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兩人之間的秘密
真晝正獨自一人在浴缸裡抱著膝蓋。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她正想著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腦袋裡充斥各種畫面,讓她拼命想要忍住大聲尖叫的衝動。
(雖然這是我自己說的。)
『今天、可以不回去嗎……?』
在文化節最後一天的晚上,她鼓起勇氣將這句話告訴了周。儘管周猶豫許久,他終究還是答應了。
周想必也明白,這次和在他老家那次不一樣,真晝是以他戀人的身分決定要和他一起過夜的。換作是剛開始交往的時候,他肯定會滿臉通紅地全力表示拒絕的態度,但這次儘管他十分猶豫,最後還是接受了這個請求。
這也表示周按捺不住他如此喜愛、渴求真晝的想法了。
真晝知道自己對這種事情不敏銳,以一介妙齡少女而言,她更像是笨拙的那邊,但這不代表她一無所知。
她知道身為男性的周抱持怎麼樣的慾望,知道周都在拼命壓抑這股念頭,她也把這些事情當成理所當然。
正因為周喜歡真晝,他才會想盡辦法忍住自己的欲望。要是和這樣的他一起過夜,發生那種行為的可能性當然也會增加。
真晝知道要是有個偶然,周解開了他的束縛,自己就會在轉眼間成為他美味的佳餚。
因為她覺得這樣也沒關係,才會要求和周一起過夜。
(……我並沒有、積極地想要、做那種事……)
儘管她一想起自己說過的話,就害羞到嘴巴忍不住沉進熱水裡,讓羞恥心混雜在吐息中咕嘟咕嘟地排出去,但她確實就是說了那麼要不得的話,眼下的狀況也是因其而生。這層因果關係漸漸滲入她的心中,讓她覺得更害羞了。
她之所以請周先離開浴室,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是因為她要保養肌膚。
要說她只是照平常那樣護膚,也確實是如此,但若是周覺得她幹勁滿滿,那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雖然這解釋沒有要說給人聽,但她不是因為想要從事相愛的行為,才請求周讓她過夜的。
她想待在周的身旁感受他的溫暖,補充因為文化節而缺乏的周能量。她只是這樣的想法很強烈,並沒有打算要求那種事情。
在跟周相親相愛之後,自己的身體和心靈都會得到滿滿的愛情──她只是理解並接受這樣的可能性罷了。
「……嗚……」
雖然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湧出的羞恥之情還是難以壓抑。帶著顧慮的低吟,變成含混不清的聲音,響徹整間浴室。
真晝也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她並不是完全沒有妄想過那方面的事情。
她知道為什麼她和周在接觸彼此的過程中,周偶爾會尷尬地將身體移開,有時候她也會感受到那個紮紮實實的存在。
不知該說是都怪他,還是多虧了他,真晝能稍微想像到被周疼愛的畫面。
從未接觸過這類資訊的真晝,知識來源頂多就是健教課本和千歲借給她的少女漫畫。即使她把性交的方法當成知識學了起來,她也沒辦法在腦中將它轉換成影像。
憑藉她甚至沒有實際體驗過的貧乏知識,最多也只能想像到身體被觸摸、全裸抱在一起或是裹在被單裡的景象。
即使如此,這對真晝來說仍是相當刺激,足以撐破她的腦袋。
一想到更甚於此的事情或許要發生在自己身上,她的心跳就停不下來。
真晝忍不住摀住胸口,隨後在豐滿觸感的深處感受到劇烈的脈動。
她知道半是緊張、半是期待的情緒正在給予心臟負擔,羞恥的情緒依然在真晝的體內熊熊燃燒。
(……我是、想要、回應他。)
真晝非常清楚周為人內向又謹慎,也明白他是因為尊重自己才沒有出手。
她知道周拼命掩蓋的慾望並非單純的性欲,而是他發自內心深處的愛。
正因如此,真晝更想回應周,把一切都交給他,於身於心都得到他的疼愛,成為屬於他的東西。
話雖如此,她還是無法斷言自己沒有任何牴觸的感覺。
(……我、我知道要是不快點出去,周會很為難。)
就在真晝猶豫不決的時候,周只能被迫在客廳等待。讓周久候並非真晝的本意。
儘管心臟還是無法平靜下來,但真晝還是告訴自己「順其自然就好」,接著離開了浴缸。
她溫柔地用毛巾吸乾佈滿身上的水滴,塗上乳液,也保養了臉部的肌膚。
