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在異世界被國王討厭,和同校學生吵架,被幽靈看上」

  第1話 「在異世界被國王討厭,和同校學生吵架,被幽靈看上」

  上學的途中,我搭乘的公車碰上了意外事故。

  正確來說,是整輛公車被拋到半空中。

  ……這裡是上學會經過的平坦馬路,不是懸崖邊耶……?

  是我太累了嗎?

  因為昨天打工到超過半夜十二點嗎?

  就算生活再窮苦,也不該在期中考的前一天打工到半夜呢。但是班表不是我自己填的,等到我發現時,已經被連排三天的晚班了。無視班表不去上班的話,公司還會打電話到家裡,甚至打到學校追人。

  公車正在垂直下墜。

  這就是所謂的,臨死之前感受到的時間特別漫長──嗎……?

  原來如此,我馬上就要死了啊?這輩子實在沒經歷過什麼好事呢。

  至少讓我從學校畢業,當過普通又正常的上班族再死嘛。

  不過,現在也只能看開了。

  就在我做好覺悟時──

  視野瞬間變成一整片的白。

  等我回過神,我們正站在金碧輝煌的大廳裡。

  地板上鋪著長長的地毯,地毯的另一端有張金色的王座。

  公車不見了。也沒有墜地時造成的衝擊。包含我在內,公車內的所有人全站在王座前。

  這是在幹嘛?

  「被引導來此的人們啊,歡迎你們。」

  「這個世界正受到魔王的侵略──」

  「所以我才會把你們召喚來此地。」

  坐在王座上,看似國王的人,以及身穿斗篷,看似法師的人交互說道。

  ……被召喚到異世界。

  我在書上看過這種劇情,沒想到現實中還真的有這種事呢。

  但是,我並沒有因此覺得感動。

  因為家裡的緣故,我從小就不斷轉學,早就習慣面對新環境了。

  比起那種事,國王和法師的眼神,讓我產生一種相當不好的預感。

  「來自異世界的勇者啊──」

  「被選上的人們啊──」

  「「可以拯救這個即將被黑暗包圍的世界嗎?我們需要你們的力量──」」

  他們的眼神,和我很熟悉的黑心公司的老闆一樣。

  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你叫到公司,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工作推到你頭上。

  而且還沒有任何具體說明。

  ……我渾身發毛,想立刻逃走。

  可是那個看似國王的人,卻高聲演說起來。

  自顧自地推展起劇情。

  不好。這些傢伙太不妙了。

  「我希望你們能以異世界的人才能得到的技能打倒魔王,拯救世界。」

  「打倒魔王時,通往原本世界的回家之路就能開啟。」

  「敵人的規模有多大?人類這邊的戰力有多少?」

  我忍不住發問。

  「酬勞呢?雖然你說我們一開始可以拿到這個國家通用的貨幣四○○艾爾廈,但是那些錢在這個世界有多少價值?四○○艾爾廈能讓一般家庭生活幾年?領完四○○艾爾廈之後,還能定期領到酬勞嗎?是成果制還是有基本底薪?」

  「你們說要立刻以轉移魔法把我們送到邊境的碉堡,可是這樣不是太奇怪了嗎?這個世界的事我們連一咪咪都不知道哦?不知道文化習俗,就連飲食習慣都不知道。直接被送到前線的話,我們就沒有任何機會熟悉普通的生活方式了,換句話說等於被丟包在前線,而且只能對你們的命令言聽計從。這部分你們要怎麼解釋呢?」

  「不不不,我要談的不是打倒魔王後回到原本世界的『契約』,也不是有拿到武器和裝備的問題。不是說相信你們就好!就說這和被選上的勇者什麼的沒有關係,我想問的是僱用方式和工作內容還有待遇──」

  我被趕出王城了。

  「可以等一下嗎?」

  我被衛兵們逼著離開王宮。正當我們快步走在王宮的走廊上時,身後傳來說話聲。

  我回頭,是兩名和我一樣被召喚來這個世界的學生。

  戴著眼鏡的男學生,以及綁馬尾的女學生。

  男生的頭髮梳理得很整齊,女生看起來很像運動健將。

  「我們得到國王陛下的允許。想和他說說話。」

  戴眼鏡的男生說道。

  衛兵看向走廊另一頭,站在通往王座大廳入口處的士兵向他點點頭。

  衛兵們放下槍,從我身邊退開。

  兩名學生走到我附近。

  「……你們想幹嘛?」

  我問道。

  我想盡快離開這裡,事到如今有什麼好談的?

