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獸人與慶功宴

第十五話：獸人與慶功宴

　　掌聲如雷四起。

　　但那不過是剛從震驚之中恢復的緣故，也差不多該有鼓掌以外的反應。

　　「開什麼玩笑啊─────────！」

　　「這下豈不是虧大了嗎─────────!?」

　　「雷文大人──────！您的臉！您的臉沒受傷吧!?」

　　以為穩賺不賠而投入大筆賭金的人以及白薔薇騎士的支持者眾發出的慘叫與怒吼交互響起。

　　嗯～真舒暢。活該。

　　咒罵聲此起彼落，我閃躲著拋來啤酒杯以及各種垃圾，回到休息室。

　　言而總之，如此我的勇者身份終究獲得認可。

　　同時也是名正言順的神諭之劍持有人。

　　◇

　　其後處理幾道手續，不客氣地收下約定好的豐厚獎賞。

　　此外也用奧魯爾柯這個假名辦理擔任勇者的手續。登記時被鉅細靡遺地問及個資，我全部瞎掰一通。

　　更當場繪製我的肖像畫，不過本來就頂著易容為奧魯爾柯用的臉，不構成問題。

　　雖然不喜歡因勇者身份而被使喚大小事，勇者的頭銜畢竟很好用。

　　因此先創造出奧魯爾柯這個虛構的人物，必要時就能利用這個名號。這就是我的如意算盤。

　　兩、三個小時後才被釋放，據說會有進一步指示。

　　東忙西忙好一陣子，總算回到住處。

　　不過早預期如此，因而選在住處會合。

　　於半路上的偏僻地點解除變身，從奧魯爾柯變為奧爾柯，順道換掉神諭之劍用的劍鞘。

　　如此一來就能謝絕麻煩的事情。

　　「喔！還真晚呢。奧爾柯。」

　　「……原來如此大量的錢還挺重的呢。現在才曉得。」

　　除了媞達，庫嚕嚕也在場。

　　她們倆正在認真用功中。

　　媞達好不容易剛學會讀字，正在閱讀類似人類社會生存所需的基本知識大全。庫嚕嚕則仍在鑽研那本《鍛造．煉金的一切（中級篇）》。

　　「金幣很佔位置嘛。況且最近的大買賣大多改用金票。這次金額龐大，我以為也會給我金票。」

　　一般流通的貨幣以硬幣為主流。紙幣並不存在。

　　然而硬幣相當不方便。

　　打個比方，金幣一枚換算成日幣大約有十萬日圓的價值。

　　因此若進行一千萬的買賣，就需要一百枚。

　　一枚金幣大抵都在三十公克左右，一百枚約三公斤。

　　一千萬單位的交易已是家常便飯，等值的金幣體積龐大、重量驚人且點算麻煩，所以商人們都忌諱用金幣交易。

　　於此情況下出現的就是金票。說穿了就是寫了金額的紙。

　　大城市都有銀行，可將金票帶到銀行交換成金幣，怎麼說都比較輕鬆。不過依對象不同可能變成空頭金票，講白了就是在紙上寫了銀行裡沒有的金額。遇到這種狀況，就有可能換不到金幣。

