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神官長很積極。來訪者很消極」

　　第10話 「神官長很積極。來訪者很消極」

　　水蒸氣瀰漫在周圍。

　　湖被吹跑了。話是這麼說，其實是消失了三分之一左右才對。

　　我和莉妲剛才與觸手戰鬥的場所，地面被剜出了個大洞，被湖水淹沒。降在我頭上的不是雨水，而是飛濺起來的湖水。

　　至於「利維坦」……好的，牠連影子都不見了。

　　是被蒸發了呢？還是逃走了呢？是說怎樣都可以啦。

　　「古代語魔法還是一樣威，跟開外掛沒兩樣呢。」

　　奴隸是外掛級角色，這該怎麼辦才好呢。

　　「……也不能怎麼辦啊。」

　　我和莉妲都沒事。

　　我是賽西兒的主人，所以她的魔法傷害不到我。但我還是特地跑遠一點以策安全就是。莉妲似乎也因此沒事。

　　「伊托納教團」的人們好像都還活著。雖然說他們離湖畔有段距離，不過馬車似乎也成為了保護他們的屏障。馬車本身化為碎片，原本擠在車裡的人零散地躺在周圍，幾乎全在中了麻痺的狀態下昏過去了。

　　我和其中一名還清醒的神官對上視線。也許是因麻痺的效果還沒退去吧，他茫然地坐在地上發呆。反正沒死就是萬幸。假如能幫忙作證是被我救了的話，就更好了。

　　仔細一看，我腳邊有一些魚鱗般的物體。

　　珍珠色的魚鱗狀物體總共有七片，尺寸和我的手掌差不多大。

　　該不會是──技能水晶吧？不知道有什麼效果。

　　應該是「利維坦」掉下來的道具吧？先撿起來好了。

　　「……凪……大人……」

　　「賽西兒？」

　　賽西兒站在湖水之雨的另一頭。

　　看起來就像頭上冒著熱氣。

　　衣服全溼了，長長的髮絲纏繞在身上，眼神極為疲睏，最重要的是，她的臉非常紅。

　　「妳、妳怎麼了？身體還好嗎？賽西兒！」

　　「我沒……四……仔四……摸力……幽點……庸過、頭勒……」

　　咕咚。

　　我趕緊抱住那差點倒在地上的嬌小身體。

　　魔力使用過頭了……原來如此啊。

　　就算身為魔族，但是對身材嬌小的賽西兒來說，古代語魔法「火球」仍然是非常消耗魔力的魔法呢。

　　不過也是和威力有關啦。看樣子，可以勉強安全使用的「古代語魔法」，可能只有「照明」或「火焰箭」之類的吧。

　　之後要好好思考一下能用的魔法才行。

　　「辛苦妳了。我們回去吧。」

　　「給我等一下！」

　　啊，還有個麻煩人物在。

　　我抱著賽西兒回過頭，斗篷上出現多處燒焦痕跡的神官長莉妲正在瞪我。

　　「辛苦妳了，莉妲神官長。這樣一來我就完成『契約』了哦。」

　　「……是啊，你把我們從那怪物的觸手中救出來，完成『契約』了。」

　　「所以我們要收工回家了。再見。」

　　「你們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討厭加班。請讓我準時下班好嗎？」

　　「不要岔開話題。我從來沒聽過可以讓再生能力失控的技能。而且剛才那魔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使得出那種強大魔法的女孩會成為你的奴隸啊？」

　　「我剛從東方來這裡不久。」

　　莉妲算是可以信任的人。

　　她對賽西兒很好，又送了我們技能水晶。

　　來到這村子後也打算好好收集消息，做的事很像樣。

　　不過，事情一碼歸一碼。

　　「因為我來自遙遠的東方島國，所以會一點奇妙的技能，只是這樣而已。是說，我的事情不重要啦。」

　　我搶在被莉妲深究之前轉移話題，對她招了招手，把她帶到離神官們有好一段距離的地點。雖然我不認為他們在那種狀態下還有多餘的心力聽我們說話，但我仍然不想讓他們聽到我接下來要說的內容。

