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終將稱呼之名

  基本上真晝對每個人都會使用敬語。

  不管對方年紀比她大還是小,她的態度都不會改變。無論是老師、同學或學弟妹,她都會以敬語相待。面對店員、鄰居和迷路的孩子,她也始終維持同樣的禮儀。

  那面對特別的人又是如何呢?就算對象是她最親近的朋友千歲,甚至是身為男朋友的周,她說話的方式也依然彬彬有禮。

  「是說,真晝妳對每個人都會用敬語呢。」

  某天吃完晚餐之後,一直對這件事感到奇妙的周試著提出了這個問題。真晝聞言便不停眨著眼睛,她的長睫毛也隨之搧動。

  這個問題太過突然,害她感到不知所措,周對此的確很過意不去,不過既然都說出口了,再後悔也為時已晚。

  真晝看起來並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她只是笑著說:「是呀,因為太習慣了,我平常都不會特別意識到這點。」接著喝了口紅茶。

  「有什麼一定要用敬語的理由嗎?」

  周又補充了一個令他在意的問題。真晝聞言便靜靜把杯子放到桌上,垂下眼簾沉思了一會兒。

  「嗯……有點不知道怎麼說耶。」

  「不知道怎麼說?」

  「主要是因為我想讓別人覺得我很有禮貌……再來就是我想和別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如真晝自己所言,她看起來的確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樣子。或許是因為感受到了周的視線,她垂下眉梢,臉上寫滿為難。

  「不管是物理上還是心理上,只要像這樣交流到一定程度,不就會越來越親近了嗎?」

  「這個嘛,應該吧。」

  「我的私人空間比較大,因此就算交情好到一定的程度,只要有人侵門踏戶,我還是會退開……會下意識地遠離他。」

  「換作是我也不行嗎?」

  「沒、沒有的事!要是我不喜歡你進入我的私人空間,我根本就不會坐在你旁邊!」

  事實上,周是明知真晝會否定才問的,但看她否定激動得超乎預料,周還是稍微被她震懾住了。

  「我沒有疏遠別人的意思……該怎麼說呢,我之所以會用這種態度,是希望對方『不要再深入我的領域』,也算是一種習慣了。」

  周能理解真晝想說什麼。

  真晝基本上算是個擅於社交的人,不管對誰都是笑臉相迎,但她其實有些內向,喜歡安安靜靜過日子。私底下她這樣的傾向就很明顯,可以看出她不喜歡別人靠自己太近。

  真晝和周待在一起的時候,通常也不會天南地北聊個沒完,大多時候他們都是靜靜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她不會拒絕周待在身邊,應該說她反倒很歡迎,這終究是因為周是特別的人,不代表其他人能有同樣的待遇。

  要是能讓自己安下心來的空間遭到入侵,像她這樣的人肯定會變得十分敏感,這點周自然可以理解。這或許也是她的防衛本能所致。她使用敬語是出於特定的意圖,對她來說,就像是要在自己和別人之間立起一堵高牆。

  「一部分也是因為我想牽制別人,這種理由真的很不可愛對吧?」

  真晝板著臉嘆了口氣,抓起垂在臉頰邊的頭髮,用手指捲著把玩。

  「我這人很彆扭對不對?」

  「身為男朋友,我覺得妳很坦率,也很好懂就是了。」

  「……就說很彆扭了。」

  「妳害羞啦?」

  「請不要捉弄我。」

  真晝滿臉通紅,對身旁周的大腿發起微弱的直接攻擊。看她這樣,周很納悶她到底哪裡彆扭,但她似乎堅信自己是個彆扭的人。

  「……我覺得這世上沒有純粹的友情。」

  真晝的話語混雜在輕微的吐息中,比平時更缺乏抑揚頓挫。

  「若要說有,確實是有,但我認為人際關係是要靠著一些好處才能持續下去的。可能是想要享受某種利益,抑或是得到精神上的好處,對此我不會妄加定論,但要是沒有意義,我應該就不會待在你身邊了。」

