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密语与怪异与鬼楼

这封信证明了一点:这不是一起事故,有人谋杀并且在暗中保住我的命,就为了和我做这么一个局。

比起对未知的害怕和杀人犯的恐惧,当一切得到证实时兴奋感盖住了摇晃的不安。

回到房间,我从书包中拿出笔记本整理当前信息。

首先第一点,对方对我的所作所为格外了解,他知道我出过事故丢失了两年记忆,并且以此为要挟我不要试着和外界沟通。

那么这个人要么我认识,要么现在也在某个角落观察我的举动。

梳理到这我停下笔,走到门前拿起手机后关闭房间的灯,除了外界的光亮,此刻房间内漆黑一片。

打开手机照相的夜视功能,在房间每个角落扫描。这是一种扫除针孔摄像隐患最平民的做法,如果屏幕出现红点说明摄像头就按照在那里。

但在屋内里里外外拍了个遍都没有成果,于是乎转换思考方式,如果不是摄像头他会在哪里。

刚刚拍照前我都没有拉窗帘,包括睡着时他们也能透过窗户看见我。对面是数栋大楼,除了楼内还可以跑到天台观察我,以我的行动力排查偷窥隐患不现实,而现在估计意识到他们的偷窥被发现开始转移。

重新打开灯继续梳理,第二点,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结合他所说的承认那个网瘾学校校长是他杀害,那么留下控告书的举动就是引起警方注意,如今却不希望我报警,这点存在矛盾了。

我在纸上的这两点之间画了个箭头写下矛盾二字,随后又引申另一种可能,不是他不希望报警,而是报警了他想要的东西就会失去。

那么这个东西一定不能被警方发现,我如果报警就会让他们申请搜查令对现场进行搜查,说明这东西就在家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三点——也就是他如何保存我的记忆就迎刃而解。我打开手机搜索“记忆剥离”关键词,答案就在此处。

把人的记忆和感情剥离的手术在当今社会是跨时代的技术,借此可以让一个人性格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我的父母就和这个研究机构有关,那天的事故并不单纯,这是一场谋杀。

如果是这样,看来他在我出事故时就在着手此事,用这个筹码逼迫我交出他们藏起来的资料。

重新推理一遍,对方觊觎我父母潜藏的研究资料,于是乎在我们驾驶的车辆上做手脚使其失控,这样轻则事故住院重则无一生还。

但是我还活着成了变数,于是乎只能临时改变思路在住院昏迷期间动手脚剥离了我前两年的记忆,在事后用这个做要挟,以此重新夺得所需的资料。

唯一的不通点,他们怎么会选择和我玩侦探游戏?而且这个纸条没有要求我携带任何东西,他们想要的是其他的东西?

不一会原本洁白的纸张上写满了目前的线索梳理,但是对方究竟是谁依旧没有头绪,他们就像彻底融入这座城市的夜色一样无处不在,而当前的推理缺少不少的线索。

目前的线索全部指向那个留下的地址,如果需要其他线索只有去那里。

第二天早上,东城区郊外遗址。

挎包里带上一批我常用的东西,如手电筒、水壶、瑞士军刀等。顺着神秘人留下的指引,从最近的车站离开之后顺着条破旧的水泥路向上走,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建筑群。

不得不说这个规模属实不小,回字形的巨形建筑,在雾霭深处就隐约可见黑色的轮廓。

外墙的铁丝网即使历经多年也没有损坏,和学校爬满常青藤和裂缝的教学楼完全不同,原先洁白都外墙如今脱落掉色,这个地方甚至连打小广告的也不会光临。

推开锈蚀的大门,尖锐的摩擦声仿佛连大门都在向我发出“不要靠近”的警告,但为了捉住这个家伙,明知山有虎也只能偏向虎山行。

当我把大门推开足够一人同行的缝隙时,一直放在口袋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打过来的是一个连号码也没有的未知来电。

我完全没有迟疑就接通电话:“你们现在看得见我,对吧。”

“回答正确。”

电话另一头是变声过后的声音,短短四个字就切换了多种变声类型,看来他们也在担心单独一个变化的声音会被我认出。

在周围环视了一圈,除了杂草和废弃建筑什么也没有,他们真的看得见我吗?

