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動的威名
轟動的威名
「妳說擺錘?」
「就是這個。」
賈爾巴斯不解偏頭,我從【影收納】拿出用線綁住的暗器,輕輕揮動後,賈爾巴斯便像看見玩具的孩童般雙眼發亮。
「哦……這是突刺用的武器嗎?還是用線纏繞目標的武器?」
「兩種用途都具備。我原本用銅幣當武器,也會用來揮動、割開目標,可是這種時候威力會下降,希望能改善這一點。」
「威力下降,那就是重心的問題了。重要的是不過輕也不過重的平衡。妳想要用什麼材質?」
「我不拘泥材質,不過最好是不容易沾上血糊的材質。」
「那麼還是用魔鐵吧。考量到遺失的情況,祕銀太貴重了。雖然魔鐵也不便宜……喂,維克多!你能拿到魔鐵礦嗎?」
維克多……?賈爾巴斯這麼一喚,饒富興味看著暗器的雜貨店爺爺便浮現奸笑。
「這城鎮沒有我拿不到的貨!小灰頭,這不是這國家常見的武器吧。西方的武器嗎……真罕見。」
「是傑斯塔皇國的武器吧……喂,小灰頭,看來妳沒和維洛那小子同行了,還帶著我的匕首嗎?」
「當然帶著。」
我把固定在腰部後方的黑色匕首連同鞘遞過去,賈爾巴斯把黑色匕首從鞘中抽出,微微沉下了臉。
「看來有在做保養,不過似乎歷經不少劇烈的打鬥……。魔鋼製的武器比不上祕銀堅固,但和魔物素材同樣,能夠吸取持有者的魔力,逐漸再生。這把匕首有深深的缺口,看來連刀刃也都毀了。」
「對不起……」
「蠢蛋,這可是武器,當然會有損傷啊!這把匕首只有鋒利可取,『威力』卻不足,是半吊子的武器,看妳這樣,變得挺強的了吧?差不多該讓人打造一把妳專用的武器囉?」
「專用的武器?」
這把黑色匕首是賈爾巴斯年輕時期的作品,由於是半吊子的武器,給我用「剛剛好」,我才收下的。所以他似乎認為,這把匕首已經不適合我了。
不過,不是這樣。
「不了。我的戰鬥方式這樣就好。縱使其他人無法使用得當,這把匕首是為了讓我使用而存在的,我也為了隨心所欲揮舞這把匕首而變強了。」
即使如此,匕首留下傷痕,是因為我的身手還不到家。我這麼表示後,賈爾巴斯把匕首放在面前,盤起手臂,靜靜閉上眼。
我的個性不會講究武器,不過屢次幾乎快丟失的這把匕首依然留在我手中,看來和我十分契合。
賈爾巴斯從散落在桌上的錢幣中拿起兩枚大金幣,扔了出去,而維克多接過朝他扔去的錢幣。
「維克多!!你用那些錢準備材料!我來設計武器。」
「好,交給我。」
「……你願意為我打造武器嗎?」
我向突然興奮起來的兩人詢問後,賈爾巴斯只收下一枚大金幣,把剩下的錢幣還給我了。
「交給我吧,蠢蛋,這麼有趣的工作怎麼能夠讓給其他人!」
「不過,那點錢不夠付魔鐵製的武器吧……」
以前維洛曾經說過。市售的魔鋼匕首值五枚金幣。就算是賈爾巴斯早期的作品,也有超過二十枚金幣的價值。
「小鬼不用顧慮錢的問題!對吧,維克多!」
「就是這麼回事。這種事情就像老人家的興趣。哈哈哈!」
「……謝謝。」
我朝兩人低頭後,兩人都感到有趣地笑了出來,維克多就像對待孫子一般摸了摸我的頭。
「小灰頭,妳一個月後再過來。還有,那把匕首也留下來。我幫妳保養,和新武器一起弄好。」
「嗯,我知道了。」
一個月嗎?考量到要修理武器和打造新武器,已經算快了。我就這樣把黑色匕首交給賈爾巴斯。
「那麼,為了打起精神,就喝口火酒……」
「你打算喝得醉醺醺的去買魔鐵嗎?假如買到劣質品,我就打飛你喔。」
「別擔心,喝一杯而已。你也想喝喝看吧?」
「是啦……」
「別喝太多了。」
祖父般的兩人的互動讓我輕笑出聲,我再次向兩人道謝,打算離開時,賈爾巴斯連忙叫住我。
「喂,小灰頭!妳也沒拿替代的武器就要離開嗎?這一個月妳打算怎麼過?」
「除了那把匕首以外,我沒有特別想用的武器。而且我手中還有其他武器。」
我掀起裙子側面的高衩,讓他們看大腿上的匕首套,結果賈爾巴斯和維克多都把剛喝下的酒噴了出來,有如頭痛似地抱住了頭。
「那個裝備……是蓋爾夫做的嗎?他又做了奇妙的裝備……」
「……喂,聽好了,小灰頭。雖然像我們這種老頭子無所謂,不過妳也是個年輕女孩,不要輕易在男人面前露出腳!」
「唔?知道了。」
在那個女人的「知識」中,年輕女子走在街上也會露出腳,儘管我一頭霧水,但藏在身上的武器確實不該輕易讓人看見。
「……妳等一下。」
順從地點頭後,不知為何賈爾巴斯又抱頭,他站起身走到後方,拿了個用皮革包住的物品交給我。
「妳把這個拿去用。現在的妳用這把武器正好適合。」
我打開皮包裹一看,裡面是有著奇特外型的魔鋼短劍。
劍身長度和黑色匕首大致上一樣。劍身側面不帶刃,只有劍尖鋒利,是貫穿用的武器,不過劍身斷面呈現四角形,直到劍顎的角尖銳又厚實,感覺上強度極佳。
咻!
