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近的威脅

  逼近的威脅

  「──【暴風(cyclone)】──」

  在冒險者公會的修練場,我使出《短劍術》技能等級3的戰技【暴風】,在目標的圓木表面劈開多道傷痕。

  雖然戰技本身是無屬性魔法,不過這個【暴風】含有風屬性,使出戰技的方向半徑一公尺前後的空間會被風刃千刀萬剮,是「範圍攻擊」的戰技。

  老實說,這個戰技的威力和便利性都劣於等級1的【突擊】,卻能夠在剎那間抵銷火類或風類的攻擊魔術,對上小群體類的魔物也可以發揮莫大的效果。

  我只有在晨曦傭兵的隊長達加特使出招式時,見識過一次這種戰技。

  我以那一次的經驗為基石,辛苦鍛鍊到直到能使出招式,但就算只見過一次,只要深深烙印在眼底裡,並親身用身體承受過,當我鍛鍊時,倒是出乎意料地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想甩開魔力的熱氣,將黑色短劍一揮,把短劍收回腰後,便聽見「啪啪」的拍手聲,與以前同樣,那名櫃檯小姐走近我。

  「太精采了。您的魔力也成長了吧?這個年齡就有級別3的實力,是有聲名遠播的師傅指導吧?」

  「是啊……」

  看來在她腦海中,我和維洛一起造訪的記憶已經灰飛煙滅了。

  我接受在地下社會以魔術師之姿聲名顯赫的師傅指導,短劍術是向菲爾德學習基礎,向維洛學習戰技,再由賽拉指正,不過我的戰鬥方式幾乎是在實戰中追求效率,最終省略了無謂部分的自我流派。

  我試著回憶維洛和賽拉的短劍術,就像武術的流派一樣有著豐富的招式。

  儘管我不會說我不需要,但我沒有時間或經驗把一切練熟,相對的,我選擇只鍛練基本的招式,提升每一擊的精準度和威力。

  不論展現何種技巧,生物被刀刃刺中就會沒命。不要有公釐單位的誤差,能夠以完美的角度命中要害的話,可媲美幾千種招式,這是我的論點。

  這種體術加上幻術與毒組合而成的戰術,就是我基本的戰鬥方式。

  「請收下。這是冒險者公會『級別3』的識別證。」

  「謝謝。」

  冒險者公會的識別證,一般做成附上鍊子的墜飾,是個約大拇指大小的銅板。新做的識別證,不僅標示變成級別3,材質還混入了不會生鏽的金屬──即魔鐵,顏色有一點暗沉。

  只是要升到級別3的話,我也考慮過使用《光魔法》。

  等級3的光魔術有兩種,其中一種【解咒(remove)】,想要使用的話需要有個遭受詛咒的對象;另一種【高回復(high heel)】的消耗魔力大,不過是可以在短時間內以高威力施行治癒和回復的魔術,僅是能用這種魔術便已容易被各方人士盯上,最後我放棄了。

  我支付登錄更新費用的三枚銀幣,返回依然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氣氛的公會大廳後,那對貧民街的兄妹吉爾和修莉在等待我。

  「艾莉……」

  修莉想叫我,我搖搖頭示意她別說下去。

  她這麼做不太好……。與地下社會似乎有牽扯的冒險者剛才已經離開了,現在還沒有問題,不過縱使這個城鎮的盜賊公會不打算和我為敵,我也不曉得他們的說法有幾分可信度。

  因此,光是曉得我們認識,那個人以後便有可能把這對兄妹牽扯進麻煩事。

  ……要趁現在擊潰對方嗎?不過這麼做,就和「以防萬一」而想殺害我的葛雷卜的行為相當,令我有點不想動手。我們之間的差異終究僅在是否擁有「守護的事物」,其實我和葛雷卜的思維或許挺相像的。然而,就只是這種些微的差異之處,令我們成為彼此廝殺的關係了。

