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從
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從
四季代行者有各自作為自己根據地的區域。
養育後裔的機關『里』同樣分別散布在各個區域。
春天代行者的春之里位於帝州。夏天代行者的夏之里位於衣世。
秋天代行者的秋之里位於創紫。冬天代行者的冬之里位於愛尼詩。
每個里都存在於未標示在地圖上的位置。
另外,巫祝射手的根據地分別在南方與北方。
拂曉射手需每天前往位於愛尼詩的某座靈山,黃昏射手前往的則是位於龍宮的龍宮岳。
故事場景移到春天代行者的根據地,大和國中心的帝州。
黎明二十年七月二十二日,二十四節氣中的『大暑』。
夏天帶來風和日麗的暧意,不只是帝州,所有地方都充滿了大批出遊的人潮。
位於大和首都的知名遊樂設施更是免不了人擠人。
開園不過一個小時,不管去到哪裡都熟鬧得像廟會。
這座遊樂圆入口前,站著明顯害怕著洶湧人潮的兩個女孩子。
「櫻……」
「不用擔心,雛菊大人,我一定會保護您。」
夏風搖曳著她們的長髪。
她們穿著符合其年齡的少女衣著,以任誰看了都知道兩人關係親暱的極近距離交談。
其中一人是留著琥珀色亮麗長髮的少女。波浪長髪有如仙女羽衣,黃水晶瞳孔世間罕見,配上薔薇色的雙頰與櫻唇,容貌彷彿由神特別精心打造的她,正是大和國的春天代行者花葉雛菊。
「人好、多,好可、怕……」
不流利的説話方式有些特殊,使雛菊給人的感覺比實際年齡還要幼小。
她的嗓音甜如糖果,聲音與迦陵頻伽一樣美妙。
編註:佛教傳說生物,外型為人首鳥身,有很長的尾巴,聲音無比悅耳。
「……果然還是不該來的……」
回話的另一位少女有著夜櫻般的髮色,從漆黑至灰櫻的漸層色長髪彷彿光亮的絲絹。她的美麗連花兒也相形失色。那雙大大的貓眼睛正仔細観察雛菊這位主人的情況。
「不,不是、這樣的……出來玩、雛菊很、高興……」
今天由於冬天主從的邀約,春天主從第一次造訪遊樂園。
地點是鄰近春天主從所在的帝州帝都,名為『帝州童話王國』。
這座主題樂園的特色是虛構的童話世界,園區內共有五座城鎮,依照屬性區分為天空、森林、大海、光、暗。
一般遊樂画的遊樂設施在這裡應有盡有,也提供了豐富的餐點。每一座城鎮都配置了受歡迎的吉祥物,炒熱遊客的情緒。
此時,她們正在等待冬天主從出現。
以時間來說,龍宮發生的暗狼事件已經演變成大問題,夏之里的葉櫻姊妹也正因為婚約取消而喪志,不過她們還不知道瑠璃與菖蒲遭遇的慘劇。
「……雛菊大人,如果您感到不安,請別勉強自己,不如我們現在就回去好嗎……?內心的不適會影響身體,只要跟狼星他們解釋,他們應該能理解……」
「不、不可以……!雛菊想、和大家、一起玩。」
雛菊聽見這個提議,瞬間露出哀傷的表情,不禁哀求似地抱住了櫻。櫻被她抱住後儘管有些驚訝,還是自然地抱了回去。
「雛菊大人……」
大熱天裡抱在一起,只會徒然令彼此的體溫變更高,然而不管是櫻還是雛菊都沒有遲疑。這對她們來說不是問題。
櫻摸著雛菊的背,像在安撫她的情緒。
「說的也是,您從早上就很期待了……而且您也想讓狼星和凍蝶看看您為了來遊樂園玩,用心打扮的模樣……對吧……?」
原本埋在櫻的懷抱裡的雛菊,膽怯地抬起頭来。
「……櫻,妳懂、雛菊的、心情嗎……?」
惹人憐愛的羞怯少女。主人這副模樣看得櫻心蕩神迷。
「我懂,我對雛菊大人無所不知。」
「為、什麼……?」
「因為愛。」
櫻自豪地這麼說之後,雛菊喜不自勝地接住她的愛,同時給予回報。
「雛菊、也懂,櫻、也是、因為愛。妳說、自己……不適合、這種打扮……可是很可愛、很適合妳……櫻好、可愛……」
雛菊看著櫻今天的打扮並這麼說,櫻今天難得穿上了裙子。
而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樣的誇獎,羞得不得了。雛菊笑盈盈地看著她的反應。
「唔……能得到您這句可愛的評語,我挑戦平常不穿的服裝就值得了。那身打扮也很適合您。」
「平常都是、妳幫雛菊、挑衣服,每一套、都很、合適。」
雛菊的話沒有其他意思,櫻卻擔心了起來,這麼向她確認:
「雛菊大人……雖然現在才確認有點太遲了,但您會不喜歡我替您挑選衣服嗎?」
「雛菊沒有、這麼、想過喔……?謝謝妳、平常的、幫忙,櫻。」
雙眼閃閃發亮地這麼說的主人實在太可愛了,櫻再一次緊緊抱住雛菊。
她們的身體分開了,只有手還牢牢牽著,繼續等待狼星他們。
「雛菊大人,回到剛才的話題……遊樂園裡幾乎都是無害的民眾。如果判斷有害,我會在您不注意的時候剷除,請不用擔心。雖然不甘願,但我會徹底守護您與狼星的交流。」
「嗯……」
雛菊先是點了點頭,接著才赫然一驚。
「剷除……?」
雛菊被她激烈的用詞嚇到了。
櫻則英勇地點頭。
「正是剷除。」
雛菊與櫻互相凝視著彼此,雛菊似乎從剷除這個詞聯想到各種情形,驚恐地猛搖頭。
「櫻……就算對方、是壞人……也不、可以……那麼、凶狠……」
櫻傷腦筋地垂下柳眉,在内心嘆息。
——之前都發生過那種事了,居然還在為別人操心。
櫻稍微回想起發生在幾個月前的那起事件。
雛菊遇到了綁架自己、以扭曲的愛情代替母親養大自己的罪犯。
她險些再次遭到綁架,所幸最後得以有驚無險地避免此事。
面對危害自己的那些人,就算更冷酷也無所謂,但是她沒有這麼做。
——這是雛菊大人的優點,不過也會讓她陷入險境。
「好嗎……?不行、喔……」
春神看著隨從的臉,想得到她的允諾。
輕柔的花香飄到了櫻的鼻尖。
春天代行者不需要香水,身體自然會散發出春天的芳香。
櫻為之著迷,差點就要聽從對方的所有要求。
但是為了主人的安全著想,她還是盡可能提出反駁。
「雛、雛菊大人……那麼做對壞人太仁慈了,我們要堅決拒絶暴力……」
「雛菊不是、只有為、壞人著想喔。」
「您的意思是……? 」
「雛菊不想、讓妳做、那些凶狠、的事……因為妳、可能會、遇到危險……」
「雛菊大人……」
啊啊,櫻心想。
「那些、做壞事、的人呢……有時候、沒辦法、溝通……抓走雛菊的、觀鈴小姐就是、這種人……雛菊一直說、不要、不要,她也不會、住手。這個世界上、有真的、真的很可怕、的 人,櫻妳去、挑釁、那種人……雛菊覺得、很害怕、很害怕……」
——您實在太溫柔了。
櫻要是採取激烈的行動,恐怕會遭到報復,雛菊害怕的就是這種事。雛菊親身體驗過人類的悪意有多可怕,因為綁架受到的心靈創傷,使她的精神跟不上實際年齡,但她面對這種事情時格外深思熟慮。她會這麼說,也是因為她知道櫻是一位可以為她奮不顧身的護衛官。
「妳是雛菊、很重要的……人,所以……雛菊、不想要妳、遇上危險……拜託妳……不要冒、不必要的、危險……」
這番話雖然對壞人留情面,主要用意還是擔心櫻這位護衛官。櫻保護主人的心情變得更加堅定。
為了讓雛菊放心,她解釋了起來:
「抱歉,請原諒我的説明不夠仔細。如果有可疑人士,或是向雛菊大人出言不遜的人出現,我只會將對方帶開,交給國家治安機闘。」
「櫻……嗯,謝謝。」
櫻的回應似乎讓雛菊鬆了口氣,她的表情放鬆了下来。
「如果對方是匪徒,我會折磨到那個人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然而,隨從接下來的發言又令她驚慌失措。
「櫻……妳、妳有聽到、雛菊說的、話嗎……?」
櫻嚴肅地點頭。
「聽到了。雛菊大人對這個世界愈溫柔,我就必須愈無情。」
「聽到了,但是、沒聽、進去……」
雛菊絕望地說。
「可惜因為地點的關係,沒辦法佩刀,不過我有獲得許可,把短刀和手槍藏在裙子裡面,用來保護您的裝備一應倶全。」
櫻稍微掀起裙襬,讓雛菊看見藏在裙子底下的槍套。就算被其他人看見,因為造型的關係,也只會以為是大腿護套。
「不行!妳的、裙子!啊、啊啊……」
雛菊急忙按住她的裙子,櫻原本驍勇的氣勢因此逐漸減弱,變得很難為情。櫻為自己是劍士也是護衛一事感到驕傲,為了雛菊,她總會不自覺地展現出男性化的一面。可是剛才那麼做 的確有失體統,她面紅耳赤地找起了藉口。
「唔……裙子裡面有短褲……雛菊大人,寒月流很重視步伐……」
「不行就是不行!剛才那樣、不可以!」
遭到主人的斥責後,樱沮喪地放下裙襬。
「對不起……失禮了。」
雛菊也幫忙仔細整理好櫻凌亂的裙子。平常兩人的立場相反,不過也只有同為女性的主従才會出現這種畫面吧。櫻雖然羞怯,還是很開心主人的體貼。
「櫻可是、女孩子喔!而且今天、凍蝶大哥和、狼星大人、也、會在場。」
「是……對不起。那個……雖然有準備這些,不過我會盡量不用……我會遵從雛菊大人的意思行動,我不是不聽命令的蠢狗。」
「……這不是、命令,櫻也、不是狗。」
「雛菊大人……」
「櫻是雛菊、最重要的、朋友。」
主人的話令櫻心頭一熱。
「是……雛菊大人。雖然剛才說了那些話,但我發誓今天不會發生雛菊大人擔心的事。我和凍蝶針對警備進行過多次討論,對方表示會賭上冬天的威信負起保護的責任。即使不想這麼說,他們是目前最能信任的護衛。雛菊大人您能理解吧?」
「嗯……雛菊相信……我們受到、冬天、那些人、很多照顧……他們、現在也、在保護、我們……對吧……?雛菊、也看到了、幾個人……只是他們、的打扮、和平常、不一樣……很 難、看出来……」
櫻讚嘆著雛菊優異的視力,同樣往四周看了過去。
「是,冬天的護衛在園裡會跟在我們身邊,四季廳職員則分散在停車場以及園內監控系統的監視器前這些地方。還有,派來我們這裡的兩名護衛會在停車場待命。」
「這樣、好嗎……我們出、來玩,還受到、這麼豪華、的陣容、保護……」
「這是冬天的要求。請別忘了我這個護衛官也在。」
「……櫻和雛菊、在一起……雛菊就、放心、了。」
櫻向雛菊嫣然微笑,用力握住了主人嬌小的手。
——東邊三人,西邊兩人。
