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银水圣海篇] (11-0)
第十一章 序章 创术家的魂
两千年前——
迪鲁海德的南边,一座名为多姆弗斯的岛上遍布着法希玛的丛林。
法希玛是一种细长的树木,其树叶可以吸收毒素和瘴气,然后经过树干得到净化,具备着这样的自然术式。
此外,用法希玛的树叶纤维做成的布会带有魔力,是非常好的魔彩绘具的画布。树汁可以做成颜料,树枝则非常适合做成画笔。
因此,多姆弗斯成为了绘画的圣地,许多同道之人聚集于此。
为了避免被卷入魔族内战、人类和精灵等的战争而使得法希玛的丛林被烧毁,特地设立了保护岛屿的据点。
法希玛的树荫下充满了清净的空气,面朝着画布的男子也是为了守护丛林而来到多姆弗斯岛的一员。
创术家法里斯•诺因。
亮灿的金发梳成了非常艺术的刘海后扎式的发型,身上穿着的宽舒的服饰以浅茶色为主基调。
(注:刘海后扎式,原文为「ポンパドール」,将前刘海向正后方扎住,扎成类似发簪的形状)
流畅运转的画笔如同手足一般精密地在画布上绘画着,画上图案的地方立刻就带上了魔力。
(以他的魔力来说,)如果他在天空中绘出火焰的话,那就会变成将一切羽翼烧尽的火焰;如果在大海中绘出陆地的话,就会立刻出现一座岛屿。
但是,法里斯只是将这恐怖的创造的魔力全都倾注在画布之上。他那强大的力量、洗练的魔法技术都是为了画出理想中的画而拥有的副产物罢了。
那一张白色的纸,才是他灵魂的核心。
专心致志行笔的法里斯突然吸了一口气。
他感受到了背后的气息。
「影响你了吗?」
法里斯回过头,看见那里站着一名身着黑衣的青年。
奇怪的是看不见对方的容貌。
不知是用什么魔法落下的黑影,青年的面容被魔力覆盖着隐藏了起来。
「没有。只是喘一口气而已」
「真是漂亮的绘画」
青年缓缓走近,站到了法里斯的正后方。
画布上画着的是没有树叶的树枝,是一幅抽象画。枝干分叉无数,(看上去)像是透着光一样。
「你眼中的这片丛林是这样子的啊」
「为什么你知道画的是丛林?」
法里斯对青年的话感到好奇,如此问道。
画布上的绘画虽然确实可以看到树木,但是要说成是树林的话规模有些太小了。
但青年依然准确无误地指出了法里斯绘画的内容。
「没什么,不过是跟着你的视线罢了。你的魔眼从刚才开始并没有看着眼前的树木,而是一直俯瞰着丛林。很有趣」
观察影子中微微显现的嘴角的话,能够明白青年在笑。
「有趣是指什么?」
「就是你一遍窥视着这片丛林的深渊,一边画着画这件事。也就是说,你既在窥视着这片法希玛的深渊,也没有在看深渊」
法里斯感到佩服。
对方说的话非常正确。他在画着的事物的本质并不是树木。
「你知道我在看着什么吗?」
「嗯,绘画我不太了解」
「要是你说中的话,我就献上一副你想要的画」
「哦」
这回是青年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眼神。
「你不是这座岛上的魔族吧。不是创术家或画家的话,来到这里的要么是侵略者,要么是我们的巡逻员」
「说我是不速之客呢」
「想要我们创术家力量的人,全都是有着无聊的野心的人」
「真是严厉的说辞啊」
法里斯直直地盯着青年。虽然比之前更加接近了,但是还是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脸。
创术家的魔眼都是很优秀的。想要熟练掌握创造魔法的话,有着能够看透事物本质的魔眼是必要的。
被称为稀世的创术家的法里斯•诺因都无法看破对方的正体,光这一点就说明了对方不是普通人。
法里斯将魔力集中到魔眼中,更加深入地窥视着潜藏在影子深处的根源。
青年说道,
「我想要船。可以在破坏的天空中飞行的船」
「请别开玩笑了。在闪耀着<破灭的太阳>的天空中,没有可以飞行的事物。无论动用怎么样的飞空城舰,舰翼都会被灼烧,立刻坠落到地上」
「除了一艘之外呢」
法里斯表情认真地看向了青年。
「在这座岛屿的地下吧。你花了一百年的岁月不断绘制的、很快就要完成的飞空城舰塞利多贝努斯」
青年说完,法里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说不出话。
数秒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说道,
「……从哪里,知道……?」
「偶然听说的。昨天悄悄潜入确认了」
法里斯的视线严肃了起来。
他完全没有想到在有着优秀魔眼的创术家的据点中,会有人偷偷潜入。
「……你想要做什么?」
「将破坏神堕落下来」
青年若无其事地说道。
就像是在说攻下一座城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给我们)回去」