要是太投入就會顯得過於張揚,因此真晝只是照平常的方式進行保養,不讓周覺得她不太一樣。但無論如何,她還是花了一番工夫檢查身上的狀況。
真晝一邊確認剛洗完澡、軟嫩光澤的肌膚,一邊瞥了一眼籃子裡的換洗衣物。
她帶了兩套衣服過來。
一套是長度及膝的睡裙和蕾絲開襟毛衣,她推測周可能會喜歡這樣的款式。
雖然肩帶會露出來,但衣服的布料本身並不透明,頂多就是適當展現出身體的曲線而已。加上那件開襟毛衣後,就能減少裸露了。
按照周平時的態度,真晝看得出他喜歡這種類型的服裝。比起明顯強調性趣的設計,他更喜歡不過份低俗、低調的款式。
沒錯,他喜歡的是清純的類型。
(所以,這件應該封印起來比較好。)
真晝向另外一套為了藏在睡裙下而事先疊放好的衣服瞥了一眼,在心裡找了一個藉口。
為了這種時候,她姑且準備了另外一套衣服。
千歲表示:「先準備一件,要誘惑他的時候就不吃虧了。」真晝在她這番話和熱情的唆使之下買了這套衣服。那套睡衣,或者該說是內衣,煽情到剛才那件睡裙完全無法望其項背。如果真晝神智清楚,她根本就不可能穿。
布料本身已經十分透明,只要稍微撥開一點,應該藏住的地方就會暴露出來。這樣的構造實在太不可靠了。
不管怎麼想,要是真晝穿上這件衣服在周面前現身,周肯定會覺得她性致勃勃,因而退避三舍。
說起來,她根本就不可能穿這麼羞恥的東西。
就算是千歲推了她一把,她還是覺得把它買下來的自己很愚蠢。要是周能開心,她就會穿上──自己有這種想法也令她害怕。
(今、今天還是選開襟毛衣好了。)
在買下這種東西的時候,自己就已經糟糕到不行了。真晝拿起那件普通的睡衣,不去正視這個問題。
選普通的睡衣終究是正確的。
周一如往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當真晝向他靠近後,抬起頭來的他臉頰卻無比通紅,紅到用剛洗好澡當藉口也難以掩飾過去。
看到真晝的打扮後,他明顯鬆了口氣,或許他是在擔心千歲有沒有亂出餿主意吧。
(雖然我的確是被她推了一把。)
真晝真的很慶幸自己沒有選擇另外一件。
要是她真穿了,周絕對不會和她四目相對。再說她也不相信自己能穿上它,還走到周的面前。
周的視線摻雜著安心和些許興奮,雖然真晝不討厭他這樣看,但穿著睡衣站在燈光下給人看,還是讓她感到頗難為情。
在他們回周的老家那陣子,周也看過真晝穿睡衣的模樣,但她選的完全是平常在家裡會穿的衣服,幾乎沒有什麼暴露。雖然那樣也很難為情,可這身打扮完全不能和那時相提並論。
周的視線沿著真晝身上的衣服來回游移,讓她稍微縮起了身體,但她畢竟是為了給周看才穿的,所以她也沒有遮遮掩掩。
「很、很奇怪嗎?」
從周的反應來看,她知道並非如此,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
周似乎誤以為她很不安,便緩緩搖頭說:「不,這件很可愛,很適合妳。我只是在想和在老家穿的不一樣。」同時小心翼翼地觀察真晝的神情。
「在、在你老家穿這樣的衣服不太好吧。那個,因為只有你看著,所以我稍微努力了一下。」
說是為了周也有點不對,但真晝承認自己的確有一些念頭。她在想這樣穿能不能讓周開心,或是勾起他的興致。
她自己都覺得這理由很難為情,讓她不由得忸忸怩怩起來。但周聽到真晝這麼說,也害羞地垂下眼簾。
真晝知道他們彼此都很害羞,可是再這樣下去也不會有什麼進展,因此儘管她有點猶豫,她還是在周的身旁坐下。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旁有種些許緊繃的氣息。
但真晝想和周互相碰觸,也想多待在他的身旁,因此她戰戰兢兢地靠在周的身上,就像是依偎著他一般。
明明平常就可以很自然,現在動作卻這麼僵硬,原因無非就是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那種不安和期待讓身體產生一股緊張感。
儘管周的身體也很緊繃,但或許是因為他努力想要維持一如既往的態度,真晝從中感受到一股堅定不移的可靠之感,彷彿要從正面將她接住似的。
「……老實說,我還在想要是妳穿了很厲害的睡衣來該怎麼辦。」
真晝聽到這句斷斷續續的話語,她的身體會瞬間抖一下也是沒辦法的。
「其實我有考慮過。」
何止考慮,她甚至還實際買了衣服帶過來,但這件事她實在說不出口。
「喂。」
「但是、那個,如、如果太有幹勁,我怕你會反感。」
