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獸人與劍人偶

第二十一話:獸人與劍人偶

  封印之地位於昨天我們採掘的奧利哈鋼礦脈附近。

  ……看來我的壞預感還是成真了。

  眼前的一切全都傷痕累累。

  士兵、普通老百姓,不分身分高低,也不只有人受傷。房子、岩石,舉凡所有的一切。

  跟我一起到達現場的士兵們個個臉色蒼白,不住驚嘆。

  「究竟,怎麼回事……?」

  庫嚕嚕的舅舅十分執著於劍之巫女的名號以及打造最強寶劍的成就。

  那麼他肯定許願自己能鍛造世界第一的寶劍。問題在於災厄之神會用什麼樣的方法替他實現願望。

  而答案就在眼前。

  「──讓他本人化身成最強的劍。」

  釋放銀色光芒的劍人偶。

  如此詭異的東西就在我眼前。

  全身都是銳利的尖刺,四肢都是雙刃劍。

  腳下踩著血海,自己卻絲毫未沾染。

  研磨至絕佳狀態的劍刃不會沾染任何血液或是人體脂肪,無論斬過無數次仍可保持美麗。

  「砍、砍、我砍我砍我砍我砍我砍我砍我砍──」

  一跟我對上眼,立刻往這頭揮砍而來。

  砍。

  僅存的單純意志支配著他。

  理由不難猜到。

  利用煉金術出刀時,需要搭配一種名為概念賦予的技術。例如操劍的場合,透過銘刻斬擊概念的做法,即可創造出斬擊能力特別強的狀態。

  假設施加過此種技術的劍有了自己的人格,難免腦中僅有砍殺的念頭。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怪物就是期望打造最強寶劍的庫嚕嚕舅舅變化而成的模樣。

  「嘖,那個速度可不尋常。」

  『鏗!』的尖銳聲響起。

  劍人偶從幾公尺外瞬間逼近,橫掃手臂,試圖取我身邊士兵的首級。

  我由下往上撞開劍刃。

  「你們快逃!我來絆住他……不要請求增援,人多只會礙手礙腳。」

  「是!遵命!」

  士兵們落荒而逃。

  「砍砍砍,擋路者,砍。」

  接下來,我想想該怎麼打倒這個怪物。

  ◇

  與劍人偶的戰鬥已然開幕。

  目前速度與力量算是旗鼓相當。

  雙手的精靈紋在發光。

  使用的是風之魔法。

  由於面對的是奧利哈鋼,所有攻擊魔法均無效。

  因此我套上風鎧,小心閃避劍刃的移動路徑。偶爾釋放部分,轉用於加速。

  ……對峙到現在,好不容易才讓速度與力量互為制衡,強得亂七八糟。

  「災厄之神,你在那邊吧?」

  「我砍──────!」

  連同我製造的旋風一起切開,劍光襲來。

  施加斬擊概念的緣故,連無形的事物都能切割。

  犯規的混帳。

  性能強大得如此離譜全因他體內有災厄之神寄宿。

  推測其目的乃是向封印自己的神鐵族復仇。

  眼前的就是神本身,代言一股壓倒性的力量。

  長此以往相當不妙。

  目前打成平手。

  但是這頭會累積疲勞、消耗體力,反觀對方卻是無窮盡。

  更重要的是,對方的攻擊命中即是致命傷害,而我方卻無有效手段。

  「這傢伙,砍不斷,砍不斷────────」

  劍人偶大吼。

  開打以來,我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常時鎖定劍的側面攻擊,卸開攻勢。

  相較於庫嚕嚕打造的【擬神諭之劍】,劍人偶身上的劍更銳利數倍。

  劍人偶因不耐而提升速度。

  徹底化身為劍的暴風。

  再次閃過一招,正想再攻擊劍側,劍人偶的劍卻在斬擊命中的瞬間變形,轉以劍刃面對這頭。

  刃與刃第一次的正面衝突,我的劍多出缺口。

  「砍到了,砍到了砍到了,砍到了,下次,就是你,殺了你,我會,我的,劍,最強,我才是,我才應該是────」

  笑聲與金屬聲交錯價響。

  令人極度不悅。

  接著該怎麼辦?