  「我已經被驅除出城了,不要和我扯上關係比較好哦。」

  「先讓我們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山添,是和你同一所高中的學生會長。她是我的青梅竹馬兼副會長瀧本。」

  「我是相馬•凪。」

  我簡短地說道。

  衛兵們……果然在觀察我們。

  雖然我盡可能地不想讓與國王有關的人知道我的個人資訊,不過……

  在這種情況之下,說出來也是沒辦法的事。無視這兩個人逕自跑走,會讓衛兵對我心生警戒,最糟的情況是在逃跑時被他們從背後刺殺。

  「我們是來挽留你的。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成為勇者,拯救這個世界呢?」

  山添帶著穩重的笑容說道。

  學生會長你真是了不起,竟然對被國王趕出城的人如此親切。

  既然如此,我也必須誠懇地表明我的想法才行。

  「我拒絕。我和國王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我從國王的說法中聞到黑心公司的氣息。

  國王說,他不需要我這種囉囉唆唆的傢伙。

  所以我就從善如流地被趕出王城了。

  因為這麼做的生存率反而相對高。這是我的感想。我本能地對國王的委託心生反感。

  可是別人怎麼想,就不關我的事了。

  我不能保證自己的想法絕對是正確的。說不定國王其實是地球上看不到的超級良心企業,留下來反而幸運,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你們想當勇者就去當,我不會阻止你們,也不會阻礙你們的。」

  「別說那種令人傷感的話嘛。」

  山添朝我伸出手。

  副會長瀧本以陶醉的眼神看著他。原來如此,他們是這種關係啊。

  「我已經以我們兩個為中心,統合好大家的意見了,現在只剩你不同意了。」

  「你們意見一樣就好,但是我不幹。」

  我朝衛兵們看去,他們正遠遠地包圍著我們。

  要是說錯話,被他們當成敵人,那就傷腦筋了。

  在這種情況下,最好說些無關痛癢的事。

  「我剛才也說過了。我想知道敵我雙方的戰力差別與戰鬥條件。從這裡前往邊界的地理環境,以及貨幣價值、當地的物價;除此之外還有工作條件──得不到這些資訊的話,我就不想接受國王的委託。應該說連該不該接受委託,都沒辦法判斷呢。對我而言是這樣啦。」

  「我知道你有所不滿……但是──」

  原本朝我伸出的手,用力地握成拳頭。

  「但我們是被命運認同,並且得到國王信任的勇者哦?我們被交付了拯救世界這種重責大任哦?我們怎麼能不回應這些期待與信任呢?不同於一般人,被命運選中成為勇者的我們,不是有完成使命的義務嗎?」

  山添朝著天花板高舉拳頭,高亢的聲音迴蕩在走廊之中。

  站在他身後的瀧本感動萬分地連連點頭。

  我打了一個冷顫。這兩個傢伙很有事。

  在黑心公司打工時,同事之中也有這種人。會配合上司的訓話大聲咆哮,最喜歡講「回應誰誰誰的期待」,並把其他人拖下水和他們一起上那種會操死人的班表。不過,兩個星期後就一臉喪屍樣地辭職了。

  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啊?這兩個傢伙。

  國王召喚了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我們,說要把我們送到邊境前線去和魔王軍戰鬥哦?可是國王連任何一丁點必要的相關資訊都不肯透露給我或山添他們知道哦?

