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獸人的天使與惡魔

第十九話：獸人的天使與惡魔

　　那個衰頹憔悴的男人就是讓庫嚕嚕受苦的元凶……

　　思及此，生起想揍他一拳的念頭，但好歹是人家的血親，庫嚕嚕也表明她有話想說。

　　所以我決定在旁默默關心就好。

　　「噢～庫嚕嚕。我一直在等妳。妳好像換過門鎖……所以我沒辦法進去，正在煩惱呢。」

　　「我換了一個堅固的門鎖，如此小偷才進不來。」

　　「那樣也好。」

　　庫嚕嚕的舅舅笑著說。不曉得是聽不懂庫嚕嚕的挖苦抑或刻意忽略。

　　「……你還真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我明白那件事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但那都過去啦。更重要的是，妳看這個。這次我真的造出一把好劍。最近半年，我旅遊世界，磨練鍛造技術。妳看看，很棒的劍吧？」

　　庫嚕嚕拔出舅舅的劍。

　　該劍由奧利哈鋼製成。

　　只不過……

　　「最多只能算是二流。我的劍都好過這把。」

　　我也持相同意見。比庫嚕嚕的【擬神諭之劍】還不如。

　　「沒那回事。我的劍甚至可以超越那女人。我才是劍之巫女。」

　　「呃，奧爾柯，請把我的劍交給他……這是我在你離開期間，有樣學樣打造而成的劍。」

　　我順著庫嚕嚕的指示，遞上【擬神諭之劍】。

　　庫嚕嚕的舅舅端詳該劍。

　　「哼嗯。能做出成品，值得讚賞。庫嚕嚕尚在修行基礎的階段，還沒有機會正式教導妳神鐵族的專屬技術。就來看看我可愛甥女的作品……」

　　他說到這裡便閉口。

　　表情業已凍結般僵硬。

　　他的技術最多算是二流。但是二流好歹也能分辨得出劍的好壞。

　　「我不相信。比我的劍還……怎麼會？對了，是材質。因為我用的奧利哈鋼不夠純粹。」

　　「……不純的奧利哈鋼？怎麼可能!?難不成!?那把半吊子的劍，是用母親打造的那把劍，改造出來的!?」

　　「是啊，妳沒猜錯。像我一直說的，由我重新鍛造才能成為更優秀的劍。」

　　「你怎麼可以如此胡鬧!?竟然摧毀母親的劍，做出那種垃圾！你太差勁了。」

　　庫嚕嚕大吼。

　　聽聞自己的作品被稱作垃圾，庫嚕嚕的舅舅眼神變得凶狠。

　　「妳這臭丫頭懂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喊的同時，手持【擬神諭之劍】揮向庫嚕嚕。

　　……或許該說再爛仍是神鐵之族人，他十分了解奧利哈鋼的特性。

　　就如我與白薔薇騎士對峙時的手法──在揮砍過程中取消重量，即將命中時才恢復重量。

　　他真心想取庫嚕嚕性命。

　　但是我絕不允許那種事發生。

　　預先在庫嚕嚕周遭聚集的風之魔素，如今形成旋風，令庫嚕嚕的身體輕飄飄地浮起而後退。劍刃揮空。旋風打出上鉤拳，命中庫嚕嚕舅舅的下巴。

　　「麻煩你別碰我情人，好嗎？」

　　「那個，請教我何時變成奧爾柯的情人啦？」

　　「我猜，大約三天後？」

　　「根本還沒發生嘛!?況且天數這麼具體，太恐怖了吧。」

　　「還能吐槽得這麼犀利，看來妳沒事了。」

　　「難道……不過是出於體貼，想安慰我才故意那樣說？」

　　「天曉得。」

　　只是莫名想說，就說了。就這麼簡單。

　　庫嚕嚕的舅舅站起身。

　　望著我的眼神充滿畏懼。

　　「你何必多管閒事……不，我該謝謝你。差點就一時衝動殺死庫嚕嚕。我跟庫嚕嚕有事情需要解決。把錢跟奧利哈鋼都交給我。有了上等材料，我就能鍛造出勝過庫嚕嚕的好劍。況且我也缺錢……所以，我要奧利哈鋼跟錢。那傢伙已經死了，我就是下一任的劍之巫女。這一切都屬於我。」