　　「……我說妳啊，還是脫離教團比較好吧？」

　　「為什麼？我好不容易才成為神官長耶！」

　　「帶著一群堅持教義，冥頑不靈，不肯聽妳說話的部下做事，有什麼樂趣嗎？」

　　那些傢伙不但瞧不起莉妲，也瞧不起村民，因而落到這種下場。結果最倒楣的，反而是有正常判斷力的莉妲。

　　被那種人拖累，根本說不過去。

　　「雖然這次運氣好沒有受傷，但妳最好還是在被他們害得更慘之前，早早脫離火坑才是上策哦。反正妳不歧視半人族，又有正常的判斷力，根本沒必要待在教團裡。」

　　「才不要！而且退出教團的話我能去哪裡啊！」

　　「要不要當冒險者？憑妳的戰鬥能力，應該有很多團隊搶著要妳吧？」

　　「……搶著要我嗎？那你呢？」

　　「咦？哦，嗯，我也想要有個能助攻及助守的前衛戰士呢。」

　　「……是嗎？謝謝了。」

　　莉妲的臉微微一紅，咳了一聲。

　　「可、可是啊，事到如今才改變生活方式，我做不到啦。而且我會怕啊，因為我從小就一直在教團裡工作嘛。」

　　「唔──」

　　她果然不是會聽勸的人。

　　不過啊，根據我以前的經驗，莉妲的工作環境屬於很不妙的那種。

　　之所以覺得放不下她，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可是妳之所以能成為神官長……」

　　「在美特卡爾招募新成員時，最好能有個漂亮的女孩吸引眾人的注意力，所以才暫時讓我擔任神官長，作為吸睛用的人型招牌，對吧？」

　　莉妲主動說道。

　　什麼嘛，原來她自己也知道啊。

　　「就算是這樣，對我來說仍然是個機會。假如能吸收到很多新成員，美特卡爾分部的主教就無法忽視我的存在了不是嗎？我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向上爬啊。因為我想從內部改變教團。」

　　莉妲看著躺在略遠之處的神官們，苦笑起來。

　　「之前不是說過嗎？我有獸人族的朋友。我想告訴他們，我不會因為種族而改變相處時的態度。我希望他們能明白這點。」

　　……這傢伙果然很厲害呢。

　　說不定就是要像莉妲這樣的人，才能改變組織。

　　「對了，我還沒向你道謝。謝謝你救了我們。」

　　莉妲深深行了一個禮。

　　「你……呃，叫凪是吧？我們的命是被你和賽西兒救的。我會把這件事報告給美特卡爾教團分部知道，讓他們確實地支付你們報酬。不用擔心。」

　　「因為訂立『契約』了嘛。」

　　「……而且我、我才不想當你的奴隸呢。」

　　莉妲有點臉紅地道。

　　接著，她看向被我抱在懷裡的賽西兒。

　　「不過你確實對賽西兒很好呢，這點很值得稱讚。之前一直罵你人渣，對不起。」

　　「妳沒誤會就好。那我們該消失了。」

　　「咦？」

　　「還有。希望妳別把我的技能還有賽西兒的魔法的事說出去。」

　　「是無所謂……但是告訴大家怪物被你們趕跑的話，不就能拿到村子提供的報酬了嗎？」

　　「唔──還是不要吧。搶走公會那些人的工作，好像會被怨恨呢。我們救走神官們之後，『利維坦』被路過的人以魔法趕跑了，湖邊的異象是牠作亂造成的……可以和我們統一說詞嗎？就算是為了賽西兒吧。」

