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來訪者談論奴隸」

　　第12話 「來訪者談論奴隸」

　　「您似乎是以兩萬艾爾廈買下她的。既然如此，我願意以十倍的價格，也就是以二○萬買下她。當然是以現金支付。您似乎是冒險者，如果您希望，教會可以在今後的一年之內免費借出高明的回復魔法師與您組隊。除此之外……」

　　「等一下，不要自己在那邊推進劇情。你是誰啊？」

　　「在下剛才已經自我介紹過了吧？我是『伊托納教團』副主教阿爾吉斯，是那邊的莉妲•梅爾菲思的直屬上司。」

　　男人恭敬地向我行了一禮。

　　完全不看同樣身在房間裡的賽西兒及莉妲一眼。

　　似乎是為了貫徹與身為「主人」的我對話的姿態。

　　「可是莉妲已經被教團開除了不是嗎？」

　　「是的。但是，做出對主教動粗這種大不敬的惡事的罪人，不該只有免職而已，應該將其賣為奴隸。我是如此建議的。而上層也同意了。」

　　眼前這男人理所當然地說道。

　　瞇著藍色的眼睛，以極為慈悲的表情說道。

　　「這是哪門子的黑心企業啊……」

　　「我不懂您的意思？」

　　「就是很低級的意思。」

　　「但是，在那個時間點，莉妲已經與您成立主僕『契約』了。已經有主人的奴隸，其他人無法任意買賣，這是『契約』之神決定的，我們教團也無可奈何。」

　　阿爾吉斯嘖了一聲。

　　「直到被教團解僱為止，她不曾提過已經與您訂立主從契約的事實。早說的話，我一定會設法籌出兩萬艾爾廈的酬勞支付給您的。那樣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

　　「所以才會特地來我這裡……你為什麼想買下莉妲？」

　　「當然是作為我的奴隸。」

　　副主教總算轉頭看向莉妲。

　　「她是如此年輕美麗。秀髮有如黃金絲線，眼瞳有如寶石。白皙的肌膚，光用看的就能想像觸感了對吧？軟綿綿的兩顆巨大果實，世上會有不想伸手一觸的人嗎？不！沒有！誰要把如此極品的美少女送給來歷不明的冒險者啊！」

