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人館的邀請

  臥人館的邀請

  這棟宅邸的外觀十分奇妙。

  入口在門看過去的左邊,灰色的牆從那邊開始向右延伸,是棟長方形的建築。彷彿特意無視建築理論的異樣感,讓它看起來像是個側臥的人。

  因此,這座宅邸被稱作『臥人館』。

  這是樂薇妮亞•斐茨赫伯的居所。

  「喂,走囉。」

  這位傲慢地領著我們的男人,就是艾爾維斯安排的闇商人。

  我們是這傢伙的『商品』。

  我的左袖隨風搖曳,艾爾維斯則碰了碰戴在右眼上的眼罩──這都是我們拜託露比處理、符合顧客喜好的『加工』。按她如今的【一重贗界】,輕易就能藏起一隻手和一隻眼睛。別人不管是用眼睛看,或是用手去碰,理應都不會察覺到異狀。

  ──拿到樂薇妮亞•斐茨赫伯的犯罪證據。

  要達到這個目的,假扮成她喜歡的孩子,直接潛入她的居所是最確實的辦法。

  身為闇商人的男子用外形扭曲的門環敲了敲玄關門,接著就有位老管家出來迎接。

  如果宅邸是個橫臥的人,位於玄關的門就是嘴的部分。

  那穿過此門的我們,就是下午的點心吧……

  樂薇妮亞的辦公室聽說就在宅邸深處。我們在老管家的帶領下前進。

  儘管格局怪異,卻是裝飾有繪畫和雕刻的豪華走廊──這對貴族來說極為平凡。倘若沒聽說過情報,根本不會想到這棟宅邸收藏著眾多沒有某個身體部位的孩子。但反過來,只要腦中有這個念頭,隨意置於窗戶之間的少女雕像也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走過幾扇門前後,前方就是扇比其他門大上一圈的門。

  門上的牌子寫著『頸門』。

  「到此為止的範圍是『頭館』。」

  老管家說。是按照人體來取名的啊,那前方就是『胴館』囉?沒看到其他門──看來是設計成只要沒通過這道『頸門』,就沒辦法往來其他館。

  走過『頸門』,我們再次於走廊上筆直前進,最後來到『腰門』。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前方是『腳館』。

  經過『腳館』長長的走廊,來到最深處,我們終於抵達辦公室。

  老管家敲了敲門,報告我們抵達的消息。

  「啊啊……進來吧。」

  門的另一邊傳出給人陰鬱印象的女聲。

  我跟在闇商人身後走過老管家打開的門,緊接著表情出現些許扭曲。

  這個房間──怎麼說,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其實這裡沒什麼特別異常的事物,也沒有奇怪的氣味,只是很普通地擺了辦公桌、沙發和架子等家具。

  然而,我不知為何感到坐立難安──就是覺得極為焦躁。

  這是為什麼?疑惑的我開始觀察,然後知曉了原因。

  因為這個房間……左右完全不對稱。

  辦公桌是邊角都不同的扭曲三角形、沙發的靠背高度不一、放置的方式也不是平行的。架子的左邊跟右邊高度有些差異,或者該說,房間本身就有微妙的扭曲,是類似梯形的形狀──而位於房間最深處的辦公桌當然也不是放在正中央,而是置於稍稍偏左的位置。