“我现在在做什么?”

“往门卫室靠近。”

我停下了脚步,既然他们不是虚张声势的话那么就应该在什么地方观察我,一个我看不见他们,他们看得见我的地方。

抬起头望向天空,浑浊的天空中一个黑色的东西在高空中一晃而过,关于他们怎么知道我的举动终于有了头绪,只要用无人机就好了。

这里是他们选择的地方,那么在建筑里面也安插了摄像头不是难事,即使躲进建筑也还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见摆脱他们的偷窥无望,也就顺着他们的意思行动。

穿着陈旧的跑鞋走过没有被杂草掩盖的塑胶跑道,他,或者说他们说明这场游戏的规则。

“在这里死过一个人,叫做林晚风,调查她的死因并告诉我。”

“这种事你为什么不去做呢,毕竟已经杀过人。”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嘲笑般的笑声:“自这个人死后,这块建筑就容不得活人进入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停下了在建筑外围打转的脚步。

一股恶寒感从身后的建筑中传来,回头之际我看见了在二楼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这很难形容为“走”,更像是蠕动,如同爬虫类动物一般。

似乎察觉到了我呼吸频率的变化,那头的声音说到:“就是这样了,建筑里的东西不是善茬,你就期望自己别成为这里的又一个冤魂吧。”

不知为何,望向这栋建筑之时莫名有种熟悉感,就好像之前来过一般。

“那么......嗯?”

就在刚刚一晃神的功夫,电话就被挂断,即使翻查通话记录最早也是三天前。虽然只是一种隐约的感觉,但似乎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回到大门处确认撤退路线,原先轻易推开的锈蚀大门此刻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外墙的铁丝网上不知何时起布满了红褐色的植物藤蔓,在感知到我靠近后竟然动了起来,伸出短小如肉芽般的枝桠想要将我拉过去。

看着这一景象我也忍不住吐槽:“看来他们帮我点最终防线了。”

见没有退路可言,眼下最重要的时就是进入建筑内展开调查,我取出手电在一片浓雾中前进。

正门被一大堆杂物封锁,看得见的地方就能发现如档案柜和货车轮胎这类过重的东西,清理起来绝不可能是一帆风顺。

走到一旁相连的小房间前,见大门紧锁便将目光移动到窗户上,我在破碎的玻璃窗下站住脚,随后扒住窗沿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拉高。随后右脚使劲往上登,直到手指脱力也没能爬上去,倒是沾了一身的灰。

在雾蒙蒙的环境中,不由得担心外面会不会同样有当时透过窗口看见的怪物,这回我从旁边搬来一个方形木框打算再试一次,在高低差减小的情况下我终于翻了过去,

这里看起来曾经是一个保管室,货架上方还贴着模糊不清的标记牌,几个布满灰尘的空纸盒散落在地上,这块地方并没有搬空,在门口的角落还摆着一个未开封的纸盒。

房间内,如电流杂音般的声音从那个角落传出刺破此刻的寂静,仔细听能够听见断断续续的人声。

好奇心驱使着我拿着手电筒一步步靠近,用嘴叼住手电筒取出瑞士军刀,顺着透明胶的封装将纸盒小心翼翼的拆开,最后出现在眼前的让人感到无法理解。

那是一个小型的录音机,磁带此刻依旧播放着。但是这个声音刚刚才响起,这种感觉有点让人后背发毛。观察外观也看不出遥控的影子,款式看起来格外老旧,也不像是可以改装的样子。