　　閃閃發亮的眼神，興奮的口氣。

　　嗚哇──這傢伙是變態啊。

　　「因此，為了維護教團的秩序，請把她讓給我。」

　　「不要！」

　　莉妲打從心底厭惡似地發抖。

　　「我才不要！誰要認你這種人當主人啊！什麼嘛！我都已經被教團開除了，不就跟你們毫無關係了嗎！」

　　「那只是手續上的情況。心情上她仍然是我的部下。」

　　「莫名其妙！我才不要呢！凪比較好！我想和凪在一起！」

　　莉妲從背後緊抱住我喊道。

　　我也和莉妲一樣覺得莫名其妙。

　　副主教在說啥啊？

　　而且那種舔遍莉妲全身上下般的眼神，實在有夠噁心。

　　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啊？

　　硬是闖進別人住處，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明明都已經辭職了。

　　還想要一直維持在公司裡的那種上下關係。

　　因為是上司，所以覺得就人類而言自己也比較高等，甚至可以命令不再屬於公司的人──有沒有搞錯什麼啊？真是讓人不爽……

　　好奇怪啊。這種心情是怎麼回事？頭暈腦脹，很想吐。

　　腦子就像沸騰了一樣。

　　「……二○○億艾爾廈。」

　　我脫口而出。

　　「原來如此。比我提出的價格又高十倍嗎？不愧是嗜錢如命的冒險者呢。那麼我們就來交涉吧。假如您要求二○○億的話，我這邊也…………嗯？億？不是二○○萬，是二○○億？」

　　「沒錯，二○○億艾爾廈。」

　　「你說什麼──！二○○億？」

　　副主教慘叫道。

　　我無視他的叫聲，繼續說道：

　　「我認為莉妲有這個價值。」

　　「不要開玩笑！世界上哪有這麼貴的奴隸！」

　　「那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她可是『外掛級角色』哦。」

　　「『外掛級角色』？那是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

　　「莉妲會改變，變成你難以想像的存在。等下次見面時，你應該再也摸不到她一根寒毛了。」

　　「就憑『神聖力』被封印的她？我先說清楚，能解除她神聖力的封印的，只有我而已！」

　　「……那又怎樣？」

　　我露出自己能裝出的，最無敵的笑容。

　　我有點懂了。

　　我正在生氣。

　　而且副主教這種人，是我最討厭的人種。

　　「回家的門在這邊哦，這位客人。」

　　賽西兒來到我身旁，學著我的模樣笑道：

　　「既然凪大人接受了莉妲小姐，我就有保護莉妲小姐的義務。假如你再囉囉唆唆，身價一二○○億的我就要用『外掛級角色』的必殺魔法對付你了哦？」

　　「妳這個邪惡的黑暗精靈！」

　　「是啊。只要是凪大人的敵人，我都會二話不說地殲滅他們哦？」

　　被賽西兒一瞪，副主教顯得很狼狽。

　　是說賽西兒，妳也不要自己隨便亂漲價啊。

　　我苦笑著轉過身，背對著副主教，握住莉妲的手。

　　我按住她纖細的肩膀，讓她像剛才那樣跪下。

　　接著，我碰觸她的項圈，以副主教也聽得到的音量說道。

　　「莉妲啊，我認為妳有二○○億艾爾廈的價值，但是妳的身，妳的心，妳的靈魂必須全部屬於我才行。假如妳接受，妳的生命將被我的生命束縛，沒有解放的一天。而且我們的靈魂也會永遠纏繞在一起。妳願意嗎？」

　　莉塔一驚，意會過來。

　　我連眨眼皮，向她使眼色。

　　莉妲臉色微紅地低下頭，似乎懂了。

　　「……我接受。主人。請讓我永遠陪伴著您的靈魂。」

　　「不需要讓那種傢伙聽見，只要說給我聽就好。」

　　「是的……主人…………」

　　莉妲把臉湊到我耳邊，以只有我聽得到的細微音量說道：

　　「『契約』。」

　　「快住手！訂下那種契約的話，妳這輩子都無法離開那傢伙身邊哦！」

　　阿爾吉斯副主教大叫。不過這樣時機正好。

　　我趁著他慘叫時，無聲地動口。

　　「────」

　　我的大徽章從莉妲的大徽章旁滑過，碰撞她的項圈，發出錚的撞擊聲。

　　莉妲值二○○億艾爾廈的「契約」並沒有成立。

　　但是被我擋住視線的副主教，無法親眼確認大徽章有沒有發光。

　　只要讓他產生誤會就好。

　　那傢伙因為莉妲被我搶走，心生動搖，誤會的可能性很高。只要讓他以為「莉妲永遠無法成為自己的人」，就沒問題了。

　　因為，我不可能叫莉妲自己賺二○○億付自己的贖身費嘛。

　　那就不只是黑心，而是沒心肝了。

　　就連一般的奴隸契約，對我來說都太沉重。

　　「妳的心意，我收下了。莉妲啊，以神之名，我把妳的身心與靈魂全部收為己有。期望來世妳也能在我身邊。」

　　保險起見，我一面把大徽章收進衣服底下，一面說道。

　　看來還挺順利的。

　　「感謝您願意收下我，主人。」

　　「我不承認！我絕不承認！」

　　「你承不承認都無所謂。『契約』已經成立了。沒有你介入的餘地。副主教。」

　　「我一直想得到她！那金色的頭髮、寶石般的──」

　　「你的描述能力太差了！」

　　我指著副主教用力吐槽。

　　剛才聽他形容時，我就覺得很蠢了。

　　什麼秀髮有如黃金絲線，眼瞳有如寶石……在本人面前說那種話，也未免太廉價了吧。

　　而且還重複使用。

　　這年頭，就算只是遊戲中的角色介紹，也會更加用心描寫好嗎？

　　「如果要描述奴隸，至少要用到這種程度的形容！」

　　我回想著自製遊戲時的事，那時我是怎麼寫角色說明文的？

　　我從腦中抽出可以用來形容莉妲的詞彙。

　　「──髮絲映出了陽光的色彩，雙眼有如春日飛舞的花瓣；體內充滿了野生動物般的生命力，雖然一擊就能打倒魔物，但是卻有種一碰就會破碎般的纖細之美。

　　她的包容力如海洋一般，能夠接納幼小的賽西兒，沒有種族隔閡的概念。但同時也俱備了浪濤般的激情。

　　為了保護同伴，在戰鬥時一步也不肯後退，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雖然個性強勢嘴巴又壞，但是這反而是萌點。戰鬥時可以放心把背後交給她防守的那種安心感，宛如相處多年的青梅竹馬一般。這是格鬥神官系美少女的新規格。