　　不過開出空頭金票將致使銀行切斷交易，實質上而言便是永遠不能再開金票。就商人而言等於判死刑。

　　「櫃檯的人有問我要拿金票還是現金。但我不太懂金票的事情，就請他們準備現金。」

　　「可以接受。」

　　這回我的手頭本有一百枚金幣。其實我能自由使用的錢還多上許多，但考慮到旅程，不希望帶上體積大的行李。

　　然而加上十二倍的賠率，現金成了一千兩百枚。超過一千枚的金幣分量驚人，總重量足足三十六公斤。

　　「有這麼大一筆錢，不奢侈就能過一輩子。」

　　換算成日幣的話價值一億兩千萬日圓。加上留在城裡的三千萬日圓資產，嗯，還算可以。

　　但我沒有就此感到滿足。不過是不奢侈能過一輩子的程度。

　　我乃貪圖享受的男人，我要用這筆錢當本錢，賺取更多錢。

　　「人類真是不可思議，有了這種東西便不需要工作也能過活。」

　　對靠著森林自給自足的媞達而言，想必難以置信。

　　就她們的角度，勤勉不只是美德，而是不遵守就活不下去的準則。

　　有錢就能解決食衣住行所有大小事的情況成了文化衝擊。

　　「確實真的很會賺錢呢。一天就讓金幣增加超過一千枚，簡直是怪物……似乎真的可以養活整個後宮。」

　　「愛上我了嗎？」

　　「不，毫無感覺。我倒是有事情想問你。關於劍的硬度計算，還有提升斬擊效率的接地面積問題。」

　　「喔喔。那個啊。那個是……」

　　我補充資訊，替庫嚕嚕解答。

　　從我這邊獲得的內容已經是後半場。到了明天，她就能徹底學會。

　　庫嚕嚕的聰明著實不尋常。

　　僅需稍加淺顯說明就能在尚無任何基礎認識的情況下看懂升學補習班難度的三年份物理教材並清楚記牢。她的表現就是這種等級。

　　欲在三天內辦到這個程度已經與幹勁或師資這種等級的因素無關，需要的是壓倒性的優秀腦袋。

　　……還是無法放棄在鍛造之外再教會她煉金術的念頭。目前只讓她吸收與劍有關的必要知識，希望能再多教一些。

　　倘使發揮她的才能，必可跨越常識，催生各式各樣的發明。

　　◇

　　天色轉暗時，我們移動到旅館一樓的酒吧。

　　目標是品嘗知名的鴨肉料理。

　　「麻煩替我準備五人份左右的鴨肉料理。每一盤的量都少一些，我想多吃幾種。此外，隨便來幾樣可以搭配鴨肉料理且各有特色的小菜，換口味解膩。酒交給你決定。」

　　以上，很籠統地點菜。

　　初次到訪的餐廳，我基本上仰賴店家的判斷。最後總是當店招牌或推薦的東西最好吃。

　　「等，等一下。這間店消費很昂貴。你點那麼多，會付不出來。」

　　頭上的狐狸耳來回擺動，庫嚕嚕打開錢包確認。

　　她說的沒錯，這間店很貴。

　　「不用煩惱。這頓當然是我出。」

　　「沒理由讓你請。讓你傳授那麼多知識，反而我才是該報恩的人。」

　　「我可以細嚐與可愛女孩同桌吃飯的幸福感。光是這樣就是請客的充分理由。」

　　「呃，那些話就免了。」

　　為何反應如此淡漠？人家認真說這種台詞很羞恥耶。

　　「那……當做打工薪水。我怎麼也不能押注自己，媞達則還在學驗金。多虧庫嚕才能下注並贏一大筆錢。剛才妳也沒收下金幣啊。好歹讓我請頓飯。」

　　「那樣的話我欣然接受。我很期待。畢竟向來過著拮据的日子，沒有辦法奢侈享受。」

　　語畢，開始晃起狐狸尾巴。

　　令人不禁會心一笑。

　　酒跟前菜一起上桌。是蜂蜜酒與用了煙燻鴨肉的冷盤。

　　在同時提供紅酒等其他酒類的前提下，店家仍主動推薦蜂蜜酒，想必與鴨肉很搭。

　　「既然如此，妳儘管吃。雖說價格昂貴，有個兩枚金幣即可打發這整桌菜的費用。」「奧耳柯賺到超過一千枚金幣嘛。看來沒必要客氣！」

　　「那麼，先乾杯吧！慶祝奧爾柯的勝利，以及我們的相遇。」

　　「「「乾杯！」」」

　　啤酒杯互相碰撞。

　　首先品嘗蜂蜜酒，甜而滑順。似乎摻了某種帶酸味的水果，頗具水果風情……不對哦，應是特別調整過蜜蜂吸的花蜜。只有吸取了柑橘類花朵之花蜜的蜜蜂才能產出如此自然而溫醇的微酸蜂蜜。