這次是因為真晝剛剛所說的理由,她才有所節制,但或許周會期待她那樣穿。
即使如此,要是在可能成為第一次的這一天,穿上那麼花俏又煽情的衣服,還是會讓真晝感到十分難為情。那件不知該說是睡衣還是內衣、完全沒有要遮掩肌膚的衣服,她已經在剛才更衣的時候藏起來了。她一邊回想著那件衣服,同時小聲嘀咕:「是吧。」對此周似乎想像到了什麼,臉上的紅暈又變得更深了。
「……我不反感,我會很高興妳為了我而穿。」
「我、我不會穿。」
「不穿啊。」
「你想讓我穿嗎?」
真晝聽到周語氣有些失望,便忍不住反問出口。
(……感覺對你來說太刺激了。)
布料面積自不用說,更重要的是它的設計,會讓人看到平時應該遮起來的地方,光這一點就能在一瞬間令見者幾乎暈厥。
他大概是在想像那種輕飄飄的、可以看到布料底下的衣服,而事實上真晝也覺得那類衣服尺度很大。但真晝這次帶來的那件,只要周想看,他就能輕易看見真晝的肌膚。它多半比周想像中的還要刺激。
「哎,總有一天……我會希望妳穿上。等妳想給我看的時候,就讓我看看吧。」
「……總有一天。」
「嗯,總有一天……現在不用勉強。」
真晝對於周想看她穿的想法鬆了口氣,但周乾脆退讓還是讓她的心境有些複雜。不過她依然很感謝周願意尊重自己的態度。
真晝對周投以「話說回來,你身為男性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的眼神,他卻只是一臉疑惑,所以真晝也只能回答:「什麼事都沒有。」
看著這樣的真晝,周輕笑一聲,用他大大的手掌握住了真晝的手。
雖然真晝知道,周總是會用這樣的舉動讓真晝冷靜下來,但畢竟眼下是這種狀況,真晝的身體馬上就產生反應,不過柔和的溫暖很快就傳了過來,化解了她的緊張情緒。
周無聲地表達「妳不用太在意」的意思,讓真晝的內心深處逐漸發熱,她的嘴角也跟著緩緩上揚。
儘管心跳還是一樣快,但心臟帶給她的痛苦──正確來說應該是一種緊繃卻又苦悶,彷彿要引導她得到幸福的溫柔感受,讓她有種腦袋出奇清醒,但又好像融化一般的矛盾感覺。
總之,周很重視真晝的心意深刻地傳達了過來,她就這麼懷抱幸福的心情,把頭靠在周的身上。
她的視線落在電視的畫面上;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不斷播放出來。
螢幕另一頭的人正用沒什麼起伏,但又十分清晰的聲音說明時事問題,但因為真晝身旁的存在,她什麼都沒聽進去。
周的重心悄悄地傾向真晝那邊,但比起靠在她身上,有些撒嬌地貼著她這個形容還正確一點。
兩人聽著新聞主播平淡的聲音,靜靜地度過了一段時間。
狂跳的心臟恢復了平靜,鼓動出能讓人感受到彼此體溫,因而昏昏欲睡的舒適節拍。
真晝感受著自己噗咚噗咚的心跳聲逐漸變回熟悉的感覺,確認身旁的周體溫與手指的觸感,這時包裹住她的手指忽然稍微改變了觸碰的方式。
直到剛才為止,周的手掌都像是要讓她冷靜下來,將她包覆起來似的,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周的手指就像在渴求著真晝一般,滑進她的手指之間,將她牢牢掌握。
這個舉動表達出周不會讓她逃走,又或者說是不想要她離開的意志。真晝也靜靜地回握當成回應。
「……差不多該睡了吧。」
聽到周輕輕落下的溫柔聲音,真晝靜靜地再次回握周的手。
真晝並非因為周的催促,也非受到他的引導,只是憑藉自己的意志,和周牽著手走進寢室。
儘管她已經下定決心,但為了掩飾無論如何都會浮現的緊張與羞恥感,她仔細環視著周的房間,而平時她是不怎麼會盯著看的。
自從周開始和真晝有所往來之後,他就開始學著認真打掃。
部分原因或許是他原本就沒有多少東西,總之他的房間變得非常整潔。
多半是因為本人個性所致,房間裡幾乎沒有裝飾品,醒目的只有地上那張春天時送來的,虜獲了真晝、使人墮落的沙發,再來就是放在書桌兼工作桌上的布偶了。
這是之前他們倆在黃金週去約會的時候,真晝挑戰了好幾次才終於得到的努力結晶。
在這整體氣氛樸素的房間裡,唯有布偶散發出可愛氣息,色彩與眾不同。周或許很愛惜那隻布偶,它的外表上找不到哪怕一點髒污。
「……布偶有好好裝飾著呢。」
「也只是不讓它被灰塵弄髒而已。我可沒有像妳那樣抱著睡覺。」
「你、你是不是在取笑我?」
抱著睡覺,應該是指周在真晝生日送給她的熊熊布偶吧。