　　「你錯了。我已經被正式任命為劍之巫女。再者，這些奧利哈鋼與錢並非來自國家的配給。國家配給的東西早被舅舅全部捲走……這些東西全靠我自己弄來。」

　　「少囉嗦！妳膽敢違逆我!?」

　　「有什麼不敢？我對你沒有一絲尊敬，也感受不到自家人的親情。只有蔑視與怨恨……不過，母親當初並沒有拋棄你。所以我也可以放你一條生路。請從我眼前消失。」

　　「庫嚕嚕──────！」

　　庫嚕嚕的舅舅舉劍撲來。

　　不過因方才那記旋風上鉤拳而弄丟【擬神諭之劍】，現在握的是他自己的劍。

　　我想往前站，庫嚕嚕見狀阻止。

　　用眼神訴說著，她自己可以解決。

　　只見她用手掌接住舅舅揮砍的劍。

　　任誰看了都會說那等於自殺。

　　然而不僅庫嚕嚕的手心沒有被割傷，反倒是劍刃瞬間融化，只有劍柄還完好。

　　「那麼不像樣的東西，我隨便都能摧毀……連奧利哈鋼的原石都比較可怕。」

　　「啊！呃啊啊！呃啊啊啊！我就知道！庫嚕嚕真的繼承了真正的神鐵族血脈，那個我沒有的血脈。太狡猾了。倘若有，我也能辦到！」

　　充滿絕望的聲調，眼裡蘊著嫉妒與殺意。

　　就連庫嚕嚕都不禁感到畏縮。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那該是我繼承，不可以。我跟那女人分明是同一人所生。為什麼？根本不公平。我的血怎麼會比那女人懷胎生下女兒的血還稀薄。絕對不公平。

　　庫嚕嚕的舅舅腳步不穩地重新站直身子，拾起融化的奧利哈鋼便離去。

　　待他的身影遠到看不見，庫嚕嚕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還好嗎？」

　　「嗯，我沒事。一點點，就有一點點害怕而已。」

　　這也難怪。

　　沒多大年紀的少女面對那樣的粗暴情緒，當然不容易。

　　「不用逞強。有我在。」

　　「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感覺非常可靠，我不甘心。」

　　「我想擁抱妳耶，可以嗎？」

　　「原來你也有懂得進退的時候啊……可以啊。請緊緊抱住我。我現在希望你這麼做。」

　　緊摟住庫嚕嚕的身軀，庫嚕嚕也環臂回抱。

　　她的柔軟與溫暖充滿懷中。

　　「可以多待一下嗎？直到我不再感到害怕為止。」

　　「嗯嗯。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說實話幾乎喪失理智，但我會努力忍住。

　　因為推倒無力反抗的女性違反我的獸人道。

　　◇

　　其後，我們進到屋裡，我招待大家吃晚餐。

　　菜色是補充精力的特製稀飯。美味的食物具療癒效果，我們徹底放鬆下來。

　　庫嚕嚕請我幫忙檢查設計圖，於是現在來到她的房間。

　　剛才那番折騰讓媞達十分疲累，她已經在客房就寢。

　　「……這是最後一個修正建議。」

　　「果然相當實在。」

　　「還好啦。剛好針對造劍學過一些。」

　　「真稀罕。已經是超一流劍士還這麼用功。」

　　「超一流劍士更要用功才對。我太強了，沒有劍承受得住我使出全力。就只有神諭之劍這種傳奇神器才有可能……說實話，本來沒有預期能弄到那種東西。所以我才打算靠自己的力量打造一把能承受自己全力的好劍。」