磁带不断旋转着,观察了一阵也不见磁带两端的磁带卷有所变化,就在我思考这个录音机怎么打开的时候,终于听出来了杂音中不断重复的一个词。中庭,这个声音在指引我去中庭。

从内部推开保管室的门,走廊外面的能见度极低,窗户被人用木板封死,连目光所见的门也是不透光的铁门,不时还有几个铁栅栏门阻拦去路。这里的铁栅栏和铁门未免分割的过于细致,仿佛都被设计好哪里是哪部分人走的一般。

地上破碎的砖块之间,暗色的植物在夹缝中生存,极少数从木板之间透出的光,成了它们所向往着生长的方向。

刚刚已经见到了这里似乎不止我一个人,动作更应小心一点。自从我离开保管室之后被我放进背包的录音机陷入了寂静,因为找不到关闭键只能找了一块布将其包起进行一定的隔音,希望这东西最好再也别出声,尤其是遇到那个黑影的时候。

走廊拐角的尽头被什么东西堵住,当我凑近灯光聚焦在物体上时这才发现是黢黑的树根,它冲破走廊向着中庭方向伸展枝叶。

没办法,我回头寻找沿路的房间是否存在没有锁死的地方,好消息是一间办公室确实可以进去,坏消息是前往中庭的门被堵死一半,得花点功夫钻过去。

这里也顺手检查一下室内环境,手指拂过桌子表面,积灰情况比外面更久,说明这间办公室只是一个幌子,在无用的情况下不会经常打扫。哑光的桌板上散放着一堆纸张,翻过背面才知道这是这所学校的宣传广告,用“平面设计长达三年”的电脑艺术字体在正上方居中写着“感恩教育机构”,下面则是一些校内宣传图片。

“是啊,那个戒网瘾中心也是这个名字。”

手指指向联系人杨校长这一栏我才恍然大悟,既然和网瘾学校有恩怨,那么让我了解这一切也是为了借我之手让更多人知道这些。但是很可惜,我是个不成熟的侦探,只靠这些线索推理出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何人这种事我办不到。

我先把背包丢过夹缝,随后趴地匍匐着钻过矮小的洞口,后背被杂物摩擦的很不舒服,不过好在很快就能看见中庭的环境。

刚刚看见的植物不过是冰山一角,这株植物已经长成了将回字形结构大楼互通结构堵死的参天大树,树冠向着天空延伸,直至天台停下,一阵让人感到不舒服的阴风掠过衣摆,殷红的树叶随风飘落中庭。

阴沉的暗色树下,一抹不寻常的白色格外亮眼。当我走到那附近一米左右的距离时又是一阵风吹过,裹挟着地上的沙尘迷住我的眼睛,当我再度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事物时,有点让人后怕。

那是一个女孩,倚靠着这棵树的树根神情宛如陷入熟睡一般安详。穿着一套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下身则是配套的长裤,奇怪的是看不见她的手脚,长长的白发拖到地面,连面容也格外惨白。

背包中的杂音愈发强烈,我取出刚才的录音机,卡带仍旧旋转着发出滋滋的杂音,模糊的人声只听得出对方情绪格外激动,几个音节根本凑不出一句连续的句子。

“作为一名天生的侦探,不过是尸体而已也没什么好怕的。”

我喃喃自语对自己的心理下暗示,随后伸出左手想要触碰她,拉开她衣服的口袋,这个动作让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掉了出来,一张学生证,有些资料被人为刻意抹除,但是姓名这一栏的“林晚风”三字格外扎眼。

找到了,现在调查可以进入新的一步,少女的手脚莫名消失,但是手脚并未看见断口,她怎么来到这的?不,更关键的问题是,她在这待了多久?为何尸体还是如此完整?

越是深入调查越是发现她身上的谜团不减反增,就在我准备找块布将她包起,至少把她搬出去时,身后一个阴沉地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让我心头一颤,我这才明白刚才一直感受到的不适感来自何方。

“她还未忏悔,她哪也不能去。”

回首望去,一个黑衣女人站在红叶汇聚的“地毯”上,身上的衣服破损程度不低,透过衣服的破洞可以看见她毫无血色的四肢,而堪称纤薄的右手死死抓住一根十字架长棍,看起来是什么教会的仪仗。

“这个女孩是你杀的吗?”

