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獸人的授課

第十二話：獸人的授課

　　當要教導他人某事時，難免令人緊張。

　　其實我沒有過類似的經驗。所以我努力回想老師們教導我的過程，藉此制定教學計劃。

　　就算不曾研習過教學方法，但我有足夠的經驗來推斷。

　　「……稍等。我現在輸出。」

　　「輸出？那是什麼意思？」

　　縱然允諾教學，若從基本知識起步，待全部教完可謂天荒地老。

　　賢王凡雷歐的課堂亦是如此。

　　預先讀熟堆積如山的課本，再提供從這些背景知識出發的講課內容。

　　若只求背誦，讀教科書便足夠。

　　「從庫嚕嚕親手打造的這把【擬神諭之劍】可以大致摸索出妳缺乏哪個領域的知識。我正想印刷包含這些知識的課本。」

　　世上並不存在我想塞給她熟讀的教科書。

　　因為那些內容僅存在我腦中。

　　「你要印書？你曉得成本有多高嗎？」

　　用正常方式做的確曠日廢時。

　　舉例而言，不多做思考，專心手寫一本三百頁的小說大概就需要整整兩天的時間。

　　但我不可能用正常的方式做。

　　「用魔法花不了多少時間。我記得背包裡還有紙……」

　　由於能在許多場合提供方便，我總不忘在包包裡放著二十張左右的高級紙備用。

　　可以寫信、臨場準備契約書等等，用途多多。

　　比較稀奇的用途包括拿來當鍋子。

　　只要先裝水，溫度不超過一百度就不怕燒起來，就成了好用的鍋子。

　　況且紙張能吸附浮渣，燉煮根莖類蔬菜的時候更是簡便。

　　我將紙張攤開，施展魔法。

　　是我在精靈村也使用過的魔法──轉印腦中所想畫面。

　　整齊排列的文字、圖表以及圖畫等逐一被描到紙上。

　　……順帶一提，此魔法的效果僅限轉印腦中所想的畫面，施術者必須想像出所有細節才有轉印的意義。

　　想像的能力不僅是魔法的基礎更是極致。多虧大賢者馬林．恩萊特的嚴格操練，我才能表現到這個程度。

　　就這樣印滿手頭的二十頁分量。

　　「原來有這樣的魔法存在。提到煉金魔法的時候我就這麼想了，你完美的想像能力幾乎令人畏懼。身為一名魔法師以及鍛造師都需要的本事。不是天賦兩字可以帶過。明明沒比我年長幾歲，卻無法想像你經歷多少修行。」