　　如果是校園故事，她將是學生會長或主角的青梅竹馬。如果是奇幻故事，她將是重要的輔助角色，而且後來會學到外掛能力，與主角共赴世界的深淵。

　　在這個世界的根源舞蹈的美麗猛獸，莉妲•梅爾菲思！」

　　「……什麼？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你到底在說什麼？莉妲……妳為什麼臉紅了？」

　　「閉嘴啦副主教。反正我和莉妲的『契約』已經訂定下來了，沒有你介入的餘地，到一旁玩沙去吧！警告你，快點把嘴巴閉起來，從我眼前消失！」

　　砰！我搥了一下牆壁。

　　勝負已定。

　　「契約」是這個世界的法則。只要我不解除契約，莉妲就永遠無法成為這傢伙的所有物。

　　這傢伙太小看我了，以為我只是普通的，初出茅蘆的冒險者，只要花錢就能擺平。

　　他應該壓根兒沒想過，居然會被我反咬回去吧。

　　副主教慌慌張張地轉過身，逃出房間。

　　最後──

　　「別以為我會善罷干──」

　　還不忘記放話。

　　是說，他逃得太快，最後說了啥，我實在聽不清楚。

　　「………………又來了。」

　　我抱頭呻吟。

　　面對國王時還勉強控制住自己……面對副主教時就完全失控了。

　　為什麼在面對組織團體的高層時，我就會發作啊？這是一種病嗎？我有毛病嗎？

　　……應該有更圓滑的對應方法才對……

　　怎麼辦？要逃走嗎？跑路到其他城市？

　　……感覺會一直重複這種情況呢。

　　算了，做都做了，也不能怎樣。

　　而且他只是副主教，和國王不同。

　　他只是地方都市裡有點身分地位的人，不能代表整個教團。之所以單獨來找我，應該也是基於這個原因吧。

　　而且我也沒讓那傢伙看到我們的外掛技能。

　　就算他想找我們麻煩，普通對手的話，賽西兒和莉妲都能應付。

　　就算打不倒對方，只要有機會一起逃走，就不成問題。

　　反正今後的目標已經決定了。

　　先在這個美特卡爾工作一陣子存錢。

　　一存到足以移動到其他城市的旅費及之後的生活費，就馬上離開這裡。就這麼決定了。

　　……好，目標決定好了。不可以繼續抱頭煩惱。

　　我是賽西兒和莉妲的主人，不能讓她們因我的動搖而感到不安。

　　「剛才花太多時間了。差不多該準備一下明天去公會──咦？」

　　我調整好心情，向兩人說道。

　　接著我發現，房間裡的氣氛變了。

　　賽西兒不知為何鼓著腮幫子，雙手扠腰瞪著我。

　　「凪……主、主人……你剛才是在……稱讚我……嗎？」

　　莉妲則是發高燒般全身紅冬冬的，指著我，渾身發抖地問道。

　　「…………你好像說了很多……咦？為什麼？我明明聽不懂你說的內容……咦？咦咦咦？……怎麼回事……我覺得好開心……臉好燙……」

　　「咦？」

　　「對不起等一下你不要看我！」

　　她猛地轉身，背對著我蹲在地上。

　　雙手捧著臉頰，身體簌簌發抖。

　　「停下來停下來心臟你不要跳了！」

　　「不行啦，心臟停下來的話妳就死掉了。」

　　「……嗚──這個主人是怎麼回事啦。裝得一副傻樣，可是卻能說出那麼多讓人臉紅心跳的話？太奸詐了吧──」

　　……我不記得說了什麼驚人的話啊？

　　「凪大人凪大人。」

　　「怎麼了嗎賽西兒？」

　　「……我有件事想請求您。」

　　「什麼事？」

　　「我也……想聽，凪大人形容我的話……」

　　賽西兒抬頭仰望著我，紅色的眸子閃閃發亮。

　　「哦，好啊，呃呃……」

　　小小的賽西兒，她一手揪著衣服下襬，另一隻手的手指繞著銀色的髮絲。

　　被她一要求，我反射性地思考起來。

　　假如要介紹賽西兒這個角色的話……

　　「從順的小妖精。得到大地精靈的祝福般的褐色肌膚，銀色的髮絲有如流經地表的河流。河流的終點是名為未來性的豐饒之海。細瘦但柔軟的軀體使我明白她的未來多麼有前途。

　　彷彿一折就斷的纖瘦身體有種禁忌之美，不小心出手的話似乎會被報警。筆直的靈魂如易碎的玻璃藝品般，擺蕩於犬系美少女與病嬌之間。兼具脆弱與強悍的她，是不瞭解這個世界的我的支持者。

　　不知從何時起，她已經是我身邊理所當然的存在。不在我身邊時我會覺得寂寞，而且自己似乎會因此什麼事都做不到。她是我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少女。