锐利的声音从青年的背后传来。
同时,丛林的影子中出现了许多魔族的身姿。
都是和法里斯一样的创术家。
「看来你是搞错了呢,他的塞利多贝努斯不是兵器,是作品」
一位半百的男性韦恩说道。
他是这座岛屿上创术家和画家构成的组织,阿托利耶•多姆弗斯的首领。
「我知道」
「根据你的条件,我们也可以出售力量。如果是创造船的话,是可以考虑的。但是,所谓作品,那是创术家的灵魂」
「我说了,把那个灵魂卖给我」
创术家们回以青年锐利的视线。
他们全都画出了魔法阵,握住了从中出现的魔笔。
眼中的敌意越来越明显。
「独自一人来到岛上,还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是很强的魔族吧。但是,阿托利耶•多姆弗斯不会出售灵魂。拼尽全力也会赶你回去」
他们的笔尖画出了<创造建筑>的术式。
只要看见青年有所行动的话,就会立刻动手吧。
「……韦恩首领。请不要这么做」
法里斯说道。
他的脸上明显露出了焦躁的神色。
「别担心。这里是我们的圣地。想要踩在我们头上的话,可不会简单了事」
韦恩用笔画出了魔法阵。
青年缓缓移动手指的瞬间,韦恩使出了<创造建筑>的魔法。
但是,魔法没有发动。
韦恩画出的魔法阵被纯白色的颜料涂满了。
法里斯的笔一瞬间就在<创造建筑>的术式上进行了重绘。
「请不要这么做,韦恩首领。轻易战斗的话,这片圣地会沉没的」
「……如此程度的对手吗?」
韦恩问道。
法里斯静静地说道,
「颓废的美会散发香味吗。因为看不见身姿,更是如此」
(注:这句译者不太理解。颓废的美,应该指颓废主义)
「什……!?」
韦恩一下子哑口无言。
他是理解了法里斯想要表达的意思。
「……讨伐了魔导王波米拉斯,不断支配迪鲁海德的那个,魔王阿诺斯吗……?」
应该已经看破了影子的伪装了吧。
法里斯充满确信地说道,
「是这样吧?」
「了不起的魔眼。虽然不能让神发现我的踪迹,但是不显出身姿确实失礼」
阿诺斯将缠在身边的影子消去,显出了身姿。
中途,创术家们的身体就开始颤抖了。
身体仿佛不听使唤的一样,颤抖了起来。
有着优秀魔眼的他们,光是尝试窥视深渊,就理解到了那莫大的魔力。不用战斗就能感受到那份恐怖。
他们(不禁)跪了下来,伏倒在地。
就连韦恩首领,光是站着都十分费劲。
唯一可以自由行动的,只有法里斯一人。
「任您将这具身体带去任何地方,魔王阿诺斯。我们会献上自己的生命。但是,阿托利耶只有灵魂无法出售」
「如果我说不允许呢?」
「美丽存于我的画笔中、我的灵魂中。你确实拥有可以污染这些的力量。但是受到污染的灵魂,只会腐朽」
法里斯用毫无迷茫的眼神看着阿诺斯。
魔王要是不高兴的话,就连尊严都会被彻底地蹂躏。这种事情他早就非常清楚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有着无法退让的地方。
「嗯姆」
阿诺斯将视线从法里斯身上移开,看向了他正在绘画的画布。
「美丽的绘画。那是位于你心的深渊中的法希玛丛林的样子吧。你看着的既是树,也不是树。所以,画出来的才和实物不同,画成了这样」
法里斯默默地听着魔王的话。
随时都有可能被夺走性命的紧张感笼罩着现场。
「虽然我不通绘画,但是并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你画出的是你的愿望。法希玛的丛林能够吸收毒素加以净化。(也就是说,)你的画中融入了你去除在这世界中不断蔓延的、名为战争的毒,迎来清净的时代的愿望」
阿诺斯回过头看向了法里斯,
「可以不用再画这样的画的、美好的时代」
法里斯清澈的眼神中露出了惊愕。
他没有想到被称为暴虐的魔王的那个男人,会彻底看透自己的内心。
「不是吗?」
「没有」
法里斯带着疑惑回答道,
「正如您所说」
「那么,就按照最开始的约定,给我画一幅画吧」
阿诺斯说道,
「一副无出其右的和平的画,一副你真正想要画出的画」
法里斯像是受到了被雷电击中了一般的冲击。
他陷入了沉思。说不定,他一直在等待的那个时刻、他以为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时刻,可能终于要来了。
法里斯慎重地选择了自己的话语,说道,
「……我的画中想象与现实共存。我可以想象和平,但是我没有见过和平……」
他无法画出和平的画。
虽然一直想要画和平的画、不断期盼着,但是愿望无法实现。
(阿诺斯)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才说)要堕落下破坏神。那个神消失了的话,大量的生命就能活得更久。斩断憎恨的锁链,然后——」
