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凪和賽西兒和『白繩結節』」

  番外篇 「凪和賽西兒和『白繩結節』」

  「『白繩結節』?」

  我和賽西兒抵達美特卡爾的隔天。

  在城裡散步的我們,在一間老店的院子中發現一塊石碑。

  那石碑看起來久經風霜。

  不但長滿青苔,刻在上面的文字也幾乎要磨滅了。

  「……『白繩結節』是慰勞奴隸的節日。為了確認彼此的羈絆……賽西兒,接下來讓妳念。」

  「是。這活動似乎每五年舉行一次,最近的時間點是……咦?」

  「怎麼了?」

  「就是今天呢。『白繩結節』。」

  奴隸少女如小狗般地歪著頭,說道。

  「哦──是有那樣的節日沒錯呢。」

  回到旅館的我們,向老闆娘打聽那活動的事。

  「『白繩結節』是很久以前的慶典了。雖然和『契約之神』有關,不過現在應該已經沒有人在舉辦了吧。」

  「因為是慰勞奴隸的節日嗎?」

  「……你有興趣嗎?」

  老闆娘上下打量著我。

  接著她看向賽西兒,聳肩嘆了口氣:

  「我們旅館應該留有記錄才對。因為我們祖上和住在這城市附近的魔法師是朋友呢。」

  老闆娘招手叫了一名員工過來。

  「慰勞奴隸的節日」啊。

  也就是說,這是是雇主招待平時努力工作的員工去玩的活動嘍?

  「……是類似員工旅行的活動嗎?」

  「那是啥?」

  「沒有,我在自言自語。」

  我們是從外地旅行來這裡的,把這個慶典想成員工旅行時,在旅行當地舉辦的活動,就很好理解了。

  「白繩結節」,慰勞平時辛勤工作的人們的節日。

  也就是說,把員工旅行作為獎勵,並在旅行地點舉辦宴會。

  ……其實我很憧憬員工旅行。

  打工時,正職的員工們一直跟我說「超爽的!超開心的啦你要相信我!給你看照片,聽我講那時候的事嘛!」

  雖然對方臉色憔悴到不可思議。

  一定是因為玩得太盡興的緣故吧?

  「『白繩結節』是為了慰勞奴隸而舉辦的員工旅行……這樣的話,還是辦一辦比較好呢。」

  我看著坐在桌子另一頭,正在吃麵包的賽西兒。

  纖細的身體,穿的是粗布短衣,脖子上掛著皮製項圈。

  她正把硬邦邦的麵包撕成小塊小塊,浸在湯裡泡軟後放進嘴裡咀嚼。

  賽西兒一直跟著我,毫無怨言。

  可是,我卻沒辦法給她什麼好的待遇。

  ……好,既然有慰勞奴隸的節日,就趁這個機會回報她吧。

  不然,我可能會變成黑心雇主吧。

  「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關於『白繩結節』的事嗎?」

  我向老闆娘問道。

  胖嘟嘟的老闆娘晃動著垂垂的下巴:

  「首先,要訂立『契約』。」

  「『契約』?」

  「和自己的奴隸訂下『今天一整天,我不會使用戒指的力量』的『契約』,讓奴隸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過一整天。所謂的慰勞不就是這樣嗎?

  還有就是,如果奴隸不願意,要馬上中斷儀式。這是重點。」

  她說著,從員工手中接過羊皮紙捲,交給我:

  「詳細的內容都寫在這裡了。想做就做吧。」

  老闆娘用鼻孔哼道。

  回到房間,我打開從老闆娘那兒拿到的羊皮紙捲。

  紙張看起來很老舊,很多地方都變色了。

  也就是說這張紙很有歷史,很有可能是真品。

  就算老闆娘只是隨便說說的,但是只要能慰勞到賽西兒,就可以了。

  羊皮紙總共有四張。

  分別記載著能夠加深主僕關係的儀式。

  今天整天不使用戒指的「契約」,剛才已經訂立完成了。

  然後,第一個儀式是──

  『第一個儀式:

  為了感謝奴隸平時的勞動,主人要幫奴隸把背部洗得乾乾淨淨。』

  房門前已經放著一盆裝滿熱水的水盆了。

  還有擦身體用的毛巾。

  這是機靈的員工不久前送過來的。

  原來如此,要幫賽西兒清洗身體啊──

  確實,員工旅行的住宿地點通常是溫泉旅館呢。

  原來如此,正職的員工們去旅行時,老闆或上司都會幫他們洗背嗎?還是說反過來呢?

