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天之启示
58 天之启示
螽斯太郎在香烟的烟雾缭绕中,集中精神于事件上。他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有时望着窗外的中庭,有时则负责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堆起成堆的烟蒂。
客房很宽敞,一个人待在里面完全没有封闭感。在思索着事件以外的时间,甚至让人有置身于乡下的安静旅馆中度假般的幸福感。
一群搜查人员在中庭里走着。一个搜查人员发现在客房里的螽斯,对他打了个招呼。螽斯低头回了一个微笑,毫无选择地被拉回幻影城杀人事件。只要人待在幻影城,从真正的意义来说,这个刚进入老年期的侦探就永无宁日……其实这倒也无所谓。他已经下定决心,唯有事件获得解决时他才会离开这家旅馆。
在幻影城这个密闭空间里,事件的角色是有限的。
杀人犯·艺术家一定在这当中。
就这一点来看,艺术家形同袋中之鼠。犯人本身也等于是赌上这个危险。
就因为这样,螽斯等所有的搜查人员,必须以永不妥协绝不退让的决心,与事件周旋到底。
——我自己的心情已经整理妥当,剩下的工作就是集中精神在搜查工作上。
间宫照和螽斯已过世的妻子·华乃不一样。照和华乃的容貌虽然神似,但是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华乃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她是一个死去的人。
他绝对不是想要抛掉华乃的影子。现在的螽斯始终在心灵的角落回忆着华乃,同时又与照接触。在认清楚照并不是华乃的分身之后,螽斯终于能从事件中抽离出来,掌握自己。
他已经不再会冀望从照的身上寻找华乃的影子而过度陷入事件当中,也不会让这个结果妨碍到自己的推理工作。螽斯终于能够开始发挥他个人特殊的本领了。
他将香烟捻熄在烟灰缸里,慢慢地闭上眼睛。
黑暗笼罩着整个世界,螽斯四周宽广的空间消失了。
永无止境的「无」——他彻底地让一切归于「无」,在永远的黑暗当中感受自己。
视野虽然消失,螽斯却可以透过心之眼看到……看到自己的身影。
在无尽的黑暗中,一张椅子被孤零零地摆着。一个刚进入老年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他的名字叫螽斯太郎。螽斯从遥远的高处俯瞰着自己。
俯瞰流动思考。螽斯太郎的推理方法就是将自己(仅限思绪)从事件当中抽离,从高处鸟瞰事件的全貌,任由思绪作动思考。
之前被间宫照……被螽斯华乃的记忆牵制住行动,使得自己没办法飞翔到足以俯瞰的高度。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和灵魂出窍是不一样的,但是这种浮游感却让螽斯有一种类似的错觉。螽斯的思绪确实飘浮在半空中,俯瞰着螽斯太郎。
随附在事件当中的影像,宛如影片的快转一样,开始流过黑暗中——流过螽斯的脑海。映照在坐在椅子上螽斯太郎的背景,是幻影城杀人事件的记忆。
事件化为一道模糊的想像洪流,在坐在黑暗中的螽斯脚底下奔流。
思绪长河无限延伸而去,那是幻影城杀人事件的混浊河流。
螽斯的思绪俯瞰着事件之河。他集中意识,试图感受着庞大的情报河流的整体相貌。坐在椅子上的螽斯太郎的视界,漂浮在于河流上方。
讯息洪流形成一道激流,从四面八方刺激着螽斯的思绪。螽斯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丢进大海的正中央一样,因著面临死亡的惊恐而疯狂地在大海中奋力地游着。只为了避免被洪流吞没,只为了不让潜藏在深邃海底的精神统一状态崩毁。
而当螽斯开始熟悉掌握事件的整体像时——
他发现到了线索。
说是线索,其实只是他想像中的念头而己,因此是非常不具体的。然而,那是他的意识创造出来的视野(推理?),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人影。
在幻影城杀人事件的情报洪流当中伫立着——一个人影。那只是一个无法判断男女老幼的模糊影子,甚至连身材高矮都无法辨别。尽管如此,那里确实有个人影存在。
一般认为,人并没有完全使用到大脑的功能——更明确的说法,是几乎没有使用到。脑部是人体最后一块圣地,针对这方面的研究工作也一直在持续进行当中。当脑部的力量获得解放之时,人类就能发挥超乎一般人能理解的思考,这已经是公认的事实。
在操控潜在意识于推理上,JDC第一班的天城漂马算是个中之最,然而第二班的鸦城苍也的推理思路乱步,也是藉由散步的过程刺激右脑,激荡出想法来,在JDC里也有几个透过睡眠,藉由做梦来进行推理的侦探。国外也有靠着违禁药品来进行推理的顶尖侦探存在,着实叫人感到惊讶。
螽斯太郎也是把赌注下在大脑潜在可能性的侦探之一。螽斯并不是藉由俯瞰流动思考来推理的。那是他的思绪、无意识的想法。他从遥远的高处俯瞰事件,顺势去感受。情报洪流无意识地流入,创造新的想法……那就是所谓的流动思考。
存在于事件之流河畔的人影,无疑的就是螽斯的无意识创造出来的线索。当思绪进行到这里时,螽斯可以说成功地完成了俯瞰流动思考。剩下的工作就是让他的思绪下降,确认人影的真实身分。
螽斯的思绪如同瞄准鱼儿的鸟一般,急速俯冲,直指那个存在的人影。
以猛烈的速度急速下降,逼近人影,展开一场肉搏战!
