊啊啊啊啊!!」
吼叫的夜鳴揮動煙管,卡歐斯弗萊姆的天空開出諸多爆炸火花。
熱浪與衝擊波,還有爆炸聲也湧向昴他們,但這個時候,自己不管重來幾次也無法承受,總是一屁股跌坐在地。
「嗚啊嗚!」
露伊輕盈的身體,撲向跌坐在地的昴。
接住後,用力抱緊。這也已經是條件反射。因為一直重複死掉,導致他迷戀人的體溫。僅是這樣而已。
沒有除此之外的原因。因為沒有,所以他用力咬牙。
「這邊會……」
沒有時間安心,下一記殺死昴的攻擊就飛了過來。
「可別以為忍住就結束囉!」
出聲的同時,奧爾巴特朝昴跟露伊投擲手裏劍。來自四面八方、超過十把的利刃,鋒利得能夠輕易切開孩童的柔嫩肌膚,這點昴也早就知道了。
被手裏劍殺死的情況,也已經體會過許多次。可是,每次都想不起來哪邊痛。因為沒有一次死亡是不痛的,所以反而不清楚了。
「這種暴行,奴家可不允許。」
茫然不知所措的期間,夜鳴的背擋在昴眼前。
她用手中的煙管一一打掉手裏劍,接著回敬奧爾巴特屋瓦大浪,從左右兩邊施以夾擊。
「咯咯咯、咯!花俏好看,又有趣的招式!」
這招,奧爾巴特會活用敏捷徹底閃避。
因為昴的反應太慢,所以事情按照原先的流程發展。但在這已經目睹過無數次的場景中,卻沒有昴能做的事。
不管是去保護要承接攻擊的夜鳴,還是逃進城堡裡,或是腦袋變得亂七八糟而撲向奧爾巴特,最後的下場全都是死。
所有的路和行為,全都連接到死亡,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不過,華麗過度也值得深思哩。畢竟人類,只要區區一根針就能殺死喔。」
「聽在奴家耳裡真是令人靦腆的高見。──那麼,這樣如何?」
奧爾巴特的下流挑釁,夜鳴以後腳跟砸向屋頂回應。
屋瓦接連騰空浮起,形成席捲城堡的破壞龍捲風。這有多大的威力,昴也知道。但是,還是無法打倒奧爾巴特。
「該怎麼做……」
才好呢?不知道。只預感得到,疼痛和可怕又要來臨。
失敗了。該怎麼做,才能避開這個?避開紅色的世界和痛楚大合唱。
就算想幫夜鳴,也只會礙事。
就算想跟露伊逃跑,也會被追上。
假如能回到更早之前,那一開始就不該跟夜鳴一起上屋頂。
只讓夜鳴去的話,事先留下夜鳴的話,不要跟亞伯他們分開的話,不要講出露伊的身份的話,阿爾、米蒂安、塔立塔,自己沒有變小的話,如果是原本的自己的話,迪克爾、浮洛普、米杰耳怛、枯納、禾力、巫它卡它、普莉希拉、雷姆,雷姆,雷姆,雷姆──
「雷姆……」
明明必須帶雷姆回去,卻死在這裡。
被留在無法逃過死亡的世界裡,就這樣一直死,持續死。假如只能死個不停,那昴,有什麼是菜月•昴可以做的?
無數次的「死亡」、痛楚,貼在菜月•昴身上的無力感。
再加上,心靈和身體都快要崩潰了,而且──
「嗚啊嗚。」
輕輕握住自己的手,女童的體溫傳了過來。昴屏息。
體溫,突然讓昴聯想到。
雖然只憑菜月•昴,是毫無辦法的。
「──假如是大家,會怎麼做?」
6
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去。
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去。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去。
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去。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去。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去。好痛,好紅,好可怕,為什麼,死去。
這是不斷重複的絕望十秒鐘。
重複痛楚與無力感,不斷挫折昴的心靈,永不結束的地獄。
昴又死了無數次。每次都是反覆痛楚與難受,然後死去。
沒有一次順利。
每次都讓夜鳴悲傷,都讓露伊先死,然後昴也死掉。
──不過,在絕望的十秒鐘後頭,還有超過十秒的時間。
把那段時間全部用上。
全部用上後,就算絕對會死,還是有抵達絕望十秒鐘後面的第十一秒,然後拚命思考。
──假如是大家,會怎麼做?