　　我和賽西兒接到的委託是救人。

　　所以只要收下「在被『利維坦』的觸手攻擊的情況下，冒著生命危險，把馬車移到旁邊避難」的部分的酬勞就好。

　　「我知道了。我會配合你們的說法。你們有什麼隱情對吧？」

　　「謝謝妳，莉妲。」

　　為了預防萬一，還是和莉妲訂立「契約」，確保她不會把我們的能力說出去好了……不過還是算了。

　　我覺得莉妲是可以信任的人……應該說，我想相信她。

　　與觸手戰鬥時，她一直作為我的護盾，而且還為了保護我而被麻痺針劃傷。如果沒有她，我早就因為中了麻痺毒而動彈不得了。

　　再加上賽西兒似乎很喜歡她。

　　假如以「契約」讓莉妲保持沉默，會讓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賽西兒。

　　「凪……你還真奇怪耶。」

　　「哪裡怪了？我很普通啊。」

　　「看起來很精很會算，不過意外地是個濫好人。」

　　「我們只是來這裡練習魔法而已哦？」

　　遇見「利維坦」攻擊莉妲他們，只是剛好哦？

　　「很重視自己的奴隸。看到奴隸倒下，甚至會緊張到臉色發青。」

　　「是因為天色昏暗，所以臉色看起來像發青一樣啦。」

　　「委託你救人時，本來以為你會漫天喊價，可是卻沒有那麼做。」

　　「因為我是從異國來這裡的，不熟悉這邊的行情價啦。」

　　「哼──」

　　莉妲突然把臉湊到我身邊，掀著鼻子……她在聞我的味道？為什麼？

　　「不是討厭的氣味……應該吧？不曉得……真是不可思議的氣味。」

　　「呃、呃呃？這是在幹嘛？妳可以從味道知道什麼嗎？」

　　「……怎、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動物……」

　　我不由自主地後退，莉妲也回過神似地把臉收了回去。

　　嚇我一跳。是說，剛才我們的臉好接近啊。

　　不但空手與「利維坦」戰鬥，而且還會把臉湊過來聞味道……怎麼說呢，莉妲偶爾還滿有野性的？有種野生動物般的感覺。被觸手攻擊時，也能藉著氣息來閃躲，並加以回擊。

　　「反、反正！我知道了啦！我會照你的希望做啦！」

　　莉妲裝傻似地咳了一聲，朝我伸出手。

　　似乎是想和我握手。

　　「喂，凪，要是我哪天成為教宗，改變了教團的話，你要不要來當我的部下？」

　　「如果到時候我還沒實現不用工作，每天爽爽過日子的目標，就考慮看看。」

　　「你真的很奇怪呢。」

　　莉妲笑了。

　　我們握手道別。

　　回到旅館後，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要說有什麼變化，就是隔天早餐有鹽烤魚可以吃了。

　　「利維坦」消失後，村子起了一陣大騷動。特地來村子驅除「利維坦」的冒險者因為委託突然沒了而很不高興，但是在享用過村民請的魚料理後，心情又變好了。

　　由於「伊托納教團」的馬車遭到破壞，而且神官們也受了傷，據說不得不在村子裡多留兩天。

　　我和賽西兒則直接離開旅館，前往堡壘都市美特卡爾。

　　也許是因為我們裝成同行者似地跟在公會的馬車後面吧，一路上沒有遭到魔物攻擊，在當天傍晚順利住進美特卡爾的旅館裡。

　　我有種完成了什麼大工作般的感覺，很想休息個一天……不，先休息個兩天，再去公會登記好了。

　　第一天，我們在旅館裡無所事事，第二天則是在城裡閒逛。

　　購物完畢後，我們前往「伊托納教團」的分部，請分部的人幫忙把我們下榻的旅館名稱轉告給莉妲知道。

　　是說，向教團解釋當時的事以及其他，應該要花不少時間吧。酬勞可能要過好幾天才會撥下來。我原本如此以為。但是當天晚上──

　　用過晚餐後，我和賽西兒正在做前往冒險者公會登記的準備時，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是莉妲。

　　「……我被教團，開除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