再那么一下下就可以撞到人影了。在接近到这个地步的瞬间,恐惧形成激烈的波涛袭击着螽斯。
他不知道原因何在,只觉得不能去确认那个影子的真正身分。
可是,即便他紧急刹车也无法止住暴冲的思绪。
宛若被被车撞上前的心理状态,螽斯的思绪直冲那个人影!
人影回过头来,人物是模糊的。或许是螽斯无意识将其封住了,总之那个人物的脸仍然是一个影子。然而螽斯却知道他的真实身分。
——平井玄次——
平井玄次的影子抓住了螽斯。
脚踝被紧紧地抓住,刚进入老年期的侦探再度回到笼罩着大量光芒的现实世界中。
——刚刚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当中,他全身冒出了冶汗。
心脏快速地跳动着,螽斯处于异常的亢奋状态。
——我果然陷进事件当中了吗?连脖子都被整个掐住了吗?
明明看不到脸,但是螽斯却在瞬间领悟到那个人影就是平井玄次。
——为什么?
龙宫城之介和鮎川哲子警部等人进行绵密地讨论之后,达成昨天晚上没有任何人从幻影城的外部入侵的结论。当然,推理尚不完全,所以艺术家就是外来犯人(平井玄次?)的可能性也不是全然没有。话又说回来,俯瞰流动思考是如何找到平井玄次这个答案的?那个想像不是推理,完全是无意识被压抑的表现吗?
平井玄次这个名字一出现之后,螽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天晚上间宫照向他透露的事情。
——我是因为照小姐所说的那些话残留在脑海里,所以才描绘出平井玄次这个人影的吗?如果……他与事件无关的话,那我就失去做侦探的资格了。
在幻影城杀人事件中始终无法做到俯瞰的工作。
没办法像平常一样进行的流动思考。
我对照小姐的感情竟然深到那种地步……
间宫照向螽斯表明,以前曾经和平井兄弟引发一场三角关系。都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她好像叫初子),但是螽斯却对平井兄弟产生嫉妒,他对自己有这种反应感到非常惊讶。
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已经被他遗忘多年的嫉妒情感,这正是让他感到意外的地方。间宫照跟过去的螽斯华乃异常神似。甚至可以说像到一个模子制造出来的一样。所以……听到照跟平井兄弟之间有过三角关系,才会那么没有风度地产生不必要的嫉妒吧?就好像老婆被抢了的感觉
照提到的事情不只这样。
她选择了弟弟,放弃了哥哥,二十几年前,跟着平井玄次私奔了。
两人在外头遭逢意想不到的事故,她和玄次走失了几年。她尝递了人情冷暖,一个人在社会上奋斗求生存。最后对人生感到疲惫的间宫照,抵达的终点站就是她充满回忆的地方——幻影城。
经过许久之后重逢的平井太郎已经领悟了人生。他体贴地接纳了即将燃烧殆尽的照。本来抱着以为会被赶出门的觉悟心态,照衷心感谢平井先生的温情,遂日夜拼命地工作。她将那个与不悦的记忆共同存在的名字「初子」改为「照」。她一直努力工作,想让自己重生……之后又过了几年,目前间宫照担任幻影城的客房服务人员,成了这家旅馆不可或缺的存在。
她的脸上虽然散发出辛勤工作者特有的沧桑,然而实在无法想像她曾经有过如此激情的人生。老实说,这实在出乎螽斯的意料之外。
不只是这样——照甚至告诉螽斯自己为什么会和平井兄弟陷入三角关系。语气中充满了忏悔。
据说以前的她是一个女色情狂,原因可能就在于她小时候受到亲生父亲的性侵害。这是她自己的分析。总之,她有着异常地渴求和异性发生肉体关系的癖好。
她经常对四周的男人送秋波,和她发生过关系的男人不知凡几。看着一面哭泣一回顾过去的照时,「太过年轻的生命,无法承受的悲壮人生」,这种脆弱螽斯痛切地感受到。
照好像也曾经将幻影城的工作人员的儿子约出去,对他恶作剧。也听说她请了假,偷偷地生下了一个孩子,然后将孩子托给别人照顾。总之,老是一心想钓男人的她,年轻时就这样跟平井兄弟都发生了关系,结果就度过悲剧性的大半生。
「我一直想跟玄次先生道歉。我选择跟他共度一生,却跟他失散了。结果我竟然回到这里来了……我就算自己以死谢罪也无法弥补自己的过错。年轻时的我根本就看不到世界的真实情况。」