魔王堂堂地说道,
「让这场大战就此终结」
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因为这样的事情,应该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
「……您的话是真心的吗?」
阿诺斯正面接下投来的疑问的视线。
眼神丝毫没有动摇,泰然自若。
「法里斯,我买下你的灵魂了。我不会说要白买的。我会给你和平」
法里斯的眼中落下了泪水。
他就这样跪了下来,对着阿诺斯低下了头。
魔王阿诺斯,恶名远扬。但即便这样,法里斯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他不断地画着这片法希玛的丛林。而理解到他真正的心意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此一人。
在这争斗不断的神话时代,虽然有着将敌人悉数消灭的气势,但是魔族中没有任何人会说出和平二字。(斗争)不会结束,也不可能结束,所有人都放弃了。
不,与其说是放弃了,不如说是连思考这样的事情都放弃了。将斗争当作是正常的,这样麻木着自己。
第一次有了理解自己的人。
法里斯想要画出他所希望的画。
对于创术家而言,这是(绘画的)最大的动机。
「我一定,会为魔王陛下,献上和平的画」
这份誓言之后没过多久,法里斯和阿托利耶•多姆弗斯就开始一点点理解了,魔王所说的希望和平是出自真心的话语。
他打算堕落下破坏神,让世界中失去的生命减少。然后再与创造神、大精灵与勇者一起携手,开始向着和平的道路前进。
法里斯则是埋头于创造飞空城舰塞利多贝努斯中。
随着飞空城舰接近完成,阿诺斯的计划也在顺利地推进中。
不久——
迎来了堕落下破坏神的绝好的时机。
在去往了多姆弗斯岛屿的阿诺斯面前出现的飞空城舰,有着无数的炮门和强韧的机翼。在破坏的天空中也能自由飞行。
「……陛下,如何?」
「做得出色」
阿诺斯一边窥视着塞利多贝努斯的深渊,一边说道,
「不过,有一点比较在意」
阿诺斯指向了飞空城舰的前端。
看了那边之后,法里斯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
「……是那边的那副画吗?」
「嗯」
与无数的术式相连、被供给了魔力的那一点上画着的,是法希玛丛林的绘画。
在那个地方刻上正经的术式的话,塞利多贝努斯的性能多少会再提高一些。
在破坏的天空中飞行对塞利多贝努斯来说,也是非常困难的。虽然将船的性能提高到越接近极限越好,但是法里斯也有着无法退让的地方。
飞空城舰塞利多贝努斯不是兵器,是作品。
(他在塞利多贝努斯上)安上了炮门、强化了外壁。
但是只有在那里,他的信念不允许刻上不美丽的术式。
虽然明白作为兵器并不完美,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对于如今身为魔王军的他来说,是个很天真的想法吧。
即便如此,他也是个创术家。
灵魂被污染的话,就无法战斗了。
和他一起成为魔王军的部下们,也都理解他的想法。
(不惜)堵上生死。
但是法里斯心想,要实现和平这个巨大理想的魔王是不会放过这一点的吧。
会被命令修正吧。
但是,只要法里斯还活着,就不会做出任何修改。
塞利多贝努斯已经完成了。
他做好了接受处罚的觉悟。
塞利多贝努斯已经完成到这个地步了,在自己死后,进行微调是很简单的吧。
虽然自己无法画出和平的绘画,但是魔王肯定会带回和平的。
这就是他们创术家的悲愿。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法里斯如此想到。
「画得不好呢,大概是一边想着无关的事情一边画出来的吧」
法里斯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重画。(现在的)不漂亮」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看着君主的脸。
「不能将生命托付在不好看的船上。要是认为自己不会飞的话,就连鸟都飞不起来」
法里斯跪在地上,深深地低下头。
「在明早之前,可以吧」
「是,陛下」
此时此刻,法里斯再次发誓。
无论如何,都要为了自己的主君,画出和平的画。
作者随笔:被魔王拯救的创术家,如今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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