  難度太高了吧。難怪那些正職員工都一臉憔悴的樣子。

  「那個,賽西兒。」

  我坐在床上,向賽西兒說話。

  「是?」

  賽西兒還是老樣子跪坐在地板上,仰頭看著我。

  「我想慰勞妳的辛勞。」

  「是,謝謝凪大人的關心。」

  「但我不想做會讓妳覺得不愉快的事。」

  「我明白。」

  「所以第一張和第四張的儀式就跳過吧。」

  「我明白了。既然凪大人這麼說,就這麼做吧。」

  沙沙。

  賽西兒背對著我,把上衣褪到腰部。

  露出纖細的褐色背部。

  柔軟有光澤的肌膚。

  賽西兒很討厭自己的膚色。

  但是我不覺得討厭,而且還覺得很好看。

  賽西兒把手繞到肩後,將長髮分為左右兩邊向前撥。

  叮鈴。細頸上的項圈的扣環響了起來。

  撥開頭髮後,賽西兒把手遮在胸前,肩胛骨因此突起浮出。

  沒有半點贅肉的軀體。

  再多長點肉比較好。甚至會讓人有這種感覺。雖然現在這樣也很好看。

  來到異世界後,第一件令我驚訝的事,就是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美麗的女孩,而且還是活生生的,會動的真人。

  賽西兒在我面前調整位置,好讓我能簡單碰到她的背部。小巧的腳趾不安分地一下子張開,一下子併攏。她試著拉起下滑到快要露出臀部的連身裙,但是又滑了下去。

  看著眼前的景象,我腦袋一片空白。只能重複著同樣的音節。

  「……凪大人,麻煩您了。」

  賽西兒按著銀色的頭髮,回頭向我說道。

  她總是以如此纖瘦的身體,在後方支持我呢。

  好──所以我今天要盡全力慰勞賽西兒──是說。

  「那個啊,賽西兒。」

  「是?凪大人。」

  「我不是說第一個儀式跳過嗎?為什麼妳要脫成這樣?」

  「因為我不明白凪大人為什麼不做。」

  「妳呢?妳應該不願意被男人擦身體吧?」

  「如果是凪大人,就沒有關係。」

  又說這種話。

  「凪大人總是說我的肌膚很漂亮,不是嗎?」

  「是啊,因為真的很漂亮嘛。」

  「可是我討厭自己的膚色。我們之所以一看就知道是魔族──不對是黑暗妖精,就是因為這身膚色的緣故。而且也因為這種膚色,被人們視為邪惡的生物。說不定連凪大人也會因為和我在一起,而被人歧視。」

  賽西兒說著,撫摸自己的手臂。

  「不過,如果凪大人為我清洗這身肌膚的話,我覺得自己就有可能喜歡上這膚色。而且,被重視的人清洗身體,怎麼可能會有抵抗感呢?」

  ……已經發展成不能找藉口不做的情況了呢。

  不洗的話,就會變成「賽西兒的肌膚很漂亮,可是我不想摸」的意思了呢。

  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因為我是賽西兒的主人嘛。

  「我知道了。不過,如果妳不想洗了,就要直接說出來哦。」

  我把手伸盆子中,試了試水溫。

  沒問題,溫度剛好。

  我把毛巾浸在溫水中,按在賽西兒身上。

  「──啊嗚!」

  「會燙嗎?」

  「不、不會……請繼續吧。」

  「好。」

  要迅速並仔細地清洗。

  我把毛巾放在賽西兒頸部。

  被汗水濡溼的肩膀,跳動了一下。

  我由上往下擦拭著賽西兒的背。

  沿著背脊,彷彿要確認脊椎骨的位置似地擦著。

  「………………」

  儀式是「洗得乾乾淨淨」對吧?

  只要把整個背部都擦過就行了吧?