  但是山添卻以滿懷希望的表情說道:

  「而且話說回來,不先工作就問起僱用條件或工作條件,這不是很沒禮貌的事嗎?我們應該先展現工作成果,得到國王的信任之後再問這些。你不這麼認為嗎?」

  ……對不起,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工作成果是什麼?」

  「這要問過國王才知道。」

  「那你就去問啊。這很重要耶?」

  「所以說要先展現工作成果之後再──」

  「你給我跳針?」

  頭好痛。

  可是站在山添後方的瀧本,卻以熾熱的眼神看著他。

  欸?妳是認真的?聽了我們的對話,一點都不覺得山添的想法很奇怪?

  「你聽好了,相馬同學。我們是以『被選上的人』的身分,被國王召喚來這裡的哦?」

  「嗯。然後呢?」

  「國王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人。換句話說,就是這個國家的最大企業的總裁哦?」

  「……嗯。然後呢?」

  「你怎麼能懷疑整個國家最偉大的人呢?他一定會為我們設想的嘛。因為我們是『被選上的人』哦!」

  ……啊,我有點懂了。

  這兩個人,完全沒有聽我講話。

  我只是想強調,沒有任何具體的工作條件,只會以「我很期待你」為理由叫人做事的職場很危險而已。這些要求又不難,國王只要說明工作條件,讓我們看看從這裡前往邊境的地圖,一切就解決了。可是他完全不肯說,所以我無法信任他。我只是想說明這點而已。

  我開始覺得很不爽。

  在這種情況下,為什麼這些傢伙要把我捲進他們的歪理之中?

  「有必要警戒成那樣嗎?我實在不明白。」

  「因為我覺得國王很像黑心公司,不行嗎?」

  「哦,對了,看來你不明白自己在受到召喚後,產生改變的事呢……」

  山添小聲地道。

  也許是不想被衛兵聽見吧,他湊到我耳旁悄聲道。

  女學生──瀧本則移動到能擋住衛兵視線的位置上。

  「──喂!你們兩個在幹嘛!」

  不可以這樣!你們在想什麼啊?

  這不就擺明了「我們這些異世界人正在講某些不想讓衛兵聽見的話」嗎?

  讓這個世界裡的大多數人對我們心生警戒,你們到底想怎樣?

  「……聽好了。」

  可是山添完全沒有察覺這問題有多嚴重。

  他得意地笑著,想到什麼絕妙好點子似地向我說道:

  「……因為我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擁有特殊的技能哦。就算真的有什麼事,只要我們所有人一起出手,絕對可以鎮壓住這個世界的軍隊。所以根本沒什麼好怕的嘛。」

  …………啥?

  在說,啥?

  這傢伙,剛才,說了啥?

  「──別、別開玩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反射動作地揪住山添的領子。

  不行。

  不能和這傢伙在一起。

  我不想走近他的半徑一公里之內,也不想跟他說話。

  假如從原本世界來的到這裡的所有人都已經同意他的想法,那麼我就要離他們遠遠的,再也不要和他們見面!

  「說什麼鬼話!我才不是你們的同伴!你們想找死就自己去死,不要把別人也扯進來!給我滾──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什麼?」

  也許是被我突然抓狂的模樣嚇到,山添跌坐在地板上,詫異地睜大雙眼。

  這傢伙真的沒發現嗎?

  沒發現自己在什麼場合,說了什麼嗎?

  從異世界被召喚來此的我們,擁有特殊的技能──國王說的應該是事實吧。

  而擁有這些技能的我們也應該比這個世界的人們強。不然國王就不會召喚我們了。

  沒錯。確實有那種可能性。

  特殊技能──外掛等級的技能,只要我們這些異世界來的人使用那種技能,確實可能鎮壓這個世界的軍隊。

  可是,這傢伙為什麼要挑這種時候說這件事?

  在王宮裡!在警備最森嚴的地點!在衛兵遠遠包圍著我們的現在!說那種話!

  為什麼要說出那種只要被聽到,就會自動被歸類為這個國家的敵人的話呢!

  因為衛兵們離我們很遠所以聽不到?天曉得!

  假如他們之中有聽力特別好的種族呢?假如他們會唇語呢?假如他們有某些能知道我們對話內容的技能呢?