　　如果是奇幻故事，她肯定是引導主角的妖精或精靈。美少女攻略遊戲的話，就是主角的妹妹。擁有終極的妹妹才能，就算是親妹妹，也能以一根手指推倒名為血親的障礙。

　　這就是賽西兒•琺絡特。褐色的小魔女。」

　　「──────────────！」

　　她猛地轉身，背對著我蹲在地上。

　　兩名蹲在旅館房間角落簌簌發抖的少女。

　　啊──如果現在有人報警，我覺得自己一定會以虐待奴隸的罪名被逮捕。

　　不是啦，剛才說的，都是遊戲的角色介紹文般的描述哦？

　　有點像是跟副主教比描述力的延伸哦？

　　當然，我自己是多少有點那麼想，才會那樣形容賽西兒和莉妲的哦。可是我應該沒有說的太誇張吧？

　　「……對不起，凪。」

　　「怎麼了？莉妲為什麼要跟我道歉？」

　　「雖然你把我稱讚成那樣，可是我的神聖力卻被封印住了。」

　　對了。

　　我叫出莉妲的技能列表。

　　也許是因為主僕契約已經成立的緣故吧，視窗直接出現在我和莉妲之間。

　　莉妲的技能有六個。

　　固有技能「格鬥適性LV4」

　　通常技能「神聖格鬥LV4（封印中）」、「神聖加護LV4（封印中）」、「歌唱LV5」、「察覺氣息LV4」

　　鎖定技能「神聖力封印LV9」

　　「鎖定技能……？」

　　「這個我有聽說過。就是無法自己任意卸除的技能。」

　　賽西兒說明道：

　　「是用來讓狂暴之徒變安分，或是封印犯罪者的魔力的技能。」

　　「技能這種東西，不是必須經過本人同意才能安裝嗎？」

　　「我聽說某些集團儀式可以把技能強制安裝上去。但因為是非常特殊的儀式，所以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

　　「我是以『考慮付錢給凪他們』為條件，主動接受的。」

　　莉妲淚眼汪汪地道。

　　「啊，不過察覺氣息和歌唱技能不受影響不是嗎？所以我還是能在迷宮戰鬥的哦。錢不夠的話我也可以唱歌賺錢，交給我吧！」

　　不管怎麼看都是強顏歡笑。

　　「神聖力」是回復魔法與輔助魔法的根源。

　　真要說的話，莉妲擅長的是輔助魔法。

　　例如「神聖格鬥」，能使傷害加成；「神聖加護」則能得到對毒物或麻痺的耐性。然而這些技能被封印的現在，莉妲的能力可說是衰退非常多。

　　「賽西兒，有解除鎖定技能的方法嗎？」

　　「如果是進行儀式的本人，應該可以解開。除此之外的方法我就沒聽說過了。」

　　無法解除，無法移動，無法取出的技能。

　　咦？

　　「我先確認一下。莉妲，妳自己沒辦法取出鎖定技能是嗎？」

　　「……是啊。」

　　「只是沒辦法取出而已嗎？」

　　莉妲點頭。

　　我本來以為是更困難的情況。原來如此，只是不能移動而已啊。

　　既然如此就簡單了不是嗎。

　　「莉妲，妳想拿回神聖力嗎？」

　　「當、當然想了。」

　　「為了拿回，可以稍微忍耐一下痛苦嗎？」

　　「不管是什麼樣的痛苦我都可以忍受！我可是從小修行，才好不容易得到那種程度的神聖力的哦！」

　　「我懂了。既然如此，我會想辦法的。」

　　我已經理解這世界的系統了。

　　這個世界的系統很單純。至少，比我製作出來，被罵翻的RPG單純多了。

　　所以，才能讓我有隙可趁，修改技能。

　　「莉妲，妳躺下來吧。」

　　「咦！啊……是…………嗯……我知道了……」

　　莉妲害羞地按著胸口，下定決心似地躺在床上。

　　金髮散落在床單上。

　　身體微微顫抖。我知道她在緊張。

　　「我的固有技能是『能力重組』。」

　　「……『能力重組』？」

　　「可以干涉技能的技能。也是讓賽西兒得到外掛級技能的技能。接下來，我會以這個技能來改寫妳的鎖定技能。」

　　「賽西兒妹妹也做過？」

　　莉妲看著賽西兒。

　　彷彿為了讓莉妲安心似的，賽西兒溫柔地笑著對她點頭。

　　「…………好吧。」

　　莉妲深深吸了一口氣，笑道：

　　「對我做那件也對賽西兒做過的事吧。我是你的人，不屬於其他人。請你做出讓其他人明白這件事的事吧。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