她笑臉面對主人雛菊,同時暗自數起警衛的人敷。
——前方一人,後方兩人。
她們只要稍微移動,警備人員也會混在一般人裡面,保持距離跟著她們走。,
——不愧是冬天的護衛,如果不認得長相,根本看不出来。
受到護衛厳密保護的事實讓櫻感到安心,同時也有些不甘與歉疚。
——如果我們這裡也能派出這樣的陣容……
她的腦中描繪出也許總有一天會成真、無法立即實現的夢想。
簡單來說,現在的春天主從沒有什麼盟友。
十年前,春之里僅僅三個月就終止雛菊綁架案的搜索,由於當初的背叛,她們無法信任自家陣營。
而且在先前那起事件裡,與春天主從隨行的四季廳春季職員也背叛了她們,受到改革派匪徒組織【華歲】的收買。
四季廳之後派來新的春季職員填補護衛的空缺,但是她們完全不信任對方。
由於事件的緣故,加深了她們對周遭人事的不信任感。
這時伸出援手的,是相隔十年再會的冬天主從與冬天護衛。
狼星與凍蝶在和春天主從再會前,暗自派出兩名冬天護衛保護她們,那兩位在前些日子正式由冬之里指派,成為春天主從的隨身護衛。這樣的部署當然是十分特殊的状況。
那兩名冬天護衛在春天那起事件裡協助了櫻,因此就算是雛菊也能放心與他們交談,櫻十分感激這樣的安排。
為了保護十年前遭到綁架的女孩雛菊,煩惱始終糾纏著櫻。
——聽見天譴說與生態破壞的傳言後,雛菊大人又封閉起自己的内心。
黄昏射手在靈山遭到暗狼攻撃,原因恐怕出在春天消失的生態論,進而發展出天譴説,這些都是從四季廳職員口中聽來的。
其他季節恐怕也都知道。
狼星會剛好在這個時機約她們出來玩,不用問也知道是擔心因為傳間而意志消沉的雛菊。他大概是想帶她出門散心,直接確認她的状況。
櫻會答應邀約,也是理解冬天主從盡力照顧她們的心意。
——希望她能恢復活力,畢竟這是雛菊大人好不容易結束辛苦的工作,第一次迎來的夏天。
櫻希望雛菊的心情能夠平靜。雛菊淡淡的愛戀猶如在紙燈點燃的燭火,聽見意中人狼星約她去遊樂圜時,她的臉色終於好了一點。歷經了千辛萬苦,只是到遊樂園玩應該不算過分,櫻這麼想,只是天譴說的支持者恐怕不會放過這個批評的機會。
——那些傢伙說什麼都是春天代行者不在害的,把錯全怪在我們身上,簡直是莫名其妙。
到處都有人散播空穴來風的謠言,櫻身為雛菊的保護者,眼前的情形讓她怒火中燒。
——根本就沒有人幫忙。
春天消失的這段期間,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綁架八年,加上之後空白的兩年。
總共十年的時間,尤其是她回來後的兩年,更是遭到嚴厲的抨擊。
春之里的人大多認為雛菊回來後拒絕顯現春天兩年,是代行者個人的任性妄為。
本來除了春之里以外,很少有人知道她那兩年拒絕顯現春天,但由於這次的傳言,此事變得眾所皆知,對春天代行者抱持怠惰印象的同類恐怕會因此增加。
人們批評:『她可以顯現卻沒有顯現春天。回來後就該馬上進行春天的顯現了。』
回來後就該馬上進行春天顯現這個意見並沒有錯,人民也是這麼期盼。
季節的有無,會大幅影響人們的生活。
——難道雛菊大人沒有人權嗎?
實際上,與她友好的人都對這個說法感到憤怒。
八年的綁架生活裡,雛菊因為內心的創傷導致人格崩壞。
現在的她是一度死去又再次重生,另一個人格的她。
雛菊自己也說『雛菊死了』,表明之那個自己的死亡。
她會有雨年的時間拒絶春天顯現,是因為長期的監禁生活嚴重消耗她的精神,又得知搜救工作已停擺多年,需要時間重新調適自己的心情。因此她有一段時間連正常生活都過不了,顯現能力也很低落。
代行者是以心顯現季節,尤其在進行大規模顯現時,要是本人的身心狀態不佳便很難成功。
真要說的話,她能只花雨年就重振起來已經算很了不起了。
——四季代行者可不是工具。
沒有人考慮到當時的情況,雛菊養病的兩年期間遭千夫所指,八年無人救助的責任歸屬卻依舊沒有著落,未免過於不合理了。
——他們根本不知道雛菊大人那個時候是什麼樣子。
她在立場上需要負起隨職務而来的責任,這點櫻也能理解。
雛菊將這件事看得更重。那兩年無法重來,無計可施。
她在結束勤務後無法享受假期,有愈來愈多的日子只是憂愁地躺在床上。
——那些蠢話連篇的傢伙全都下地獄去吧。
雛菊接受批評,但是櫻無法原諒。
——沒有入去救她,所有人都放棄了我們。
雛菊崩潰的那兩年鮮少有人知道。
——他們都事不關己。
雛菊說『反正雛菊遲早會死,不要管雛菊』的模様,始終烙印在櫻的心裡。
當時的悲傷並沒有消失。
「櫻……雛菊說了、那麼多、不安的話……對不起……」
櫻沉默了一會兒後,雛菊擔心地這麼對她説。
櫻赫然一驚。
「不,別這麼說。您有什麼意見,都可以告訴我。」
——不行。難得到遊樂園來,要歡樂一點。
「嗯,雛菊、第一次、來遊樂園……櫻也要、玩得開心、喔?」
雛菊想必也希望櫻可以樂在其中。她不需要說出口,櫻就明白了。對雛菊近似愛慕的敬愛,與對現狀的無奈交錯在一起。
「是,雛菊大人。」
櫻有點想哭,硬是忍住了。
雛菊開心地甩著與櫻牽在一起的手。
「啊,是凍蝶、大哥。」
「狼星也來了。」
這時,剛好有人朝春天主從走了過來。他們分別是樣貌高貴的青年,以及散發大人成熟魅力的男人。兩人都身著適合現場氣氛的打扮。
「抱歉,譲妳們久等了。處理入場券花了點時間。」
「櫻、雛菊大人,久等了。」
即使在人群中依然耀眼,五官端正而且高雅的青年是寒椿狼星。
「這座遊樂園很不錯,因為有事先聯絡,整個流程進行得很快。雖然隱瞞身分,對方還是給了我們貴賓待遇。如果有什麼狀況,只要告知工作人員,就會有人幫忙解決。」
站在一點也不平易近人的美青年狼星身邊也毫不遜色、英姿煥發的男人是寒月凍蝶。
「希望不會有狀況發生。我們冬天的護衛也在,放心玩吧。」
他們是這個大和國的冬天代行者與代行者護衛官。
「……雛菊大人,這套夏服很適合您。」
該說真不愧是凍蝶嗎?他馬上稱讚起雛菊的服装。
他仔細観察雛菊的打扮並出言稱讚後,視線也移到櫻的身上。
「樱……」
話還沒說完,櫻就把話打斷了。
「什麽話都別説。」
凍蝶納悶地問:
「說妳可愛也不行嗎?」
「不許說! 」
「已經說了。」
「不要說了 !」
「抱歉。不過,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雛菊在一旁看著他們互動,嗤嗤地笑了起來,狼星連忙接話:
「我也這麼覺得!小雛……很可愛,櫻也是。」
他壓抑住羞恥,好不容易說出生澀的讚美。
「妳們都很可愛……我是說真的,不是客套話。」
雛菊明顯地感到害羞。櫻對自己受到稱讚不以為意,只覺得心愛的主人因為狼星的一句話面紅耳赤非常有趣。不過,她很開心雛菊的打扮得到讚賞,因為主人的裝扮是隨從大展身手的機會。總的來說,雛菊與櫻都覺得幸好從一大早就開始精心打扮。她們看著彼此這麼想道。
「感謝兩位、的讚賞,狼星、大人、與凍蝶、大哥,雛菊很、高興。兩位也、很帥氣、呢……」
「凍蝶還有狼星,你們聽好了。你們不用管我,只要稱讚雛菊大人就行了。」
櫻說到這裡,擺出了嚴肅的態度。
「最重要的,是感謝兩位周全的安排……我之後會直接去向冬天護衛道謝。」
「不用放在心上,畢竟是我們邀約的。」
「狼星說的沒錯,櫻,妳不需要在意。」
「不行,畢竟勞煩各位如此費心……帝州是我們的居住地,居然得接受各位的好意,身為春天護衛官,實在萬分愧疚……」
凍蝶勸阻了她。
「不用想那麼多。對了……我們派過去的那兩個人還好嗎?藤堂還有霜月……沒有惹什麼麻煩吧?」
「哪有什麼麻煩,那兩個人表現得非常好。對吧,雛菊大人? 」
「嗯,他們都、很……溫柔,有他們在、很好。」
「這樣啊……之後我再去慰問他們。平常妳們可以依靠那兩個人,不過今天有我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話不用客氣,儘管開口。雛菊大人,有事都可以跟我説。」
對話在這裡暫時停了下來,出現不是尷尬,而是有些羞澀的愜意沉默。
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從只是為了一起玩而有這樣的交流,這件事本身就是奇蹟。他們雖然害臊,不過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四個人像這樣見面的日子終於來了,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有這種感慨。
「小雛……櫻。」
不過,狼星板起臉開口,破壊現場和樂融融的氣氛。
「那個……我有件事要說,算是表明我的決心。」
他稍微低著頭,像是無法直視雛菊與櫻的雙眼。
「和我這個冬天代行者在一起……妳們可能會害怕遭到匪徒攻撃,不過……我真的變強了,已經不是十年前的那個我。」
他說到這裡終於抬起頭來,輪流看著春天主從的雙眼。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妳們。妳們不用擔心……」
狼星說著說著,苦笑了起來。現在說這些話只是把歡樂的氣氛搞僵,但他還是選擇說出 口,展現他的誠意。
——狼星。
櫻一時說不出話來,雛菊也有些不知所措。
甚至連凍蝶都很驚訝,可見這是不在計畫之內的行動。
春天遭到綁架是冬天的錯,這一切是冬天的堕落所引發的天譴說,恐怕狼星也聽說了。其實這不是現在才有的說法,這十年来,人們都在背地裡這麼批評,只是現在搬到檯面上高聲宣揚罷了。狼星早就習慣這類的謾罵,不過這不表示他完全不會因此受到傷害。
他是孤傲的冬王,同時也是多愁善感的二十歲青年。
——雛菊大人一定會安慰他。
凍結的氣氛裡,櫻這麼認為。她的主人不會無視他人的哀傷,想必會以春光般溫暖的話語鼓勵狼星。
櫻知曉自己不需要特地發言,只是她內心也同時湧現疑惑——這樣真的好嗎?