  我們根本不知道對方的能力。

  可是,國王知道我們有外掛技能。

  所以國王當然會對我們有戒心,也早就準備好對付我們的方法了。

  因為,你們想想嘛,我們才剛來到這裡,國王就已經做好讓我們直接轉移到邊境的準備,而且也很習慣把來龍去脈說給來自異世界的我們聽。感覺起來就像,以前也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似的。

  假如在我們之前,早已有勇者被召喚到這個世界,那麼國王應該很有經驗,早就擬定我們與王家為敵時的對策了。這種事,只要稍微想一下應該就知道了吧?

  ……不要開玩笑了。

  我可是拚命發出「我無能」的氣場,以免被這個世界的人視為危險人物耶!因為我覺得這樣才能活得長久活得自由。可是……

  「我不要當勇者,也當不了勇者,因為我沒有那麼強的技能!我是因為能力太廢才逃避當勇者的,這樣就行了吧!你快滾回去和你的勇者好伙伴們在一起吧!」

  所以,我不能和這傢伙在一起。

  假如被召喚的其他人,全都站在這傢伙這邊,我就不要和他們在一起。

  「等一下!你這樣說太過分了吧?」

  山添驚訝地看著我發愣,瀧本在他身後說道。

  她搖晃著馬尾,闖入我和山添之間。

  「會長可是擔心你才會勸你的哦?一個人在異世界生活,馬上就會死掉哦?」

  「我想我一個人生活,生存率應該會比較高。」

  比起和這些危險的傢伙在一起。肯定會比較高。

  「和我們在一起絕對比較好啦。公車上的大家全是我們的朋友哦,我會介紹給你認識的。大家都答應成為勇者,正因此熊熊燃燒哦。」

  是這樣嗎?已經把意見統合到那種程度啦?

  那麼就算我出聲勸阻,應該也沒用了吧。

  因為我有很多在黑心公司打工的經驗,所以從國王的委託中聞到很危險的味道。

  就算把這事說出來,也沒用了呢。

  「我說啊,學生會長。」

  「…………?」

  「就算你擁有一些外掛技能,不過知道世界的遊戲規則的人,還是比你強哦。」

  再見了。

  就算你是勇者,在對世界一無所知的現在,還是最弱的。

  是贏不了習慣召喚勇者,而且可能早就做好如何對付勇者的準備的集團的。

  「哦,哦,是、是這樣嗎?」

  可是山添卻只是漫不經心地應聲。他果然完全沒在聽我說話。

  ……這些傢伙,真的很想當被選上的勇者耶……

  「勇者大人,時間到了。」

  唰!衛兵把長槍刺入我和學生會長之間。

  「小人明白國王陛下與勇者大人都是慈悲之人,但是已經夠了吧?」

  「就算是勇者,也有拯救不了的頑徒。」

  「拯救世界的危機刻不容緩,請您回到陛下那兒吧。其他勇者都在等您了。」

  衛兵們勸說著。

  會長他們露出被人打了一拳般的驚醒神情。

  「……對了。真是遺憾,我們必須去拯救世界才行了。」

  「會長……」

  山添頹然垂下雙肩,瀧本輕輕擁抱著他。

  ……還真愛演。

  不過,算了。

  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已經仁至義盡了。

  之後就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了。如果真的有外掛級的技能,至少能在戰場活下來吧。

  「那我走了。」

  我本能地無法接受國王的委託。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問題。

  衛兵提起長槍,催著我朝出口前進。

  不用他們催,我根本不想在這種地方多待一秒。

  我再一次回想、咀嚼國王的提議。

  嗯。是黑心公司沒錯。

  至少對我來說,這些條件是無法接受的。會本能地心生反感。

  我的容身之處在王宮之外。出了王宮之後,先設法收集各方面的資訊,再考慮如何生活──如何活下去。

  這就是我的當務之急。

  我走出王宮。

  身後的鐵門發出聲音,緊緊閉上。

  成功逃離充滿黑心味的任務,確實是件好事,可是……

  ……接下來,我該怎麼辦呢?