照言明想以死向玄次谢罪,螽斯只有极力地安慰她。他告诉她,没有人能够在永远不改变的情况下度过一生,根本不需要为过去所束缚,让自己一直想不开……
照一边拭着泪一边点着头,然后又继续说道:
「我终归只是一个脆弱,无可救药的人。本来觉得死不足惜,可是当发生杀人事件时,我却又害怕得无法自持。我没办法不告诉自己,艺术家的真实身分就是玄次先生,他为了把我推落恐惧的谷底而持续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或许最后我会被杀。每次想到这件事,我就夜不成眠,我……好害怕。我怕玄次先生,怕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让照镇定下来。因著螽斯的温柔安慰,终于恢复些许平静的她,在离开房间时只留下一句话。
「螽斯先生——请救救我。」
这句话留在螽斯耳里,始终无法挥去。
平井玄次真的就是艺术家吗?此事尚不得而知。然而螽斯——
我得保护照,自己是唯一的人选。
他以坚定的意志这样下定决心。
就算个人的情感造成俯瞰流动思考受到阻碍,螽斯也不能从这场胜负决战中逃脱。为了继续往后的人生,为了照,他都必须和艺术家对决,而且必须获得胜利。
某位JDC研究专家,根据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原理,尝试着分析侦探们的推理。对于目标展开观察的这个行为,本身往往会对被观察者造成某种影响。然而,被观察者的本质必须在没有被观察的状况下才是真实的。所以,观测的结果往往是不确定的——
换言之就是以下的意思。
搜查行为必须对犯人,还有该人物所创造出来的犯罪不造成影响。然而,犯罪的本质必须在不被搜查的状况下才能发挥。所以,搜查的结果……推理所导出的「真实」往往是不确定的。
陈述该理论的人从中衍生出一个结论,主张鸦城苍司这个侦探之所以能稳坐日本侦探界的顶点,或许也是来自于电话侦探这个推理形式。鸦城跟一般直接搜查事件的侦探们不一样,他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JDC总代表·电话侦探才得以在不对犯罪造成影响的情况下,确定「真相」。
这是很有趣的一个论调,但是听到同事们提起时,螽斯并没有多大的感触。活生生且真实的事件搜查,跟推理小说的解谜游戏在层次上是有所不同的。他无意否定鸦城的推理,但是事实上不亲自到现场去是无法了解事情的。
鸦城也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遇有复杂难解,据他的判断需要前往当地进行调查的事件时,他就会将搜查工作委交给部属。至少螽斯是这样解读的。
严格说来,和事件扯上关系时,自己没办法站在俯瞰的立场,应该是事实吧?然而,螽斯不认为因为这样就不能使用俯瞰流动思考。因为,犯罪是根基于犯人心理的精神领域,不是物质性的原理可以衡量的——
因为自己的思绪仍然受缚于间宫照,所以俯瞰流动思考才会受到限制。在承认这个事实之后,螽斯觉得自己终于能锁定搜查的新目标了。
——结论是,平井玄次的出现使俯瞰流考失败并不是徒然。我知道今后该做的事情了。
如果别人知道的话,或许会觉得很滑稽。
很明显的,能够克服目前的俯瞰流动思考的弱点的方法只有一个。
该以什么方式跟间宫照往来——消除存在于自己和她之间的迷惘,去除两人之间的障碍。为了能够真正地进行俯瞰流动思考的动作,这才是当务之急。螽斯再度想起照。烟量又增加了。有一种传说,中国的禅修得道高侩中,有人能够穿越厚实的石墙。藉由进入深度的冥想状态,将构成人体的粒子和墙壁的粒子融合在一起,在穿越墙壁之后,利用精神力使粒子再度组合起来——曾经有人在石墙中发现侩侣的骨骸,是最佳的佐证。然而这同时也是缺乏可信性度,令人怀疑的逸闻。
另一方面,科学也可以证实,就量子理论而言,人类是可以穿越墙壁的——这种案例可能存在。