  這個房間完全違背了普通人會覺得舒適的形狀和配置,倘若在這裡待上一天,我可能會焦躁到扔東西。

  而這種房間偏偏是辦公室。

  竟然特意把最需要集中力的房間弄成這樣……光是這一點,就能感受到這棟宅邸主人的異常……

  那個主人就坐在房間深處的辦公桌前。

  而旁邊佇立著一位用面具蓋住右半張臉、像是她隨從的奇妙男子。

  帶我們過來的闇商人男子一邊搓著手,一邊低頭行禮。

  「我們是吉姆茲路克商會,感謝您平日的關照。此次造訪是來為您介紹新進貨的商品。」

  辦公桌前的女性放下筆,看著男子揚起微笑。

  諷刺的是,在這個扭曲的房間內,只有這個微笑顯得十分端正。

  「等好久了。嗯,這正是我翹首以盼的時刻。謝謝你這個月也到來,我打從心底感謝你們。能麻煩你轉告『她』嗎?」

  「嗯,是,那當然。『王』也表示,希望您今後多多光顧……」

  「我會的,畢竟能夠理解我美學的人也就只有『她』了。我看看……」

  女子──樂薇妮亞•斐茨赫伯站起身,喜上眉梢地來到我們面前,那個隔著門聽到的陰鬱聲音彷彿假的一樣。

  「他們就是這個月的孩子啊?」

  寒氣頓時竄上我的背脊。

  樂薇妮亞嘴上帶著微笑,專注的目光像在舔舐般,仔細地看過我和艾爾維斯的全身。

  「哼嗯?」

  對方隨意地朝我伸出手,我死死忍住下意識想甩開的衝動。

  樂薇妮亞纖細的指尖先是撫過我的臉頰,然後直接轉向我(看似)缺損的左臂。

  她來回撫摸著斷肢的斷面。

  因為左臂已連同空間一起施加了偽裝,我沒有任何感覺。但依舊像身體內部被觸碰了一樣,果然還是很不舒服。

  摸完我後,就換艾爾維斯了。她脫去眼罩,仔細觀察他(看似)缺少的右眼。露比的精靈術果然很完美,她沒有顯露半點發現偽裝的跡象。

  「呵呵。」

  樂薇妮亞突然笑出了聲。

  然後瞬間把右手插入艾爾維斯的褲中。

  「*%&$%$*&&$!?!?!?」

  艾爾維斯頓時面紅耳赤,發出不成聲的叫聲。他無法忍受地想拉出樂薇妮亞的手,但她卻毫不在意地繼續在褲內四處摸索。

  嗚哇啊……直接……揉耶……

  樂薇妮亞摸著艾爾維斯的那個好一陣子,一臉滿意地把手從褲子中抽出,然後嗅了嗅手上的氣味。

  「好……真棒,這種尚未完全成為雄性的氣味……」

  接著她伸出舌頭舔舐指尖。

  看到這一幕,渾身無力的艾爾維斯猛地顫了顫。咿、咿咿咿……

  「兩人我都買了,我非常喜歡。款項會用往常的辦法支付。」

  「謝謝惠顧!」

  被、被她看上了……不對,這表示我們成功了……雖然是成功了……

  菲兒……在回去前,我會努力維持清白的……

  「亞倫,帶這些孩子們到收藏間。要去新的那間,舊的已經放滿了。」

  「唉……我可不是僕從啊。」

  被面具遮住半張臉的男子嘆了口氣,像是已經死心。

  不是僕從……?那是保鑣還是其他什麼嗎?

  「好了,走吧,小鬼們。」

  半臉面具男抓著我們的頭,用力往前推。不用這麼做,我們也會走啦──

  在離開辦公室之際,我瞥了眼位於房間深處的架子。

  ……文件應該就在那裡。

  我再次踏上長長的走廊往回走,並悄悄仰頭窺看不斷推我頭部的半臉面具男。

  給人睏倦印象的左眼,還有擋在面具底下的右眼。

  我沒有錯過蘊含在裡頭的冷光。

  那道光,讓我聯想到自己曾賭命與之戰鬥過的女盜賊──維姬。

  我想……那種冰冷的目光,應該是已經把殺人當成日常的人才會有的。

  結果,我們被帶回頭館,放到收藏間內。

  裡頭放著許多玩具和書籍,感覺就是稍微寬敞一點的兒童房。

  這裡只有一點奇怪的地方,就是內部用巨大的玻璃板隔成一個個空間,讓我覺得簡直就像是展示箱。

  房裡沒有其他人,看來我和艾爾維斯就是這個房間的第一號和第二號居民。

  等那個半臉面具男離開後,我們就召開作戰會議。

  「是在辦公室裡面的架子上吧?」

  「應該是。就算不是,也會在辦公室的某處。」

  能證實樂薇妮亞有進行人口販賣的文件──只要能把那個帶回去,任務就暫且完成了。

  「等晚上吧,到時候露比同學的精靈術應當也解除了。」

  「也好。不等到那時候,我左手也不能用。」

  別人碰觸時會穿過去,就表示我自己在碰觸其他事物時也會穿過去。

  「……樂薇妮亞不會在那之前就過來這邊,津津有味地把我們吞吃入腹吧?」

  「……我希望不會……」

  艾爾維斯用雙手摀著胯下,一臉憂愁。

  ──時間來到晚上。

  說是這麼說,但根據的是生理時鐘,因為這裡沒有窗戶。似是晚餐的餐點送來後已經好一段時間,所以目前一定是深夜。僕人應該也已陷入沉睡──幸好到了這個時間,樂薇妮亞也沒有出現。