  「傷腦筋啊……不過,這也沒辦法嘛。」

  我走在王都的大馬路上,喃喃自語。

  仔細想想,應該有更圓滑的對應方法才對。

  在原本世界的壞習慣不自覺地冒了出來,待過太多黑心公司,使我有心靈創傷。

  反射性地逼問國王工作條件,對想當勇者的會長大吼,都是因為這個緣故。

  可是,國王的委託,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啊,我想起來了。

  是以前不小心被暗算過一次的黑心打工。對方用廂型車把我們載到工地,工作結束後直接把我們當場丟包。假如想求對方把我們載到離工地最近的車站(徒步兩個半小時),就必須交出一半工資當油錢。那次真的很慘……

  國王的委託,和那次的打工很像。

  不過這次,我在被逼去打工前就被丟出來了。這樣還不錯。

  反正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先來確認周圍情況吧。

  這裡是薩巴拉薩大陸上的利格那達爾王國──的王都。

  所謂的王都,就是國王居住的都市,也是整個國家規模最大的都市。

  至於那邊那棟又白又氣派又顯眼的巨大建築物,就是我剛才所在的王宮。

  我現在位在離王宮有點距離的廣場上,石頭鋪成的馬路從這裡通往四面八方。周圍種了不少樹木,我正走在那些樹的附近。

  也許因為這兒是奇幻世界吧,一路上見到不少種族的行人。有耳朵尖尖長長的妖精族,也有個子矮小的矮人族。長著獸耳的,應該是獸人族吧?

  馬路交會之處是人群最多的地方,四周有許多商店和露天攤販。

  比如武器店、工具店、水果行和賣藥草的店。

  ──不過話說回來,突然被帶來異世界,我完全沒有任何驚奇的感覺呢。

  因為從小就沒被父母好好照顧過,被輪流寄養在不同親戚家裡,也因此經常轉學,所以我已經很習慣出現劇烈變化的環境了。如今,只要能看出異世界的規則,就能加以適應。

  來到異世界,只不過是規模比較大的環境變化罷了。嗯。

  「好吃哦──殿加拉頓山豬的烤肉串哦──」

  「我要一支。」

  我在某個攤子前停下腳步。

  「一艾爾廈。謝謝惠顧!」

  壯碩的大叔把一支油滋滋的烤肉串遞給我。

  我把一枚銀幣──一艾爾廈交給大叔。

  「話說回來,我是第一次來王都,這邊的住宿費大概要多少錢呢?」

  「嗯?如果有二十艾爾廈,就可以住貴族專用的高級飯店哦。普通旅館是十五艾爾廈。如果同伴武功夠高強,也可以去住不到十艾爾廈的民宿啦,但是我不推薦那種地方就是了。」

  「這樣我知道了,謝謝。」

  我朝大叔揮揮手,離開攤位。

  我在廣場角落的矮樹叢邊坐下,開始吃起烤肉串。

  雖然油滋滋的,但是味道還不錯。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吃早餐呢。

  好,現在的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國王很大氣地給了我裝了四○○艾爾廈的小皮袋。

  裡面有一○○枚銀幣和三枚金幣。

  一枚銀幣稱為一艾爾廈,一枚金幣稱為一○○艾爾廈。

  國王應該是覺得,把自己從異世界叫過來的人身無分文地丟到外頭,有點不好意思吧。被扔出王宮時,武器(短劍)和護具(皮鎧),以及這個世界的服裝也沒被收走。除此之外,背包裡還有一些藥草、兩餐分的麵包與肉乾。

  這些,就是我目前的全部財產。

  我毫不客氣地收下這些東西。說起來,本來就是國王擅自把我們召喚到異世界的,這樣一來就算扯平了。

  「一支烤肉串是一艾爾廈。加上麵包和配菜,一餐大約要花二到三艾爾廈吧。住宿費是十五艾爾廈,所以一天的基本開銷是二十艾爾廈左右。四○○艾爾廈應該夠我活二十天吧。」

  必須在這段時間裡找到賺錢的方法才行。

  ……真的沒問題嗎?