　　確實是好酒。

　　接著品嘗鴨肉……這個好。表面燻烤過的鴨肉口感非常好。鴨肉滋味豐富，這是雞肉無法呈現的美味。

　　「……真美味。」

　　「嗯。嚇我一跳。第一次吃到這麼美味的鳥類。」

　　「我想也是。一般印象認為養殖不比野生的好，但是這鴨花了不少錢跟工夫照顧。因為有那些培育美味的努力，才能超越野生的肉質。」

　　加上這個城市的觀光業蓬勃發展，才有空間發展這等事業。

　　這是有錢人的享受。

　　「再來一份！──雖然想這麼說，還有很多菜未上桌。姑且忍耐。」

　　「是啊。說來就來了。」

　　女服務生們各自捧著盤子上前。

　　川燙鴨肉沙拉、燉鴨內臟以及蔬菜炒鴨肉。

　　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

　　看來選這家餐廳是選對了。

　　◇

　　這餐的甜點是盛滿新鮮水果的塔皮點心，我們一起享用。

　　這道一樣相當美味。鮮奶油等成分的比例調低，飯後享用也不至於難消化。

　　「呼～真享受。」

　　「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呢。但我覺得當中要屬烤鴨肉佐鴨血醬汁最好吃。堪稱絕品。」

　　「忍不住加點三次呢。」

　　鴨肉只有表面燻烤。適度加熱活化美味成分與生肉的絕妙比例。

　　以鴨血為底，加入抽取自脊椎的骨髓、調味料與香料調和而成的醬汁淋在肉上享用。

　　血有腥味乃是偏見。正確而言是血液非常容易有細菌繁衍的狀況，若無嚴格管理保存，很快就不能食用。因此為了享用美食兼省事，大部分時候會選擇放血。

　　反之，若有辦法防止細菌侵入，亦可刻意不放血。如此便能在某些菜色裡保有血的美味成分。

　　「呼，以後會想常來耶。」

　　「嗯。改天想再來。酒也好喝。」

　　餐前的蜂蜜酒很棒，之後又品嘗多種稀有酒飲。

　　三人吃一餐而言，一枚半金幣的消費確實偏高，但我認為值得。

　　「我很羨慕你們。這麼貴的店，我大概沒機會再來。」

　　庫嚕嚕遺憾地嘆氣。

　　「成為我的女人，隨時可以來。」

　　「用錢就能釣到的女孩子，試問你願意交往嗎？」

　　「這可誤會了。因為我已經看中庫嚕嚕，不惜嘗試所有方式引誘。」

　　「真有臉講出那麼羞恥的話。」

　　「有人告訴我，重要的是時常將愛說出口。」

　　面對意中人，無論多麼熱情、多麼詩情畫意的語句，都比不上持續表達喜歡的心情。此乃格鬥王洛蘭德的教誨──那個人超有異性緣的啊。一起上酒場時，經常無預警消失，然後帶著剛搭訕到的女孩子回來的超級花花公子。

　　「嗚……我同意。不敢相信的是感覺還不賴的自己。」

　　「但我很意外，妳竟然會缺錢。庫嚕嚕所謂的技術差，不外乎與上一代相比的結果。實際上依然十分夠格稱之為一流。打造普通的劍應能找到不少願意出高價的買家才是啊？更何況妳可是劍之巫女。國家豈不是有補助？」

　　我個人給出的客觀評價：只差一步就是超一流。庫嚕嚕的能力不僅止於用奧利哈鋼鑄劍，根據她對我提供之教材的理解狀況以及未提出疑問的章節內容，不難看出這點。

　　「……哪壺不開提哪壺。還以為我的態度已經足夠暗示你別問。」

　　「是沒錯。所以之前我都沒提。然而今非昔比。妳剛才洩漏出那麼一點想講的意思哦。倘使真的不想被問，開飯前還有可能，但絕不會在這個時間點講沒錢。」

　　她的心態產生某種變化。

　　我向來不會看漏這種事。

　　對於女性的細微變化，我會竭盡所有觀察能力，探究到底。母親大人明示，自己的變化受到稱讚，女人都會開心。

　　舉凡香水、髮型、首飾、新衣服、化妝乃至體態等等。

　　「有嗎？或許吧。很久沒有這樣開心吃一頓飯，還久違交到朋友，或許因此忍不住想傾訴……那請你聽聽我的煩惱。其實此事困擾我許久。」

　　庫嚕嚕笑著開口。

　　那個帶笑的面容隱含某種無奈放棄的心思。幾乎令人想將她摟入懷中安慰的那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