「……好好用。」
我輕輕一揮,試著向前踏一步後突刺。雖然比黑色匕首還重一點,不過這把短劍似乎能夠直直貫穿魔物厚重的頭蓋骨,或者鎧甲的關節處。
賈爾巴斯滿意地看著揮舞黑色短劍的我,而維克多擦拭噴出的酒,表情錯愕地低喃。
「這個固執老頭在胡扯什麼?你把匕首交給小灰頭以後,立刻就勤勞不懈地打造這把短劍了吧?」
「你插嘴幹嘛,喝醉的固執老頭!!」
兩人不知為何又開始爭執,我一語不發,再次向他們低頭致意。
我把黑色短劍代替黑色匕首裝備在身上,直接前往冒險者公會。
即使在靠近國境的邊境地區,由於接近魔物棲息地的遺跡就在鄰近地帶,因此這座城鎮的冒險者公會以這一帶的最大規模為傲,許多資深的冒險者聚集於此。
經常出入的冒險者超過一百人。一般冒險者公會中,級別3以上的冒險者占兩成,不過據說在這座城鎮則有三成到四成的人數,似乎連身為領主的男爵也無法強制命令公會做事。
嘰嘰……
『…………』
我戴上外套的帽兜,打開響起傾軋聲的門,進入冒險者公會。室內有約二十名冒險者,幾個男人凶狠的視線轉向我。
這種情況我並非第一次遇到。以前我和維洛同行,所以平安無事,不過未成年的孩童身穿不錯裝備的話,愈是半吊子的冒險者愈有人看不順眼。
出於經驗,只要我脫下外套展現自己是「女生」,場面的氛圍多少會轉變,然而無論怎麼做,也僅是糾纏我的理由改變罷了,因此我直接走向櫃檯;櫃檯小姐看見我,微微睜大眼睛。
「哎呀,您是……」
「好久不見了。想請妳幫我確認登錄級別。是接近戰的『級別3』。」
眼熟的櫃檯小姐,確實是我登錄成為冒險者當時的女子,她似乎也對我帽兜底下的面孔有印象。
我造訪冒險者公會的理由是提升「冒險者級別」。
我過去一直維持級別1,是因為沒有保持和年紀相應的級別會招惹麻煩,以及正好用來讓對手大意。不過,現在我的外表已經成長到十三、十四歲左右,我判斷這麼做的好處比壞處更多。
級別1的冒險者在登錄的城鎮可以免費出入;提升到級別2,其領地內的所有城鎮都不需要通行費用;而級別3的話,只須在穿越領地時支付通行費用,進出所有城鎮都是免費的。
果不其然,有人看我不順眼了。
「小鬼有級別3!?吹噓也要有個限度!」
在附近的櫃檯,和其他櫃檯人員交談的一名冒險者突然發火了。
▼男性冒險者 種族:人族♂
【魔力值:75/75】【體力值:218/265】
【綜合戰鬥力:165(身體強化中:185)】
「…………」
綜合戰鬥力低於200。二十五歲左右的人族男人。從體力和魔力值推測,是典型的鍛鍊身體強化、前衛類型的級別2吧。
真實的戰鬥力超過200的話,勉強能夠到達級別3,不過從他的數值看來,縱使透過努力提升多個技能,戰鬥力增加了,卻到達不了級別3吧?
若是面對只提升一、兩種技能便到達級別3的對手,經驗豐富的這個男人應該更能更有利地戰鬥。正因如此,像我這種孩童到達級別3會令人覺得是「玩了什麼陰的」,這個男人不允許這種事吧?
話是這麼說……那種事情又與我有何關係?