  果然……應該乖乖接受國王的委託嗎──

  「…………嗚噁!」

  一想到這裡,我就渾身發毛,起了一陣冷顫。

  嗯,果然不行。本能上就是無法接受。

  國王的委託實在太詭異了。

  這是在高中三年中經歷過五次黑心打工的我的直覺。

  仔細想想。

  一開始拿到四○○艾爾廈,算多還是少呢?

  既然任務是打魔王,這樣應該算很少吧。

  雖然國王說會包吃包住,可能有人因此覺得這筆錢不算小錢,但是話說回來,國王提供的吃住水準如何,也是個謎。

  考慮到是在邊境作戰,因此宿舍和伙食不一定能符合我們的口味。如果對伙食不滿,就只能自掏腰包,從四○○艾爾廈中拿錢補貼了。

  再加上國王是以轉移魔法把我們送到邊境的,所以我們無法知道回王都的路線。

  既然是以魔法把人傳送過去,可見邊境離王都應該有相當的距離。

  放眼望去,王都熱鬧得很平常。這就是前線離王都很遠的證據。假如魔王的威脅近在咫尺,市民應該不會這麼悠哉地逛街購物。

  也就是說,被送到前線的我們,是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回到王都的。

  前線離王都有多少公里?有能以雙腿走回文明世界的道路嗎?我不認為外掛技能有辦法克服這種現實中的「距離」。假如能在當地成為野生動物活下去,就另當別論。

  我們對這個世界的地理環境一無所知。

  也就是說,一旦被送上前線,我們就只能乖乖照著雇主的話做事了。

  想賺錢的話就去給我打倒魔物。

  想吃飯的話就去給我打倒魔物。

  想接受治療的話就展現工作成果給我看。

  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必須戰鬥到擊敗魔王為止。

  就算真的辦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夠就此回到原本的世界。

  果然是黑心到不行的工作呢……

  「……不,也許是我想太多了吧。」

  但是不管怎麼說,我的技能都不適合當「勇者」。

  和魔王打起來,八成會馬上陣亡吧。

  「總之,先來思考一下要怎麼利用這些技能活下去吧。」

  國王說過「從異世界來的人都會得到特殊的技能」。

  可是,我得到的這些技能,全是些不適合在戰場使用的技能,而且等級又低。這是要我怎樣?

  固有技能「能力重組LV1」

  通常技能「劍術LV2」、「強打LV1」、「掃除LV1」、「分析LV1」、「異世界會話LV5」

  尤其是這個叫做「能力重組」的固有技能,我完全不知道這能幹嘛。

  劍術和強打可以理解。掃除也可以理解。分析當然也可以理解。

  異世界會話,是即時翻譯周圍語言的技能。

  只要稍微想像一下,就能明白這些技能的用途,但是只有「能力重組」,我實在猜不出是用來幹嘛的技能。而且,這個還是我專屬的固有技能?

  「『能力重組』──發動。」

  我發動技能,一個小小的視窗出現在我眼前。

  沒有人因此注意到我。可見只有我看得到這視窗。

  我以這個視窗整理技能。

  只要在腦中想像「整理」的場面,似乎就能進行整理。

  例如整理「強打LV1」。

  「強打LV1」

  對「低等怪物」「施予」「強力傷害」的技能。

  視窗裡會出現這幾個文字。

  然後,就只有這樣。

  「……要我用這種技能去當勇者……?」

  這就是我不想上前線的最主要原因。

  因為我不知道技能的使用方式。是戰鬥用?還是輔助用?

  在這種情況下被送到邊境的最前線戰場,只會從此回不了家而已。

  既然如此,還不如留在城裡尋找活下去的方法。城市裡應該有不少戰鬥之外的工作可以做。選項當然是愈多愈好。

  我手上有四○○艾爾廈。

  要想辦法在這些錢用完之前,找到謀生管道才行。

  至於原本的世界……「回得去算賺到」,我大概只有這種程度的想法吧。

  因為我對原本的世界沒多少留戀。

  今後,我的目標是「活下去」。

  可以的話,我也想得到「普通的幸福」。

  必須小心地觀察這裡究竟是什麼樣的世界,注意不被別人利用自己。都來到異世界了,我不想再過著被逼著工作的人生。

  我要脫離黑心工作,再也不要被人利用。

  低調地,不惹麻煩地慎重生活。

  最終目標是:過著即使不工作也能活下去的人生。為此──

  「為此……要怎麼做才好呢……」

  『這技能挺有趣的哩。要不要和我們聯手呢?』

  有人說話。

  在我的腦中。

  ……精神感應嗎?

