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在前往美特卡爾的路上遇見神官長」

　　第7話 「在前往美特卡爾的路上遇見神官長」

　　王國第二大都市美特卡爾，從王都徒步前往，大約要兩天時間。

　　我不習慣徒步旅行，賽西兒步伐小走不快，說不定得花上兩天半才能走到吧。

　　「因為怕有追兵，所以前半段用趕的，後半段就慢慢走吧？」

　　從王都延伸出去的幹道又寬又長，周圍全是草原。

　　旅行者不是圍繞在馬車附近，就是團體行動。

　　應該是為了防止被魔物襲擊吧。

　　兩人一起行走的，只有我和賽西兒而已。

　　「賽西兒。」

　　「是，凪大人。」

　　「像這種時候，有辦法混進哪個隊伍裡嗎？」

　　「我想應該可以。對方應該很歡迎武功高強的護衛。」

　　「武功高強的護衛？」

　　「就是凪大人呀。」

　　「雖然妳變成了外掛級角色，但我不是啊。」

　　「『外掛級角色』是什麼意思呢？不過您是『外掛級角色』的主人，所以可以驕傲一點哦。」

　　「唔，也只好努力交涉看看了。」

　　目前幹道上的馬車有兩輛。

　　一輛在我們前方，一輛在我們後方。

　　前方那輛廂型馬車看起來是有錢人搭乘的，車子外面還有龍形紋章。賽西兒說，必須是有冒險者公會作為後盾的商人，才能使用龍形紋章。所以馬車周圍都是穿著鎧甲的劍客或拿著法杖的魔法師。

　　後方那輛馬車也是廂型車，車外有翅膀般的紋章。規格比前面那輛小，裝飾也不多，感覺起來注重實用性。這輛似乎是信仰女神的「伊托納教團」的馬車。

　　周圍的人全穿著款式相同的斗篷，也都拿著同樣的法杖，看起來全是神官。

　　坐在商人馬車上的，八成是和公會有關的人。

　　既然他們朝著美特卡爾前進，目的地應該和我們一樣。和他們接觸的話可以得到相關資訊，如果能和周圍的冒險者打好關係，更是有利無弊。

　　坐在「伊托納教團」馬車上的，應該是教團的高幹吧。

　　教團是人類優越主義。所以會對身為人類的我很好，不過會歧視妖精族或矮人族等等的半人族。但由於教團裡有很多會回復魔法的人，假如是病人或身體衰弱的人，就算是半人族，教團也會對他們很好。感覺起來還挺複雜的。因為女神說「要對弱者伸出援手」的緣故嗎？

　　老實說，兩邊我都不想接近。

　　可是，旅途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在這種情況下，非和其中一邊同行不可的話……

　　「就要選這邊了吧。」

　　「凪、凪大人？」

　　「什麼事呢賽西兒？」

　　「為什麼不是去找前面那輛馬車呢？」

　　「為什麼非現在就和公會的人見面不可呢？反正到了美特卡爾後，一定要見到他們不是嗎？」

　　「但是我們可以得到資訊，而且可以先自我介紹……」

　　「賽西兒，妳仔細想想。」

　　賽西兒很聰明，記憶力又好。

　　可是，她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要是被公會的人看上，就非得工作不可了哦？」

　　「這樣有錯嗎？」

　　「那樣一來，我們的真正技能就有可能被識破哦。」

　　我的「能力重組」技能是能夠創造出稀有技能的特殊技能，賽西兒的「古代語詠唱」是可以把最弱的魔法變換成極大魔法的外掛級技能。

　　要是因為和公會的人太熟，而被問起技能問題，被發現真相的話，就傷腦筋了。

　　所以，我只想和公會的人保持同事關係而已。

　　想像看看嘛。要是和同事發展出私交，「我們都什麼交情了，幫我打工個整晚有什麼關係呢？還要大夜津貼？這樣未免太傷感情了吧？好嘛好嘛來加班嘛！哎呀！我不小心把你的考勤卡打了兩次，這樣就看不出來工作幾小時了呢，哇哈哈！」就會變成這樣哦？