  好,要開始囉。

  門當然上了鎖,就透過其他途徑離開這個房間吧。

  臥人館基本上是用紅磚砌建,但就像被盜賊綁走那時同樣,無論這道牆是紅磚還是石頭所建,對我們來說都跟不存在一樣。

  「隔壁也有房間。『王眼』沒探測到什麼,我想應該沒有人。」

  艾爾維斯的能力之一──『王眼』可以直接看到大氣的狀態。只要看到空氣的流動,別說是宅邸的格局,連裡頭有多少個什麼樣的人都一清二楚。在這種狀況下,這種性能真是犯規啊。

  我盡可能地悄悄拔出牆上的磚塊,製造出通往隔壁房間的路。

  和艾爾維斯一起穿過洞後,我姑且還是把它恢復原狀。

  隔壁房間很黑。

  房內沒有半點月光,就算眼睛習慣黑暗,我最多也只能看清艾爾維斯的臉。

  「蠟燭或燭台應該就在某處……有了。」

  過了一陣子,艾爾維斯點亮了蠟燭。橙色的燭光壓過黑暗,我在房內的視野也稍微寬了一點──

  我終於發現了。

  附近立有巨大的玻璃板。沒錯,就是我們房間也有的──那種如同展示箱的玻璃板。

  而玻璃板的另一邊……陳列著展示品。

  那是許許多多的──小孩子。

  他們的年紀跟我們差不多,或許更小。沒辦法清楚判斷他們的年紀,原因不光是周遭的昏暗。

  有些是手,有些是腳。

  有些是眼,有些是耳。

  所有人皆失去了某個部位,有著左右不對稱的輪廓。

  這裡是──另一個收藏間……!

  時間明明已經很晚了,大部分的孩子卻都還醒著。孩子們注意到亮光,紛紛靠近這裡。那個樣子,令人聯想到水族館的魚。

  因為隔著玻璃板,他們碰不到我們。是在求助嗎?即便如此,我這次無法像『緋紅之貓』時那樣──

  「我們很幸福。」

  其中一個孩子突然這麼說。

  「每天都很快樂。」「我們很滿足。」「我想一直住在這裡。」「很高興能被樂薇妮亞大人買下。」「謝謝。」「謝謝。」「謝謝……」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說起這裡的生活有多好。

  可是,他們的聲音裡……聽起來沒有半點感情。

  「這是怎麼回事……」

  我搖搖晃晃,一步步走向斷斷續續地重複這些句子的孩子們。

  「怎麼會呢……?被關在這種地方,怎麼可能幸福……!!」

  「咿!」

  我的發言彷彿漣漪。

  在我發出稍大一點的聲音瞬間,孩子們齊齊往後縮。

  「我、我們很幸福。」「是真的。」「我沒說謊。」「請相信我們……!」「相……相信我們吧……!」「不、不要……!」「我們真的很幸福……!」「不要……住……住、住、住手……!」「請……請不要、『剝製』、我們……!」

  ……剝製?──剝製?

  我轉身看向身後。

  在朦朧的燭光中,我勉強看清了那東西。

  ──是少年的雕像。

  仔細一看,這座雕像也是沒有一隻手的非左右對稱外型……這麼說來,走廊也放著相同的少女雕像……

  ……難不成……難不成……!

  我跑向雕像,用手確認觸感。皮膚硬得不像是真人──但,這難道──

  「……這是、真人嗎……?」

  堅毅的臉上──掛著扭曲至極的表情。

  「這是……用真正的孩子剝製的標本嗎……!?」

  瘦骨嶙峋的身體昭示著他出自不太富裕的家庭。

  可就算如此,即使沒有一隻手,他也還是頑強地活著。

  看留在他身上各處的傷口就一清二楚。

  ──他一定反抗了樂薇妮亞。

  他沒有聽她的話。

  所以……為了讓他再也無法反抗……才把他做成這樣……

  我勉強忍住想要憤怒吶喊的衝動。

  我們正在進行祕密行動,沒辦法這麼做。

  即便是這樣……即便是這樣,這也太……!!