狼星說也會『保護』櫻。
無視這句話,交給雛菊獨自面對冬天真的好嗎?她在內心不斷思考。
與冬天主從對立得最嚴重,且將憎恨表露無遺的人是櫻。
——遭到【華歲】攻撃時,狼星和凍蝶都趕到四季廳來解救我們。
他們放心不下雛菊與櫻,事件結束後又在帝州留了一段時間,關心事態發展。
——他們還從自己陣營派了護衛給我們。
那就是凍蝶剛才提到的兩名護衛。原本護衛不可能分派給其他季節,這麼做就像是雛菊把櫻交給其他陣營。換句話說,狼星身邊的防衛會變得薄弱。
兩人是十年前的倖存者,對雛菊心懷感謝才派他們前往——雖然狼星他們這麼解釋,這麼做依然是破例的調度。櫻為了保護雛菊,總是在威嚇四周的人,提心吊膽,但她現在的心情比之前稍微輕鬆了一點。即使可以將冬天主従的支援視為理所當然,櫻也沒辦法冷酷至此。
正因為過去都是一個人保護雛菊,她更是感激他人的協助。
「狼星。」
櫻刻意裝出冷漠的態度。
「我知道你變強了。」
她還無法讓過去的恩怨一筆勾銷,不過她知道他們有很大的變化。
「你這個冰凍首都高速公路的男人在說什麼啊……」
櫻觀察並且理解冬天主従的行動,思考過後,決定再相信他們一次。
「……雖然大家都因為那件事責備你……但我很高興……」
經歷過一個人贏不了的戰鬥後,她也變了。
「我很高興你願意為了雛菊大人不顧一切趕來……因為你當初那麼做,現在我們才能有這樣的交流。老實說,你在各方面的付出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你們那邊也很不容易,還願意派冬天護衛過來……謝、謝謝。藤堂先生與霜月先生都很優秀……唔……所以說……我的意思是……」
櫻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向狼星與凍蝶。
「我看到你的行動,決定稍微信任你。狼星、凍蝶……冬天……不是春天的敵人……我可以這麼認為吧……?」
這個問題聽起來像是心願,甚至像是請託。
「樱……」
狼星以嘶啞的嗓音叫她的名字。
那副模樣讓人想到了十年前,來到冬之里低頭拜託『請救救雛菊大人』的那個年幼的櫻。因為沒有保護好代行者受到懲罰,櫻遭春之里驅逐,投靠冬之里,與狼星和凍蝶共同生活了五年。冬天主導的大規模捜索結束後,她對他們感到失望,後來便消失了蹤影。在冬天主從心裡,櫻同樣是自己過去沒能救助的少女之一。
她願意再次敞開心房,窺探著冬天主従的眼裡有些不安。為了消除她的不安,狼星與凍蝶用力點頭。
「相信我,冬天會保護春天。對吧,凍蝶?」
「當然。而且不只是雛菊大人,冬天也會保護妳……」
櫻聽見他們的回應,低下了頭,像是鬆了口氣。
「雛菊大人,他們這麼說喔。您認為呢?」
雛菊始終感到驚慌失措,知道他們不是在吵架後,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雛菊覺得……和狼星大人、還有凍蝶大哥、在一起、比較、安心……!」
凍蝶與狼星點頭,表情像是因雛菊的話深受感動。
「……我得先聲明,我們不是只會求你們幫忙……春夏秋冬聯合戦線還在,如果冬天陷入危機,我也會趕過去提供協助,誰也不欠誰。」
狼星聽到櫻的話沒有馬上反應過來,過了 陣子才想起似的説。。
「這麼說來,之前是有這麼一回事……我都忘了。」
狼星的說法令櫻忍不住錯愕,心想他居然不把貴重的同盟當作一回事。
「你這個人……你就是説話這個樣子,才會被人叫成陰沉暴風雪男……」
櫻有點擔心狼星。狼星因為過去發生的事,費心對待雛菊與櫻,對其他人則漠不關心。
「小心沒朋友。」
櫻乍看之下不在乎雛菊以外的人,其實非常重視橫向關係。她與夏天和秋天的合作也比狼星來得密切。
「別叫我什麼陰沉暴風雪男……欸,他們算是我的朋友嗎? 」
「至少是友好的關係吧?」
「這、這樣啊……」
狼星果然還不習慣這種新關係。
「我那麼說是因為還不習慣,抱歉。畢竟我們現在這種關係很少有,季節基本上不會有來往,而且四季全部都有交流,實在非常罕見……」
狼星像在找藉口,等他說完後,櫻接著說:
「我沒有要你勉強自己和他們打好關係,只是如果可以互相協助是最好的。我們在十年前沒有合作,今年我們做到了,所以成功救出了撫子大人,這一點絕對沒錯。老實說,只要少了任何一個季節,都很難把人救出來。況且四季的合作關係,也是有賴你和凍蝶說服每個里的大老才能建立起来……」
「……他們其實並不是真的能接受這種做法。因為我親自出面,他們迫於壓力,才不得不答應。他們的態度都很高傲,而且還是當著我的面,擺出『我來看看你們有什麼本事』的樣子。」
「但是我們做到了。」
「是啊,譲他們大吃一驚……春天的事件也因為這樣能及早解決……」
「正是。雖然說你本來以為靠你們就可以解決,裝出孤傲的樣子……」
「我沒有裝!」
「孤獨是我們的本質,但最好重視與夏天和秋天建立起來的關係……以後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這話很有道理……我會謹慎處理。」
「真要說起來,你只是不習慣和我們以外的人建立朋友或是合作關係吧。」
「……唔!」
「你好像和瑠璃大人不合……不過,她其實對你不錯吧?菖蒲大人、秋天的撫子大人和阿左美先生,大家都對你很好吧?你居然不把和這些人的關係當一回事……虧你還是季節的始祖冬天……陰沉暴風雪男……狼星,至少你要禮尚往來吧?事件結束後,你有寫信感謝夏天與秋天的協助嗎?」
櫻的眼神像是看著只會惹麻煩的弟弟,讓狼星再也受不了。
「總覺得妳變得跟凍蝶沒兩樣!」
「雛菊希望、大家可以、好好相處,雛菊、很重視、和大家、的關係。」
「你看,向雛菊大人多學學吧。雛菊大人如此純真,所以得到了夏天與秋天的喜愛。」
「不是的,大家、雛菊、都喜歡,下次也找、夏天和秋天、一起出来、玩吧。」
「小雛……說的也是,我們去海邊吧。不要去泳池,去海邊。」
一度尷尬的場面忽而轉變成年輕人的輕快氣氛。
凍蝶靜靜微笑,聽著他們三個人的對話,有一瞬間稍微挪開墨鏡,抹了一下眼頭。那一瞬間只有櫻看見,她有些吃驚。
——凍蝶很感動。
他一路吃了很多苦,剛才的對話或許勾起了他心裡的千頭萬緒。
從最年長的他看來,守護的少年少女現在活力十足的模様,也許讓他流露了真情。櫻稍微移動位置,遮住凍蝶,接著佯裝平靜地說:
「我們走吧。狼星,你還記得規則吧。」
狼星與雛菊怯生生地站在一起。他們走在前面,凍蝶與櫻站在他們後面。
「這個隊形我很熟。櫻,我可以和小雛牽手嗎……可以吧? 」
「雖然我很想說開什麼玩笑,不過今天就特別允許你吧……雛菊大人,如果您討厭狼星,可以直接把他推開。不過為了避免迷路,還是得找個人牽著手……」
「沒、沒有、討厭。」
「小雛說不討厭喔,櫻妳聽到了嗎?小雛說不討厭我。」
櫻用力咂舌一聲。儘管不甘願,隊形還是這樣完成了。
很久以前,他們四個人總是保持這樣的隊形。現人神只要回頭,守護者就在旁邊。在雛菊與狼星心裡,這是最能讓他們安心的部署。雛菊與狼星手牽著手,兩個人都很害羞。
櫻窺看著凍蝶的臉,他已經恢復平時的模樣。
櫻鬆了口氣,自然地露出了微笑。
「凍蝶,我和雛菊大人都是第一次到遊樂圜,如果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再請你指導我們。」
凍蝶先是一臉驚訝,接著從墨鏡底下朝櫻露出溫柔的目光。
「……只要和普通人民一樣就行了。我可以幫妳拍很多和雛菊大人一起遊玩的照片。」
「我不需要。我要雛菊大人的個人照,還有帶我們去熱門的遊樂設施。」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雛菊想、想要、那個,其他遊客、戴在頭上、的那個、東西……!」
「好,為了小雛,我們先去買那個。那個哪裡有賣?凍蝶。」
「進去後馬上就可以看到了。雛菊大人,我來幫您拿東西。」
夏日裡,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従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四個人入場後,先是挑選了帝州童話王國各吉祥物造型的髮箍或帽子,體會彷彿成為童話王國居民的氣氛——儘管他們原本以為要戴的人只有雛菊。
「大家、一起戴、吧!」
沒有人能反對這句話。雛菊戴上兔子髮箍,櫻是貓耳髮箍,狼星是魔法師的帽子,凍蝶是海賊的帽子,全部都由雛菊,親自挑選,種族與職業完全不同的團體誕生了。
「櫻,妳怎麼已經想拿下來了,那可是小雛挑的欸。」
「因為……這個……實在是……喂,狼星,別硬戴在我頭上!」
雖然發生了一點小爭執,一行人還是從起點邁歩。
遊樂園分成幾個區域,他們決定依天空、森林、大海、光到暗的順序遊玩,並且在每一區以不同的分組行動。
「撞、撞到了……怎、怎麼辦……櫻……雛菊要、賠償嗎……?」
「那邊的小孩子也撞來撞去,應該不用擔心吧?我們先往終點前進吧!」
樱與雛菊在賽車場上胡衝亂撞。
「不行,搞不懂怎麼玩。如果只是要離開這裡,直接撞開牆壁前進不就行了嗎?」
「那樣就不是玩遊戯了。你看雛菊大人與櫻,她們合作得很好。」
「這種遊戲就讓知道玩法的人去玩,需要冰凍的時候再叫我。」
「狼星,這個遊戲不需要冰凍。」
狼星與凍蝶在解謎逃脫遊戲裡無法協調。
「凍蝶,還好嗎……?早知道就在上去前先給你了……暈車藥。來,這裡有水。」
「樱……抱歉。受不了,我開車就不會暈車……」
「因為連續玩了好幾次吧,不過狼星說還要再坐四次雲霄飛車喔。」
「叫他別鬧了……」
凍蝶與樱窮於應付活力旺盛的狼星。
他們繼續在園區裡逛,散步聊天也很開心。
中途分成了不同小組行動,最後還是回到雛菊與狼星,櫻與凍蝶這樣的組合。
櫻趁走在前面的雛菊與狼星聊得興高采烈時,悄悄拿下了髮箍。
「怎麼了,太陽穴會痛嗎?我可以幫妳調整鬆緊。」
她正猶豫要不要再戴上時,凍蝶主動提議。櫻抬頭看向身旁的凍蝶。
「不,不會痛,再說這個也沒辦法調整。」
「用扯的就可以弄鬆了吧。」
櫻這位師父的儀態是位文質彬彬的紳士,卻有著與外表格格不入的蠻力。櫻搖頭謝絕他的 好意。她想留下髮箍當紀念品,希望可以保持原樣,憑凍蝶的力氣說不定會弄壞髮箍。
「不戴了嗎?很適合妳喔。」
凍蝶沒有調侃的意思,但還是惹惱了櫻。
「……這麼可愛的東西,怎麼可能適合我。」
「為什麼這麼說?這個髮箍和妳的黑髮很搭,難不成妳討厭貓嗎?」
凍蝶安撫起她的情緒,她覺得既丟臉又生氣。
——又把我當成小孩子。
重逢之後,凍蝶說櫻的外表成長了許多,可是似乎沒有把她當成女性看待。櫻很想告訴凍蝶自己已經是個女人了,只是不敢說出口。
她會這麼猶豫,是因為兩人之間有認知上的差距。
凍蝶是樱過去愛慕的對象。
——我怎麼會喜歡上這種傢伙?
