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过去与疯子与教堂

我坐在车辆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在主驾和副驾的父母似乎在讨论一个计划的可行性,不过这些我也听不明白,还不如看着窗外的江景。

今天的天气格外明媚,碧波荡漾的江水上一群摩托艇爱好者正欢声笑语的准备新一轮的训练,他们想必距离梦想近在咫尺吧。

我的?我的梦想是什么来着?

“琉彩,把窗关上吧。”前排的父亲提醒。

一旁的母亲蹙起眉头:“给孩子看看风景也没这么容易晕车,这路长着呢。”

“随你们吧。”父亲语气略有无奈。

车辆在环江公路上转了个弯,在方向刚刚回正之前谁也不知道意外马上到来。

“车速是不是过快了?”

“等下,车子怎么失速了?”

“踩刹车!”

“没用,手刹怎么也失灵了?”

“稳住车子找地方停......”

话音未落,车子突然向右一摆冲破护栏,随着巨大的水花落下。

当我再度睁眼时,身下已经被水淹没一部分,前排的父母怎么也摇不醒,恐惧在随着血液蔓延,现在已经被淹过半个车身,如果还不动身后面很难逃脱。

“得赶紧走,赶紧走。”

我催动两条开始打弯的腿走向车窗翻了出去,初中时学的基础游泳在这时就派上用场,尽可能把身子维持一条直线,然后两条腿不断的蹬,用手保持平衡。

但似乎是没做准备就游泳的缘故,游了没一会就出现小腿抽筋,初春的江水也暖不到哪去,很快我便从还能前进变成只能在原地保持不要沉下去。

很害怕,现在无依无靠的我只能尽可能长的保持不要下沉等待救援。在岸边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人身先士卒脱掉衣服跳下来实施救援。

“救救,救......”

话还没说完一个刚刚盖过我半个头的浪花迎面而来,喝了一大口江水的我一时节奏错乱,无法保持浮动的我就这样慢慢下沉。

“这不是......结局。”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隐约听见这么一句话。

所幸最后,我还是被人捞了上来,但是我的父母被捞上来时是跟着泡在江底三个小时的车子一块,早就停止了呼吸。

在葬礼上,我没少受到亲戚怪异的眼光,他们在表示默哀之后绕过我去一旁窃窃私语,似乎是和在我醒过来后找上来的警察相关。

“不知为何,我们在你父亲的书房找到了一封遗书,好像他早就知道自己今天会死一样,将你托付给了一个叫吴国荣的人。”

“......”

我沉默着听他们讲述这些东西,听起来离我过于遥远,我找不到一点的实感,哪怕是他们的离世也是如此。

“所以啊,这孩子我看没这么......”

“小点声别让她听见了。”

“你说是不是那件事被她记恨了?”

“别瞎猜。”

“你猜是这个孩子谋杀的父母?”

“说不准啊,这一切未免过于巧合了。”

“我听说她看都没看父母一眼就自己游出来,啧啧啧。”

“少说两句吧,这孩子听着呢。”

我沉默着从他们身边经过,直到遇到一个像是特摄剧里面目狰狞的怪物一般的大妈,她没好气的拿出一个头纱扣在我的头上。

“你这个怪物,白眼狼,安葬你的父母之后滚吧。”

我不明白。

为什么他们对我带着这么露骨的恶意,我做错了什么?我应该和这辆车、昏迷的父母一起死在江底吗?

在葬礼上,我没有流一滴泪,不知为何我感受不到悲伤,只感觉身体变轻了,也许这就是原因,我本就不该活着,我这样的怪物就应该死在事故里。

“是啊,你不该活着。”

恍惚间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原本安详躺在棺材里的父母不见踪影,冲出安葬室门外看见他们低着头站在走廊上,神色有些暗淡地向我靠近。

“你们没事就......”

父亲强壮的手抓住我的腰将我举上半空,随后手掌不断用力让人格外难受。

“爸你做什么。”我拼命扣动他的手指想要从中挣脱,但是无济于事。

这次是母亲,细长的手指紧扣我的喉咙,不断地使劲让人难以呼吸,这时借着月光我才发现他们的身躯比常人大上一圈,想要夺我性命的手黢黑的像是出炉的木炭。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活了下来要背负着他人的恶意,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吧。

既然他们来找我要带我走,那就走吧,这一切就这样画下句号。

后脑袋好疼,浑身上下像是要散架了一般,我支撑起身体爬起来,被红叶覆盖的暗灰色地砖在眼前逐渐清晰。

触碰地面的时候,手心传来的触感让我感到意外,抬起手一看手心原先应有的伤口被人包扎完好,额头的伤口虽触碰仍有火辣辣的感觉,但是也撒上了止血剂处理过。

意识消散之前,隐约看见一个黑影救了我,难道在这之后还为我处理伤口?