  雖然真晝想表達的意思有些極端,但周能夠理解。

  不管是哪種關係,基本上都有好處與壞處之分,人們也是在明白這點之後才繼續和他人來往的。

  說穿了,正是因為和對方待在一起能得到一些精神層面的好處,比如說感到快樂、幸福,抑或是能讓自己冷靜下來等等,友情這種東西才能夠持續下去。不信任對方的人品,持續和對方來往會危害到自己──要是諸如此類的壞處比好處還多,關係會破裂也是理所當然。

  「以得失來決定友情」的做法肯定也會引發質疑,但每個人終究都是在無意間以開心與否的基準去做判斷。

  「你可能會覺得我這樣講是自我感覺良好,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不過我認為幾乎沒有人會抱持純粹的心情來接近我。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但的確有不少人是因為我更有利用價值才接近我的。」

  從剛才開始,真晝就嘆了不知道多少次氣,周這下明白她剛才說的肯定來自於她的實際體驗,他為此感到心痛。顯然她已經很習慣別人對她抱持好感和惡意了,無從排遣的鬱悶讓周咬緊嘴唇。

  她至今為止的交友關係,都建立在她身為天使的言行舉止上,但這些過往並不全是愉快的經歷。這項事實再次擺在周的面前。

  「往好的講,無非就是希望我教他念書,或是和我這種風評不錯的女生打好關係以提昇自己的評價,又或者是讓自己免於受到其他人的排擠。至於往壞的講嘛,有些男生想把我當成他的附屬品或戰利品,還有些女生是看準被我拒絕的男生,裝出跟我很要好的樣子……反正什麼人都有。」

  從真晝有些乏力又疲憊的語調聽來,她真的過得很辛苦,周不由得像是要慰勞似地摸了摸她的頭。

  光是想起這些事就覺得更累了──她的聲音和表情流露出這樣的氣息,因此周的心裡滿是「妳辛苦了」的想法。

  見周跟著垂下眉梢,真晝連忙補充:「當然也有人是單純鍾意我天使的樣子才接近我的。」但即使她刻意擠出開朗的語氣,從她剛才的表情來看,她似乎也是一番苦戰後才邁入達觀一切的境地。

  「總之,我之所以會用敬語,對外人會是那種態度,都是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跨越那條界線。如果我平等對待每一個人,那些硬是想要越界的人就自然而然會被別人排擠……雖說這種做法不值得嘉許就是了。」

  她利用自己受歡迎的立場,反過來不讓別人利用自己。

  這想必就是真晝因人際關係而吃盡苦頭之後,所學到的處世之道和防禦策略了。

  「……妳真的很辛苦啊。」

  「不過,若說我剛才的言論包含了我的主觀意識,我也不能否認就是了。要批評我自我感覺良好,我也不會否定。」

  「不,看妳那麼受歡迎,誰敢說妳自我感覺良好……」

  現在眾人都已經知道真晝有男朋友,因此沒有之前那麼誇張,但她在跟周交往之前,受歡迎的程度其實非常驚人。

  不分男生女生,她周圍都一定會有人在;據她本人表示,她甚至會定期收到告白。儘管沒有她走到哪,就會有一群人跟到哪的地步,但周幾乎沒見過她旁邊沒人,只剩她獨自一人的畫面。

  不過就如她所說,事實上眾人就是看不出她有其他過從甚密的對象。看千歲成天黏著她就能明白,真晝和其他學生只是保持表面上的來往而已。

  「這件事我已經不怎麼放在心上了,而且現在的我身邊都是溫柔又善良的好人。」

  她微笑著這麼說道,臉上的笑容看不出半點虛假。

  周和真晝的班上大多都是相對理性且溫和的人。運動會時那些激憤的同學似乎也已經放棄,並沒有對他們倆搞什麼小動作。至於女生們,不知為何她們都笑咪咪地靜靜旁觀兩人的發展,這種態度讓周有點摸不著頭緒。

  周和真晝的發展能如此順遂,都是多虧了班上同學的理解,所以周非常感謝他們。

  「話說回來,我最一開始使用敬語,也不是因為這個契機就是了。」

  「一開始?」

  「呃……該怎麼說呢?我等等要講的話,你聽了一定會掛懷。」

  見真晝含糊其辭,周甚至覺得心有掛礙的人其實是她自己。周不明白她為什麼如此猶豫,只能不斷眨著眼睛。真晝見狀便下定決心似地繼續說道:

  「……你不覺得用敬語聽起來比較像個優等生嗎?」

  周「啊」了一聲。

  一股「早知道就別問了」的後悔,也在剎那間同時砸進了他的後腦勺。

  「在我們這個年紀,我們會學到各式各樣的詞彙,對於話語的意義、接收者的印象也不會多加考慮,就直接將它們說出口。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如果我的措詞十分優雅,舉止也溫柔、細心又和氣……至少大人眼中,我會是個乖孩子吧?」

  真晝絲毫不在意周剛才那聲「啊」和他臉上的後悔,又補充了這段話。

  她的表情非常柔和、平靜,簡直就像在展現那個「乖孩子」的笑容,周看了又更後悔了。

  『明明就得不到回報。』

  真晝曾說過的這句話在周的腦海裡不斷打轉,揮之不去。

  「當時的我心無旁騖,只想讓他們覺得我是個乖孩子、讓他們多看我一眼。現在回想起來,我那時真的扭曲至極。」

  真晝乾脆地用扭曲一詞來描述自己,隨後她發現周沉默不語,便睜大了眼睛,用好似困擾的慌張眼神注視著周。

  「當然,該說是我現在沒有這種念頭,還是我已經習慣成自然了呢?如今我已經對這種行為沒有任何想法了。」

  她想必是很介意周的想法,才會說出如此溫柔的敷衍之語。周不希望她再說下去,便從正面摟住她的身體。

  儘管真晝的身體瞬間僵住,但她又馬上放鬆下來,委身於周。周感受到她就是如此信任自己。

  「……不管妳講話有沒有禮貌,我都喜歡妳。妳不當乖孩子也沒關係。」

  「我、我明白。」

  「我希望妳可以更明白。」

  「……好。」

  周喜歡真晝的一切。

  她虐待自己裝成「乖孩子」;不留情面又有些排外;膽小、害怕接納他人;儘管自認扭曲,個性卻無比善良,還會對自己裝成天使的行為抱持罪惡感。無論是什麼面相,周都認為自己必須好好愛護、珍惜。

  他絕對不是只喜歡真晝表面上的優點。連同她心中的陰影在內,周覺得這些特質都十分惹人憐愛。

  周想把這些想法傳達給真晝,便溫柔地抱住她,同時撫著她的背。對此真晝則是害羞地在周的懷裡動來動去。

  儘管如此,她仍然沒有逃開,而且還是一臉愉快的模樣。這多半就是真晝如此接納周的證明。

  「不、不過,我知道你可能很在意,但不只是這樣喔?」

  「不只是這樣?」

  「是的。你想,我其實是被小雪阿姨養大的對吧?」

  「……是啊。」

  「不是,我沒有要害你消沉的意思啊!?」

  即便周不是當事人,他一回憶起真晝的出身,卻還是露出了憂鬱的神色。真晝見他點頭回應,反倒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有句話不是說,時常陪在身邊的人會讓自己耳濡目染嗎?小雪阿姨基本上都是用敬語。受雇於我父母自然是原因之一……但她不管對誰都是一樣的態度。我覺得她的處世非常優雅、迷人。我可能也是想要向她看齊,才會開始模仿她的吧。」

  「原來……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想必她不只用字遣詞,連行為舉止也很優雅囉?不然妳就不會因為憧憬而模仿她了吧?」