儘管是一度封印的戀愛,她後來也沒有再喜歡上其他人,寒月凍蝶這個男人依然在櫻的心裡佔有一席之地。。
另一方面,在凍蝶心裡,櫻依然是五年前那個受自己保護的年輕同僚。
「……如果要說漂亮還是可愛,妳算是漂亮的那一型,不過……那不表示這個髮箍就不適合妳。妳戴起來很可愛,戴上吧。」
在冬之里與狼星住在一起時也是這樣,但是凍蝶現在好像更過度保護了,簡直像哥哥在照顧分隔兩地的妹妹。
——這個無自覺發電機遲鈍愛耍帥不知保持距離的像伙。
儘管在內心咒罵,但她並沒有真的說出口。
——說出來太蠢了。
她差點沒嘆氣。
「……凍蝶,我是護衛官,這是百姓玩樂時戴的東西。」
若要說起來,凍蝶其實對櫻也有好感。
「在雛菊大人面前,妳也是一般民眾,而且還是年輕少女。櫻,雖然因為我不中用,害妳過得比別人更辛苦……」
他身為劍術師父、身為年長的男性、身為一同度過喪失雛菊那段時間的夥伴,對櫻相當關心。
「以後希望妳可以留下很多美好的回憶……」
他的關心無微不至,櫻在他心中有著比其他人更特殊的地位。
這一點絕對不會有錯,他只是對她沒有戀愛的感情而已。
——廢話,我跟凍蝶一點也不配。
寒月凍蝶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散發著成熟男人魅力的大人,他喜歡的人肯定是站在他身旁也毫不遜色的人,櫻這麼想。
——暗戀他的我簡直蠢斃了。
畢竟兩個人彼此都是護衛官,只有在兩位主人見面時才會有聯繫。
凍蝶要找對象也會是在冬之里,他應該會找個能在里等待自己回來的人。
這是完全不切實際的戀愛。
——我真是太愚蠢了。
樱知道必須早點割捨這樣的心情。
為了親切對待自己的師父凍蝶,她必須努力放下這份情感。
凍蝶不可能期望櫻的愛。至少櫻是如此確信的。
——雛菊大人回來了,我的人生已無遺憾。
心懷愛戀,但是不需要戀愛。
櫻因此更是堅定自己的決心,要在他面前擺出同僚的態度。
「……戴上這種歡樂的配飾,可以留下美好的回憶嗎?」
不能讓他察覺白己的心情。
「可以。在之後回想起來的時候。」
「只會覺得難為情而已吧……說不定會成為黑歷史……」
「要這麼說的話我怎麼辦?我還轉行當海賊了。」
凍蝶拉了拉海賊帽,為難的表情看得櫻忍不住失笑。
儘管剛才她還嘟著嘴懷想過去哀傷的回憶,不過寒月凍蝶戴著海賊帽的模樣,再看一次還是很有趣。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凍蝶,那頂帽子意外很適合你。」
凍蝶也笑出了聲音。
「我懂妳的意思。我們是護衛官,在立場上必須守護要保護的對象,不能一起玩樂,更不能玩得忘記自己的本分……」
「對。雛菊大人是尊貴之人,我只是隨從,不能破壞階級秩序。」
凍蝶安撫似的回應給出一本正經解答的櫻。
「不過啊……這是雛菊大人的期望,我們最好能帶頭陪她一起玩。」
「……是嗎?」
「是,要是大人不這麼做,小孩會有顧慮。她想玩什麼遊樂設施,就該讓她全部玩到。」
「這和剛才的話不會很矛盾嗎?」
「不會,我只是迎合雛菊大人的心意而已。對護衛官來說,順從主人的意思非常重要。妳之前這麼說過,雛菊大人遭到囚禁……回來後因為精神崩潰,把自己關在春之里……」
「嗯……」
他指的是空白的那兩年,櫻自然而然地垂下了視線。
「今天在那位大人心裡,說不定會留下比我們比我們想像中更加深刻的回憶,畢竟她被奪走長達十年的童年……她的心靈還很幼小的話就更是如此了。雛菊大人的童年無法重來,不過只要有人幫忙銜接,就能為她補足美好的回憶……」
櫻思考起這話的意思。她認為凍蝶的言下之意,也許是今後為了彌補雛菊喪失的時光,需要有人幫忙。她抬頭看向凍蝶,纖細的手指指向自己。
「幫忙銜接的是我……?」
「沒錯。」
凍蝶微笑,像是很滿意這個回答,櫻的手又繼續徬徨地移動。
「還有……狼星。」
她指向走在前面的狼星背影,最後遲疑地指向凍蝶。
「……凍蝶……?」
凍蝶在墨鏡底下驚訝地睜大了雙眼,櫻將他這樣的反應視為困惑。狼星喜歡雛菊還無所謂,但即使雛菊仰慕他這位『凍蝶大哥』,也許還是不該把其他陣營的護衛官扯進来。
「啊,我說錯了嗎……」
櫻感到既後悔又羞恥,連忙把手放下,但是凍蝶馬上抓住那隻手,力道甚至有些強硬。
「沒有錯。」
他斬釘截鐵地說。
「沒有錯……」
接著,他以特有的柔情嗓音呢喃。也許是因為夏日的豔陽,兩人牽著的手很燙。
「……妳真的是很體貼的人。」
凍蝶沉思之後說道,臉上露出了有些苦澀的表情。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凍蝶沒有馬上放開手,空著的另一隻手重新戴好墨鏡,頭稍微往旁邊轉開,就這麼直接邁出步伐。
遊樂圜裡人山人海,他們正在人群裡移動。其他人也有牽手,像是親子、情侶和朋友,走在前面的狼星與雛菊一樣牽著手。
所以就算他們牽一下手,也不會太顯眼。
雖然不顯眼,櫻還是整張臉都紅了。
櫻不知道凍蝶在打什麼主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只是讓他牽著自己往前走。後來,凍 蝶終於把手放開了。
那個時候的他已經是平常的凍蝶,他輕柔地瞇起眼睛。
「櫻,謝謝妳把我算進去……不過,雛菊大人最需要的是妳。如果妳不能一起開心地玩,雛菊大人肯定會很失落……如果妳還有猶豫,就當成是君命,因為雛菊大人說的是『大 家』。」
他這麼勸導後,手抵著下顎苦笑了起来。
「這麼說好像有點太自以為是了……」
凍蝶與櫻是師徒關係,他從以前就有勸戒櫻的習慣。
再加上凍蝶本身就很會照顧人,難免會演變成這種状況。
「妳已經……長大成人了,不需要我的建議……」
他為他人盡心盡力,同時也希望別人需要自己。
對於這位使命必達的年長男性,櫻能理解他纖細的心靈。
「……你不要自行認定。」
她喜歡他這種個性,想對他說沒有關係。
「有……需要……」
她知道他是厲害的人,所以想在他脆弱的時候支持他。
櫻的愛不論在什麼時候,都是奉獻的愛。
「……你還有很多事要教我。我的劍術進歩了,可是服侍貴人的教養不足,四季會議就是很好的例子。像是典禮的進行方式和禁止事項……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的教導……當天我根本手足無措,你應該也看到了……」
「櫻,妳是第一次參加,會這樣也是情有可原……」
「不,不能因為情有可原就算了。我丟臉等於是丟雛菊大人的臉……就算不提這件事,我還有很多缺乏常識的舉動,畢竟我無父無母……有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我卻不知道……出席正式場合的時候,這種感受特別深。」
櫻也希望凍蝶能再多照顧自己。在她難過的時候,不知所措而想哭的時候,想起的總是凍蝶的背影。
她祈求似的說:
「……如果……你發現我有什麼缺失,應該要繼續指導我。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師父……對吧……?」
說出口的本人並不知道,這句話對凍蝶的内心來說是多大的救贖。
「櫻……」
她害羞地低下了頭,沒有看見凍蝶聽到她的話時露出什麼表情。她玩弄著還無法決定是否要戴上的可愛髮箍,繼續說下去:
「尤其我現在煩惱很多,有很多事要找你商量……幫幫你的徒弟吧……」
「沒問題……有什麼事儘管說,我會成為妳最大的助力。」
忽然間,大大的掌心放在櫻的頭上。櫻驚訝得抖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這樣的反應,手的重量馬上就消失了。櫻知道凍蝶這麼做是為了激勵她,更是無法抬起頭来。她的臉頰發烫。只要凍蝶一碰她,她就會變成這樣。