　　不能盡情使用力量的感覺令人焦躁。

　　因此早從數年前起，我便持續鑽研關於劍的學問。

　　「那你該感謝我哦。奧爾柯公子教導的知識，再加上我的血脈與技術，才有可能打造出堪令奧爾柯公子使出全力的劍。」

　　「對啊。我很感激妳……所以我很希望妳收錢。」

　　我一直說要支付鍛劍的費用，但是庫嚕嚕遲遲不願首肯。

　　「你教我這麼多，怎麼能收錢呢？再者，感覺也不對勁，好像我們就只是交易關係。」

　　「說的也是。夫妻的錢包是同一個。不需要拿來拿去的。」

　　「不是那個意思！」

　　「不然妳說我們是什麼關係？」

　　「呃，你是我學弟？好像不太對。不是朋友，也不是家人，更不是情人……我也搞不太懂。至少是莫名想一起相處的人。」

　　我微笑回應。

　　聽她說『不是情人』確實令我非常失望。

　　但是得知她對我有所需要，依然很開心。

　　庫嚕嚕振筆疾書。

　　根據我提出的建議，逐一修改。但不僅修改我提到的部分，另外衡量整體平衡追加改正，並加入自己察覺到的細節才下手。

　　她果然是天才。相信她在這個領域的表現，很快就會追過我。

　　「改成這種感覺如何？」

　　「完美。無懈可擊。」

　　「呵呵呵！我真棒！」

　　還有，庫嚕嚕的得意臉超級可愛。

　　糟糕，看到那樣的表情讓我想推倒。

　　「那我回房囉。夜深了，趕快睡吧。否則明天會沒精神。」

　　如是說並試圖站起身，卻被庫嚕嚕揪住衣襬。

　　「那個，今天可以一起睡嗎？其實，我還有點，害怕。」

　　這樣啊，原來她還介懷著舅舅的事情。

　　「我倒無所謂。但跟我一起睡不也是另一種恐懼嗎？」

　　「我相信你不會做那種事……更何況我答應過讓你躺尾巴，今天就在此實現承諾。」

　　庫嚕嚕跳上床。

　　「做為預備狀態，由我先擺出狐狸寢姿。」

　　庫嚕嚕的常常尾巴穿過雙腿之間，伸到身前。接著用雙臂環繞之。

　　接著將頭放在尾巴前端處。不得了，怎麼這麼可愛。

　　自體尾巴抱枕。狐狸耳美少女未免太棒了吧。

　　「維持狐狸寢姿的狀態下，你可以把頭枕在尾巴的任何地方。請隨意。這張床也夠大，應該可以正常入睡。」

　　「咕嘟。」

　　不禁吞了口口水。

　　我跟著爬上床。

　　遵從她的指示，頭躺上庫嚕嚕摟住的尾巴。

　　庫嚕嚕的臉靠得好近。

　　睫毛纖長，眼尾微微上提的紅色大眼睛令人炫目。可以說，她超級美又超級可愛。

　　尾巴毛茸茸的程度超越預期，把臉埋進去尚可感受到適度的反饋力，宛如被天使翅膀包覆的感受。

　　不僅如此，庫嚕嚕慣有的甜香凝縮其中。非常不妙。光是這樣，我就快射了。

　　冷靜。糟糕，混帳小傢伙的反應未免太大。

　　「尾巴枕感覺如何？」

　　「幸福到快升天。」

　　「呵呵呵。我的尾巴堪稱國寶級呢。在神鐵族當中也是首屈一指。」

　　「絕對是世界第一。」

　　「希望可以讓你盡情受到療癒。我透過尾巴感受著奧爾柯公子，也很有安全感……我想睡了，晚安。」

　　庫嚕嚕的氣息很快轉為穩定。

　　還真的給我睡著。

　　身體不自覺地扭動。

　　朝思暮想的毛茸茸香噴噴體驗太美妙了，無上的幸福。

　　此外，煩惱也猛烈膨脹。

　　惡魔奧爾柯「欸欸，這女人是在勾引我吧？」

　　天使奧爾柯「這就是所謂的送到嘴邊的肉，不吃反而失禮吧。」

　　慢著，天使，你本該扮演最後的良心，給我認真工作。

　　可惡，自己來一發吧。不要被她發現。

　　沒用，這不是一、兩發就能解決的狀態。

　　不是我的錯，是尾巴太情色的錯。

　　暫且放棄毛茸茸香噴噴的體驗，把臉從尾巴裡面拉出來，觀察庫嚕嚕的臉孔。

　　多少混亂的心神霎時消散。

　　「……真是的，一臉天真又安心的表情熟睡，面對這種表情，讓人如何忍心背叛？」

　　充滿難以言喻的安穩，又可愛的睡臉。

　　激起保護慾的睡臉。

　　煩惱沒有消失，這一秒依然熊熊燃燒著。

　　只是想要守護這個笑容的意念更加強烈。

　　「呼～看來今晚會很漫長。」

　　在庫嚕嚕起床之前，盡力壓抑自己的煩惱。

　　在心中對師父們起誓。

　　我對師父們的誓言，一次都不曾違背過。

　　……再有意外，恐將成為更勝過往修行的苦難體驗。

　　但我絕對不會輸。

　　這是為了真心信賴我的庫嚕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