　　「妳忘了我們的目標嗎？」

　　「『適當無為，遨遊天下』嗎？」

　　「沒錯。不要太努力，過著普通的生活。」

　　所以不能接近可能會識破我們身懷外掛技能的公會馬車。

　　雖然多少有點問題，不過還是去問問看「伊托納教團」的馬車肯不肯讓我們同行吧。

　　「……可是，凪大人，我……」

　　賽西兒捏著自己耳朵。

　　尖尖長長的耳朵，褐色的肌膚，鮮紅的雙眼。

　　魔族的證據。

　　不過魔族現在只剩賽西兒一個人了，應該可以用黑暗妖精的說法蒙混過去吧。

　　「我不希望因為我的關係，害凪大人也遭人白眼。」

　　「沒問題，我有法子。」

　　不只我，就連賽西兒都不會被鄙視的方法。

　　一開始就出其不意，攻其無備的戰術。

　　反正就死馬當活馬醫看看吧。

　　「『伊托納教團』的大人，我們是想前往美特卡爾的旅人，為了確保旅途中的安全，可以讓我們與您們同行嗎？」

　　我向一名走在馬車旁的神官說道。

　　斗篷下的雙眼似乎正在上下打量著我和賽西兒。

　　嗯──我已經猜到對方會怎麼回答了。

　　「下賤的黑暗妖精奴隸與主人，別想和我們同行。」

　　「她不是奴隸，是我老婆。」

　　我立刻答道。

　　「──？」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賽西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神官高聲怪叫起來。

　　「可、可是她不是戴著項圈嗎？」

　　「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情趣。」

　　「────！」

　　「可、可是她是黑暗妖精！」

　　「我正在以愛的力量淨化她。」

　　「────────！」

　　「對、對、對、對、對這麼幼小的少女？」

　　「黑暗妖精的成長速度和人類不同，體態和年紀沒有關係。她已經是身心成熟的成年人了，有能夠接納我的人類器量。」

　　「────────────！」

　　「我聽說『伊托納教團』信仰的是慈悲女神。歧視這名跨越種族間的籓籬，接納我，朝著正途前進的女子，我認為有違教義，您不如此認為嗎？」

　　「────────────────！！？」

　　臉漲紅到極限的賽西兒忽然無力地坐倒在地上。

　　時機配合得真好。

　　「啊啊，我老婆她──一直走果然太操勞了──妳還好嗎──」

　　「啊，呃，呃……神、神官長！」

　　神官急急忙忙地跑到馬車旁。

　　對方隔著馬車的小窗子說了些什麼，很快地就回來了。

　　「……神官長答應讓那名女孩上馬車。」

　　不知為何，神官以地鳴般的重低音說道：

　　「神官長有言，可以讓你們一起前往美特卡爾。不過在這段路上，要好好整治你的劣根性。」

　　「哎唷！好可憐好可憐！明明還這麼小！」

　　摸摸揉揉摸摸揉揉。

　　馬車中，金髮少女正拚命摸著賽西兒的頭。

　　少女穿著繡了許多羽毛花紋的白色斗篷，及腰的長髮上別著銀色髮飾。櫻花色的眼中盈滿淚水，緊抱著坐在她身旁的賽西兒。

　　很美的少女。

　　天使般柔軟蓬鬆的金髮，一見到賽西兒就浮起的柔和笑容。充滿慈悲的穩重之美，就是這種感覺吧。而且她的身材也很好。被她抱住的賽西兒，整張臉幾乎陷入她宏偉的雙峰裡。

　　「到底該怎麼做呢？宰了這男人？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妳幸福呢？」

　　可是，說出來的話卻相當凶殘。

　　「……我聽說『伊托納教團』非常瞧不起人類以外的半人族，其實不是這樣嗎……？」

　　「給我閉嘴你這人渣。」

　　金髮少女狠狠瞪了我一眼。

　　……這傢伙是神官長吧？其他人是這麼稱呼她的。

　　莉妲•梅爾菲思。

　　似乎是這個旅團的領導者。

　　「話說回來，為什麼連你都上車啦？車子裡會被你弄髒的，可以快點滾下去嗎？下去外面用走的，要是不想走，我也可以親切地把你綁起來用拖的哦？繩子借你，快點綁在脖子上吧。等你醒來時人已經到美特卡爾了，不過也有可能永遠醒不過來就是了！」

　　「不能只有我自己坐在馬車上，讓凪大人在外面用走的！」

　　「啊啊！多麼乖巧的孩子啊！可以叫妳賽西兒妹妹嗎？妳也可以叫我莉妲姊姊哦！」

　　「……『伊托納教團』的人不是很討厭黑暗妖精嗎……？」

　　「教宗和主教們是那樣沒錯……」

　　神官長莉妲總算放開賽西兒，嘆了一口氣。

　　她以不讓外面的人聽見的音量小聲道：

　　「所以表面上也我必須配合他們。魔族的話就另當別論，這年頭，排擠半人族根本和時代脫節了啊──」

　　……這傢伙。

　　若無其事地說了很過分的話呢。

　　「啊啊！不過如果是賽西兒妹妹，就算是魔族也無所謂唷──！」

　　我撤回前言。

　　這傢伙的想法中沒有人種區別。

　　「管他黑暗妖精還是魔族，像賽西兒妹妹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就該發揮慈悲心拯救她不是嗎！可是你居然玩這什麼奴隸遊戲，真是不可饒恕──等一下，這個拆不掉耶？」