「聽說,妳這個城裡的同伴們都很健壯……但有比咱村裡的同伴還健壯嗎?」
「──卑鄙小人!」
又聽到了同樣的聲音。
這一剎那,昴摀住耳朵、閉上眼睛,張開嘴巴忍受爆炸。爆炸聲和衝擊撞向全身,他沒能承受住,一屁股跌坐在地。
「嗚啊嗚!」馬上有小小的身體大叫飛撲過來。接住後,就像要讓她安心似地回抱,就連這段期間都在思考。
──假如是大家,會怎麼做?
「──」
昴變小了。
手腳縮短,腦袋裡頭肯定也變得幼稚。
原本的昴可以做出更不同的事,說不定會想到更不一樣的方法。但是,在這裡的不是原本的昴。也想不出可以怎麼做的方法。
既然如此,這個問題就不是菜月•昴可以解決的。
因此──
「假如是大家……」
一路走來,遇到許多問題,歷經多次失敗,可是大家都一起跨越,走到了這裡。
如今,昴孤單一人。身在幾乎沒有認識的人的帝國裡。
可是在心中,確實有從大家那裡得到的東西。
「假如是大家……」
會怎麼做?
假如是奧托,假如是嘉飛爾,假如是羅茲瓦爾,假如是法蘭黛莉卡,假如是佩特拉,假如是克林德,假如是安妮羅潔,假如是梅莉,假如是帕克,假如是拉姆,假如是碧翠絲,假如是愛蜜莉雅,假如是大家,會怎麼做?
「假如是大家……」
會怎麼做?
假如是由里烏斯,假如是安娜塔西亞,假如是圍巾多娜,假如是里卡德,假如是咪咪,假如是黑塔洛,假如是堤比,假如是萊因哈魯特,假如是菲魯特,假如是羅姆爺,假如是頓珍漢三人組,假如是阿爾,假如是普莉希拉,假如是威爾海姆,假如是菲莉絲,假如是庫珥修,假如是莉莉安娜,假如是夏烏拉,假如是大家,會怎麼做?
「只要實力堅強。」
能夠和奧爾巴特較勁的各位,希望你們在後方支援。
對方會運用陰謀詭計和讓人意想不到的小技倆,面對這些都還有辦法的人,這次沒有出場餘地。對不起。謝謝。我愛你們。
「可以用魔法。」
能夠幫忙夜鳴的各位,現在的昴可能沒法模仿你們。
不想成為善良的夜鳴的負擔。可是,治癒魔法在這場合可能也沒有出場餘地。對不起。謝謝。我愛你們。
「既然如此……」
不輕易死心,會努力到最後一秒,模仿這樣的同伴如何?
把擁有的東西全部用上,努力到絕望的十秒鐘後,努力到十一秒後,努力到更後面的時間,模仿會那樣的大家,如何?
「這種暴行,奴家可不允許。」
煙管揮舞,逼近昴他們的手裏劍在高亢聲中被彈開。
接著,奧爾巴特左右兩邊的屋瓦掀起,為了壓爛老怪人而兩面包夾。
「──」
看著夜鳴跟奧爾巴特之間的戰鬥,同時拚命思考。
不是死了很多次嗎。不是看過很多次這光景嗎。回想起來的也是難受的痛楚,就連現在不也還記得嗎。
光是想起,身體就瑟縮。心靈蜷縮,靈魂畏怯。
簡直就像菜月•昴這個存在結凍了。但是──
「嗚啊嗚。」
握著的手傳來的熱度,讓昴沒有被凍死。
正因為他沒有凍死,還在這裡,所以才能想起大家。
夜鳴和奧爾巴特的戰鬥,自己無從介入。
就算想讓夜鳴獲勝,被奧爾巴特盯上的昴和露伊都會構成妨礙。因為戰鬥已然開始,在其中一方取勝之前,事情都不會有進展。
八成每次都是以奧爾巴特獲勝,昴他們死去作結。
那麼,要是昴和露伊活下來的話,就好了嗎?
