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自我与废墟与镜像

不知何时,脸上传来冰凉且湿润的触感,脑袋里仍是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也尚且模糊。

我捂着头从地上爬起,用手臂撑着身体半坐在地上,眼前是一个潮湿且肮脏的储藏室,空气中的灰尘都被头顶破掉的洞口处流出的雨水涤净。

水洼中倒映出我凌乱不堪的头发,脖颈上的巨大手印现在依旧清晰可见。

“对了,那时候我又一次死里逃生,然后到了这里突然就撑不住倦意做了个梦。”

那个梦里我又一次看见那个女仆,她每次都是及时出现解决难题,但是梦里的我少了一种真实感。

那样的话是我会说出来的吗?

我不知道,脑袋里的思绪一团乱麻,灰暗的储藏间内零碎的杂物摆放在早已生锈的货架上,不过作为天生的侦探,既然我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会有线索。

站起身后用手电筒环视周围,果不其然发现一个货架底部存在问题,几个反射银光的东西在灯光下发亮。

我猫下腰伸手去摸,随着手指触碰到坚硬的触感后收回,我这才用尚不清晰的脑子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刚才刺伤那个怪物用的匕首,不知何时落到了架子下。仔细想来这已经死里逃生两回,在这里待得越久越有可能被不知名的怪物再度袭击。

这时的我想到,那个指引我往上走的人,那个在疯子手上救了我的人,是否就是那时所看见的黑影?

疑问不断堆叠,但是解开谜题的密钥却只少不多,说到底到现在我连林晚风身上发生什么都没有弄清楚,更何况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为什么变成怪物盘踞的基地?那个被疯子惧怕的女人在做什么?一切的谜题也许得等到后面见到她才能揭晓。

在稍微确认一下身上的物资是否还在后,我用那只并未受伤的手拉开这扇门。

推开门回到走廊,看到眼前是脏乱的走廊时不由得松一口气,至少这次出来没有见到一些奇怪的家伙在游荡。

方才被那个像蜈蚣一样的怪物袭击,让我不由得保持警惕,现在即使是眼见也不一定为实,理智的重担在不断经受考验。

当我重新站在走廊已经破败不堪的地板上时,几乎是同时在走廊尽头拐角处一个模糊的人形飘过,而且刚才没看错的话,那一刻对方正对着我,随后在确认我出来后选择规避。

“有人在那吗,出来!”

我对着消失方向的大喊自然无人回应,对方想也知道不是有问必答的类型。当下倚靠着一侧墙体,一面小心翼翼地前进,越是靠近转角处越是感到不安,但当我扭过头看到的却是被栅栏封锁死的道路,而铁窗后便是那棵黑树,几朵如凝血般暗红色的花苞在向着铁窗伸出的枝桠上。

树枝的造型如同一支枯槁的手,神奇的是枝桠末梢正好分叉五个,那些花苞如同被手掌捧着般出现在眼前,仿佛是在向路人示好一般,不由得怀疑这棵树是否是通人性的。

更加巧合的是,这根树枝刚好穿过铁窗。

举起手电筒照射,这几朵花在光线下越发鲜艳,暗红转为鲜红,随后颜色变淡转为桃红。花苞在灯光照射下盛开,随后又如昙花般迅速凋谢,当诡异的花朵凋落后,一张绑在“手指”关节处不起眼的字条也显现出来。

眼见出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顾不上看周围环境我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迈步,随后将如戒指般缠绕的字条解开。

字条上面没有多余的信息,只有如箴言般的一句“勿忘自我,看清眼前”。

还未揣摩出这句话的深层意义,抬起头便发现眼前已经不是这所荒废的建筑,一阵温暖的风抚过面庞,眼前是一座破败的别墅就这么兀自竖立在山坡下的草原上。

顺着脚下满是青苔的石板路前进,最后在打开小屋大门时犹豫了,迟疑的手悬在空中不愿打开折扇许久未被造访的建筑。也许是儿时曾经见过这种样式的房子吧,但那时的地方在何方,便又没了印象。

在思想斗争良久后,我的右手搭在了门把手上,随后将身子抵在门板施力,将这扇破败的木门推开。如在山坡上所见的一样,这里屋顶塌陷砸向地面,陈腐的木制结构发出让人感到难受的霉味,在杂草顽强生存的石质壁炉上我看到了一个相框。

脚步踏在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吱呀声,捡起相册将其翻到正面,相框里面的照片似乎被人扯出,残缺的上面只有站在镜头边缘的一位女仆留在了这。

那位女仆背对着镜头,看装潢拍照地应该是就在这个客厅,抬起眼眸正对上墙壁的一幅山水画,和照片中的毫无差别。

将相框放回原位,我走向了这间屋子唯一一扇保存完好的门,扭动把手就这么推开,而门后的世界又是另一番模样。

门后是一面镜子。

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我不由得感到疑惑,身后理应是破别墅,为何会有另一个自己?