為了改變心情,櫻刻意換了個話題。
「對、對了……今天四季廳派來的護衛說不定有支持天譴說的人,我們還是要小心別讓他們抓到把柄。」
「……那個啊,別理那種無聊的歪理。太愚蠢了……」
「我知道,那種說法很荒謬。四季廳春季職員在告知我們有天譴說時,與其說是故意羞辱,感覺更像是提醒我們注意這個狀況,要我們提高警覺,防範可能會有的仇恨犯罪發生……」
凍蝶嘆了口氣。
「再蠢的專都會有人當真……事實的確是如此。我看還是加強戒備以策安全。」
櫻點頭。
「……如果只是單純的暴力,我可以成為盾保護雛菊大人。但是面對這種嚴重中傷,我實在不知道可以為雛菊大人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我本来就和里還有四季廳春季部門不對盤……只要想到遭受批評的原因之一,也許就是出在我的行為……」
她又繼續撥弄著髮箍時,凍蝶把手伸過来,拿走了櫻手裡的髮箍。
櫻這時總算抬起頭來,對上凍蝶的視線。
「堅毅點。」
他的聲音在櫻耳裡總是格外悅耳。
「這種時候更應該要做出擺脫那些批評的行為舉止。春天順利達成使命,現在除非有特殊要求,妳們正在休假。代行者與護衛官和其他季節溫暖地延續交情,因這件事受到攻擊才奇怪。狼星也感到有點挫折,可是他高傲的態度沒有改變對吧?那就是因為我的教育……說起來有好有壞。」
櫻納悶著,一時間搞不懂他這麼說的意思。
「你是帶給世界季節的現人神,是奇蹟,要成為絕不能讓人證不起的男人,我是這麼教導他的。」
聽見意料之外的教育方針,櫻驚呼了一聲。
……原來他不是本來就那麽自大。
狼星從相遇起態度就孤傲不遜,她以為那是他與生俱來的個性。
凍蝶揚起嘴角,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當然,狼星天生就有那樣的特質……不過是經過教育,他的個性才成形。他在立場上必須成為那樣的人,就算里的地方人士、大人和其他人瞧不起他,他也必須反抗回去,強調自己冬王的身分。」
「為什麼……?」
下一瞬間,說出口的那句話如一支箭,刺進櫻的内心。
「因為如果不這麼做,連妳們都會被瞧不起。」,
櫻眨了眨眼睛,這時總算明白凍蝶的意思。
狼星是冬天代行者,是四季始祖,在四季的結構裡高居王的地位。王要是不夠強大,就會遭到攻陷,陷落後受到他人統治,奪走領土。
這裡所謂的領土,指的正是四季代行者的尊厳。
「他要是不保住四季最上位者的威厳,其他季節也會受到輕視,春天的舉止同樣會對夏天和秋天造成影響。」
以現狀來說,他們不過是讓世界運轉的齒輪,如果再遭到欺侮,雛菊他們——甚至是往後世世代代的代行者,恐怕都會成為那些利用他們的人的傀儡。
狼星擔起了成為四季代行者堡壘的責任。
「所以不管別人說什麼話,春天都要表現得堅毅。我也是這麼做的。」
「……知道了。」
櫻回答後,凍蝶將貓耳髮箍戴到櫻的頭上。
兩人正在聊嚴肅的話題,這麼做實在很不正經,她笑了出来。
「……所以你們才選擇來遊樂園嗎?故意在天譴說那些傢伙面前展現反骨精神?」
「不,這兩件事沒有關係。狼星只是想和雛菊大人一起來遊樂園。因為戒備不易,我本来反對,最後還是講不過他。看他們玩得那麼開心,幸好有來……」 「和你的指導沒有關係,那小子果然天生就有王者氣質。」
這時,狼星和雛菊正好回過頭來。因為距離有點遠,他們朝兩人招了招手。
凍蝶與櫻彼此看向對方,微笑著趕了上去。
之後依然沒有可疑人士接近,他們繼續在遊樂園裡玩耍。
「聽說、那個、很多人玩,櫻!」
午餐前,大家正在討論最後要玩什麼遊樂設施時,雛菊露出雀躍的笑容,指向一棟建築物。
「呃!」
櫻就這麼愣住了。那裡是鬼屋,可以聽見西式風格建築物裡傳出了慘叫聲。
「這種……恐怖的東西,真的有人喜歡嗎……?不如……我們去有可愛玩偶的屋子,怎麼樣……?」
雛菊看見櫻的反應,赫然想了起来。
「對、對了……櫻害怕、恐怖的、東西……像是鬼……」
「我記得妳之前聽到鬼故事時超生氣的,說會睡不著。」
「還是別玩了,櫻,不需要勉強。」
櫻冒著冷汗看向雛菊,雛菊的表情似乎覺得很遺憾。櫻思考了一下,鬼屋在這座遊樂園裡是熱門遊樂設施,不能讓主人體驗的話,是自己這位隨從的失職。
「我們走吧。我不怕,雛菊大人。」
「不可以,妳不要、勉強、自己……雛菊不要、看到妳、不高興……」
「我沒有勉強自己。這種騙小孩子的把戲我才不怕。」
櫻的表情很堅定。
雛菊、狼星與凍蝶面面相覷,擺出『真的沒問題嗎』的表情。
櫻堅持不聽勸,四個人只好跟著排隊,接著輪到了他們。
童話王國的鬼屋玩法是搭著小船在水上移動,目睹受詛咒村莊的慘劇。
一艘小船只能容納兩名乘客,也就是說他們必須分成兩組。之前在玩遊樂設施時,四個人試過各種組合。狼星基於先前的經驗,提出建議。
「小雛,妳跟我一起吧。凍蝶,你負責保護櫻。」
這是個妥善的安排。比起感到害怕的櫻,最好由狼星或凍蝶負責保護雛菊。而進一步安排從櫻小時候就協助、教導她的凍蝶與她一起玩更是合適。不管她再怎麼發牢騒,狼星和雛菊都知道她十分仰賴凍蝶。
雛菊點頭同意,凍蝶也同意,而最關鍵的人——櫻因為害怕遊樂設施裡化著幽靈妝的解説員工,沒有聽見。
「櫻,妳可以嗎?頭飾先拿下來,免得掉進水裡。」
「啊,嗯……我要和凍蝶一起坐嗎?」
「對,我們走吧。小心腳邊。」
櫻在凍蝶的引導下搭上小船,連唰的水聲聽起來也很可怕。
船上設置簡易的安全護欄,坐椅也是平面的長椅。
——這麽看來,不會有雲霄飛車那種劇烈的晃動。
櫻瞬間分析了起來,但是並沒有因此減輕內心的恐懼。
「路上小心~」
船動了起來,幽靈員工跟著發出開朗的歡送聲。因為是受詛咒的村子,遊樂設施內部昏暗,偶爾有冷風吹到臉上,塑造出寂寥的氣氛。
遊樂設施響著訴說慘劇的旁白聲,一些仿似真人、臉色極差的人偶以機械般的聲音,向船上的遊客說『回不去了……』。
「凍蝶,回不去是什麼意思……?」
櫻害怕地問凍蝶,凍蝶的回答很正經。
「馬上就能回去了,那只是這裡的世界觀。櫻,很危險,不要站起来。」
「可是,萬一是真的……?呀!有東西、有東西噴在臉上!」
「那是水花。」
也許是害怕待在這個空間裡,櫻的反應十分激動。
「船、船船、船在搖!」
「那是幽靈在推。」
「為什麼要說得這麼可怕!」
「櫻,那只是設定……冷靜點……有那麼恐怖嗎?我倒是覺得很有趣……」
「不有趣……我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如果鬼屋的設計者在場,或許會為了櫻膽怯的反應深受感動,她正是最符合鬼屋理想的遊客。
另一方面,雛菊與狼星則是以與眾不同的方式樂在其中。
打從進入鬼屋後,小船就在悠然的氣氛中緩慢前進。
「狼星大人,有幽靈、在搖晃、小船,我們……不會、很重嗎?」
「小雛很輕。這是怎麼設計的,到固定位置就會晃動嗎?」
故事進行到了中段,兩人依然沒有感到害怕。
「狼星大人,那個是、合歡,這是夏天、的故事呢。」
「妳知道得好清楚,連開花的時期都知道,真厲害。」
故事繼續進行,在不明傳染病蔓延開來,死去的村民成為幽靈咒殺活下來的村民時,他們依然是這種氣氛。雛菊會被巨大的聲響嚇到,可是似乎一點也不害怕故事裡的慘劇,此時她也悠哉地観賞手握柴刀的殺人魔人偶。
狼星轉頭看向後面,雖然暗得看不清楚,還是能看見櫻與凍蝶的影子緊緊貼在一起。
——就是要那樣。
狼星期待的就是那種場景。
——她要是會害怕就好了。
狼星讓視線移回到雛菊身上,她在喪屍從墓碑後面跳出来的瞬間拍起了手。
……不對,應該說不愧是我喜歡上的女孩子嗎?