那樣八成也錯得離譜。因為夜鳴也得平安無事才行。應該有更好的方法。不是不能放棄思考嗎,笨蛋耶。在這邊放棄可不好笑。一定不會有事的。因為大家都跟著自己。已經受夠疼痛和難受了吧?戰鬥必然會有分出高下這附屬品。應該有可以介入的空隙。你要回去莉雅那吧?找出方法來。那可是勝利之鑰。
「勝利、之鑰。」
誰的?當然是戰鬥的人的。
那麼,在戰鬥的,是在與夜鳴或奧爾巴特,哪一人──
「不對。」
「嗚?」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露伊轉頭看過來,昴大聲叫喊。
不對。搞錯了。我喜歡大家。所以──
「勝利的是──」
紅光和痛楚,又在眼前擴散,然後──
「聽說,妳這個城裡的同伴們都很健壯……但有比咱村裡的同伴還健壯嗎?」
「──卑鄙小人!」
又聽到了同樣的聲音。
聞言的瞬間,昴塞住耳朵、閉上眼睛,張開嘴巴蹲下來。接著爆炸聲和衝擊波撞擊全身,但這次他沒有跌坐在地。
放下雙手,抬起臉。眼前是──
「嗚啊嗚!」
擔心昴而面露不安的露伊撲了過來。
正面抱住她,當場站起來,然後。
「謝啦。」
「嗚?」
朝著圓睜雙眼的露伊這麼說完,昴隔著她的頭看向她後方。
全身燒燙傷,骨頭裸露,內臟受創的痛楚,現在也仍在折磨自己。只要鬆懈就會叫出聲,哭喊著在地上打滾。
但是──
「可別以為忍住就結束囉!」
奧爾巴特邊說,邊要投出從雙袖拔出的手裏劍時。
目光跟昴的雙眼正面交鋒。
面對小孩也毫不留情,為了奪取孩童性命不會放水的「毒辣翁」,他的目光讓自己品嚐無力感無數次,就連現在也都快哭出來了,得死命忍住才能不落淚。
但不知從這淚汪汪的雙眼看到了什麼,奧爾巴特的黃色雙眸增強光芒。
「──有意思。」
這次,不是為了吸引夜鳴的注意才瞄準昴。
是為了殺死菜月•昴,「毒辣翁」親手擲出手裏劍──
認真無比的手裏劍飛了過來。
昴用肉眼無法捕捉的威脅,就用肌膚去感受其逼近,舉起手指直指面前──指向奧爾巴特。
如果是大家,會怎麼做?
拚命地去揣摩大家的心情,思考,然後想到了。
如果是大家,不管是死了幾次、被無力感給折磨打垮,導致束手無策的昴,就算變得再怎麼殘破不堪,大家肯定都還是會相信昴。
又痛又難受又害怕,哭著喊著失禁了,即使丟人現眼、死狀悽慘,大家都還是會相信自己。
自己喜歡大家。
在這座紅琉璃城屋頂,死了無數次,在絕望的十秒鐘和後頭的第十一秒,為了抵達更後面的時間,在這場勝負中,贏的人是──
──贏的人,永遠都是師父你!