  「……艾爾維斯,你……能夠容許嗎?」

  我像是要找到發洩情緒之處般,看向艾爾維斯的臉。

  「你能容許嗎?這種事情……!你容許得了嗎……!?」

  「……當然不可能。」

  艾爾維斯用靜謐、淡然……卻又能讓人感受到確切情感的聲音答道。

  「所以,我們要盡快找到資料。不這麼做,就無法救出他們,也無法悼念那孩子……」

  「……嗯。」

  我做了次深呼吸,拋開腦中的憤怒。

  ……樂薇妮亞•斐茨赫伯──別以為妳可以有正常的死法。

  就在我重複幾次深呼吸,終於讓腦袋冷靜下來時。

  ──啪噠。

  「「…………!?」」

  腳步聲……!?

  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再迅速環顧四周。艾爾維斯指向房間一角的木箱。我們跑向木箱,確定箱中是空的後,立刻躲進裡面。

  「(好擠……!)」

  「(噓……!)」

  可惡,都是汗臭味!這種經歷應該要跟菲兒一起體驗才對吧!為何我得悲哀地跟臭男生一起擠在箱子裡!

  在聽到開門聲的同時,我的不滿也跟著消失了。

  ──啪噠。

  ──啪噠。

  這道腳步聲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沒穿鞋啊……?

  我在木箱側面發現一道小縫隙,便透過它瞧向外頭。

  腳步聲的主人似乎拿著提燈,有模糊的亮光在移動。

  我看到了腳,果然沒穿鞋。

  是說……這腳好小?

  簡直就是小孩,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夜晚巡邏的警衛……

  我稍微挪動,調整成可以看到更上面一點的角度。

  提燈朦朧的燈光映照出──

  「(…………那是什麼啊…………)」

  艾爾維斯用顫抖的聲音低聲道。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之所以沒有發出聲音,是因為我比艾爾維斯多了一點點『那個』的知識。

  尖銳的耳朵和鼻子、沒有頭髮的腦部,如同原始人般的打扮,比孩童還要矮小的身形。

  然後是──綠色的皮膚。

  根據我的知識,眾人如此稱呼那個存在。

  「(…………哥布林…………!?)」

  那是哥布林。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於現代日本度過的前世記憶中,曾在遊戲裡無意間看過好幾次這種跟哥布林相似的身影。

  就我所知,這個世界並無所謂的魔物。

  雖有象山羊這種生物存在,可硬要說的話,牠跟馬、駱駝一樣是種生物。對人類無一例外地抱有敵意並發動攻擊的怪物,只會出現在童話跟神話中。

  可是,既然如此,那又是怎麼回事?是像妖精和龍人族那樣的異人種嗎?

  不,不到那種程度吧。

  至少我感受不到像是王都居民的文明氣息……

  ──啪噠、啪噠。

  哥布林一面發出赤腳的腳步聲,一面移動到把房間隔成兩半的玻璃板前。另外一邊,就是作為『收藏』的孩子們。

  「我們很幸福。」「我們很滿足。」

  孩子們就像剛剛對著我們那般,也向哥布林表達幸福。

  是不覺得奇怪?還是已經看習慣了?抑或是……他們沒有餘裕認知到眼前這是怪物的身姿?