真晝的確幾乎每天都抱著它睡覺,也會細心呵護它,但周說破這一點,還是讓她頗難為情。就好像已經是高中生了,卻被人說很孩子氣一樣。
「為什麼?明明那麼可愛,沒有理由取笑妳吧。我很高興妳願意那麼珍惜。」
聽到周的語氣這麼認真,真晝也無法反駁。
「……你送給我的東西,我都有好好珍惜。」
「謝謝……妳今天沒把熊帶來啊。」
「呃,因為今天有你在。」
「……嗯。」
真晝今天讓平常擔任抱枕的熊熊看家了。
今天它也暫時免除了每天共枕的職責,由周來替代。
雖然不知道真晝到底是抱人還是被抱的,但不管怎樣,她就是想要和周互相觸碰,仔細感受彼此的體溫,才來到這裡的。
真晝再次體會到自己真的來到了周的房間,她的胸口有些悶痛,在她縮起身體之後,周就默默把毛毯蓋在貓布偶上。
毛毯原本是蓋在椅子上的,所以真晝知道它從哪裡來,但她完全不明白周這個舉動的意義,心跳加速的情緒也一口氣煙消雲散。
「……怎麼了?」
「不,那個……怎麼說,被它那樣看著,就覺得靜不下來。」
「呵呵,你也會在意這種事啊。」
「要妳管。」
「這一點很可愛呢。」
「這話輪得到抱著熊熊睡覺的妳來說嗎?」
「那個話題剛才不是已經結束了嗎?真是的!」
周也許是覺得真晝氣呼呼的表情很有趣,他愉快地笑了出聲,真晝見狀便用空出來的那隻手啪啪拍打他的側腹當作懲罰,不過周似乎並不在意。
他反倒露出覺得有趣、開心又憐愛的眼神看著真晝。他溫暖的眼神會讓真晝心癢難耐也是沒辦法的。
周看穿真晝用這種行為表示撒嬌,更讓她感到害羞。
真晝對始終保持接受態度的周心有不甘,她瞇起眼睛看周,但周對此毫不驚訝,嘴唇還浮現出溫和的微笑。
接著他用大大的手掌,輕輕握住真晝當作攻擊手段的嬌小拳頭。
周完全沒有施力。
他只是讓自己和真晝雙掌相合,十指交扣而已。
光是這樣,就讓真晝沒了力氣。
真晝就這樣在周的帶領之下,自然而然地坐到床上。
雖然不牴觸,但她一坐到床上,就想到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心跳也變得更加劇烈。
(……周,你想怎麼做呢?)
真晝抬頭瞄了周一眼,結果她還沒看清楚周的表情,周就放開了她的手,把她摟在懷裡。
「……可以繼續、浴室的那個嗎?」
她從周的胸膛上抬起頭,將視線往上移,便見到了一雙平靜卻又有些焦急的黑曜石眼眸,瞳中帶有彷彿是真晝在催促他的色彩。
真晝差點被那雙眼睛吸了進去,雖然她的內心無比慌張,她還是用發尖的聲音回答:「好、好的。」態度之所以帶有一絲僵硬,是因為周所散發的氛圍和剛才有所不同,讓真晝有些驚訝。
不知道周是否察覺到真晝內心的慌張,他輕笑了一聲。
在那微笑所蘊含的色彩,讓真晝一陣頭暈目眩的時候,周用他粗糙的指尖抬起真晝的下巴,輕輕咬了過來。
真晝甚至來不及發出「啊」的一聲。
比她還要堅硬一些的嘴唇正溫柔地觸碰著她。
最近周似乎連嘴唇都會用心呵護,他的嘴唇一點都不乾燥,不過就是厚度薄又緊實罷了。周就像是要讓真晝平靜下來似的和她雙唇相疊。
感受到的熱意,比自己的強烈得多。
真晝最近才好不容易習慣接吻,周為了緩解她的緊張情緒,便溫柔地吻著她的嘴唇,一點一點地摩挲著。
這種感覺以酥癢來說又不會令她不悅,有股難以言喻的、令她著急的感覺。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觸摸的時間越長,就越像被吸走一般,讓她只能渾身無力地靠在周的身上。
要是周沒有伸手支撐,感覺自己就會搖搖晃晃地向後倒去。
被有些堅硬的嘴唇一個啄吻,真晝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搔癢感,使她忍不住笑了出聲。正親吻著她的周,也因為她的反應而跟著笑了。
周就像是在品嚐真晝的滋味一樣,溫柔再溫柔地讓親吻進入了更深的層次。
他發燙的舌尖滑入真晝的口中,儘管有所節制,但仍像是渴求似的沿著她嘴巴的輪廓撫摸。
雖然真晝也不是沒有深吻的經驗,但她依舊還沒習慣。
即使如此,她還是想接受周的熱意,也覺得周對她做出的所有行為都很舒服──真晝也稍微向周索求了一些,就像是要給予回應一般。
彼此的熱意透過嘴唇融合在一起。
真晝知道自己的吐息也充滿熱度,她讓彼此呼吸和舌頭交纏在一起,貪求似地交換著彼此的熱情。
她的腦袋明明輕飄飄的,身體卻對刺激特別敏感。光是周的手掌為了撐住她而撫摸她的背,身體深處就產生了一種來路不明、令人心神不寧的感覺。
不知是因為周已經習慣,或是他一直以來都有在控制力道呢?
