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賽西兒的奇妙主人」

　　第3話 「賽西兒的奇妙主人」

　　買下我的，是個非常奇妙的人。

　　他的名字是相馬•凪──凪大人。

　　他是「來訪者」。阿斯塔提是這樣叫他的。

　　他好像來自其他世界？其實我也不是很懂。

　　雖然他知道我是魔族，卻不會排斥我。

　　在這個世界上，我們魔族非常受人厭惡。

　　因為我們和人類的文化格格不入。

　　有些魔族會把植物、動物當成朋友說話；有些魔族會用好幾個小時發呆。人類可能是因此覺得我們很詭異吧。

　　我現在也住在人類的世界裡，所以能夠理解這件事。

　　和妖精或矮人不同，無法融入人類文化的種族。

　　就是魔族。

　　而我，是魔族的最後末裔。

　　要是被發現我是魔族，人類一定會厭惡、排擠我。所以我假裝成黑暗妖精。

　　這身褐色的肌膚，還有長耳朵。

　　能偽裝的，也只有黑暗妖精族了。

　　是說，黑暗妖精也不怎麼受歡迎就是。

　　所以就算我被賣給奴隸商人，也被關在最暗最小的房間裡。

　　妳是吸引不了客人的。店裡的人對我這麼說。

　　因為其他奴隸都很溫馴，長得又很好看。

　　奴隸之中也有被貴族買走，或是以冒險者的伙伴身分活躍的人。這些人能藉著工作得到酬勞，把自己買下來，得到自由。

　　就算都是奴隸，也不是所有人的遭遇都很慘。

　　可是，我覺得自己一定不會有那種幸福的未來。

　　會和我說話的，只有魔族的殘留思念，阿斯塔提而已。

　　每當我一個人時，阿斯塔提總是會和我說話。

　　（……阿斯塔提？）

　　只要我死了，魔族就全部滅亡了對吧？不能就這樣滅亡嗎？

　　（阿斯塔提？）

　　為什麼我還活著呢？

　　『總有一天，妳一定能遇到可以和妳心靈共鳴的人。』

　　阿斯塔提這麼說。

　　（這個世界上才不會有那種人呢。）

　　那種人，絕對是不存在的。

　　說需要我的人。

　　說會好好珍視我的人。

　　這個世界上絕對不會有那種人。

　　請看。

　　我個子這麼矮小。胸部這麼平坦。

　　膚色這麼黑。眼睛紅得像流血一樣。

　　就連魔族擅長的魔法，也只有LV1而已。

　　因為雙親還來不及教我基礎魔法，就都過世了。

　　（阿斯塔提，請不要讓我懷抱期待。）

　　『總有一天，妳會遇到能理解妳的人的。』

　　……好吧。既然你都說到那種程度了。

　　萬一──不對，可能性比萬一更小。

　　我在心中懷著一絲絲希望。

　　假如出現了能夠理解我，和我心靈共鳴的人。

　　我發誓，我會讓魔族的血脈延續到下一代。

　　我不會讓魔族在我這一代終結。

　　我會變強。不再是那個對未來感到絕望的我。

　　我要和能與我共鳴的人一起活下去，一起戰鬥，把魔族之血延續到未來。

　　被關在奴隸商人的店裡時，我好像一直和阿斯塔提做著這樣的對話。

　　阿斯塔提，我的想法應該是對的吧？

　　這個世界上果然不存在能和我共鳴的人。

　　因為，你看，現在牽著我的手，帶著我離開奴隸店的，是從其他世界來的人哦？

　　他真是不可思議的人。

　　轉眼之間，就把我從原本以為一輩子都無法離開的奴隸店帶出來了。

　　（主人？）

　　請問您有什麼事呢？抱歉握住我的手了？咦？

　　他說自己經常洗手，手很乾淨。要我別太在意。

　　可是，我當然不會在意那種事呀。

　　因為我是主人的奴隸，是主人的所有物哦？

　　為什麼他要那麼緊張呢？

　　為什麼要東張西望呢？

　　因為不習慣這種事？原來如此。

　　對不起。主人。

　　您的第一個奴隸是我這種人。

　　我向主人發問。

　　（主人，您不會覺得我很噁心嗎？）

　　對於我的問題，主人回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人真的好奇怪呀。

　　（因為我是魔族啊。）

　　哦，因為自己是從異世界來的人，周圍全是沒見過的種族，所以不管是妖精還是矮人還是黑暗妖精，看起來都一樣？

　　而且連人類都很可怕。是嗎？是這樣的嗎？

　　（可是，我的膚色這麼黑。）

　　咦？「幼兒體型的褐色是人類的至寶」？我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是咒文嗎？

　　（可是，我的眼睛顏色是這樣。）

　　……看起來很帥氣？魔眼？這個世界上有那種東西嗎？

　　（而且……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您也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騙人。您不是人類嗎？