  電玩裡常有的情節。

  一走進神殿,神明或精靈就會突然和自己說話的劇情。

  既然這裡是異世界,有這種事也不奇怪吧,嗯。

  對方是從哪裡跟我說話的呢?

  我環視周圍,沒有人特別盯著我瞧。

  也許因為還沒中午吧,廣場上熙來攘往。

  許多商店正在營業。剛才買烤肉串的烤肉攤、水果攤、賣(自稱)名產的肉包攤、賣藥草和傷藥的攤子。除了露天攤子之外,還有開在建築物裡的商店:賣武器護具的店、賣水晶球的店,以及掛著畫有項圈和鑰匙的店──那是什麼店呢?

  總而言之就是:人太多了,多到沒辦法知道對方是從哪裡對我說話的。

  因此,想知道是「誰」和我說話,並沒有意義。

  既然如此,就來考慮對方說了「什麼」吧。

  不要冒然答應對方的話,要套出對方知道的事。因為我是剛來到這異世界的新手。

  「……和你們聯手?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們能提供給你的,也只有資訊而已。你是「來訪者」對吧?』

  「來訪者?」

  『從其他世界被召喚來這裡的人類。我們知道有這種事。』

  「先讓我問一下……你是誰?」

  『我們沒有實體。我們是過去的殘留思念,也就是所謂的幽靈。』

  ……什麼嘛,是幽靈啊。

  還以為是神明或精靈之類的狠角色。

  是說,在劍與魔法的世界裡,就算聽到「我是幽靈」這種話,也完全不會有恐懼感呢。

  「也就是說,你是因為對這世界還有某種牽掛,所以才會留在這裡。同時,你是為了放下那牽掛,所以才會和我說話的?」

  『你理解得很快呢。』

  雖然看不到幽靈的模樣,但是語氣很友善,應該不是基於恨意而留下來的怨靈。

  就算有什麼牽掛,應該也不難處理吧。

  能不能相信他說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所以說,這位幽靈先生想提供我什麼資訊呢?」

  『我們可以告訴你這個世界的法則,以及你的技能的使用方法。』

  「為什麼幽靈知道我的技能該怎麼使用呢?」

  『因為我們活了很久……不對,因為以前活了很久。來訪者之中偶爾會有像你這樣,能夠翻轉世界法則的人。就是所謂的被選中的人呢。』

  「你說的話和國王沒什麼兩樣耶。」

  『我們不會要求你去和魔王戰鬥的。我們很快就會消失了。因為我們是無法影響世界的殘留思念,所以能窺見其他人的技能。』

  幽靈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和我們訂下「契約」吧。我們會告訴你如何使用你的技能,你則利用那技能,幫我們拯救某名少女。』

  「『契約』?」

  『在這個世界上,「契約」就是一切。你看看廣場那邊那間賣水晶球的店吧。』

  我照著他說的,朝水晶球店看去。

  一名男子站在店門口與店員進行交易。

  那男人把裝著貨幣的皮袋交給店員,從店員那兒收下水晶球,把那水晶球按在自己胸口。

  水晶球咻地鑽入男人身體裡。

  男人以彷彿使用了加速魔法般的速度,飛馳而去。

  『那是買賣「技能」的商店。』

  「買賣技能?這個世界連人類的技能都能買賣嗎……?」

  『只要得到本人的同意,把水晶球拿出來,就知道那是什麼技能。把技能賣掉,就能換錢。你再看看旁邊的那間店。』

  「招牌上畫著項圈和鑰匙的店?」

  『那是販賣奴隸的店。』

  「──!」

  等一下,連人類都可以買賣?