隨著周的親吻越來越激烈,吐息也混在真晝的嗓音中,從嘴唇流洩出來。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發出這種有些發尖、軟綿綿的沙啞聲音的。而這樣的聲音正逐漸消失。
介於呼吸和嗓音之間,以聲音一詞來形容正合適。
不只聲音,連身體也變得軟綿綿的,感覺都要融化了。她的身體還擅自把一切都交給了周。
真晝發出連自己都難以相信的甜美嗓音回應周的接吻,周則是輕輕動起其中一隻手。
周撫摸著真晝隱藏在睡裙底下的腰部曲線,她的身體因而瞬間抖了一下,但她並沒有阻止周的意思。
手掌緩緩滑向上方,傳來的觸感讓真晝背脊發顫,但接吻的感覺又馬上把它覆蓋過去了。
(──再這樣下去。)
只要任憑周的擺佈,不消多想也能知道最後會去到哪裡。
真晝沒有打算拒絕。
但她的身體下意識地大幅顫抖起來,周的手掌便立刻從她的身上移開。
不僅如此,他的嘴唇還離開了真晝,臉上也露出帶有罪惡感的表情。真晝見他這副神情,馬上就把臉埋進了他的胸膛。
她也抓住了那隻始終以她為優先的手掌。
「……那個,我不打算修改、我請求過夜時說的話。」
周多半是把真晝剛才的顫抖當成害怕與拒絕了。
(不對。)
要說完全不害怕,那肯定是騙人。
不論是第一次讓別人碰觸自己,還是體驗沒有體驗過的感覺,又或者是接受他人的欲望。
接受的那一方大多都會感到害怕。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要是把自己的身體交給別人,對方會怎麼對待自己都不奇怪。
即使如此,真晝還是決定要接受周的一切。
她從懷中仰望著周,周剛才的表情又添了一層驚訝的神色。
他終究還是想主動退出。無論周再怎麼亢奮、再怎麼渴求真晝,周還是想要尊重她,等到她做好準備。
真晝不可能拒絕周始終都是那麼溫柔、將她擺在第一位的想法。
周的熱情、心靈和形體等一切的一切,真晝都想接受,將它們占為己有。真晝希望他能理解,想要得到對方的不是只有他而已。
儘管真晝因為害羞而有所節制,無所動搖的決心和令人激昂的深吻還是讓她的視野有些濕潤。接著周呼出了一口氣。
見周這副簡直像是在嘆氣的舉動,真晝頓時開始發抖。周搔了搔頭髮,深呼吸似地重複了幾次呼吸,然後凝視著她。
黑曜石般的眼眸中,蘊含著無法徹底隱藏的旺盛熱情和冷靜光芒。
「我說啊。」
「嗯、是。」
「就我個人而言,我想把妳變成我的東西。」
「……嗯。」
這句話想必是真心話了。儘管這樣說顯得周很下流,但只要稍微往下看,就會看到一個比言語更加確鑿的證明。
「……可是啊。呃,我還沒到能承擔責任的年齡,萬一發生什麼事的話,要傷腦筋的應該還是妳。不,我當然會負責任,但是無法馬上從法律上約定明確的關係。」
周都說得這麼明白了,真晝沒有遲鈍、愚昧到聽不懂這番話的意思。
「正因為我喜歡妳,所以才想尊重妳。當妳將來有了想做的事、想學習的事情,我不希望自己成為阻礙。考慮到我們今後將要陪伴彼此度過很長時間,我認為不應該讓一時的感情和欲望,破壞了妳的人生。」
「……嗯。」
「我已經做好了和妳共度一生的覺悟。只是我……」
「不用再說了。」
周不用再說下去,真晝也能明白。
(這個人真的是……)
他的抉擇一直都是為了真晝著想。
真晝也不是完全沒有想過,愛情的終點或許就是一條新生命的誕生。
避孕並沒有百分百的保證。就算再怎麼小心,採取多少避孕措施,都絕對不可能讓機率降到零。
儘管只有一點點,但機率仍然存在。要是真的有個萬一,真晝就不得在求學時期生產了。
若真是如此,校方可能會予以處罰;就算沒有,也可能會因為衝動行事而受到旁人的責難和指指點點。