儘管有些遺憾,他轉念一想,覺得雛菊玩得開心就好。
小船的旅程接近了終點。
驚悚的場面結束,伴隨著哀傷的音樂,黑暗中亮起了有如螢火蟲點點微光的無數燈火。
此時的景象,也許是在表現人們慘遭殘殺的靈魂就要安息了吧。
宛如身處在天文館裡,眼前景色夢幻而且美麗。
「結束了嗎……?我不害怕這種東西,沒想到小雛也不怕。」
狼星這麼說之後,雛菊點了點頭。點完頭後,她稍微思考了起來。
「以前、好像會、怕……」
「是嗎?」
「對,不過……」
「不過?」
「在、夢裡……見到了、雛菊的、媽媽……那之後、就完全、不怕、了。」
狼星坐直了身體。雛菊的母親紅梅已經過世。
上一任春天代行者紅梅逝世後,雛菊被選為繼任的春天代行者。
原本代行者是以超自然的方式選出,和血縁沒有關係,這次卻不一樣。
春之里的人認為這是不祥的徵兆,父親說『是妳殺了她』,將母親的死怪罪在她身上,可以說雛菊的苦難正是從母親死後開始的。
「還、還有……『那孩子』、也在……之前的雛菊、也、出現、在夢裡面……」
未受到祝福的新任春天代行者在六歲時前往冬之里,匪徒抓走了她。
雛菊最後在監禁生活中死去,不是肉體上的死,而是精神上迎來死亡。
「她們、兩個人……跟雛菊、說話、了……」
後来,產生了現在的雛菊。
「雖然、辛苦,妳可以、繼續努力、活下去嗎……?媽媽問雛菊……雛菊會的,雛菊這麼、回答……」
狼星的初戀是已經死去的雛菊,她不論個性還是說話方式,都和現在的雛菊不一樣。
「雖然……那是、夢……」
即使不一樣,狼星還是愛上了她。
「後來雛菊、想,說不定是、因為,雛菊很、努力,媽媽為了、誇獎雛菊、所以來、見雛菊。」
他愛上一度死去又重新站起來,決定奮戰,並為今年帶來春天的花葉雛菊。狼星的『春 天』在黑暗中堅強地笑著。
「雛菊如果、害怕,媽媽一定、會很傷心,所以雛菊、決定不要、害怕。」
她的話有些寂寞,但也很剛強。
「因為她是、守護雛菊、的人。」
不知不覺中,狼星握住了雛菊的手。
「狼星、大、人。」
雛菊心頭一驚。與這位冬神相處時,雛菊總是心跳得很快,因為之前那個雛菊的愛意還留在心裡。
「我也這麼覺得,因為小雛妳很努力,她才會現身。」
為了堅持之前的雛菊和自己不是同一個人的她,這個男生改變稱呼方式,叫她『小雛』,
現在的雛菊也喜歡上了他。
她會愛上他就像命中注定,愛得愈來愈深。
「小雛一直很努力,很棒。」
狼星沒有否定雛菊。
他似乎把她和之前的雛菊看成同一個人,但在對待她時,的確把她當成了另一個女孩子。
他做出明確的區分,落下淡雪般輕柔的好感。
每當碰到這好感的細雪,雛菊就會心跳加速,内心一繁。
「雛菊……在狼星大人、眼裡也很、努力、嗎……?」
「嗯……」
這場雪什麼時候會停,還是會一直下,雛菊不知道。
她只是想,如果可以永遠下著這場雪,該有多麼幸福。
「狼星、大人……」
雛菊緊握住牽著自己的手,狼星馬上以相同的力道握了回去。
雛菊也想向狼星表現出內心的好感,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她能毫不運疑地向櫻說出『喜歡』這兩個字,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辦法對狼星說出口。她光想就臉上發燙,喉嚨乾啞。
萬一傳達出自己的好感後,狼星露出傷腦筋的表情,自己恐怕會一蹶不振。她只是想像都快哭了。
「狼星大人、為雛菊做了、很多事……」
她想更接近對方,卻拿不出勇氣。
「沒這回事。」
「有……護衛那些、人也是……都是為、了雛菊,專程來、到帝州……剛才你也、誇獎雛 菊、很努力……」
「那是我自己想那麼做。」
「可是……有什麼、雛菊能做到、的嗎?」
我有什麼能做到的嗎?狼星看著如此詢問的雛菊,愛戀讓他生不如死。
狼星的心願只有一個。
——如果妳能喜歡我,我會很高興。
他祈求似的想著。過去十年,狼星始終在等待雛菊回来。
兩人終於能夠再會。包括過去與現在,他再次愛上了她。他衷心期盼這段戀情能夠順利,可惜與雛菊的戀愛沒有那麼輕易能夠開花結果。
「……我……只要妳願意像這樣見我,我就很幸福了。」
狼星贖罪的日子才正要開始。
「以我的立場,沒有資格要求妳做什麼事。」
狼星滿溢著對她的好感,卻主宰不了戀愛。
「……說真的,其實我們連這樣一起遊玩都不行。這次我鼓起了很大的勇氣約妳出來,我以為妳會拒絕……因為小雛和櫻妳們的允許,今天我們才能在一起。因為妳們沒有拒絕……冬天和春天才能建立起關係,就只是這樣。」
他喜歡雛菊,可是沒有採取任何關鍵行動,有他的理由。
「事情由我來做就行了,不應該讓妳做……我是這麼想的。」
他按捺住了過去對雛菊的心意。
「妳想要我做什麼事,都可以告訴我。只要妳開口,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如果沒有春天那起事件,兩人會始終保持在疏遠的距離,恐怕他只能遙想著雛菊,結束這一輩子。
他連想都想不到能身處在現在這種状況,唯一能做的只有展現自己的誠意。他帶著愧疚的心情放開了剛才握住的手。
「……」
狼星放開手後,雛菊愣了一會兒。她先是驚訝,接著露出了哀傷的表情。
她覺得對方連心都遠離了,內心十分痛苦。
狼星自制的舉動,在雛菊心裡只留下了空虚。
「雛菊與、狼星大人、會一直是、這樣嗎……?」
只有寂寞。
「什麼?」
雛菊的聲音有些發抖。
,「雛菊會、永遠讓、狼星大人、受苦嗎……?」
淚海漫了開來,濡溼眼眸。
「小雛?」
雛菊也等了狼星十年,終於能見到他。
「今天見面、的時候,狼星大人、露出了、歉疚的、表情。您說會、保護雛菊……雛菊 很、開心。」
重逢後,他說現在的雛菊也很好,不需要是之前的雛菊。
「可是……雛菊心裡、很難受……」
雛菊感謝他願意接受自己,感謝之情遠超乎狼星的想像。
但即使受到他的肯定,雛菊也並不覺得『自己可以在這裡』。
她心想:因為您如此體貼,我希望自己可以回報。
儘管她鼓起勇氣掏出自己的真心。
「開心的……只有、雛菊……」
狼星卻孤立她、疏離她,說不需要她做任何事。
「狼星大人、心裡、對雛菊的、感覺只有、抱歉……嗎? 」
儘管他歡迎自己回来。
「我們連、朋友都、當不成……嗎?」
儘管他說很高興看到自己回来。
「狼星大人、和雛菊會、永遠是、這種關係、嗎……?」
雛菊的黃水晶瞳孔訴說著『為什麼要遠離我』。
他的話等於是在說,妳只不過是我贖罪的對象。
「小雛,不是的……!」
「那麼、雛菊……」
可以的話,她希望和同樣受傷害的狼星,一起往光明的方向走去。
兩人的未來才要開始啟程。
「雛菊覺得,不要和、狼星大人見面……好像……比較、好……」
兩人還有很長的未来,此時雛菊看見的卻是彼此之間的那堵高牆。
之後,換狼星的聲音顫抖起来。
「不、不對!不是妳想的那樣!」
情感急速墜下,他心急又害怕,連話也講不好。
「不只是因為罪悪感!我想和妳在一起!可以的話,我想永遠陪在妳身邊!我心裡不只有歉疚……和妳在一起,我覺得很幸福……!」
狼星的內心沉痛不已,他和雛菊在一起的狀態與其他人絕不一樣。
「可是,都是我的錯……」
心煩意亂,自從小時候喜歡上她之後就是這個樣子。
「……是我害的……害妳被綁架……」
她的一言一行都讓他手足無措。
「我不能忘記這件事……」
——否則我會無窮無盡地只想要妳。
「……是這樣吧?」
雛菊聽見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
「就是……!」
「不是的,雛菊……都、明白。」
雛菊堅持不肯退譲。
「犯罪的、是那些、匪徒……十年前,所有人、都是無辜、遭到波及,雛菊都、明白。」
她真摯地傳達自己不那麼認為的想法。
「不是、狼星大人、的錯……」
那是狼星堅持拒絶,卻也最需要的話。
「雛菊比、大家還要像、小孩子,在狼星大人、聽來……可能覺得、很多話、都很奇怪、很愚蠢……可是……這件事……雛菊確定、自己是、對的……凍蝶大哥、和狼星大人、在那個 時候、保護了、雛菊……」
由雛菊本人說出這些話,等同刺進狼星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不是、冬天的、錯……」
——為什麼要這麼說。
「狼星大人……如果您、可以、答應雛菊、任何事情……雛菊希望您、不要再、對雛菊說、那麼多的、對不起……還有希望、您也、可以說出、想要雛菊做、的事情……」
狼星想要的是懲罰,而雛菊沒有這麼做。
「我們是、朋友,不要、一直說……對不起……」
她受過很重的傷,因此更是深愛著人。早就崩壞的雛菊正努力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她希望狼星一樣可以振作,面對未來。
他們都不再需要憎恨與憤怒了。
「狼星、大人……拜託、您……」
這不能說是錯誤的選擇。事件解決了,但是發生過的事並未因此一筆勾銷。雛菊的内心依然稚嫩,狼星依然想死。
兩人受過傷害的事實永遠不會改變。
與身體不同,心傷就算可以治癒,也不會消失。
「……您果然……覺得……雛菊在、說蠢話、嗎……?」
兩人必須在為已死的『雛菊』弔念的同時,往未來前進。
因此他們彼此需要,雛菊相當清楚這一點,所以希望狼星不要拒絕她。
她想著——如果離得太遠,我就沒辦法支持您了。
「我沒有那麼想……妳……真的不討厭我擺出朋友的態度嗎?」
「不、討厭……」
「……」
淚水模糊了狼星的視線,他在晃動的視野裡看著雛菊。
「這樣的話……如果妳能允許我以朋友的身分提出要求……」
說出這個心願讓他產生罪惡感,然而若雛菊允許的話,他想說出口。
「我想要更多可以和妳見面的時光。」
雛菊的神情充滿了喜悦。
「我在愛尼詩,妳在帝州,雖然沒辦法時常碰面……只要見面的時候,可以像這樣親近地聊天……我會高興得飛起來……這就是我希望的事。」
狼星伸出手,握住一度放開的手。雛菊也緊緊握了回去。