　　庫嚕嚕的表情不只顯現其詫異心情，更帶有尊敬的意思。

　　她果然十分理解我所擁有的能力。

　　「世界最優秀的老師們與最好的環境……此外則需天賦與動機。庫嚕嚕，妳先看過這本書，記熟所有內容。接著我才教妳。」

　　「是。單看一頁就足以確定，這是我所欠缺的知識，價值可比黃金。感謝你無私交出寶貴知識。」

　　「那是當然的啊。反正庫嚕嚕會加入後宮嘛。」

　　為服務我的女人，不惜辛苦與工夫，能給的盡量給。

　　「那可不一定。」

　　「或許吧。」

　　「咦？這次退讓得很快嘛。」

　　「我會竭盡所有努力讓妳喜歡上我，但最終決定權依然在庫嚕嚕手上……再者，即便不成為後宮成員，我終究要使用庫嚕嚕打造的劍。所以這些都不算白費。」

　　「這點無庸置疑。假如打造出超越令堂的劍，怎能束之高閣？希望有人發揮它的本事，此乃鍛造師的本能。此外也只有勇者能使用它。」

　　由奧利哈鋼製成的神諭之劍只允許勇者使用，這並不是受人規定的選擇而是物理上的限制。

　　奧利哈鋼是一種極其貴重的素材。

　　沒有人能拔出神諭之劍的原因不在於神秘力量的左右，不過是舉不動而已。

　　奧利哈鋼的特性就是本身重量將在注入高密度魔素後消失。

　　魔力有兩種。一是魔法師體內自有的能素，其二則是空氣中到處都是的魔素。

　　一般情況下，須以能素為報酬請求精靈幫助，始可借用魔素之力。而勇者……也就是持有【精靈紋】的人，反而是精靈會主動獻上任憑使用的完整魔素。

　　結論就是除了勇者以外，沒人能使用奧利哈鋼製成的武器。

　　雖然也有例外情況──大賢者馬林．恩萊特就是如此。像他那樣非比尋常的等級，雖僅是人類但仍另闢蹊徑讓魔素服從。

　　其他部分種族，例如受到世界樹祝福而發展起來的精靈族，出現像媞達這樣血統純正，且距離多代再度遺傳到祖先特質的案例，單看風屬性方面便擁有同等於【精靈紋】的能力。

　　雖然媞達本人還沒察覺到這股力量，血脈的力量仍在沉睡中。一旦覺醒即可開啟操縱奧利哈鋼武器的新潛能。

　　「呃，我臉上沾到東西嗎？」

　　「沒有。」

　　雖想喚醒她血脈的力量，然時機尚早。

　　過於強大的力量伴隨著高風險。所以……待我藉進化獸人之力完成基礎整頓之後，再向媞達全盤托出，請她針對這份力量修行。

　　「總之，就是這樣。鍛鍊庫嚕嚕，我就有最強的劍可以用。」

　　「聽起來我該大方接受呢。承蒙你幫忙這麼多，給不出任何回報還是很難釋懷。」

　　「若想報恩，我隨時願意接納！色色的事情也行。我不強迫人，但是送到嘴邊的肉絕對吃得乾乾淨淨。甚至會加點！」

　　這種狀況下，只想到用知識脅迫人家以身相許的獸人可謂獸人之恥。

　　但是假如庫嚕嚕主動表示『奧爾柯公子優秀且學識淵博，竟然還親切到這種地步!?請跟我上床～』這樣還拒絕的話就太不識情趣了。

　　「我死也不會那樣說哦!!」

　　「嘖。」

　　「啊啊，這個人竟然『嘖』我耶～」

　　「因為我不小心期待了一下。」

　　「……嗚嗚，我才不要上床。不過，想想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就讓你躺我尾巴吧。女孩子的尾巴可不是那麼容易能摸到哦。」

　　「勞您關照了。」

　　「你幹嘛下跪啊!?」

　　尾巴枕。搞什麼啊，未免太棒了吧。

　　可以盡情嗅聞那個毛茸茸的尾巴，簡直是天國。

　　我有信心，光是那樣就能配三碗飯。

　　「剛、剛剛說的還是算了……啊，你別一臉世界末日的樣子嘛！我豈不成了壞人？好啦，知道了啦，會讓你躺我尾巴啦。」

　　「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另外，是否可以附贈磨蹭尾巴的服務？」

　　「才不要！磨蹭尾巴!?不清楚你想做什麼，但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這狐狸還挺聰明。

　　還以為她會傻傻應允呢。

　　「那份文件給妳慢慢看。我出門一趟。」

　　「你要做什麼？」

　　「去砍點樹。」

　　「為何？」

　　「造紙啊。這一帶的樹木材質好，最適合做紙。」

　　「呃，所以，你為何造紙？」

　　「當然是為了印書啊。教材就那一小疊哪夠啊。」

　　交給庫嚕嚕的不過二十張紙。

　　她若以為那些就能補足缺乏的知識，可是大錯特錯。

　　「那個，我想，這些字那麼小，單位資訊密度相當高。是不是再五張左右就夠？」

　　「差一點就猜中了。粗估還要五百張左右吧。」

　　五這個數字沒錯，只是差了兩位數而已。

　　「我記不住那麼多！」

　　「妳不是想做出合格的神諭之劍嗎？我用母親的神諭之劍與【魚目混珠之劍】比較並反推後得出妳欠缺之知識的分量。另外再加上我替妳準備的，超越原創需要的最低限度學識……不過，如果妳希望的話，我也可以內容不改但壓縮成三分之一。」

　　「請你那麼做。我必須盡快完工。」

　　「確定？所謂的壓縮就是擱置理論與推演，只講結果的教學。那樣做，我跟庫嚕嚕都會比較輕鬆，也能順利打造聖劍。但是不了解緣由則難以活用，無法透過自己的思考持續精進。」

　　不必曉得原理亦可打造出武器。

　　但我認為庫嚕嚕不會甘於守成，所以才替她安排這麼多。

　　看過她打造的劍自能明白。

　　背景知識不足，形式不完整。但是許多角落都留下加工與反覆嘗試的痕跡。

　　若非本性願意思考、鑽研、試圖做得更好，不會留下那樣的痕跡。

　　看出庫嚕嚕的行事風格，所以不想只教結果，希望她學習理論。

　　今天對象換成別人，我不會替她設想至此。

　　「……你真的看得很仔細呢。我會努力。此外，感謝你。請別客氣，盡情享受尾巴枕的服務。」

　　「肯定會！」

　　自幼便有的夢想。

　　哪可能客氣。

　　……附帶一提，出現在那次族長集會的火狐族女孩聽說已經結婚。這是去年聽到的傳言。

　　但是庫嚕嚕比那女孩更可愛。

　　聽到傳言時的失戀感受已煙消雲散。

　　「要我幫忙嗎？」

　　「好啊，就麻煩妳。一起出發。」

　　「你為何跨上窗戶？」

　　「因為外面有士兵監視，避免我們帶著聖劍逃跑。總不能光明正大走大門吧。從窗戶跳下去配合光折射魔法是唯一辦法囉。」

　　「那你豈不是隨時可以拋開一切逃跑？」

　　「這世上能夠關住我的人大概不出十個。」

　　不誇張，沒多少人有本事剝奪我的自由。

　　擁有【雙精靈紋】已是歷任最強的勇者，解除封印後更有堪比魔王的能力。再乘上老師們以這些為基礎而鍛鍊出來的技術。

　　「也是呢。說起來，我還不相信世上真有多達十人關得住奧爾柯公子呢。」

　　「媞達就是其中一人。」

　　「我不覺得我擋得住你耶。」

　　「畢竟我是被愛情束縛的男人啊～」

　　「講那種話一點也不帥氣，你可別搞錯了。而且還在對其他女孩子全力花言巧語之後說，完全高興不起來！」

　　這就是後宮棘手的地方。

　　不過這樣乾脆俐落的直球發言反而令人感恩。

　　比起憋在心裡好太多。能說出這些話也顯示某種程度的理解與體諒。

　　總而言之，去森林也順便狩獵一些肉品，回來煮火鍋吧。

　　大家共享一個火鍋，定能加深感情。

　　所謂的後宮，必須所有人和平相處。

　　我跟庫嚕嚕相好很重要，媞達與庫嚕嚕的交好也一樣重要。

　　通往後宮的路滿布荊棘，但我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