只是一个猜测,如果对方可以沟通那么也许可以直接了解事情的经过。

扭过头看向刚刚那个袭击我的疯子,如今已经四肢扭曲倒在地上,背部被什么锐器刺穿。

仔细搜刮她的身上,除了一串钥匙之外再无别的物品,观察她的身体时有几个部位刻着字看起来是什么刺青,只是就现在看来显得格外模糊。

那把刚刚差点夺走我性命的匕首也被我收起,刚刚的袭击让我明白了至少手上得有一把可以防身的武器,即使刀柄上扭曲的骷髅花纹看着让人倍感不适,但也只能别在腰带间一个稍微趁手的地方。

“我不觉得死亡可以带走罪过。”

对着面前的死人冷冷的留下这句话后,我转过身看向刚才林晚风尸体的所在地。如今这里除了掉落的学生证空无一物,将掉色的学生证拾起翻到背面,在夹缝中出现了一张白色的纸条,写着“想知道什么就往上走吧”。

抬起头俯视这栋建筑,如今如一座牢笼般将所有人囚禁,只有淡薄的雾气笼罩着这里。

有个人在邀请我深入,但现在不能就此判断对方在下一次见面是敌是友,刚刚的疯子让我不得不小心这里的一切事物。

在这棵黑树背阴面的一扇门。

面前的铁门被强行破开,歪曲的门板仅凭一个摇晃的活页吊在半空,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诡异,但就林晚风的死来看,这之中的猫腻也许并不那么简单。

踏上被青苔覆盖的台阶将半个脑袋伸进室内查看,室内布局和刚进来时如出一辙,两侧是各类功能室,独留一条天花板漏水的走廊。

这里的破损程度远超想象,头顶的洞不断有积水滴下,污浊的水洼占据了走廊的大半,空气中弥漫着的植物腐臭气息让人忍不住捏住鼻子。

踏过积水长廊,一扇锁住的大门引起我的注意。木制门板外用钢筋焊接做成一扇简易的加固门,在锁眼处又画上向外扩张的辐射状符号,而让 我在意的就是这个符号出现在刚刚搜刮出的钥匙串其中一把上。

翻找钥匙串将对应形状的钥匙插入,非常轻松地就拉开了。

门后的布局看起来是一间简易的教堂,正对门供奉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个已经发黑的果实,腐臭的气息再一次涌入鼻腔,与果实一起供奉的还有一本被人翻阅到纸张褶皱的记事本。

当我正式踏入屋内,这才注意到地板上干涸的血迹以及几根长度不对劲的骨头,一个不大妙的念头开始在脑海成型:

“这家伙不会是在吃人吧?”

走到桌前拿起记事本翻阅,内容让人有些难以理解,前一句刚刚说着死亡就是解脱,在下一个自然段又加了句即使是死也无法得到救赎。

诸如此类的内容占据了篇章的绝大多数,我翻阅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几页她仿佛脑袋清醒一些般留下了这样的记录。

那个白发女孩还活着,她还不能走。我带她去了天台,在这之前为了防止她再逃跑我拆掉了她的手脚,就像拆卸木偶一样简单。

她逃不走,这辈子也出不去,和我们一样。

但是那个女人来了,她要走了白发女孩,不给我。可恶。

背信者,吾主的敌人,她从未忏悔,有罪,白发女孩同样。

她去了树下,女孩死了。白发女孩不吃饭了,她还有罪没有偿还,不能离开,灵魂被囚禁在某处才对。

没人赦免她的罪行,不能离开。

那个女人很强,打不过,我的后背被打伤了。

自我了断吧,好像没用。

那个女人喜欢在上层活动,我不喜欢上层。

稍稍抬头就能看见,脱落的墙纸上同样用白色的笔写各种矛盾的话语。但是在靠近门口的几个字样中多了几分自我挣扎,开始还是在叹息必须要杀人苟活,后面就成了需要一个人可以分成几个部分食用,看得我的胃液开始翻涌。

走出这间让人倍感不适的教堂,当前的情况让人静不下心,于是我翻出来时带上的自己用的笔记本,开始整理当前的线索。

首先是刚才的黑衣疯子,她害怕上层但还是去了天台,说明上面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冒这个风险。第二是她反复提到的女人,虽然只是猜测,但是就笔记内容来看这个让她害怕的女人和救我的人是同一人。

我在这里画上一个圆形,再延伸出去一条线,她救我的动机是什么,我想绝不可能是兴趣使然,因为她在引导我往上走继续调查。而且这个笔记中提到的将林晚风带走,之后她去了哪,又是怎么来到树下的,现在她又要把林晚风带到哪去?

这些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块一般,除了一阵涟漪外什么也没留下,视线瞟向一旁锁住的楼梯门上,虽说看着陈旧,实际的结构却格外坚硬,无法用蛮力破坏。

从包中取出钥匙串,我不禁吐槽到:“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喜欢把楼层隔离开。”

取下随着大门打开而脱落的锁头,拉动锁闩所见的门后是一片冷色,淡青色的光笼罩门后楼道。

走过台阶转角处看着清幽的周遭,我不禁将外套拉链再拉上一点。正式来到二楼才发现布局和一楼截然不同。而随着门打开的还有几段事故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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