粒子的「存在状态」是不确定的,只能以机率来测定。非常细小的物质的粒子事实上是可能从表面剥落,而当粒子的集合体变大时,其基本结构是不会有所改变的……这就是有名的「隧道效应」。
在「匣中的失乐」当中,作者也提出隧道效应做为推理之一。从密室中消失的人物贯穿了墙壁——要说这是纸上谈兵的推理也不为过,然而确实是饶富趣味。如果根据以前福尔摩斯所提出的方法论来说,那就是「消去可能性,最后留下的东西就算是再怎么不可能的东西,都是真实的」。因此,如果除了隧道效应以外的推理假设都被否定的话,那么「犯人穿越墙壁¨真相」的解答也就达到了理论性的极致。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人体利用隧道效应而得以穿越墙壁的机率只有十的二十四次方个零分之一排列而成的天文数字,就现实问题而言,那是极度接近「绝对」不可能的机率。就算在会发生奇迹的圣诞节进行,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当然,在现实的推理过程中,担任解开犯罪真相任务的侦探们,是不能抱着姑且为之的心态,企图依赖隧道效应这张王牌来过关。解答必须是有所依据而且能说服他人。
雾华舞衣和九十九音梦这对搭档,在幻影城东北方的中庭里调查「审判之屋」。昨天冰龙遭人用电椅杀害而死亡的房间,在搜查人员以铁斧头破坏大门闯进室内时是处于完美的密室状况。那个密室并非推理小说中经常使用的,以能解开谜底为前提,事实上尽是漏洞的二兀美的密室」。那个房间是不折不扣的「完美的密室」。
在推理小说当中,负责搜查的名侦探们都「适时地」漏掉了密室的盲点,在进入解决篇之前,不断地挑动着「读者」的情绪。这些侦探们成为推理小说中的必要的牺牲,是连已经明显提示出来的重要线索都没有发现的小丑。他们仰赖偶然的过程而随着剧情摆荡……姑且不谈侦探在解决篇中突然就变身成「神」一般超越的存在,其实密室的解决方法大致上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诡计。这样的情节设计就让人有耐着性子阅读长篇小说的价值了。然而现实的状况是,我们鲜少能看到有这种价值的作品。
在虚构的世界中,这样的过程或许很有趣,然而很遗憾的,在真实的事件当中,事情是不会如此顺利进展的。就算存在有「作者」这个人物,然在现实世界的「作者」心眼极度邪恶,并不会因为同情「出场人物」而变更情节……
让人疯狂,最危险颜色是黄色。清一色涂成黄色的独立小屋,和位于中庭的背景中的红色城堡,形成明显的色彩对比,散发出令人不快的气息。
从上午就开始覆盖整个天空的云层,也到处看得到宛如被撕扯开来的细缝。先前太阳还会偶尔露出脸来。然而在太阳已经躲藏云层中的现在,即便才下午三点,中庭却显得相当地阴暗。
不只是舞衣和音梦。还有龙宫城之介、鸦城苍也、螽斯太郎等JDC侦探团队,另外还有鮎川哲子、佐渡九冬、玄矢孝志、有马美雪等警方的搜查人员们已经多次仔细地搜查过密室,许多的推理都被拿来检讨过,但是至今尚未能找到解答。
冰龙被迫坐在密室中的电椅上遭到杀害。犯人必须在室内直接拉下电椅的开关才行。但是大门从内外上了两道锁,想使用某种技巧打开室内的数字锁是不可能的事情。一行人彻底地查过所有的墙壁、天花板、地板,但是没有发现任何机关,也没有密道,甚至连一点点的空隙都没有。这个密室果真能以「完美」来形容。
化为人外魔境的幻影城,耸立于的鬼门(东北方),具有艺术气息的密室正是与艺术家之名相符,弥漫着一股妖气,脱离现实的魔障。
先前被破坏的门已经被带走。音梦站在通往城内的砂石路(两只猫被杀的现场)上,从洞开的门口凝视着室内。时而吹拂过来的风晃动着少女的马尾,然而她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擅长做暧昧模糊推理的少女侦探,正专注于思考当中。
用拳头一边敲打着外墙,一边在「审判之屋」四周绕转的舞衣,慢慢地走回音梦身边。音梦停止推理,看着伙伴,舞衣的表情明显地浮起失意的色彩。
「——舞衣小姐,怎么样?」
其实答案是可以预期的,但是完全不问又似乎对舞衣失礼,因此音梦随即问道。舞衣耸耸肩,左右摇着头。