　　而且您不是說，有好幾個人和您一起從異世界被傳送過來這邊嗎？

　　呃，因為工作條件談不攏，所以被趕出王宮了？

　　您早就習慣一個人了。在原本的世界也一直都是一個人……您也過得很辛苦呢。

　　之所以會覺得主人的眼神有點寂寞，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嗎？

　　對不起！我不是在損您！

　　對不起，身為奴隸，不該說這種話呢。

　　「我在這邊的世界沒有認識的人，所以希望妳能幫我認識這個世界。」

　　……如果我幫得上忙的話。

　　可是，我能做的事不多。

　　因為我的父母在教我怎麼使用魔法前就去世了。

　　「是嗎？我也一樣呢。」

　　不過又不太一樣。因為聽說我媽還活著。

　　可是不知道她人在哪裡。有一天就突然不見了。

　　反正呢，被大人拋棄的小孩，日子過得可不輕鬆呢。

　　──主人一點、一點地告訴我這些事。

　　以看著遙遠某處的眼神說著。

　　從其他世界來到這裡的，我的主人。說不定，他也和我一樣看過那樣的景色。

　　就算因為寂寞而伸手，也碰觸不到任何人──和我一樣品嘗過無數那樣的夜晚。

　　回過神時，我已經主動回握主人的手了。

　　………………咦咦？

　　（阿斯塔提？）

　　我現在，共鳴了嗎？

　　心臟顫抖著，有種什麼湧上來的感覺。

　　（……阿斯塔提？）

　　你回答我呀。

　　和我共鳴的人，就是他嗎？

　　？這要由我決定？

　　因為這個人，不會束縛著我？

　　為什麼你能知道這種事呢？

　　「賽西兒。」

　　「是。」

　　「以後就要請妳多多指教了。」

　　我重新握住這個人的手。用所謂「握手」的方式。

　　「賽西兒•琺絡特？」

　　「是。」

　　琺絡特。這是最後一名魔族的姓。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和阿斯塔提。

　　「琺絡特。」從異世界來的人再次說道。

　　我的心臟再次顫動了一下。

　　真是不可思議……為什麼會這樣呢？

　　爸爸媽媽死掉時，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人了。

　　可是，主人的手很溫暖。

　　可是，主人配合我的步伐走路。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靠在主人身邊行走了。

　　主人那有點寂寞的眼神，讓我很在意。

　　無法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我不想孤獨一人──不想變得孤獨一人。

　　我想多聽聽他叫我的名字。

　　……我到底，怎麼了呢？

　　（阿斯塔提。）

　　我決定了。

　　我想相信這個人。

　　因為，我在這個人身上感受到和我一樣的東西。

　　沒辦法放著他不管。

　　他也和我一樣，在這個世界上孤伶伶的。

　　我有一種，不可以放開這隻引導著我……的手的感覺。

　　如果讓這個孤伶伶的人像爸爸媽媽那樣死去，我一定會後悔到死的。

　　……真沒辦法。

　　反正都已經訂下「契約」了。

　　就算世界上多了個對自己主人一見鍾情的奴隸，應該也沒什麼不行吧？

　　再說，假如我能和牽著我的手的這個人產生心靈共鳴。

　　我願意為這個人而死。

　　那種事，做起來一定非常愉快。對吧？阿斯塔提？

　　「相馬•凪……凪大人？」

　　「嗯，賽西兒。」

　　我和這個人手牽著手，向前走著。

　　前往新的場所。

　　假如，這個人是值得相信的人。

　　……如果是為了凪大人，就算獻出我的一切，應該也沒關係吧？

　　（對不對？阿斯塔提？）

　　我覺得，我那位看不見的朋友，笑了。

　　把我引導到下一個階段後，消失了的朋友。阿斯塔提。

　　（一直以來，謝謝你了。阿斯塔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