  「嗯。」

  只要知道真晝裝出這種態度絕非只為了當個「乖孩子」,周就放下心了。

  聽真晝說得越多,周越是深切體會到,小雪的確是個對真晝而言十分重要的存在。

  可以想見,如果沒有小雪,就沒有現在的真晝,因此對真晝來說,小雪理當是個很重要的人,但既然小雪讓真晝如此仰慕,她想必是一位人品高尚、心地善良的女性。

  周沒有見過小雪,不過他希望未來可以拜訪這位引領真晝走上正道的恩人。就算周並不是站在能說出口的立場上,他還是想親自向對方道謝。

  明明周也不知道實際上會是如何,但他依舊認為小雪若是看到現在的真晝,肯定會非常高興。

  看真晝對小雪展現出極大的信賴,周覺得只要真晝身邊有越來越多這樣的人,他也會越來越開心。想到這裡,他的嘴角不禁放鬆下來。

  周感慨地想著:「她一定是個很好的人。」同時溺愛似的撫著任憑自己擺布的真晝。此時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真晝開始使用敬語的契機源自於小雪,至於使用敬語的理由,其中一個是她想當好孩子,讓父母多注意她,另外一個則是她想在自己與別人之間立起一道看不見的高牆,以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既然如此,以現在的狀態來看,她或許可以拋棄敬語了吧?

  「順便問一下,妳剛才那樣說,就表示妳對敬語沒什麼執著囉?」

  「嗯,算是吧。」

  「……妳要不要試看看用一般的方式說話?」

  真晝說話的態度基本上不會沒輕沒重。儘管她偶爾會說出「笨蛋」或「真是的」之類的話,但她的語氣並不隨便,而是十分客氣。

  面對其他人時,她也大多以同學、先生小姐或叔叔阿姨稱之。她對周說話的態度也依然見外,雖然聽她的聲音就知道並非如此。

  「一、一般的方式嗎?」

  「對。那個,怎麼說……妳對男朋友也是很客氣嘛,我只是在想我幾乎沒聽妳把敬語拿掉過。」

  「就、就算你這麼說……」

  周目不轉睛地看著真晝,他懷裡的女朋友便難為情地縮起身體。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為難妳,只是有點在意而已。畢竟妳總是用敬語,我的好奇心就忍不住發作了。」

  「真、真是的……笨蛋。」

  真晝抱持掩飾害羞與責備對方的心情,不斷用頭槌撞向周的胸口。她努力處罰了周一陣子之後,就抬眼瞄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滿是猶豫,或者該說滿是迷惘,周見狀便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對害她過於勉強自己一事表示歉意。就在這時,真晝緩緩開口了。

  「……人家超喜歡你的啦。」

  這句宛如呢喃的細微話語。

  時長大概只有五秒鐘,就是如此短暫。

  然而周的思緒卻瞬間變成一片空白,得花上頗長一段時間才能真正理解真晝所說的話。

  周定格在抱住真晝的動作,在腦中一次又一次地反芻真晝所說的話語,直到周能理解為止,這句話一直都在周的腦海中不停旋轉。在他好不容易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時,他低頭看著乖乖躺在懷裡的真晝,動作僵硬得活像一台沒油的機器。

  她遲遲沒有動作,臉也紅得像燒壞了一樣。

  只有注視著周的雙眼無比濕潤,在光芒的反射下波光粼粼。

  在周的注視下,那雙眼眸頓時充滿了羞澀的情緒,讓她想要用眼睛的簾子將其遮住。

  她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眼皮也一同闔上。周凝視著閉起眼睛的真晝,咬住同樣即將閉上的櫻唇。

  儘管真晝已然停下的動作也隨之開始,但她並不是要抵抗,而是宛如依偎一般,將一切委身於周。

  明明只是稍微親一下而已,真晝在和周的嘴唇分開後,卻以比剛才更紅通通的臉頰和水汪汪的眼眸仰望著他。

  那副模樣又讓周感到憐愛。

  「再一次。」

  「……不行。」

  「我不是指接吻,是說剛才那句話。」

  「我不會再說了!」

  「咦~」

  「笨蛋。」

  周切身感受到真晝真的很少罵人,心想這句可愛的話語根本算不上是辱罵,同時他輕輕放開真晝,只見真晝也紅著臉離開他,試圖讓熱度冷卻下來,這副模樣讓周有些忍俊不住。

  「本人也很喜歡妳喔。」

  「……你可以不用那麼客氣。」

  「好~」

  真晝用有些緊迫盯人的眼神看著他,於是周坦率地道歉。後來真晝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喝著已經完全涼掉的紅茶,繼續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再刺激真晝也不好,因此周只是在一旁看著她,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咖啡。