「冒險者的級別由公會判斷!請不要自作主張!」
接待我的櫃檯小姐從座位上站起身如此反駁。
然而她的勸說,在這種場合造成反效果了。
「這種小鬼有級別3的話,連我也有級別3啦!冒險者公會的鑑定出錯了!由我來判斷這傢伙是否為級別3!」
雖然我沒有回應他的挑釁,不過怒火中燒的男人拿起掛在腰部的劍,公會內部其他冒險者也有如祭典開始般跟著鼓譟。
冒險者都很粗暴。在公會內部,這種程度的爭吵並不罕見。
儘管我覺得他若拔劍多少會衍生出問題,可是,其他冒險者並未出手阻止,除了剛才那位櫃檯小姐,其他職員也一臉放棄地退到後方,看來一定程度亮武器見血的打鬥也莫可奈何,他們都放棄了……
男人的同伴也沒有阻止他,以「大幹一場」的態度放任他的作為,團團圍住我,不讓我逃跑。
包含他在內,對手一共五人。從他們的表情判斷,只要男人滿意了,在演變成廝殺之前或許會出手阻止,但……
既然都對他人刀刃相向了,只不過死五個人,也還在容許範圍吧?
叮,我彈開固定外套的扣環,讓其掉落在地。被外套的帽兜遮掩的頭髮上,施加了薄薄一層幻術的「灰色」微微發亮。
一看出我是女生,而且是個孩童,有幾個人的氣息動搖了,其中應該是斥候的男人原本一臉奸笑,卻在看見我的面孔和頭髮以後,瞬間臉色發青,他的臉冒出異常大量的汗水。
「……跟、跟我沒關係!!只是他自作主張糾纏妳罷了!我和這傢伙已經沒有關係了!!」
斥候的男人發出可謂悲慘的叫聲,把手中的武器丟棄般扔掉,立刻往後退。
「喂、喂?」
「怎麼了?」
同伴們一臉困惑地向男斥候搭話,斥候甩開同伴向他伸出的手,發出慘叫。
「別這樣!跟我沒關係!我和你們已經沒有牽扯了!我不會和妳為敵!所以拜託,放過我吧!『我們公會』不會和妳……和『灰姑娘』為敵!!」
「…………」
男斥候發出慘叫,跌跌撞撞地逃出冒險者公會後,在場原本跟著鼓噪的幾名冒險者也臉色發青地飛奔出公會,現場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氣氛。
……啊,原來如此。那名斥候不是冒險者公會的冒險者,而是隸屬於這個男爵領「盜賊公會」的「盜賊」吧?
那個斥候脫口而出的「灰姑娘」,是我的身體成長到現在這個模樣以後,從盜賊公會起頭開始稱呼我的「外號」。
通常被取了外號,只要遠離該地區的話就無關緊要,不過我不曉得他們擁有何種聯絡網,由於某個盜賊公會的人如此稱呼我,因此最近連冒險者公會和暗殺者公會也開始這麼稱呼我了。
那名斥候態度會如此慌張,恐怕是這個北邊境地區,與丹多魯的盜賊公會同樣受人畏懼,即肯多拉斯侯爵領的「武鬥派盜賊公會」被我摧毀而造成的影響吧?
到底流傳著多麼凶惡的傳聞啊……。恐怕他恐懼的對象不只是我,也害怕決定「不敵對」的盜賊公會遭受肅清吧?總之,看來這個地區的盜賊公會不會白費工夫糾纏我了。
「……嘖!」
就算不曉得意思,也被難以言喻的氣氛折服了嗎?原本糾纏我的男冒險者咂嘴以後,離開我身邊,他的同伴們也帶著微妙的表情看著我,有如表達歉意地低頭後,便追著他離開了。
待他們離開公會以後,我聽見飽含歉意的聲音。
「不好意思。如果您願意,可以原諒他嗎?老實說,他的故鄉發生了一些麻煩的情況,所以他很焦躁。……話說回來──」
櫃檯小姐一邊這麼說,一邊盯著我看,接著用力垂下肩膀。
「原來您是……『女生』呢。」
「……嗯。」
我當時穿男裝,她覺得我是男生也莫可奈何。
話說回來,大門的士兵也好,剛才的男人也罷,這個男爵領發生什麼事了?
「我聽說有危險的魔物出沒,發生什麼事了?」
「那是……」
「──妳是艾莉雅嗎?」
我們交談時,有個少年的聲音叫住我,我轉身一看,面熟的那個少年呆若木雞地盯著我看。
在她身後,表情比起櫃檯小姐更加錯愕,雙手和雙膝撐在地上──
「原來艾莉雅……是女生!」
……如此消沉、十歲左右的女孩過於誇張的肢體語言,讓我終於想起兩人了。他們是我在這個城鎮最初相遇的,居住在貧民街的孤兒兄妹。
「好久不見了……吉爾、修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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