「不行……啊。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地方动过手脚。到处都是普通的木墙。唔,我认为这间密室并不是陈腐的诡计。真是伤脑筋啊。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棘手的密室了啊?」
只要发现盲点,密室的推理就很容易可以有进展。而要发现盲点,就必须将可能性一个一个确实地消去。对被誉为「消去推理的贵妇」的舞衣而言,密室的推理应该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但是,不管是今天早上「武器之屋」的西洋盔甲密室也好,或是这次的事件也罢,她老是被艺术家要得团团转,根本无从推理起。
舞衣恨恨地斜眼看着「审判之屋」,语气中充满了无比的憾恨。音梦非常同情这个前辈侦探。音梦和舞衣颇有私交。身为伙伴,同情她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身为朋友,少女侦探看到同伴苦恼的模样,不禁产生怜悯之心。
音梦以安慰的语气对舞衣说:「能够进出的地方真的只有那扇门吗?」
「很遗憾,好像是这样。目前,我对这个密室之谜是举双手投降了——唉,老是这样灰心丧志也于事无补!其他还有很多事等着调查,我们是不是回城内去啊?小音梦?」
舞衣拍拍音梦的肩膀,催促她先走,然后开始走上砂石路。
沙 沙 沙 沙
踩踏砂石的单调声音刺激着她们心中的败北感。
思绪漫无目标地四处游移,脑海中的推理是七零八落,没有一个整合。
舞衣一边走着,一边想着目前前往LA出差的九十九十九。如果是她的救命恩人,同时又是音梦哥哥的十九的话——如果是拥有超越常识的特殊推理能力的他的话,会给这个难题什么样的答案呢?他是否能一如往常,非常简单地从事件的混沌状况中找出「真实」的秩序呢……或许是吧?他可是九十九十九侦探。
「没有所谓的谜,有的只是理论性的解决方法——」
舞衣一边想起十九的口头禅,一边问走在前头的音梦。
「小音梦,你的模糊推理是如何解释「审判之屋』的密室的?」
音梦正要踏上通往城内的阶梯,闻言停下了脚步。
少女回头,满脸困惑似地笑了。
「我吗……这个嘛,我一如往常只有暧昧的想法。」
「那很好啊。你擅长的不就是根据暧昧的推理来找出真相吗?」
在舞衣的鼓励之下,音梦点点头说道:
「我在想,那个密室的谜题也许根本就是无解的,舞衣小姐。」
绝对解不开的谜题。舞衣立刻想到的是发生在十四年前的彩纹家杀人事件。
「解不开的谜题啊?这种说法确实是太过模糊了。如果套用那个被称为「密室的女皇』的S级侦探菲兰妮·梅尔尼西亚的话,就等于是「构成完美密室的典型例子」吧?」
「很抱歉,这只是我的感觉。我目前没有任何明确的……」
这时舞衣不经意地又看着「审判之屋」。
是上天的启示吗?或者纯粹只是偶然?
刚好就在这个时候,太阳从阴霾的空隙中露出笑容。
光束强烈地照射在「审判之屋」——还留有残雪的中庭。
「刚刚那个是……」
舞衣清楚地看到了。
「审判之屋」的墙上有某一点在阳光照射下来时闪了一下,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
「舞衣小姐!怎么了?」
音梦呼唤她的声音被她远远抛在脑后……
舞衣忘情地跑了起来。
——那个光是什么?
音梦追在反弹似地往前跑的舞衣后面,也奋力地在砂石路上跑着。
沙!沙!
两个女侦探的赛跑。因为起步慢了许多,音梦落后了一大段路。
当《曰梦好不容易追上舞衣的时候,消去推理法的高手正将两手扶在「审判之屋」的外墙上的一个地方,凝视着墙上的一点。
呼……呼……音梦喘着气,以眼神要求舞衣做个说明。
舞衣满脸笑容地看着助手,然后用确定获得胜利的名侦探语气说:
「小音梦——你真是天才。拜你之赐,我解开了这个密室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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