  從右,到左。

  我劃著肩胛骨似地,緩緩地擦著。

  「……賽西兒,會癢嗎?」

  「………………完全不會。」

  她一動也不動呢。

  只有我過度意識到這件事嗎?大概是吧。

  因為原本的世界裡,員工旅行時(應該)都會這麼做呢。

  「……我、我不知道凪大人為什麼不這麼做的原因。我完全不會癢,而且覺得很舒服,就算天天做也無所謂。」

  是嗎──

  每天做的話我會無法保持在正常的精神狀況下,不過偶爾的話應該還好。

  反正賽西兒的反應很普通。

  除了以雙手按住嘴巴,呼吸變快之外,全都和平常一樣。

  「再一下下就好了,沒問題嗎?」

  「…………完、完全沒有……」

  是嗎?那我就繼續了。

  這是慰勞賽西兒的儀式。既然她想繼續,就應該做完。

  …………話說回來,側腰也算在背部裡嗎?

  算了,反正做都做了,就一起擦一擦吧。

  「………………!」

  顫抖顫抖顫抖顫抖顫抖。

  喂,我也很緊張,妳不要一直動啊,賽西兒。

  啪。

  我撞到賽西兒的手肘,毛巾掉了下去。

  繼續往上抬的我的手直接碰到賽西兒的腰部肌膚。不小心就──

  顫抖顫抖顫抖顫抖!

  賽西兒的身體劇烈顫動起來──

  「……………………啊嗚!」

  咻!

  她的上半身猛地向前彎下。

  「賽西兒?」

  「我沒事的凪大人………………我完全沒事。」

  「魔族有什麼不能被其他人碰的部位嗎?」

  「沒有。我這只是身為女孩子的正常反應。」

  點頭點頭點頭點頭。

  搖頭搖頭搖頭搖頭。

  賽西兒用力點頭,又拚命搖頭。

  實在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總之,背部已經全擦乾淨了,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這樣要是不行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不過,妳要是覺得我沒有做得多好,我可以再仔細一點哦。」

  「凪大人。」

  「什麼事呢賽西兒?」

  「您是不是誤以為我有無限的理性呢?」

  妳為什麼要淚眼汪汪地看著我?

  我乖乖地離開房間。

  真是的。

  「不要誤以為我有無限的理性」……這句話應該是我要說的吧?

  『第二個儀式:

  奴隸和主人互餵同樣的食物。』

  嗯,這個我懂。

  簡單來說就是在宴會上斟酒般的感覺吧。

  因為所以,我和賽西兒來到街上。

  大馬路上排滿了露天攤位,由於是商業都市,人也非常多。

  我選了最多人排隊的攤子。

  不知道哪間店的什麼食物好吃。既然如此只好相信當地人了。

  「久等了,賽西兒。」

  我們在路邊的矮樹叢旁坐下。

  我買的是小吃攤上名為「喀帕那」的食物。

  是一種以餅皮包住碎肉,再淋上醬汁而成的食物。

  感覺起來有點像鹹的可麗餅,或是沒炸過的春捲吧。

  「要分吃同樣的食物對吧?」

  「是的,要用餵的。」

  「用餵的?」

  「身為奴隸,做出這種要求讓我很痛苦。」

  賽西兒站了起來,向我深深鞠躬。

  「但是我希望自己能回應凪大人想慰勞我的心意。」

  說完,賽西兒在我眼前跪下。

  閉上雙眼,張開小嘴。

  就像等著親鳥餵食的雛鳥一樣。

  也就是說……我必須用我自己的手,把這個喀帕那餵給賽西兒吃才行?

  難度還真高耶,「白繩結節」。

  大馬路上人來人往。所有人都專心購物,沒人理會我們。

  太好了。

  像賽西兒這樣外表稚齡的女孩跪在我面前,張開嘴──在原本的世界裡一定會被警察盤問,然後被當場逮捕的。

  「那我要開始了哦,賽西兒。」

  我撕下一小塊喀帕那,送到賽西兒嘴邊。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有人說話。

  我轉頭,一名罩著斗篷的男性站在我身後。

  「你們不是上次跟我們同行的冒險者和邪惡的黑暗妖精嗎?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伊托納教團』的人?」

  我有印象。是幫我向神官長莉妲傳話的那個神官。

  他和其他神官在前天遭到「利維坦」攻擊而身體麻痺。原來他們已經恢復了,來到美特卡爾了嗎?