  那冷掉的咖啡理應是黑咖啡,但卻有股不可思議的甜味。

  「……我重新體認到,在我們開始交往之後,妳稱呼我的方式依然沒變。」

  等冷靜下來再回想,他還是覺得,唯獨真晝對他自己的稱呼依然和交往前一樣,他覺得這件事有點好笑,不由得笑了出來。

  同樣恢復冷靜的真晝好像對此很在意,微微發出了「唔唔」的可愛呻吟聲。

  「因、因為,你就是你嘛……」

  「哎,我還是很難想像妳那麼親暱地叫我。原本的稱呼都用那麼久了。」

  「突然要我用那麼親暱的方式,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很難做到。」

  「是沒錯啦……那個,我在想,妳以後會不會也繼續用這個稱呼啊?」

  周不討厭真晝平常稱呼自己的方式,也知道這是真晝給他的特殊待遇,但他還是不禁懷疑,真晝會不會繼續用「周」來稱呼他。

  雖然周沒有明確地把這個想法告訴真晝,但他已經做好了和對方共度一生的覺悟,只要真晝接受他,他就絕不會放手;除非真晝討厭他了,不然他也不打算離開。

  真晝未來也會一直叫他「周」嗎?當周為此感到不可思議時,真晝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阿周?」

  真晝歪著頭這麼問道,讓周陷入只能咬住自己臉頰內側的窘境。

  「……感覺這樣叫不太適合,或者該說不太對。」

  「這、這樣啊。」

  「……因為很難為情。」

  突然被真晝這麼叫,周才覺得難為情,但他還是勉強忍住,用咖啡中和嘴裡的甜味。真晝看了他片刻,接著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襬。

  周心想:「怎麼回事?」看著真晝可愛地展現自己的想法。接著真晝就像是要窺探周的表情一般抬起眼來,臉頰也泛起紅暈。

  「老周。」

  周一聽到真晝柔和的話語,就差點害裝著咖啡的馬克杯掉到地上。

  在周的面前,真晝基本上是個把可愛兩字化為具體後的存在,但她同時也會展現出成熟的美麗。

  她的表情微微泛紅,卻又將其轉變成性感,用甜美的聲音細聲說道。這道聲音散發著妖豔的氣息,彷彿能從思緒邊緣漸漸滲透進來,將一切融化殆盡,誰聽了這樣的聲音又能不動搖呢?

  她本人害羞地低聲說:「這樣比較貼切。呵呵。」周見狀也明白了她並非刻意為之,但要說不小心或故意哪邊威力比較大,答案不言而喻。

  「……妳這樣對我心臟也不好。」

  「為、為什麼?」

  「呃,那個,該怎麼說呢……」

  「請說。」

  「……我只是覺得這樣很有人妻的感覺。」

  儘管說出口很難為情,但他也只能這麼說。

  真晝似乎沒料到周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當場愣住,仔細思考這句話的意思。下一刻她的臉頰便瞬間沸騰,她本人更開始拍打周的上臂。

  「……請不要想奇怪的事。」

  「對不起。」

  周也知道自己說出了驚人之語,所以他老實道歉。真晝說了句「真是的」,用比剛才更微弱的力道拍打周,之後又露出了苦惱的樣子。

  周原本以為她是不高興,但看到她臉上浮現有些有趣、像是在捉弄人的笑容,周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給了她逗自己的素材。

  「……剛才那樣稱呼讓你的心跳比較快吧?」

  「妳多叫幾次我就習慣了。」

  「呣。」

  周一提醒她自己絕對不會再被嚇到,果真在企圖些什麼的真晝便微微噘起嘴,一點掩飾不滿的意思都沒有。

  「……偶爾偷襲一下也不錯呢。」

  「真晝小姐啊。」

  「我什麼都沒說。」

  真晝完全沒有踢到鐵板的樣子,看起來老神在在,讓周都想捏捏她的臉頰了,但真晝感受到周的視線之後,便微微垂下視線。

  她垂下的眼簾正靜靜晃蕩。

  「所以現在……用原本的稱呼就夠了。」

  真晝似乎也察覺到周剛才的想法。

  她理解何謂「現在」,打算先維持現狀。周溫柔地伸手托住真晝的臉頰,輕輕回應了一句「嗯」,對紅到耳根子的真晝投以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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