「狼星、大人……雛菊會、去見您。」
「……我也會。」
「雛菊也想、和您……見面。以後、我們要、很常很常、見面……」
「好……」
雛菊笑了起來,終於能放下心中大石。狼星也微微笑著。
「……」
不過,雛菊像是想到了什麼事,笑容逐漸消失。
「……小雛?」
雛菊遲疑地看著狼星,最後過意不去地開口:
「狼星、大人……在與雛菊、見面、的時候……如果以後、覺得、和雛菊在、一起、很無 聊,不想再、見到雛菊……不用勉強、自己……」
「什麼……?」
「雛菊想、和您、在一起,可是……雛菊不要您、勉強、自己……」
狼星慌張了起来。
「……妳怎麼會這麼想?我想和妳在一起,我剛才不是也這麼說嗎……」
「可是……比起雛菊,狼星大人、已經是、大人了……」
雛菊垂下了柳眉,哀傷地說:
「……雛菊每次、説話的、時候,大家都會、露出困擾、的表情,而且、有時候連、對話……都、接不下去……狼星大人、說不定、也會這麼、覺得……」
雛菊說到這裡,不再説下去。春天代行者的心靈停留在小時候,這件事在某個圏子算是眾所皆知。長時間的監禁與處在各種驚恐之中的結果,她連話也說不好,前因後果一併傳了開來。人們在和雛菊對話時,恐怕大多都小心翼翼的,本人也隱約有這種感覺,才會得到剛才那樣的結論。
「……所以妳剛才……才會說自己說的話很蠢嗎……」
雛菊在對話造成對方困擾時,總是暗自感到煩惱。
「小雛……」
這是個無法解決的問題,小心翼翼的人也沒有惡意。
所以雛菊才會這麼痛苦,以她的情形,很難肯定是否隨著年紀增長,自然就會解決。
她的說話方式與心靈,說不定一輩子都會是這個樣子。
「我不可能會那麼想,不過妳會有這種擔憂,是我的錯……」
雛菊這個存在,總會讓狼星想起十年前那起事件帶來的悲傷。
「不、是。」
「我沒有保護好妳,是我的錯……」
雛菊又露出了傷心的眼神,即使如此,狼星還是繼續說下去:
「……真的很對不起……不過……」
狼星又握了一下牽起的手。她的手很嬌小,以十六歲的少女來說實在太小了。他想哭。如果那一天、那個時候救得了她,就不會有這種痛苦了。
「……我也……我也不想留下妳,自己長大……」
說完,他終究哭了出来。
「……我想和小雛一起長大……」
他按捺不住,淚水流了下来。
他對雛菊懷抱的千頭萬緒湧上心頭。
狼星活到今天的所有後悔與罪悪感,排山倒海地往他壓了過来。
「妳痛苦的時候,我根本不想快活地活著……根本不想早一歩長大……」
他說著說著,開始自覺可悲。反覆說著『為什麼、為什麼』這句話。
「我想……和妳……一起……長大……」
「狼星、大人……」
「我不想讓妳說出那種話……」
狼星一手搗住臉,淚水實在太過礙事。
他詛咒自己,認為自己沒有哭的資格。
羞愧、愚蠢、無藥可救。
「我只想讓妳幸福……」
雛菊像是呼應著狼星的哀傷,同樣淚眼汪汪。
接著,她用手背抹了抹瞼。
「狼星、大人,不是您、想的那樣,對不起,雛菊不、要緊……」
「……妳不用向我道歉。」
「不、不……真的、沒關係……雛菊很快、就會長大……」
雛菊儘管内心著急,依然堅強地說出哀愁的話。
「狼星大人,雛菊、會很快、長大。只是慢一點而已……不要、哭……」
狼星聽見這句話,哭得更厲害了。
「剛才、雛菊說了、自己的擔憂,其實不是、您想的、那樣……雛菊知道、不用、擔心。」
——我想和妳一起長大。
如此渺小的心願,為何無法實現?
「雛菊……雛菊知道,狼星大人……」
雛菊放開彼此牽住的手,輕撫著狼星的臉頰。
她抹去狼星流下的淚滴。抹去時,淚水流到了她的手上。
「狼星大人……不管雛菊、變成、什麼樣子,都會、等雛菊……」
「小雛……」
——為什麼?
「……雛菊、說的……沒錯吧……?您會等雛菊、長大……」
——為什麼妳總是這個樣子?
狼星因為愛戀與悲悽,險些無法呼吸。
——妳總是能用温柔化解他人內心的冰雪。
狼星也該醒悟了。
花葉雛菊這個人不適用於損益的概念,費盡心機也沒有意義。
「狼星大人,您還、記得嗎?雛菊從小、時候就是、做什麼事、都比別人慢、的小孩子。」
她唯一有的,就只有為心愛的人単純的祈願。
「可是、狼星大人……您一定、會等雛菊。」
在她崩壞前,甚至是崩壞之後,也依然温暖照耀著狼星。
「所以就算、雛菊是、小孩子……就算現在……什麼都、比別人慢……雛菊也、不害怕……就算雛菊和、狼星大人、不一樣……您也一定……」
雛菊又哭又笑地說:
「您也一定、會等、雛菊。」
這句話道出了雛菊對狼星有極大的信任。
「……小雛。」
狼星還是很難受,不過呼吸稍微輕鬆了一點。
「……雛菊也要、拜託您……可以……等雛菊嗎……?不會、太久的……」
他心裡有句想說的話。就像她說的,等她再長大一點之後。
——我想說我愛妳。
「……沒問題,我會等妳……不過……妳慢慢來就行了……」
為了告訴她這句話,他覺得自己什麼事都做得到。
「不用太拚命……我希望妳可以慢慢長大,我會永遠等妳……」
「是……狼星大人……雛菊會、慢慢、長大……」
說完後,兩個人自然而然依偎在一起,希望能填捕彼此的寂寞。
狼星抹去了雛菊的眼淚,雛菊也抹去了狼星的眼淚。
對方溫柔的觸摸,讓他們高興得又哭了出来。
如此反覆過後,他們的心情終於平靜下来。
「小雛,別告訴他們我哭了。」
「狼星大人、也要、答應雛菊,別說、雛菊哭、了。」
他們彼此答應對方保密,不讓護衛官知道他們今天流下的淚水。
雖然他們的個性與生長環境迥異,護衛官都是他們心裡最重要的人。
「下次希望能有不那麼遜的祕密,只屬於我們的……」
因為狼星説得有些害羞,雛菊覺得好笑,嗤嗤地笑了出来。
「是,狼星、大人。」
這趟乘船旅就這樣結束了。
四個人共度的寶貴時光過得飛快。
離開鬼屋後,他們繼續在遊樂園裡閒逛,最後決定坐下來吃個飯休息。他們走進提供輕食的餐廳,找了個位子坐下。
這間餐廳和速食店一樣,需要到櫃檯點餐與取餐,因此他們必須分成一組人佔位子,一組人去點餐。
櫻說要去點餐,狼星也主動站起來幫忙。
凍蝶負責保護雛菊,狼星與櫻則加入了櫃檯前的排隊人龍。
雛菊與凍蝶就在視線所及的範圍内,稍微能放心一點。他們不知道在聊什麼,笑得很開心。狼星在意著自己紅腫的雙眼,向櫻說道:
「欸,樱。」
他會主動幫忙,是因為想要有和櫻獨處的時間。
「什麼事?」
「妳今天……」
——和凍蝶的關係有進展嗎?
他本来想這麼問,又臨時打消念頭。
——我要是這麼說,只會招來不必要的風波。
狼星在與櫻生活的那五年,相當清楚她的心意,並且在暗地裡支持她。
「好玩嗎?玩得開心嗎?」
在狼星心裡,雛菊是第一重要的女孩子,櫻則是第二重要。
櫻看著狼星輕笑出聲。
「今天可是和雛菊大人一起來遊樂園,當然很開心啊。」
狼星鬆了口氣,接著自己也笑了起來。
「這樣啊,我也很開心。」
那是只有在親近的人面前會露出的、少年般的笑容。
平常總是板著一張臉的狼星居然會笑,的確讓人吃驚。櫻也有些驚訝,然後又覺得彆扭,掐住了狼星的臉頰。
「豪痛。」
「正經點,嘻皮笑臉的。」
狼星被她掐著臉頰,還是繼續說下去:
「笑也噗行嗎?」
「……沒有不行,只是你笑得太呆,我一時忍不住……」
能對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這麼放肆的人,大概只有她和凍蝶。
櫻満足地放開手後,狼星揉揉臉頰,發起了牢騒。
「櫻,妳可要感謝我的寬宏大量。這麼做的人如果不是妳,早就被冰凍了。失禮的傢伙。」
「哦,你算哪根懲?」
「我是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
「哼,寒椿狼星大人啊……你對我說這種話沒問題嗎?」
「……什麼意思?。」
「我要把你小時候的糗事告訴雛菊大人。」
「不行不行!」
「懂了嗎?我的地位可是比你高的喔。」
「卑鄙小人!」
「卑鄙就卑鄙。反正只是喪家之犬在亂吠。」
「妳以前對我的態度沒那麼差吧……?」
「這個残酷的世界造就了現在的我,要恨就恨這個世界吧。」
「……説得頭頭是道,其實妳是因為小雛,覺得捉弄我很有趣吧?」
兩人打打鬧鬧的,像是一對兄妹。
「厳格來說,我算是在一旁守護你和雛菊大人。」
「什麼……?」
突如其來的這句話,讓狼星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你們有好幾次獨處的機會吧。」
「對、對啊。」
「如果有進度的話,記得向我報告。」
狼星感到自己整張臉都紅了起来,不自覺地看向雛菊。
雛菊朝他揮了揮手,凍蝶也跟著揮手。狼星扭捏地揮手回應後,視線轉回櫻身
上。
「……那是妳特地安排的嗎?」
「雖然不想那麼做,不過的確是特地安排。」
狼星自然拜謝起櫻,道謝之後才說:
「欸……我搞不懂妳到底是反對還是支持我和小雛在一起。」
「……什麼?當然是啊。」
「是怎樣……?」
櫻一臉不耐煩地說:
「……你真的滿腦子只有雛菊大人……如果是以前的我,有可能答應今天的交流嗎?」
說到這裡,狼星終於注意到櫻容許了自己做的很多事。
當然正是她願意接受自己,一行人才能在遊樂園裡共度歡樂的時光。
——也是,以前的櫻不可能這麼做。
對櫻來說,雛菊同樣是她重要的朋友。
「最愛的主人被男人搶走,我卻還是選擇守護,你在這時候就該想到了。」
重要的朋友被人搶走,她不可能會高興。
「抱歉……我……那個……」
由於長年來的爭執,狼星還是半信半疑。不過,此時該相信的不是過去的櫻,而是眼前的櫻。
「抱歉,我太遲鈍了。謝謝妳。」
樱似乎也在反省自己說得太過火,聲音變得輕細。
「……不用放在心上,反正我這麼做不只是因為良心。我利用了你們的關係,你向我道歉
是搞錯對象了。這樣會讓我很為難,別跟我道歉。」
「利用什麽……?」
「你的地位還有特櫂。」
櫻說著,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狼星詫異地眨著眼睛。
「你忘了嗎?你說過要我記住護衛官的規矩。」