　　「因為有訂立『契約』嘛。」

　　「『契約』？居然玩得這麼正式！你這個死變態！」

　　吼嗚嗚！神官長莉妲咬牙切齒地道。

　　呃──如果是在本來的世界，我肯定被報警了。幸好這裡是異世界。

　　賽西兒偷眼看著我。

　　這麼說來，我沒有和她套好與「伊托納教團」同行之後的說詞呢。

　　不是啦，因為我壓根兒沒想到居然能坐進馬車裡嘛。

　　再加上這傢伙的態度和其他神官差太多了，甚至會讓人懷疑，她真的是外面那些神官的首領嗎？完全沒有威嚴，而且友善到極點（只限賽西兒）。

　　「因為我是凪大人的人。」

　　賽西兒從神官長莉妲的懷抱中逃開，來到我身邊。

　　「我討厭說凪大人壞話的人。」

　　「……………………你這個人渣！」

　　看吧，被發飆的果然是我。

　　「你一定是對賽西兒妹妹做了這種事和那種事，害她沒辦法離開你對吧！啊啊，為什麼我如此無力呢……假如我有錢，就能幫賽西兒妹妹贖身了……」

　　「我很貴的哦？」

　　「要多少錢才能幫妳贖身呢？」

　　「一二○○萬艾爾廈。」

　　…………喂，給我等一下。

　　我買下賽西兒時，不是十二萬艾爾廈嗎？

　　物價什麼時候通膨成這樣啦？

　　「因為我已經被凪大人的手改造過，成為『新的我（外掛角色）』了……」

　　「好可憐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妳根本不懂賽西兒在說什麼吧！不要隨便起鬨啦！）

　　雖然我很想這麼說……可是不能說出來。

　　馬車周圍的全是神官。

　　而且是我們有求於人，不能對恩人太失禮。

　　儘管眼前這個大哭的傢伙完全沒有威嚴可言，但她終究是「伊托納教團」的神官長，照賽西兒的說法，神官長的地位在教團中僅次於教宗和主教。

　　「對不起，我沒有那麼多錢……對了。」

　　她說著，從座椅下的行李中拿出一顆白色的小圓球。

　　那是技能水晶球。

　　「賽西兒妹妹，這個送妳。雖然這只是共通技能，不過是『治癒LV1』哦。要是這個人渣弄傷妳，妳就用這技能療傷吧。」

　　「這、這樣子好嗎？」

　　「我能為妳做的，只有這麼多了。對了，你的是這個。」

　　她說著，丟了一顆透明的水晶球過來。

　　那是個無主的技能。我可以看出那是什麼技能。呃……

　　「瞑想LV1」

　　「你就用那個來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心有多汙穢吧。」

　　……呃，這是──

　　「瞑想LV1」

　　以「沉默」「察覺」「五感」的技能。

　　……真、真廢的技能──

　　「神、神官長，您們為什麼前往美特卡爾呢？」

　　「去吸收新成員。」

　　哦──這理由很常見很常見。

　　「因為和魔王作戰，所以會回復魔法的人一直不夠用嘛。只要加入『伊托納教團』，就能以神聖技能使用回復魔法了哦──我們需要會使用回復魔法的人去服務需要幫助的人哦──用這類的話招募新成員。因為最適合使用神聖系能力的種族，就是人類嘛。」

　　神官長莉妲用鼻子哼道。

　　「人類是被女神選上的種族！我們應該盡被選上者的責任，活用庇佑之力去幫助他人！這是上面的人想出來的招募用宣傳詞。」

　　原來如此啊──

　　所以「伊托納教團」才會一直是人類優越主義者呢。

　　異世界裡也是有各種麻煩的事呢……

　　「因為我剛升為神官長，所以這差事就落到我頭上了。不過這也是因為上面的人對我有所期待嘛。既然被提拔了，就要努力做出好成績才行呢。」

　　「可以請問一件事嗎？」

　　「人渣的問題我才不想聽──啊啊對不起！賽西兒妹妹別瞪我嘛！

　　…………好吧，就讓你問吧。」

　　歧視半人族的團體裡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喜歡賽西兒的人啊？

　　因為喜歡小動物嗎？還是喜歡黑暗妖精？妳說清楚啊！

　　──雖然我心裡這麼想，但我想問的是其他問題。

　　「既然您沒有種族歧視的觀念，為什麼要加入教團，成為神官長呢？」

　　「沒辦法啊，因為我是被撿來的嘛。」

　　「被撿來的？」

　　「我不是說了嗎？『伊托納教團』是慈悲的教團，所以會收留無依無靠的小孩，不過只限人類的小孩就是了。如果那些小孩具有神聖系能力的適性，就加以教育，讓他們成為教團成員。」