  「你還是一樣帶著黑暗妖精的奴隸到處晃嗎?」

  「不用你多管閒事。」

  「先警告你,只有魔族和黑暗妖精是絕對不能信任的哦。」

  那男人忌憚著周圍狀況似的,把臉湊到我附近。

  「魔族和黑暗妖精隨時都會背叛人類。就算乍看之下忠心耿耿,但是他們的心和人類是無法相通的。」

  「是指普通的人類吧?」

  我是來自異世界的來訪者,不在這個範圍裡。

  「賽西兒幫過我大忙。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不過我相信她。」

  「你太天真了。這些傢伙根本瞧不起人類!」

  不要那樣大動作指著我。還有不要那麼大聲說話。太顯眼了。

  「『伊托納教團』的傳承中可是有提到,魔力高的半人族一向把人類視為汙穢之物看待哦!」

  「哦──」

  「不是『哦──』!這些傢伙不以戒指的力量束縛是不行的!」

  ……你可以快點去其他地方嗎?

  不然的話,賽西兒就會一直維持小狗般的坐姿了呢。

  可是教團的男人還是繼續對我說話。

  「你不懂。黑暗妖精一直把人類當成髒東西,不可能打從心底對人類宣誓忠誠的。這個少女一定也很不想被你碰觸。」

  嚓!

  很突然的。

  跪坐在地上的賽西兒碰到我手上的異世界可麗餅「喀帕那」。

  她拉長脖子,把臉湊到我手邊,張開櫻色的嘴唇。

  以牙齒咬下被我以拇指和食指捏著的異世界可麗餅「喀帕那」。

  輕輕地,不傷到我手指地咬下。

  她以鮮紅眼眸仰望著我,慎重地咀嚼食物後吞下。

  接著,她看向我手上的食物殘渣。

  「……失禮了,凪大人。」

  滋滋。

  賽西兒一口含住我的食指。

  以她小小的舌頭舔起喀帕那的殘渣。

  舔乾淨後,她捧起我的手,吻著我的拇指和手掌。有如小鳥啄食似的,又舔又吸地清除我手上的餅皮粉末。

  為了不讓頭髮礙事,賽西兒一手按著銀髮,拚命點著小巧的頭,輕啄我的手。

  「你、你說她又是奴隸又是老婆,就是這個意思嗎!」

  「不要突然大叫啦伊托納教團的人!」

  「這、這就是你老婆?奴隸老婆?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咦咦你當真了?」

  「你居然讓她做這種事……讓這麼幼小的少女,每天早晚都陪你玩這種遊戲……」

  「才沒有呢。今天是剛好而已。」

  「你的靈魂絕對已經墮入黑暗深淵了!」

  「和墮不墮落有什麼關係?而且這不是節慶的儀式嗎?」

  「節慶?你是說……『白繩結節』的儀式?」

  「伊托納教團」的人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你們是照著正確的做法,進行『白繩結節』的儀式的嗎?」

  「是啊。」

  「沒有使用戒指的力量?」

  「使用的話不就沒有慰勞到奴隸了?」

  「……不可能。黑暗妖精的少女與人類少年……多麼讓人羨……不對,多麼汙穢的──不對就算是這樣還是很讓人羨──不對,不對,不對……」

  「可以講得簡單易懂一點嗎?最好在二○個字內講完。」

  「……你們最好一起在地獄被火焰烤焦啦異端之徒──────────!」

  「伊托納教團」的男人忽然背對著我們跑走了。

  一轉眼就不見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神官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太難以置信了。

  現在之所以不再舉行「白繩結節」的活動,是因為最後一個項目又可怕又困難。

  主人與奴隸之間不可能建立那麼深厚的信任關係。

  就算有可能,也是超越信任的感情,例如──

  啊──!不行不行!

  我是侍奉女神伊托納的神官。

  快點忘了那名令人羨──那名連靈魂都汙穢了的少年吧!

  還是快點回教團分部吧。

  必須向上級報告我們被湖精攻擊的事,還有請教高層該怎麼處理莉妲•梅爾菲思才好。

  「……賽西兒,妳為什麼要那麼做啊?」

  「因為我,一不小心就氣昏頭了……嗚嗚。」

  可是我覺得妳一點反省的神色都沒有耶。

  「也不必氣到滿臉通紅啊。」

  真是的。

  我把手放在賽西兒頭上。

  「……欸嘿嘿。」

  我輕揉著她那小巧的頭,她發癢似地笑了起來。真可愛。

  可是,挑戰主人的理性也該有個限度。要是變成習慣我可就傷腦筋了。

  『第三個儀式:

  主人與奴隸前往契約之神的神殿,在女神像前感謝女神讓他們在一起。』

  這是類似員工旅行時去神社或大廟參拜的情況嗎?