  毫無勝算。

  這樣下去我肯定會輸。

  ……要解開封印嗎?不,就算那樣亦難以取勝。需要壓倒性的力量才能擊破他的超高硬度。

  必須集中加壓在一點上才有意義。需要終極的劈砍。

  解開封印可以提升力量上限,但仍無法集中。

  要逃嗎?專心逃跑的話應該不難甩開他。

  但是,不能那樣。

  庫嚕嚕的舅舅仍活在他體內。

  假使我臨陣脫逃,他勢必會前往殺害庫嚕嚕。因為那樣可以讓他成為完美的劍之巫女。

  我不允許那種事發生……不對,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現在得意還太早哦,小木偶。」

  凝聚所有技術而得的最強大攻擊。

  雙精靈紋的力量、自身的魔力與氣乃至其他的所有一舉注入,『劍可承受上限』程度的一擊。

  成功在劍人偶的劍上留下傷痕。細微的,真的非常細微的傷痕。

  「看來,就算你求取災厄之神的力量,終究贏不過庫嚕嚕的劍。」

  從沒有表情的劍人偶身上感受到驚人的殺意。

  他的眼裡已經只有我。

  「我的,劍才是,最強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注入如此強大的力量,相信劍不會輕易被砍斷。

  關鍵在於我能不能抓住自己確信的唯一取勝機會。

  ◇

  鍛劍不僅是單純的作業流程。

  每一次的揮甩聚精會神。

  奧利哈鋼這種金屬不僅具備魔力活性,與心神的親和性也很高。

  因此連意念都能被施加。

  庫嚕嚕之炎使奧利哈鋼變得熾熱火紅,逐漸軟化。

  接著用同樣奧利哈鋼製成的鎚子敲打塑形。

  一切經過精密的計算而執行。

  意念的強度也很重要,但傳達意念更需要技術。

  只有其中一部份並不足夠。

  請聽我願,請聽我願,請聽我願。

  庫嚕嚕如此默禱著揮動鎚子。

  汗如雨下,一臉煞氣。

  即便如此,嘴角仍帶著笑意。

  手感相當順利。手與鎚子都照著自己的意思舞動。不會是錯覺,令人難以置信的狀況絕佳。

  請聽我願,請聽我願,請聽我願。

  為了到達曾經那般憧憬的母親所打造的聖劍水準。

  為了打造出配得上那個怪胎但真摯對自己表白之人的寶劍。

  凝聚力量、技術與意念,盡心竭力。

  請聽我願,請聽我願,請聽我願。

  這一刻,即將揮下匯聚全身力量的最後一鎚。

  「願望,實現了。」

  連站的力氣都不剩,庫嚕嚕當場癱坐。

  接著呈大字形躺在地上。

  嘴角的笑意擴散到整張臉。不用確認也很清楚。

  自己方才創造出最偉大的寶劍。

  計算起來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

  基於奧利哈鋼的特殊性質,一旦軟化,就得搶在冷卻前完成所有動作。沒有辦法重來。並非僅需十幾分鐘就能完工的輕鬆愜意,而是只有十幾分鐘就得完工的高壓作業。

  但是庫嚕嚕熬過來了。

  不只是重新封印,這把劍肯定什麼都辦得到。

  直到生命消失的那一秒還為重新封印而擔憂的母親在天之靈也因此獲得慰藉。

  更能昂首挺胸地親手將最偉大寶劍交給那個人。

  「……我怎麼一直想到奧爾柯公子呢?一如我對母親那般地想念。」

  閉上眼,奧爾柯的笑臉立刻浮現,趕緊搖頭甩開。

  不可能是那樣,那種大方揚言要外遇的人。

  而且根本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偏好的男性條件是……思及此,驚覺自己不曾把誰當異性看待。

  只對嗜血逼近的恐怖生物有所認知。

  那個人雖然奇怪,但不令人害怕。不僅如此,還很可靠、溫柔,相處很開心。

  噗通。心跳加快。

  又色又隨便,昨晚享受狐狸服務卻又維持住禮儀。總是擔心體貼著怯懦的我……

  「太奇怪了。這絕對不正常。總之,先把劍送給奧爾柯公子再說。」

  不懂奧爾柯的擔憂為何,但他明確表示需要這把劍。

  那就必須交給他。

  如是想一邊開門,發現媞達與稍早來過的士兵們就在門外。

  「啊!妳完成新劍囉?」

  「是的。毫無缺陷。是我的巔峰傑作。」

  「那我們趕快去找奧爾柯。狀況好像非常棘手。」

  「非常棘手?」

  媞達點點頭,用眼神暗示士兵們,一名士兵開口說明。

  「是的,據信有人向脫離封印的災厄之神許願。結果被變成一個全身都是劍刃的奧利哈鋼生命體,瘋狂砍殺聖地那邊的人。勇者目前正在與之對峙,雖然阻止住災情擴大,但處於劣勢。」