  總之,那些都是以後的事。

  我用目光給他們暗示,便無視他們離開冒險者公會,進入附近的小巷裡。過一陣子後,吉爾和修莉追過來了。

  「這麼做可以嗎?艾……艾莉雅。」

  哥哥吉爾有些扭扭捏捏地叫了我名字。我記得他以前曾把我視為對手,但一曉得我是女生,那種不讓步的感覺也消失了。

  他果然無法把女生當成對手嗎?明明一對上我的目光就移開視線,不知為何卻頻頻用眼角餘光看我,或許他在氣我隱藏自己的性別。

  「嗯。不要和我扯上關係比較好。會遇到許多麻煩事。」

  「那是什麼意思……」

  「哥哥好笨。艾莉雅是級別3吧?她一定在做很困難的工作,不會想和我們這種新手組隊啦。」

  看來他們是想和我組隊,才找我攀談的。

  「那種事情我也明白啦!先不說這個,修莉,妳剛才明明那麼消沉,已經振作起來了嗎?」

  「……艾莉雅突然變那麼成熟、原來是個女生等等,發生太多事了,不過就算她是女生,那麼漂亮又帥氣的話,我也『可以』啦……呵呵呵呵呵。」

  「不對,那樣不行吧!?」

  不曉得修莉病態地在笑什麼,但吉爾的大喊,讓她狠狠回瞪哥哥。

  「……哥哥才是,因為艾莉雅太美了,你都不敢正眼看她。」

  「妳說什麼!」

  「……已經沒其他事了吧?」

  「等、等一下!」

  或許由於許久未見,他們有些興奮,我打斷開始往奇妙的方向偏離的話題後,吉爾便一副走投無路的模樣阻止了我。

  「想和妳組隊,也是因為我們有想去的場所……」

  「哥哥!」

  「修莉,妳也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吧?」

  「……你們倆從頭開始說明。」

  我讓不了解意思的談話告一個段落,要兩人把事情從頭說明清楚。

  「其實……我們不是在這個城鎮出身的,是從西邊某個小鎮過來的。」

  我把吉爾和修莉交互開口、不得要領的話在腦中進行整理。

  他們倆誕生在西邊的小鎮,生母很早就過世,幾年後父親娶了續絃,不過他們的父親也在幾年後染上流行病過世了。

  兩人和那名續絃及新出生的弟弟,四個人一起生活了一陣子,但果不其然,生活嚴峻,續絃為了把田地留給自己的親生孩子,而非毫無血緣關係的兩人,因此和老家的人聯手把兩人趕出家裡,丟到這個鎮上。

  他們遇見我,似乎就在那件事情之後。過著普通生活、毫無任何知識的孩童難以在貧民街活下去,肯定是雜貨店的維克多即使嘴上抱怨,也一直守護著兩人吧?

  「……幸好當時艾莉雅出手幫助我們,甚至還給我們錢,真的幫了大忙。」

  「因為艾莉雅很帥氣,我們也想變強,現在就當上冒險者了。」

  「是嗎……」

  我什麼也沒做。只不過殺害了敵人罷了。

  「我們在雜貨店的爺爺那裡賣野兔,向賈爾巴斯買了武器!」

   「妳看,這就是這個!」

  兩人得意洋洋地展示鋼製短劍和匕首。我想這對於現在的他們確實是「剛剛好」的武器。

  然而,我不認為兩人獵到的、渾身是傷的野兔買得起這種水準的武器,一定是那兩名頑固老爺爺送給兩人的餞別禮。……他們真的是老好人。

  在那之後,修莉十歲時,便和十三歲的吉爾一起當上冒險者……並沒有,由於目前還不會戰鬥技能,因此他們在幫冒險者拿行李討生活的樣子。

  「這裡的冒險者公會,有個以前鎮上認識的大哥,我們就幫那個人的隊伍和朋友拿行李。」

  「他偶爾會教我們戰鬥的方法喔。雖然我完全不懂魔術!」

  而繼續過著這種日子的兩人,某天似乎聽見奇妙的傳聞。

  「半獸人嗎?」

  「……嗯。」

  我從那名櫃檯小姐聽說的事雖然尚未公開,不過從鄰近魔物棲息地的遺跡再往西一段距離的場所,半獸人似乎在那裡形成了聚落。

  而且那個場所似乎位在遺跡和人居住的城鎮的中間位置,已經出現好幾名犧牲者了。

  那麼一來,請領主男爵派遣士兵,或者由那個鎮委託冒險者公會處理即可,不過實際上男爵委託冒險者公會的斥候調查聚落規模以後,判明了令人震驚的事實。

  級別3的一般半獸人共五十多隻。

  級別4的半獸人士兵有四隻。

  另外,還確認了統率這些半獸人的級別5……半獸人將軍一隻。

  這個城市的男爵士兵有一百五十人。從其他城鎮召集人手的話,或許能湊到三百人,可大部分都是級別1或2的士兵,級別3的部隊長級別頂多三十人,說到級別4的騎士或士兵,在王國只有王都這類的大都市可見到少數這些人。