  我配合著賽西兒的腳步,前往「契約神殿」。

  神殿的感覺和我原本世界的教堂很像,誰都可以進去。

  寬敞大廳的最深處,有一尊巨大的女神像。

  那是一尊年輕的女神,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手上拿著鎖與鑰匙。

  「許普通的願望就可以了哦,凪大人。」

  「和『契約』無關的也可以嗎?」

  「是的。因為『契約之神』也稱為『繫結之神』。」

  「契約」是藉由約定,把人與人繫結在一起的拘束力。

  加以轉化之後,則演變成庇佑自己能與未來──達成夢想後的自己繫結在一起的力量。

  所以我許下了「希望能過著不工作也能活下去的生活」的願望。

  一旁的賽西兒好像說了「──魔族之血──未來──和凪大人──」之類的祈願,不過我沒有聽得很清楚,而且偷聽別人許願也未免太沒禮貌。

  神殿中有刻著「契約」由來的銅牌。

  「契約之神」之所以建立「契約」的規則,是出於善意。

  因為人類的欲望無止無盡。

  為了遏止人類的欲望,神創造出了與人類對等的妖精和矮人的半人族。

  可是,這些種族仍然無法遏止人類的欲望。

  所以「契約之神」才會創造出有強制執行力的「契約」。

  人類可以在「契約」內容中滿足自己。

  可是,也只該在其中滿足自己。

  不可以把自己的欲望強加在別人身上。

  所以「契約之神」才會限定性地解放──

  似乎是這樣的法則……不過「契約之神」似乎沒有達成目標呢。

  雖然來自異世界的我沒資格說什麼就是了。

  因為,我過去生活的世界裡,有那種不以書面簽定正式契約,而是以善意為名義或以死纏爛打的方式逼別人工作的傢伙呢。

  「契約之神」──我會盡可能地善待奴隸的。

  我會努力不成為黑心雇主的。

  請保佑我能在這邊的世界輕鬆地生活。行禮。

  「主人和奴隸一起來契約神殿參拜,還真是稀奇啊。」

  一名留著長鬍鬚,罩著斗篷的老人從神殿後方走了過來。

  是這個神殿的神官嗎?

  「不過也有硬把奴隸帶來的主人呢。你也是那樣的嗎?」

  「我們是來員工旅行的。」

  「員工旅行?」

  「因為我想,偶爾也該慰勞一下賽西兒──咦?」

  老神官一臉震驚。

  「在今天?難道是『白繩結節』嗎?」

  所以說你們幹嘛全都這種反應啊?

  我都開始有點不安了。還是別繼續了吧?

  「這個活動,難道是什麼不該做比較好的活動嗎?」

  「假如你們沒有異議的話。」

  「難道……這是什麼魔法儀式?」

  「不知道。但是據說這儀式是從魔族開始的。」

  「魔族?」

  賽西兒耳朵顫動了一下。

  不過也許是不想打擾我和老人對話吧,她只是默默看著我們。

  「據說那是魔族研究過『契約之神』的規則後創造出來的儀式。現在之所以不再舉辦,是因為沒有人能做到最後。但是據說,完成這儀式的主僕間的羈絆會強化很多。」

  「怎麼個強化法?」

  「可以實際證明雙方有真正的信任關係。」

  「除此之外呢?」

  「我們哪知道魔族的儀式有什麼效果。」

  這種歧視不好啦。文化遺產也是很重要的哦。

  「……凪大人──」

  賽西兒扯著我的袖子。

  「我想做到最後。」

  「唔──」

  就我自己而言,想停在這個項目就好。

  而且事情好像愈來愈怪了。

  「我們還是再研究一下內容,等下次再做吧?」

  「既然凪大人這麼說……就這樣吧。」

  所以說,妳幹嘛露出那種快哭出來的表情啊?