  簡單一段話,庫嚕嚕想通一切。

  誰許了願,又許了怎樣的願望才造成如此後果。

  也明白災厄之神實現願望的能力所催生之劍人偶的銳利度絕對優於自己以前打造的【擬神諭之劍】。

  最擔心的就是與那種怪物對峙的奧爾柯面臨多大風險。

  「為什麼!?」

  丟下這句話,庫嚕嚕捧著剛出爐的寶劍大步跑走。沒多久便甩開士兵團,而媞達則仰仗對風的操縱而勉強追上。

  「很像奧爾柯的作風呢。」

  「太奇怪了。殺光住在聖地的所有神鐵族人八成起因於災厄之神對我們的恨意,且災厄之神自己也附身在那個奧利哈鋼的劍人偶身上──用那種不成樣的劍對敵等於是自殺。」

  「正因如此,他更要留在那裡啊。如果他不做,怪物會接著以庫嚕嚕為目標。」

  「可是,我不是奧爾柯公子的情人。我一直拒絕他。」

  「這是兩碼子事。因為喜歡庫嚕嚕,所以奧爾柯才那樣做。就這麼簡單。他幫我的時候也是完全一樣的狀況。奧爾柯才剛被我甩,卻還是拚命地──不對,投入幾乎必死無疑的危險戰鬥。」

  「他何必那樣?這樣幫助人,對奧爾柯公子也沒有任何好處啊。」

  對這個問題,媞達露出笑容。

  想起最愛的人,打從心底湧現憐愛的表情。

  「我也有過同樣的疑惑,也問過他。結果他說,只希望我活著,開開心心。就算不能成為自己的女人,能夠看到心上人的笑容就很滿足。很蠢吧?但我想我就是喜歡上奧爾柯這一點。」

  即便不能獲得青睞,只要自己愛上的人能夠幸福就好。

  不過是漂亮話。

  忍不住想反駁,不過是耍帥。

  但奧爾柯偏偏不僅嘴上說說。

  他曾替名為媞達的少女賭上性命,而如今又為自己賭命。

  噗通,心跳再度加速。

  喔喔,我懂了。

  自己如此思念那個人的原因。雖然成天喊著要開後宮,又怪又色,偏偏表達喜歡的話語跟行動都是百分之百認真。

  奧爾柯對自己的照顧是那麼地令人感到害羞、溫暖又開心。

  不管拒絕多少次都不計較,永遠笑臉以對的樣子逐漸使自己安心,不知覺間依賴著他。

  「那個,媞達。請妳告訴我。妳不討厭後宮這個點子嗎?難道不希望自己成為心上人的唯一?」

  這也是庫嚕嚕自己的願望。

  承認喜歡奧爾柯無妨,但這是兩碼子事。

  「當然希望啊。我曾經拒絕過他一次,原因就是希望他可以只喜歡我一個人。但是那個人依然為我搏命。那樣的奧爾柯讓我相信他可以給我很多幸福,無論我再邂逅幾個願意專心愛我的人都比不上。萬一真的得跟其他女孩子分享,好歹奧爾柯也是有同等的本事。別被他外表給騙了。」

  「確實如此。他追求我的同時,依然愛著媞達!」

  「……不可諱言地,我也不贊同那種論調。但是多虧與庫嚕嚕一起這段時間的觀察,我相信奧爾柯即便喜歡上其他女孩,還是會一樣愛我。他在追求庫嚕嚕的同時,眼裡也依然有我。」

  說完這番話,補上一個苦笑。

  一個幸福與懊悔情緒混雜其中的奇妙笑容。

  「謝謝妳。對不起。」

  「聽不懂妳的意思。」

  「承蒙媞達的分享,我總算能做出決定。所以,謝謝妳。此外就是,對不起跟妳喜歡上同一個人。」

  「對象是庫嚕嚕的話,我沒意見。跟妳相處,我也很開心。」

  「我也覺得跟媞達很合拍。此外,我的對不起還有另一個含意。我已經明白奧爾柯公子有能力讓所有人幸福,不過……我會努力爬到他心中的第一名。」

  「求之不得。因為我也有那個意思。」

  兩位美少女相視而笑。

  接著,邁步奔跑。

  為了將重要的人深信的唯一取勝機會,也就是自己打造的這把劍送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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