回首望去,来时的那扇门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面镜子,而四处观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六面镜子围住,镜中的自己在眼中延长、重叠。

我承认,这一刻慌了神,头上不断冒出细汗,而就在我思考怎么逃脱之时,视线无意间瞟向一旁的镜面,镜子里理应是自己的倒影,但是此刻她握着和我手上一样的匕首向我走来。

几乎是我发现她的同一时间,“我”,或者说是她露出了阴险的冷笑,举起匕首就朝我刺来。在她将要刺向我的前一秒,便向着另一侧扑倒,就这么堪堪躲过一劫。

此刻重新站起,即使是看着自己的倒影我也没了底气,不知何时又会有顶着和自己一样样貌的影子冲出来给自己一刀。

“这一次躲过去了,下一轮呢?”我不由得这样质问自己。

而第二次察觉镜中的异常,距离第一次不到半分钟,镜子里的倒影又在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而这一刻我发现了一件事,在这个状态下的镜子是倒映不出自己,她不会明面正面走来其实是背后偷袭。

“勿忘自我,看清眼前”

我想起了那张纸条上的箴言,在对方行动之前迅速打碎镜子,随后朝着眼前的这片漆黑冲去。

当我跨过这条线时,这片漆黑如薄膜般将两个空间隔绝开,在这后面是如囚牢般的长廊,无数漆黑的树枝向着铁窗外的我伸来,又不约而同的在我身边一米左右停住。

无视了两侧的树枝,长廊漫长的像是没有尽头,但很快,一个一身漆黑的少女挡住了我的去路。她留着和我一样的金发,而当她直视我的时候便可以钨定,她就是我,但是不过是披着我外皮的怪物罢了。

无言,她迈开一步随后朝我冲来,我站在原地专注盯着她的动作,判断可以打到的那一刻我毫不犹豫的挥刀将她袭来的突刺弹开。当刀刃被弹开的那一刻她的眼中充满错愕,随后脚步旋转,又一次向我劈砍,毫无疑问被我招架随后弹开。

趁着此刻她已经毫无防备,我迅速抓住她的肩膀,随后将刀刃没入她的胸膛。这场战斗来得很快,但是结束时只需几招便可分胜负,也许就因为我是她,但她不完全是我吧。

要问杀了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是什么什么感觉,说实话我也答不上来,身体并未感觉轻松多少,此刻肩头还压着她身体的重量。

只是她临死前留下了一句话让我格外在意:“你我的过去终将找上来,逃避是不可能的。”

随后我将他推开,那个顶着我的脸的家伙身体逐渐化作白色的光斑,随后向着走廊尽头飞去。将并未染血的匕首收回刀鞘后,我也快步跟上前。

光斑在不远处停住,绕过它后便能看见走廊尽头是座落地钟,地面白色的拖痕说明这个落地钟是可以活动的,但是试着用力发现它纹丝不动,也许需要某个机关。

而我的目光自然游移到了一旁的布告栏上,一张陈旧的照片被指针钉在上面,就边缘损坏的痕迹来看,和别墅里的那张照片完全吻合,但是照片内容被人刻意用火熏黑,已经辨认不出上面的人都是谁了。

拔下指针,将照片翻到背面后才发现背后留着一句警告。

“你我的过去终将找上来,逃避是不可能的。”

“我本就没有需要逃避的事物。”将照片收好后,我将指针安放到落地钟上随之旋转。到达一个角度后,整个座钟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再度用力推开便可以看到在这后面深邃的向上暗道。

再回头,那团光斑如同注释我的离去般留在原地,在短叹后我对它招了招手示意再见,随后举着手电向着暗道尽头前进。

一路上,那句话依旧在我脑海中未能散去,关于我的过去,说实话一直以来我也不清楚,也许我曾经在逃避些什么,只是根本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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