  我知道啦,既然這儀式和魔族有關,對賽西兒來說一定很特別。

  總之……目前已知的部分只有「完成這儀式的主僕間的羈絆會強化很多」而已吧。

  假如這是基於「契約」而來的羈絆,到時候我應該能解除才對。

  「好吧,我們就做到最後吧。」

  我把手放在賽西兒頭上,揉著她銀色的頭髮。

  她總算笑開了。

  因為「白繩結節」的儀式,是為了慰勞賽西兒的員工旅行嘛。

  就照著賽西兒的希望做吧。

  不過……最後一項的難度很高就是了。

  老神官在自己的房間中,在羊皮紙上寫字。

  今天看到了很特別的場面。

  主人與奴隸一起來神殿參拜。而且還是出於奴隸的要求。

  世界上會有這種事嗎?不,一定是開玩笑的吧。

  奴隸怎麼可能會主動向束縛住自己的契約之神祈禱呢……

  據說,「白繩結節」是契約之神降臨此地時,魔族與其接觸,因此創造出來的儀式。

  不是為了束縛住屈從於「契約」的奴隸,而是一種希望。

  希望能藉著加深主人與奴隸的羈絆,發揮新的力量,開創出一個人無法達成的未來。據說那儀式是基於這樣的願望而創造出來的。

  「不過……傳承中,主人與奴隸超越時空的結合到底是……

  不行……不可以多想。這是異端者的想法。」

  老人嘆了口氣,把寫到一半的羊皮紙扔進暖爐裡。

  飄。

  飄飄。

  不是眼花吧?

  飄飄飄。

  從剛才起,就有小光球跟在我和賽西兒後面。

  就算伸手想摸,也會穿透過去。而且其他人對小光球都沒反應。

  「賽西兒,妳看得見那個嗎?」

  「似乎是魔力的團塊呢。」

  看起來就像金色的肥皂泡泡似的。

  希望不是什麼壞東西。

  「凪大人,最後的儀式就在這附近做吧,您覺得如何呢?」

  賽西兒根本充滿幹勁。

  我們帶著光球,來到旅館後方。

  周圍見不到人影,只有低矮的石牆和矮樹叢。

  「……欸嘿嘿。」

  走在我前方的賽西兒晃動著她的銀髮,回頭說道:

  「今天就像作夢一樣呢。打從出生之後,我是第一次這麼開心呢。」

  「是嗎?」

  既然她覺得開心,那就好。

  『最後的儀式:

  奴隸親吻主人的額頭,感謝主人今日的慰勞。』

  我半跪在賽西兒面前。

  因為,不這麼做的話,她就碰不到我的額頭了。

  白色的魔力球們環繞在我們身邊。

  飄啊飄地,彷彿在和賽西兒說話似的。

  賽西兒撥起銀髮,露出尖尖長長的耳朵,似乎為了聽清楚球體在說什麼似的。

  身為魔族的她,也許能聽見某些我聽不見的聲音吧。

  「我賽西兒•琺絡特,感謝相馬•凪大人賜予我的一切。」

  賽西兒詠唱咒文似地說道。

  「凪大人清洗了我的身體,讓我喜歡上自己的膚色。因為我不能討厭凪大人說美麗的事物。」

  「凪大人親手餵我進食,使我感受到,凪大人的一部分進入了我的體內。」

  「凪大人與我一同前往神殿參拜。凪大人與我,在心的最深處產生了連結。」

  等一下。

  賽西兒,妳為什麼可以滔滔不絕地說出這些?

  難道說,她已經知道這儀式的真相了嗎?

  我曾經從賽西兒體內拖出了傳承自記憶的「古代語詠唱」技能。

  假如在進行儀式時發生了類似的情況,也不奇怪。

  「等一下賽西兒,這個儀式到底是──」

  「所以我賽西兒•琺絡特,希望能藉著這個『白繩結節』的儀式,與凪大人產生更深厚的羈絆。」

  白色的光芒棲宿在賽西兒美麗的銀髮上。她閉上雙眼,緩緩朝我靠近。

  『你很重視這名奴隸嗎?』

  有聲音問道。

  賽西兒可能也聽到這聲音了吧。

  也許是因為儀式即將完成,魔力的團塊對我呢喃了起來。

  『對你來說,這名奴隸很重要嗎?』

  不用問也知道答案。

  「對我來說,賽西兒是重要的家人哦。」

  『你能接受她的一切嗎?』

  「還不如說,我比較擔心她能不能接受我的一切呢。」

  『你想與這名奴隸產生更深厚的羈絆嗎?』

  「──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羈絆?」

  『永恆無盡的「主僕契約」。』

  『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

  『你們都將從出生起,就具有主僕關係。』

  賽西兒的臉,愈來愈近了。

  氣息噴在我額頭上。

  『假如你也如此希望,就接受這名奴隸的吻吧──』

  我立刻做出決定。

  「停,賽西兒,我們還是重新確認一下儀式內容好了。」

  「啊啊不行啦凪大人!請給我永恆無盡──」

  我站起來的同時,賽西兒也跳了起來。

  細瘦的手臂圈在我脖子上。

  嬌小的身體拚命攀在我身上。

  接著──

  啾!