而且也不是把孩子生下來就結束,他們必須養育將孩子撫養長大,絕不能親手造就出真晝那樣的小孩──造就出第二個真晝。
(我究竟是多麼幸福啊。)
周將一切因素考慮進去,即使他把解放壓抑至今的欲望,和真晝的未來互相權衡,他還是選擇了後者。真晝輕輕將手伸向他的臉頰。
「我明白你給了我最大限度的尊重,也深深愛著我。能被你這麼珍惜照顧著,我真是……太幸福了。」
胸口好熱。
她真實感受到周是這麼深愛、尊重、重視著她,為她著想。
從開始交往到現在,真晝一直都覺得很幸福,但不知為何,她心中仍有一些小小的縫隙無法填補。不過如今,周這個人把那些縫隙都填補起來了。
原本空洞的內心,全都被周給填滿了。
於身於心,真晝都感受到了無上的幸福。她高興到差點因為太過幸福而掉下眼淚。
她沒有壓抑湧上心頭的幸福感,而是展現蘊含所有思緒的笑容,由自己和周雙唇交疊。
「……我從心底愛著這樣的你。」
現在的她因幸福而滿足,她有自信沒有人能更甚於她。
她的一切都放鬆到快要哭出來的程度,而這次,由周給予了柔和的一吻。
周平靜的吻就像照耀身心的和煦陽光,輕輕包裹住了真晝的身體。
「在我能承擔責任之前,妳願意等我嗎?」
這句話又意味著什麼?
為了讓兩人還能繼續走下去,周想要給自己一些限制。他的聲音正微微顫抖。
他的眼神充滿愛意,卻又帶著些許忍耐、催促和焦急。周光是用這樣的眼神凝視著真晝,將她摟入懷中,真晝也很容易就能想像到,他究竟忍受了多久。
證據就是,因為兩人緊緊貼在了一起,真晝感覺到周壓抑住的衝動化身正主張著自己的存在,彷彿在向她傳達自己的決心。
真晝的視線往下移動,那副景象看得她都害臊了,但她也以此深深感受到周的決心,所以絕對沒有討厭的意思。
面對努力不懈、不斷忍耐的周,真晝靦腆地點了點頭,再次把臉埋進他健壯的胸膛。
突然有陣強烈的心跳迎面而來,真晝的心跳也如共鳴一般隨之加速。
「在那之前,我會好好珍惜自己。」
真晝滿足地說著:「這是多麼幸福的事啊。」同時向周露出微笑。周也滿足地點點頭,接著輕輕重新抱住她。
「我會珍惜妳的。」
聽見這樣的低語,真晝閉上眼睛,心中充滿了甜蜜又柔和的期待。
他們靜靜地互相擁抱後,心跳不斷交疊,她甚至有種兩人融合在一起的錯覺。
「……我說啊。」
在真晝委身於宛如在柔和陽光中打盹的感覺時,她聽見了細微的聲音。
「什麼?」
「我可以說些沒出息的話嗎?」
周不知為何有些難以啟齒,說話含混不清的,真晝不知道他事到如今還在客氣些什麼,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請吧。我會接受我愛的人所有帥氣、或是沒出息的一面,還有他的請求。」
真晝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想要去愛這個人的一切。
儘管她在心裡疑惑周要說什麼沒出息的話,但還是擺出了接受的態度。周猶豫了片刻,就這樣將嘴唇湊近真晝的脖子。
突如其來的接觸讓真晝有些發抖,但她並沒有感受到疼痛,只有呼吸的熱度湧了過來,她也隨之稍微放鬆僵硬的身體。
「……那個……可以稍微觸碰妳嗎?」
聽到這個聲音有些沙啞,卻毫無疑問飽含熱度的請求,真晝眨了眨眼睛。
周自己應該也不打算讓真晝全身心地接受他吧。他考慮過這一點才問真晝可不可以觸碰她,這也代表──
真晝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後,血液一口氣湧上她的臉龐,不過她趁羞恥心還沒散去之前抬頭看向周,接著又垂下眼簾。
「……還、還請手下留情。」
她喜歡周觸摸她。就算她明白周或許會帶來自己未有過的感覺,她也不打算拒絕。