  就算戰爭時期有民兵制度,先不提對手是人的情況,對上級別3起跳的半獸人,就算找來一千人,也有極高的可能性被殺個片甲不留。

  若只有一般半獸人和四隻半獸人士兵,憑士兵或許能夠應付,不過光一隻半獸人將軍出現,恐怕就將有超過半數的士兵犧牲吧。況且還要留下士兵維護治安,說到能夠派出去討伐的士兵,由十名級別3的隊長帶著一百名士兵就是極限了,但這點人數恐怕會全滅,這是櫃檯小姐的說法。

  那麼,委託冒險者公會處理不就好了?然而,要打倒一隻半獸人將軍,似乎需要三名以上的級別4、總人數超過五個人組成的隊伍。那還是假設單獨面對半獸人將軍的情況。

  然而,現在這個男爵領和周圍地區只有一名級別4的冒險者。目前冒險者公會想徵召那個人,讓他擔任冒險者們的指揮,不過現在是尚未通過批准的狀況。

  男爵擔憂士兵全滅,吝於派出戰力;而站在冒險者公會的立場,先不論魔物大量出沒之類的緊急事態,憑現在的狀況無法強制動員冒險者。

  就算冒險者公會提供協助,要由男爵出錢?那個城鎮出錢?冒險者要應對到哪種程度?諸如此類的事項尚未有定論,因此各方都是無法行動的狀況。

  如今是用圓木把那個小鎮原本就設置、阻擋魔物的柵欄補強成牆壁因應,不過士兵級別以上的半獸人拿出本事進攻的話,推測撐不久。

  「那個小鎮……是我們的故鄉。」

  吉爾咬緊下唇這麼說,一旁的修莉表情扭曲。

  「……那個小鎮變得怎麼樣都無所謂吧?那可是拋棄我們的女人所在的小鎮喔。」

  「就算這樣,我們的弟弟還在那裡,也有朋友啊!」

  「我已經不記得朋友了。而且那個女人的孩子……我不覺得那是我弟弟。」

  「修莉!」

  吉爾斥責修莉,但他本身或許也理解那種想法,並未回嘴,轉而望向我。

  「艾莉雅……只有我也好。可以把我帶到那個小鎮嗎?」

  「哥哥,不行!哥哥或許會死喔!」

  縱使沒有留下美好回憶,遭受了過分的對待,吉爾也想幫助朋友。

  修莉內心即使不在乎異母弟弟的生死,卻也擔憂吉爾的安危。

  「你們倆的朋友、那個小鎮出身的冒險者怎麼說?」

  「那些人似乎過去了。雖然我也拜託他們帶我過去,不過他們拒絕了,說很危險……」

  「當然啊!」

  我想也是……

  「我也不願意。我不會帶你們過去。」

  「艾莉雅!」

  吉爾向前踏出一步的那一瞬間,我輕輕掃開他的腳,拿出小刀指著倒地的吉爾脖子。

  「憑你們,過去只會找死。」

  「……嗚。」

  被年紀小的我這個女生輕易放倒,知道自己無能為力的吉爾呻吟。

  「而且──」

  我沒有望向「那裡」,把暗器擺錘射過去,潛伏於那裡的一名男人跳了出來。

  我隨即操控第一個擺錘纏住想逃跑的男人的腳踝,第二個擺錘則纏住男人脖子,把他放倒在地。

  「你是盜賊?殺手?」

  「不、不是的!我只是來看情況,不會違背公會的方針!我也沒看見那些人,所以──」

  「等你到那個世界再找藉口吧。」

  「等、等一下。」

  喀嘰……!

  我拉高纏住男人脖子的線,把男人脖子的骨頭往一旁扭斷。

  「我被盜賊公會及殺手公會盯上了。所以不會帶著無法保護自己、礙手礙腳的累贅上路。」

  「「…………」」

  我把知道吉爾和修莉存在的盜賊屍體有如丟棄垃圾般扔在從一般道路上看不見的陰暗處,這讓兩人的臉色都變難看了。

  即使我們站在同一個「場所」,我和兩人居住的「世界」差異太大了。

  恐怕這麼做是最好的方法。

  如果要讓不成戰力的兩人活下去。

  所以──

  「我去查看小鎮的狀況。如果有人想逃出來,至少我會幫忙,所以你們就待在這裡。」

  「艾莉雅……」

  吉爾愕然地呢喃,修莉用袖子擦拭眼角。

  我沒有走一般道路,往暗巷裡踏出腳步,從背後傳來修莉微弱的「拜託妳了」的呢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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