  親到下巴。

  啪!環繞在我們周圍的白色球體們,一齊消失了。

  看樣子,儀式沒有成功。

  「……凪大人……你好壞。」

  「所以說,妳對那個儀式到底知道多少?」

  「明白詳細內容,是在接觸到許多魔力之後。」

  由於我們的儀式進行得很順利,棲宿於地面與空氣中的魔力因此集結成具體的形狀。

  並且把儀式的詳情告訴了賽西兒。

  那些魔力團塊,是為了確認奴隸的最終意志而出現的。

  ──就算重生,妳也想成為這個人的所有物嗎──這樣。

  至於賽西兒的回答……只要看著這張容光煥發的臉就知道了。

  雖然一直鼓著腮幫子就是了。

  是說,在知道詳情後,就該告訴我啊。要徵得我的同意啊。

  成為永恆無盡的「主僕」羈絆,這可不行啊。

  假如沒有那兩個字,是永恆無盡的羈絆,我就沒有意見。

  「凪大人,您不想讓我報恩嗎?」

  賽西兒以死魚眼看著我。

  「我除了這副身心以及靈魂之外,沒有其他可以報答您的東西哦?」

  「不用報恩啦。妳已經幫了我很多忙了。」

  「……您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有身為主人的自覺呢?」

  「為什麼要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口氣說話啊?」

  「請別以為下次也能這麼順利!」

  「而且還威脅我?」

  「一直以來,我很討厭自己──身為魔族的自己。」

  賽西兒在極近之處仰頭看著我。

  當然,最後的部分是以很小的音量說的。

  「可是自從遇見凪大人之後,我就開始喜歡上自己了哦?因為,從我的血液誕生的技能可以成為您的助力哦?」

  「所以我很感謝妳幫了我這麼多忙,不必另外報恩了啊。扯平了不是嗎?」

  「凪大人您實在是──!實在是──!」

  為什麼要生氣啊?

  而且還能一面生氣一面開心?真是太厲害了。

  順帶一提,四個儀式似乎具有這些意義。

  清洗:為了進行儀式,主人親手清潔奴隸。

  餵食:誓言今後也將把食物分享給奴隸。

  神殿:向「契約之神」報告完成三個儀式的事。

  親吻:儀式完結的證明。

  能完成所有儀式的主僕,應該很少吧。

  我們──應該說賽西兒是例外。

  「凪大人。」

  「什麼事?」

  「訂立『永恆無盡的主僕契約』的事雖然失敗了,不過只要我活著,就可以一直和您在一起對吧?」

  「嗯,當然可以。」

  賽西兒在知識、魔法的力量,還有其他方面都幫了我很多忙。

  反正就算回到原本的世界也沒好事,所以我也沒有特別想回去。

  所以,只要賽西兒希望,我們應該就會一直在一起吧。

  「一直一直在一起嗎?」

  賽西兒仰望著我,鮮紅的眸子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我點頭。

  「請讓我確認一下。只要我活著,我就能一直和您在一起嗎?」

  「是啊。只要妳希望的話。」

  「不管是兩年、三年……或者五年後都一樣?」

  「當然。不過那麼久之後的事,還滿難想像就是了。」

  「沒有人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凪大人的想法說不定也會出現變化呢。希望到時候凪大人能改變想法……不對,應該說我會賭上一切改變您的想法的!」

  賽西兒好像在打什麼主意。

  「不過,凪大人,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哦。」

  她說著,伸手指著我的額頭。

  「五年後我一定會長高一點。

  下次『白繩結節』時,請您做好覺悟哦,凪大人──」

  她以充滿決心的表情宣示道。

  【番外篇】「凪和賽西兒和『白繩結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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