  也就是說……這裡其實不是那種「因為魔王發動攻擊,所以請你成為勇者拯救世界」的健全電玩世界般的異世界?不但可以買賣技能,還可以把人當奴隸使喚……

  「……逃出國王的控制,果然是對的。」

  『什麼?』

  「被送到前線打仗,等失去利用價值後就被當成破抹布丟掉。為了賺錢,只好把技能賣掉,最後變成奴隸……我覺得自己已經預見整個過程了。」

  『哦哦,確實也有那種情況呢。』

  幽靈開始告訴我關於「契約」的事。

  所謂的「契約」,是經過雙方同意後訂定的誓言。

  「契約」可以應用在以物易物、金錢交易,甚至是交換資訊等方面。

  這個世界上有司掌契約的神明,所以訂下「契約」的雙方,非完成契約不可。

  毀約的人,會被施加「失眠的詛咒」。

  一開始是一週失眠一次,接著是幾天一次,最後是天天失眠。

  就算想睡,也睡不著。

  就算腦袋放空,就算意識模糊,還是睡不著覺。

  儘管如此,還是不肯履行「契約」的話,在未來等著這個人的就是死亡。

  這就是支配這個世界的「契約」規則。

  「……我記得國王確實有說過,要和我們訂下一種在打倒魔王後,讓我們回到原本世界的『契約』……」

  但反過來說,只要和國王訂下「契約」,不就等於「在還沒打倒魔王之前,我們絕對無法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嗎?假如國王手上握有讓我們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

  太可怕了!國王果然超級黑心!

  至於同公車的其他人……算了,原本就是被強迫召喚過來,應該也有人對這件事抱著疑問吧。

  只好祈禱他們能想辦法迴避「契約」了。

  我調整心情,看著販賣奴隸的店。

  那是一棟磚造的建築物,窗戶都加上鐵條,看不清楚裡面的模樣。

  「你要我幫忙拯救的少女,就在那間店裡嗎?」

  『是的。』

  「她長什麼樣子?」

  『是那間店裡最美的女孩。』

  「具體一點的形容?」

  『是褐色皮膚,個子很嬌小的女孩。名字叫賽西兒•琺絡特。她是被人類滅亡的魔族的最後末裔。』

  那聲音說道。

  ……「魔族」?

  「你說『魔族』?難道她和魔王有什麼關係嗎?」

  『不是。所謂的魔王,指的是對人類帶來威脅的魔物之王。和人類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我們「魔族」是半人族的一種。是人類的亞種。』

  和魔王無關啊……

  對了,魔王正在邊境發動戰爭嘛。

  和魔王有關的魔物出現在王都裡的奴隸店裡,確實很不自然。

  「可是……為什麼半人族會被人類滅絕呢?」

  這裡不是理所當然地存在著許多不同種族的世界嗎?

  『魔族的外型和人類相近,但是擁有非常強大的魔力,所以一直被人類視為眼中釘,被人類冠上邪惡的「魔族」之名,最後被他們滅絕了。

  藉著發動戰爭,藉著狩獵魔族來殺害我們。或者宣稱我們是天災人禍的原因。

  人類說,魔物一定是在我們的操縱之下作亂的。說我們一定企圖報復人類。說一定是因為魔族的詛咒,所以瘟疫才會橫行──人類以這些藉口不斷地攻擊我們。

  雖然我們不是愛好鬥爭的生物,但是,已經沒有任何後代了。』

  等一下。

  所以,這傢伙不是普通的幽靈。

  為什麼我剛才沒發現呢?這傢伙一直是以「我們」作為第一人稱。

  這傢伙不是某人的殘留思念,是更巨大的存在。

  這傢伙,一定是整個種族的──

  『我們是整個魔族的殘留思念。身為集合體,我們的名字是「阿斯塔提」。

  直到那女孩能獨立自主,或是找到適合的監護人保護那女孩為止,我們不會消失。

  「來訪者」啊,可以請你保護我們的女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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