只要是周讓她體驗的,都絕不是糟糕的感覺。
而且他們約好了,要兩個人一起填滿彼此的第一次。
她不可能拒絕周給予的第一次。
真晝忍著羞恥的心情小聲回答後,周就開心地咧嘴笑了,拉著真晝的手倒在床上,將她壓在身下。
背著燈光的周,像是慈愛、疼惜、渴望、又或者是懇求似的,熱情地凝視真晝。
在他黑曜石般的眼眸深處,閃爍著無法徹底隱藏、宛如沸騰一般的熱情。真晝光是被那雙眼睛凝視,不可思議地熱起來的身體中就會滲出一股火熱的感覺。
真晝覺得,這股快於平常的噗通心跳聲不屬於自己。
那隻總是溫柔、謹慎地觸碰她的手掌,雖然有些顧慮,卻也帶著明確的意志,沿著身體的輪廓撫摸。
她並不覺得害怕。
「……那個,如果妳不喜歡,或是覺得痛,就好好說出來。我會馬上停手。」
周或許是在意真晝一瞬間因緊張而顫抖的反應,他在碰到真晝的肌膚之前就凝視著她,並且非常認真地如此訴說。
他關心真晝的眼神,認真到讓她懷疑剛才那動人的模樣去哪了,她因此有些忍俊不住。
「……只要你照你喜歡的方式來,我身為女生也會比較高興喔?」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我不想強迫妳。」
真晝聽到這句無比關心自己的話語,便靜靜地笑了笑,把手伸向周。
她一把手放在周可能是因為緊張和興奮而泛紅的臉頰上,周的臉就像補充了燃料一般變得更紅,眼睛也隨之睜大。
「不管你要給我什麼,我都很高興……請讓我接受你全部的心意。」
就算可能會帶來一些痛楚,但只要是周給她的,她都打算接受。因為她知道,周不可能造成她無謂的痛苦,這些都是他們所必須的。
她的決心也包含這一點在內。
真晝注視著周,露出微笑,周便嘟噥了些什麼,像是在忍耐什麼似地把那些話嚥下去,接著用手掌托住真晝的下巴,將它往上一抬。
真晝也不是不知道周想做什麼,於是她闔上眼皮,但她覺得在原本看不見的眼皮另一側,周正掛著有些緊張,想忍住卻又忍不住露出的笑容。
「……我會盡我所能,努力讓妳舒服的。」
周在只是輕觸的柔和一吻之後,悄聲說出了這句話,真晝聞言便輕輕放下了碰觸他的手。
不論於身於心,她都深信自己可以將一切託付給他。
(……沒問題的。)
只要跟他在一起,從今以後都不會有問題。
真晝的心中為如此深沉的安心與幸福所填滿,同時她也接受了周的手掌,讓周溫柔地開拓她從未讓人觸摸過的地方。
真晝早上醒來,發現自己正睡在什麼地方後,頓時繃緊嘴唇。
周宛如包裹住她一般,將她緊摟在懷中,發出平穩的呼吸聲。要是她不把嘴巴閉緊,可能會讓周嚇到跳起來。
她拼命忍住,不讓自己叫出聲,接著安撫起大清早就因瘋狂亂跳而累癱的心臟,同時仰望雙眼緊閉的深愛之人。
或許是因為拉上了窗簾,現在似乎還是太陽終於露臉的時間,忘記關上的床頭燈照得有些刺眼。
周在柔和燈光的妝點下,睡得實在很安穩。
他的表情就像內心得到了滿足似的,比平常多了幾分天真,睡臉十分可愛,真晝光是看著,就自然而然露出了笑容。
他緊抱真晝,充滿臉上的柔和微笑甚至有種心滿意足的感覺,要是旁人看到,或許會覺得他像極了抱著布偶的小朋友。
周這副稚氣的模樣非常可愛,令真晝想起昨晚的他和現在差距頗大──她一回想起昨天的事情,嘴巴又緊抿成一字形。
(……那樣不太好。)
所謂的不太好是指昨晚的周。
儘管他們一無所知,但他們透過這個機會讓彼此都瞭解了各種事情。結果就是他們得到了之前不曉得的知識,也看到了彼此從未見過的一面。
比如說周比真晝想像中還要靈巧、觀察入微,最重要的是他的膽小依然存在。
再來就是他壓抑住的衝動遠超預期。
光是列舉這些例子,真晝又回想了起來,想要更了解她的周,撫摸著她的眼神、指尖和嘴唇是多麼地溫柔。想到這裡,她的臉頰已經徹底紅成一片。