　　「沒有適性的呢？」

　　「……你應該知道吧？」

　　「成為奴隸嗎？」

　　「不一定啦。有成為冒險者的，也有當店員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狀況啦──總之！」

　　神官長莉妲用力一拍膝蓋：

　　「我總算以招募信徒的負責人身分升為神官長了。是三級跳哦！我要趁勝追擊繼續向上爬，成為教宗改變教團！廢除種族歧視，讓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摸賽西兒妹妹的頭！」

　　既然本人對這個目標很滿意，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是說，這傢伙從頭到尾都沒提到信仰或女神呢──

　　「我在賽西兒妹妹這個年紀時，交過一些獸人族的朋友哦。要是欺負像賽西兒妹妹這樣的小孩，不是很對不起那些朋友嗎？所以我絕對不會做那種事。」

　　神官長莉妲挺起她傲人的胸部：

　　「每當看到像賽西兒妹妹這樣的孩子，我就會想起往事。好可愛唷……小小的，軟綿綿的……光是看著這麼可愛的孩子，就會覺得很幸福呢。」

　　這就是她萌賽西兒的原因嗎？

　　是說，這樣沒問題嗎？她應該不至於每到不同的地點，就抓可愛的小孩來摸摸吧……？

　　「先不管那個，加入教團其實也有快樂的事哦。」

　　「快樂的事？」

　　「就是唱歌。『伊托納教團』會對著朝日和夕陽合唱讚美女神的歌。會盡量在沒有人的地點，不引人注目地唱歌。而且唱起來很有魄力，就連睡眠之神都會被吵醒呢。」

　　「……我有點想聽聽看呢。」

　　「對不起耶，不能讓外人聽歌。但如果是賽西兒妹妹……啊可是，如果我讓外人聽歌的事洩露出去，神官長的地位就不保了……啊啊可是我好想讓賽西兒妹妹聽唷。」

　　「那種事不重要啦。」

　　「我又不是在跟你說話人渣。要是跟你說話的事洩露出去，我可是會很丟臉的，你快滾啦。」

　　「是嗎？那我們還是快點下車去外頭護衛神官長大人吧，走吧賽西兒。」「是。」

　　「啊啊等一下！再讓我摸一次賽西兒妹妹的頭！」

　　叩、叩。

　　正當神官長莉妲慌張地揮手挽留我們時，有人敲響了馬車的車門。

　　「打擾了，請問神官長大人對無禮之徒的訓話已經結束了嗎？」

　　「──就是這樣！黑暗妖精族的少女啊，這樣妳明白了吧？只要遵從『女神伊托納』的教誨，總有一天妳終能得到與人類同等的祝福！此外，那邊的少年！你……已經沒救了快點下地獄啦（小聲）。」

　　是是是。

　　我對她最後嗆人的話充耳不聞，帶著賽西兒下車。

　　「……真是的，只不過晉級得快了點，就開始得意忘形了呢。」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立場吧。」

　　「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孤兒罷了。」

　　「要不是因為我們的身分高貴，不能在美特卡爾做出招募信徒那種低三下四的事，哪輪得到她出場。不過她長得很好看，至少可以吸引到人們的注意力啦。」

　　「根本不知道她的神官長頭銜只是暫時的，自以為優秀……」

　　馬車周圍的神官們竊竊私語著。

　　他們目光一和我們對上，就立刻轉頭。

　　由於他們離馬車有段距離，應該沒有聽到我們剛才的對話。但還是私下貶低著神官長莉妲。

　　……投靠教團，果然是錯誤的決定嗎？

　　是說……

　　「……莉妲小姐，還真辛苦呢。」

　　……是啊。

　　但是因為生活的世界不同，所以我也不能說什麼就是。

　　本次登場技能

　　「治癒LV1」

　　提高自體復原力的技能。

　　可以稍微消減疲勞，或是使擦傷的癒合速度稍微變快。

　　「瞑想LV1」

　　自省的技能。

　　可以沉默地坐著，審視自己的五感。

　　等級提升後，有可能進入開悟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