  哥布林看起來並不瞭解孩子們的語言。

  牠大大地打了個呵欠後,轉過身走回入口。

  看到這個狀況,我察覺到我們正處於危險的境地。

  「(糟糕……那傢伙在巡邏。)」

  「(咦……?啊、嗯,好像是……)」

  「(笨蛋!別呆愣在那了!牠既然來到這裡,表示牠接下來就要去巡我們所在的房間了!)」

  「(啊!)」

  要是我們不在房間的事被發現,多半會引發騷動。在那之前──

  「(──只能上了。)」

  我盯著走回入口處的哥布林,低語道。

  「(……知道了。)」

  艾爾維斯也用抱有覺悟的聲音回應。

  幸好目前在場的不是愛潔蕾雅。

  畢竟即便面對的是那種怪物,她也一定會對奪去牠的性命有所躊躇。

  ──曾是我第二個母親的安涅莉。

  ──女盜賊維姬。

  至於我,早就已經失去了那樣的感覺。

  「(你有帶武器來嗎?)」

  「(帶一把小匕首就是極限了。)」

  「(我也是。)」

  不用說,我當然沒帶破曉之劍來。艾爾維斯的海市蜃樓劍威力太強,也不能在此使用。雖然戰力整個減半,但只有一隻的話……

  「(我負責封住行動和聲音。)」

  「(我知道了。)」

  「(三秒後就衝出去。三、二、一──)」

  就是現在──這句話我沒有說出聲。

  我們掀開木箱的蓋子,一起衝出去。

  聽到聲響的哥布林轉過頭想出聲,但我早一步摀住牠的嘴。

  被我碰到並消去重量後,就沒辦法正常動作,我可以很簡單地扣住牠的雙手。

  然後,艾爾維斯舉著匕首衝來。

  現場沒有響起半點明顯的聲音。

  只有被我扣住的哥布林後背傳來一下輕微的衝擊。

  這點衝擊過後,牠小小的身軀便失去了力量。

  哥布林的身體自我的臂彎中滑落。

  「……呼。」

  艾爾維斯呼出一口氣,並輕揮了揮匕首。

  儘管視野因為光線昏暗而模糊不清,但我隱約看到像是飛沫的液體飛濺開來。

  「意外簡單呢。」

  我低頭望著徹底沒命的哥布林,低聲說道。

  「嗯,封住牠動作或許是對的。要是憑這麼小的身體四處亂跑──咦?」

  眼前的異常將本來瀰漫的輕鬆氣氛一掃而空。

  哥布林的屍體以如同融化的狀態……滲入地板,消失無蹤。

  剩下的只有牠原本提著的提燈,以及掛在腰上的粗糙棍棒。

  「……這是怎麼回事……」

  我脫口而出或許已經出現很多次的呢喃。

  魔物的屍體居然消失了──這根本就是遊戲啊。

  「去確認……外頭吧。」艾爾維斯用低低的聲音說:「真奇怪……這棟宅邸到底是怎麼了……」

  接著我們慎重地打開門,來到走廊上。

  被帶到樂薇妮亞那邊去時──還有被放到收藏間時──我們都有看到這間臥人館的模樣。優雅的裝潢和軟綿綿的地毯,的確是個可以讓人舒適生活的空間。

  可是,如今映在我們眼前的光景明顯不對。

  ──不祥地跳動的牆壁。

  ──凹凸不平、難以行走的地板。

  沒看到半扇窗戶,空氣很混濁──這片空間彷彿位在什麼巨大生物的體內。

  臥人館的樣子已變得跟白天所見時截然不同。

  如果說是門超越空間連接到其他地方,還有些可信度。普通的宅邸,怎麼可能僅僅幾小時就變化成這樣……

  「……!傑克同學,我們暫且回房去……!」

  我被艾爾維斯推著,再次回到收藏間。

  然後艾爾維斯稍稍打開門,透過門縫瞧向外頭。

  「走廊另一邊……看到了嗎?」

  我也做出同樣的舉動,並確實看見了。

  好像有個……巨大的人影。

  真的很高大,身高應該有兩公尺吧?

  喀鏘……喀鏘……人影每跨出一步,就會傳來沉重的金屬聲。他手上有把大劍,劍尖喀啦喀啦地拖在地上……

  腳步聲是因為穿著盔甲?看身高是個魁梧巨漢?到此為止,都還跟人類沒兩樣。

  但有一點明顯異常。

  那個人影──沒有頸部以上的部分。

  「……杜拉漢……?」

  「是北方國度的民間傳說提到的那個吧,我有在書上看過……」

  哥布林,還有杜拉漢。

  有本該不存在的怪物昂首闊步的神祕封閉空間。

  我腦中浮現出一個可以說明眼前現實的假設。

  「艾爾維斯……這是精靈術。」

  「怎麼可能……!你的意思是,那是真實存在的!?」

  「也只能這麼想了。」

  由於過於稀少,那個在我們精靈術師當中也被視為都市傳說。

  所以為了說服自己,我開口道:

  「──是序列第二十一位〈摩拉克斯〉的【試煉迷宮】。」

  哥布林遺留的棍棒和提燈映入我的視野。

  「創造迷宮(地下城)的精靈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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