「露伊──!!」
指向奧爾巴特,高聲呼喊手牽著的溫度另一頭、女童的名字。
然後用力握緊她的手──頓時,世界轉變。
「──怎麼著!?」
本該被手裏劍殺害的人消失,奧爾巴特驚愕失聲。
這是超出他理解、謹慎小心的西諾比無從察覺的犯規技。第二次他就能夠應付,所以只有第一次可以成功轉移位置,同時也是唯一能夠出乎他意料的方法。
然後,靠露伊的能力移轉位置的昴──
「啊啊啊啊啊──!!」
「唔喔!?」
猛然抓住奧爾巴特近在眼前的後腦杓。
拚盡全力緊緊巴住小個頭老人,像要咬下白頭髮般死命抓著。就連奧爾巴特也沒想到有瞬移這招,因此根本無從反應,只能直接被抓住。
論身高的話差不了多少,因此孩童昴使出全力,跟老人扭成一團。
當然,奧爾巴特想把他扯下來,事發突然而看傻了眼的夜鳴也打算衝過來。
「嗚喔!怎、怎麼著怎麼著!小毛頭你!?」
「小童!立刻離開!奧爾巴特翁……」
奧爾巴特伸手抓住昴的頭髮,想要強行拉下他。就算想阻止,唯恐牽連到小孩,所以夜鳴也不敢立刻動手。
而昴不睬雙方的反應,而是死命地纏著老人,張開嘴──
「──是我贏了!!」
這麼大喊。
「──什麼?」
頓時,要把昴扯下來的手勁減緩了。夜鳴也因為沒想到昴會講出這種話,驚訝地睜大雙眼。
看都不看大人們的反應,不肯放掉老人的昴,反而更用力地巴住他。
「我贏了……我贏了!是奧爾巴特先生輸了!對吧!?」
「所以說,在講什麼呢你……」
「一次就行,你有說過吧!」
「嗯?」
被扯的力道減弱,昴終於抬起頭,朝著眼前白髮蒼蒼的後腦勺宣稱。在亢奮與心悸下湧出淚水與鼻水,邊吸進這兩邊的水,邊鼓動喉嚨。
「鬼、鬼抓人啊!捉迷藏的話,要找到人三次……可是鬼抓人的話,只要抓到一次就行……所以說──」
「──」
「所以說!我贏了!我抓到你了!比賽,是我贏了!奧爾巴特先生也好,夜鳴小姐也好,都輸給我了!是我、贏了……!」
連自己講了都覺得是硬凹胡來的道理。
說到底,在鬼抓人和捉迷藏兩種之中,選了捉迷藏的是昴一行人。現在卻突然反悔改成鬼抓人,未免太狡猾了。
不過就算狡猾,也實在想不出其他方法了。
而且──
「先犯規的人,可是奧爾巴特先生喔……」
「──」
「所、所以說,是我、是我贏、了……!」
源源溢出的淚水和鼻水實在壓抑不住,導致講話斷斷續續的。
儘管如此,昴反而加強雙手的力氣,不肯放掉這狡猾的勝利。抓到奧爾巴特,所以贏了鬼抓人。贏了就是贏了。
「──奧爾巴特翁,你怎麼說?」
突然,夜鳴這樣詢問沉默不語的奧爾巴特。
看過去,她幫煙管重新點火,製造出新的輕飄飄煙霧。把煙吸進肺部的模樣,就跟開戰前一樣美麗。
老樣子,根據老人的回答,她依然會庇護幾乎沒交集的昴他們,即便還要繼續交戰也不厭煩吧。
而奧爾巴特的苦難,還不只有如此。
「嗚啊嗚!啊~嗚~!」
「會痛哩。」
被昴抓住不放的他,腳被跟著轉移過來的露伊粗暴踩踏。同仇敵愾的她,惡狠狠地瞪著奧爾巴特。
就這樣,承受著昴的訴求、夜鳴的詢問、露伊的瞪視,奧爾巴特沉默半晌後,粗魯地抓自己的頭。
然後──
「已經開始的比賽不能中途取消,說這話的是咱。真沒想到會被這般濫用呢。」
「──這就是老翁的答案嗎?」
夜鳴平靜地問,視線配合對方往下。
什麼事也沒有。奧爾巴特只是當場盤坐在地。他繼續被昴抓著背後,露齒大笑。
「咯咯咯、咯!不管由誰來看都是輸了吧。一旦說出跟勝負無關這種話,那就已經不是西諾比,而是禽獸了。」
說完,奧爾巴特拍打自己膝蓋,仰望天空,喊道:「輸了、輸了!」
在藍天下被緩緩修復的美麗城堡上,過了絕望的十秒後、十一秒後,又過了一秒、兩秒,時間確切平穩地刻劃下去──
「是我、贏了啊啊啊……!」
邊吸鼻涕邊號哭的昴,仍這麼主張。
聽著攀在身後的他這樣講,奧爾巴特笑道:
「咯咯咯、咯!被講這麼多次也是會生氣的。──吵死啦。」
然後用手輕輕敲了他額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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