為了看一眼隱藏在被子下的身體,她掀起衣服,又立刻把它穿好,或者說她不得不穿好。
然而她細緻的衣裳已經滿是皺摺,她自豪的肌膚上也遍布過夜前還不存在的花蕾。
光看睡裙就能發現到處都是印記,這些是周獨佔欲與衝動的表現,也是昨晚他們觸碰彼此的證明。
重新體認到這點就讓真晝害羞得不得了,但畢竟這也代表周如此渴求真晝,因此她也不能過度責備。
「真是的……」她呼出一口帶有熱度的氣息,在周摟住自己的臂彎中,將臉埋進他的胸前。
至今她都是隔著衣服來觸摸,因此她感覺不出來,但昨天他們觸碰彼此,讓她體會到周的身軀比看起來的還要緊實、魁梧。
要是沿著他的線條描摹,就會發現他稜角分明的肌肉其實硬得驚人,微微出汗、發熱的皮膚還會散發出一種奇特的性感魅力,這股男人味正大肆撼動真晝的心臟。
正因如此,儘管他們現在的姿勢讓真晝無比害羞,但幸福感戰勝了她的羞恥心,她才會像現在這樣緊貼著周。
(……他真的、成為一個、男人了。)
真晝沒有懷疑周,也明白這件事實,只是平常他紳士般的態度沖淡了富有男人味的印象,連真晝也疏忽了這點。
結果就是真晝用身心徹底明白,周只是拼命把這項特質隱藏起來罷了。
她一想到現在環在自己背上的這雙手,昨晚毫不猶豫地碰觸了自己,她的身體就會莫名發熱。
只要一意識到這點,格外害羞、想要逃跑的心情,就會和繼續待在深愛之人的臂彎中、享受幸福時刻的心情爭執不休。
要是周已經醒來,或許他們還會再花點時間緊擁彼此、增添感情,但現在的周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而且一點點穿過窗簾縫隙、照射進來的光線也越來越強烈,該是準備迎接早晨的時候了。
就算今天放假,真晝的既定行動也幾乎不會改變。
這次他們做的事情也沒有影響到身體,所以是該開始活動了。
真晝沉浸在喜歡的人的香氣和溫度之中,深思了一會兒,最後選擇悄悄掙脫周寬鬆的束縛。
她決定起床打扮,接著準備早飯。
絕對不是因為她想起了不該想起的事情,而害羞到差點叫出聲來,在床上不停打滾、扭動的關係。
真晝小心翼翼地下床,注意不把周弄醒,想盡辦法在不把布料拉壞的前提下,拉平徹底皺在一起的睡裙。她一邊動作,一邊環視房間,尋找時鐘。
接著她看見了桌上用毯子堆出的那座山,不由得輕聲笑了出來。
她注意別發出聲音,穿上拖鞋,走向桌子,釋放了遭受一整晚熱烘烘之刑的貓布偶。
一雙圓滾滾的純潔雙眸隨之出現。它應該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吧。
這隻可憐的貓忍受了一個晚上看不到主人的寂寞,身為它主人的周則是一無所知地熟睡著,發出平穩的呼吸聲。真晝溫柔地拿起這隻貓,輕輕放在周的身旁。
等他醒來看到真晝不在,他可能會覺得不知所措,又或者開始唉聲嘆氣,因此真晝這麼做也是為了關心他,不讓他感到孤單。
周挨著貓布偶,一臉安詳的睡臉實在是惹人憐愛。
昨天他展現出來的精悍神情、藏不住熱情的眼神,如今已經絲毫不存在,只剩下一如往常的──不,正因為真晝知道昨晚的周是什麼模樣,她才會認為現在的周又比往常增添了幾分稚氣與可愛。
(之後偷偷拍幾張照片好了。)真晝想道。要是給本人聽到,他似乎會委婉拒絕。真晝單膝跪在床上,輕輕吻了一下還沒醒來的周的臉頰,接著站起身來。
(來做早餐吧,今天就做周最喜歡的高湯蛋捲。)
期待丈夫起床的妻子或許就是這樣的吧?真晝心裡產生了這種為時尚早又很害羞的想法,開開心心地走出房門,前往洗手間。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