面对我的提问对方沉默不语,只是挪动脚步往前走。

当下一面警戒着她接下来的动作,一面四处观望寻找退路,就她身上阴沉的气场来看绝不能正面冲突,寻找机会躲开她。

不过即使知道对方并非善茬,我也想要借机了解这里发生的事:“她已经死了,你知道什么吧。”

“她还未忏悔,她哪也不能去。”

这话刚刚她已经重复一次了,握着仪仗的手伸向了我这边,随后她迈开了步伐做出了冲刺的起手动作。

“你也还未忏悔。”

这一刻她忽地抬起头,深凹进去的眼中遍布血丝,空洞的眼瞳中映射出的只有痴狂和病态。双腿本能的后撤避开刺来的长棍,随后伸出手,抱住她片刻间就扫来的左腿迅速组织反击,一记扫腿将她放倒。

意识到我在还手她的动作幅度更大,就这么我们两人在地上缠斗着,我趁机挣脱她的控制踉跄着起身,刚刚的缠斗中那根仪仗已经飞到我身后,起身的同时也将这根武器握紧。

看着我双手握住仪仗的样子,女人身体不停颤抖着,发出瘆人的笑声。一阵稍显强劲的风从身后袭来,勉强站稳脚跟后那个女人也开始行动,不知何时起她拔出了一把刀刃如蛇形的匕首,身姿也如刚才的风般迅捷且阴狠。

勉强偏开她两次攻击的我来不及应付她从视野死角袭来的踢击,整个人脱力地飞出在地上打了个滚。身体像是要把上下分成两截被撕扯般疼痛,朦胧的视野中那个疯子没有迈着慢吞吞的步伐给我喘息机会,顷刻间就跨坐在我的身上,高举着匕首将要刺下。

“死,死亡,你身上的罪得以分担。”

有种说法是临死时的人求生欲是最高的,为此可以挤出身上最后一点力,在这一刻我充分体会到这句话的准确性。

顾不上眼前仍是模糊的世界,扭动脖子躲开匕首刺击的方向,虽说是避开了要害,但是左脸颊的皮肤传来湿润的触感也让我意识到并非无事。

紧随的是抽刀一划,额头也添了一条伤痕,也许是知道这一击不能致命,她挥舞着抽出来的拳头将我的脸打歪向一旁。

我用尽身体最后的力量负隅顽抗,一只手死死抓住她的刀柄阻止深入发力,另一只手则是握住了锋刃,挣扎到现在的我已是强弩之末,顺着手心流淌的红色液体顺着手臂延伸,最后这把匕首停在了我脖颈前的几分距离。

“为此忏悔,快点忏悔!”她疯狂地叫喊着,每次发出不明所以的叫喊声刀刃就更进一步。

后面的叫喊我已经听不清,背包中掉落出来的录音机杂音充斥我的脑海,咬紧牙关只为了能再争取活哪怕一秒。

即使不想死在这,但是我也深刻意识到命途就该到此画下句号,于是眼前一晃而过破碎的记忆,关于我儿时决定成为侦探的原因。

好像是因为一位女仆,好像是要挽回一场悲剧,好像是要需要给什么画上句号。

残缺的影像在眼前一晃而过,终止回马灯的是疯子停止施力的触感,在视野的边角处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将什么东西丢下后就消失了。

视线重新聚焦,这个黑衣疯子嘴角鲜红色的液体不断滴落在我的身上,手上不再施力,只有仍在流淌血液的伤口证明这并非停止的片刻。

奋力推开这个黑衣疯子之后,顾不上周围环境的变化,我就这么带着脱力的身体与疲惫的心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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