狼星的確說過這種話,那是四季會議齊聚一堂的時候發生的事。
狼星為鞏固她的地位做了各種安排,因此這麼說。
「以現狀來說,受你庇護是最能保護雛菊大人的方式。畢竟我們在四季中孤立無援……就我春天護衛官的立場,拒絕你的支援與關愛是愚蠢至極的行為。我個人沒有家族的後盾……能夠為雛菊大人效勞的事不多。如果你不是冬天,我根本懶得理你。這是我這個護衛官的判斷。怎麼樣,你的確受到利用了對吧?」
「妳……別裝壞人了,那怎麼算是利用……」
狼星認為幫忙是天經地義,況且要是她們拒絶自己的幫忙,他會更難過。
以櫻的個性,拒絕冬天協助的可能性很高,她沒有這麼做,是出於對冬天的敬意,以及她確實為雛菊記住了護衛官該有的規矩。
春天少女神正是櫻活下去的理由。
「是利用。我嫉妒你,但是又借助了你的力量。」
所以她硬是忍住了真正想說的話和否定的念頭。
「我知道這麼做很膚淺,凍蝶說不定也會傻眼,可是不管別人怎麼想……為了雛菊大人,我什麼事都願意做。我希望那位大人可以遠離所有痛苦……希望她能幸福……」
櫻為了雛菊,甘願扼殺自己。
狼星差點沒嘆氣。
他自認吃了不少苦,但是相較於眼前的女孩,自己根本輸慘了。
他們沒有在較量輸贏,只是他常覺得自己比不上對方。
尤其是在與雛菊相關的事情上,他不只一次產生自己恐怕一輩子都贏不了的想法。
「雛菊大人希望有時間與你相處……從中作梗無法讓主人得到幸福……」
「櫻。」
「老實說……我不希望主人被你搶走,可是身為護衛官,我必須捨棄個人情感。」
「櫻……聽我説。」
「雖然不想接受……雛菊大人說最喜歡的女生是我,答應下輩子也要和我在一起,所以說……我只能忍耐……為了雛菊大人的幸福……」
「知道了!我知道了。妳說得我心好痛,不要再説了……」
櫻露出『這傢伙在痛苦什麼?』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總之,我並沒有很積極地幫助你們,你自己好好加油。你也可以利用我。只是要是你敢讓雛菊大人痛苦,我會到愛尼詩制裁你。」
「沒問題,妳要是生氣的話,可以直接過來揍我……」
狼星這種坦率的態度讓櫻看傻了眼。
「怎麼了,居然這麼老實,難不成你想挨揍嗎? 」
樱笑鬧著掄起拳頭,狼星卻點頭沒有反抗。
「如果再見到妳,恐怕會斷幾根骨頭,這點程度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
「可是妳最後……選擇了好好相處吧……」
「……哼。」
「我現在才注意到,自己依賴了妳的好意……」
「我可沒有想要跟你好好相處。」
「什麼!」
「你又不是我朋友。」
「騙人。妳今天……不是罵我說因為我沒有妳們以外的朋友,才會被別人叫陰沉暴風雪男嗎?」
「那是假話。」
「不,那一定要是真話啦,我只有妳和小雛這兩個朋友……」
「啊,隊伍前進囉,狼星。」
「喂,樱,我們是朋友吧?妳只是在鬧我吧?」
「沒錯。鬧你很好玩。」
就這樣,兩人再會後,建立起了絕不算差的新關係。
他們聊著聊著,櫃檯前的人潮散去,輪到了櫻與狼星。
他們端著四人的飲料正要回位子上時,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子往他們接近。
少年的頭髪滑順,似乎有很好的教養。他笑容滿面,直接往櫻跑過去。接著他開口,語氣以小孩來說相當成熟。
「別來無恙,姬鷹大人。」
櫻一時間驚訝地眨了眨眼睛,但是馬上回應起這位奇妙的少年。
她裝出小孩子來找自己説話的模樣,只是回答時壓低了聲音。
「……嚇了我一跳……原來是阿星閣下……」
他們似乎是舊識。
「您在這種地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少年。阿星閣下,那位大人應該沒有打算在這裡和雛菊大人接觸吧?」
從櫻特地加上尊稱,聽得出這名少年在櫻心中有相當高的地位,或是她認為對方是需要尊敬的對象。
「怎麼可能,我們無意打擾各位的歡樂時光。因為發生需要告知各位的消息,我們只是想及早通知而己。」
狼星的視線游移,搞不清楚状況。
「既然在冬天在場的時候過來,表示告知對象不只是我嗎? 」
「姬鷹大人果然敏銳。我收到傳話,表示也有忠告要給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大人與護衛官寒月凍蝶大人,請問各位今天晚上有時間嗎?」
「那樣雛菊大人四周的警備會變得薄弱。」
「各位今天下榻的飯店是我們已事先安排好的地方。時間就訂在雛菊大人就寢後如何?殘雪大人的私兵會在房門前固守。在殘雪大人的指示下,兩位居住的樓層不會有其他旅客,也就是包下了 一整層樓。請您在入住的隔壁房間等候,我家主人會親自前往造訪。」
「……」
「怎麼樣,姬鷹大人,這樣的安排您可以放心嗎?」
「……殘雪大人的力量實在有點嚇人。」
少年輕笑了起來。
「別這麼說。主人很中意姬鷹大人,您要是保持距離,他想必會十分遺憾。」
「那位大人是那種人嗎……算了。既然殘雪大人找我過去,沒有理由拒絕……狼星,你們也住在同一間飯店吧。晚上有時間嗎?」
狼星默默聽著他們的對話,臉色顯得很不高興。
「狼星,這位是……」
「不,等一下,櫻妳別說話。」
少年聽見狼星冷冽的言詞,一時之間僵住了。
剛才與櫻鬧著玩的狼星已不見蹤影。
「喂,既然你是四季相關人士,首先要向我致意吧。你這是不敬的行為。」
在那裡的是除了面對敞開心胸的人以外,極度冷漠的冬王。
因為他剛才還像個年輕人與櫻聊天,態度的冷熱差距更是明顯。
少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馬上深深向他鞠躬。
「萬分抱歉,冬天代行者大人……請原諒小的失禮……」
「狼星,原諒他吧,他只是位使者而已。」
「使者才更應該要注意。你不敬的行為,會讓我對你的主人也抱持不敬的印象。以你的立場,不該做出這種事情,你要謹記在心。」
「您說得是……抱歉,我……」
「阿星閣下,用不著那麼害怕。好了,你先走吧,狼星這邊由我來解釋。」
櫻袒護著他,他雖然迷惘,最後還是深深一鞠躬,接著便逃也似的跑走了。
「……那傢伙是怎麼回事?」
「狼星,你真是的……阿星閣下只是比較慢才向你打招呼,算不上不敬吧。別欺負那孩子……」
「我沒有欺負他,我的身分必須要保持威嚴……所以呢?」
「抱歉啊。那孩子和我在春之里是同一個設施出身。那是個收容孤兒、叫做慈院的安置機構……雖然入院時期沒有重疊,不過我們同樣受過那裡照顧,所以他很親近我。再加上我們都幸運得到服侍顯貴的榮譽……他應該沒有無視你的意思,那孩子只是每次看到我,都會開心地 跑過來跟我說話而己。」
「……」
「……所以說,下次你再見到他的時候,眼神不要那麼凶狠。還有……你一定會為自己這次高傲的態度後悔莫及。」
「……是我思慮不周,有機會的話,我會當面向他道歉……話說回來,我不會對權貴卑躬屈膝,就算是會讓我後悔的大人物也一様。」
「你真的有夠高高在上……他的主人不是你想像的那種人。」
櫻看向雛菊,她正看似驚訝地看向站著說話的狼星與櫻。
凍蝶似乎也注意到出了什麼狀況,同樣看著他們。
櫻戴上微笑的面具,表示什麼事也沒發生,低聲向狼星說:
「……阿星閣下的主人是你意中人的家人。」
「什麼……?可是小雛她……」
她與父親花葉春月的關係疏遠,母親雪柳紅梅則是早已過世。
她還在世上的家人寥寥可敷。
「阿星閣下的主人是花葉殘雪大人。他是雛菊大人同父異母的兄長。」
狼星險些沒有把手裡的果汁灑在地上。
那個時候,我腦子只有一個疑問。
我一度死去,後來因為奇蹟生還,被送到醫院。家人們趕來後,嘴裡不停地說著太好了、太好了
——不好吧?
這些人裡面,只有我一個人冷靜地看待這件事。
——這種情形一點也不好吧。
面對死而復活的我,所有人說的話舊很溫柔,病房裡瀰漫著感動的氣氛。
只有我暗自著急地想著『怎麼辦?』
爲什麽沒有人明白?這種情形一點也不好。
只要我死了,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可是我復活了,所有問題又回到原狀。
為什麼不讓我死去,好一了百了?
『幸好妳活下來了……』
父親握住我的手。那一雙曾一再放開我的手。
——你真的這麽想嗎?爸爸?
只要我不在,你就不用再被夾在里的權貴之間,活得那麼痛苦了。
『不要再亂來了……瑠璃』
媽媽帶著哭聲說。
——妳真的這麼想嗎?媽媽?
有一個成為神的女兒很辛苦吧,我不在比較好吧?
『……謝謝你們。』
我知道要是把話說岀來,會傷害到這些溫柔的人。
我對自己的家太心存懷疑,不過我還是喜歡他們。
『我很幸運。』
我喜歡他們,所以才能一路努力到現在。我是為了家人帶來夏天。
我會歌唱,我會跳舞,我會盡各種努力。
——我會努力的,你們要愛我喔。
我的人生總是在這麽向家人呼喊。
『真的太好了,我很開心。』
所以我很清楚,這種情形對我一家一點也不好。
家裡出了個代行者這種事一點也不普通,你們在養大我的這十八年來也很明白吧。
我死在那個時候絕對是最好的,不是嗎?
『我會趕快復原。』
我的疑問沒有傳達出去,而是鎖在心房裡。。
因為我聽說菖蒲也成了夏天代行者。
啊啊,糟透了,這次居然連菖蒲也被我拖下了水。
啊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我該露出什麼表情?
啊啊,我的罪孽愈來愈深重,情況愈來愈糟糕。
啊啊,婚約也毀了,打撃接踵而来。
啊啊,我不想成為最受到喜愛的瞬間是死去那一刻的女兒。
可是壞事接二連三,我像個罪人低垂著頭。
然後,我這麼說。
看吧,我果然還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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