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目標是『不工作也能活下去的技能』」

　　第4話 「目標是『不工作也能活下去的技能』」

　　奴隸不被算在住宿的人數裡。

　　因為奴隸被視為主人的所有物，所以不能另外住一間客房。

　　所以，我們被旅館的服務生帶到二樓邊角的單人房。

　　「我已經把欠你的還清了哦。滿意嗎？阿斯塔提。」

　　『祝福你們。』

　　回應聲很細微，彷彿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似的。

　　『祝福賽西兒和……你。』

　　「我叫凪。相馬•凪。」

　　『為凪和賽西兒的未來獻上祝福。祝你們能過著幸福……快……』

　　聲音愈來愈小，最後消失了。

　　消失前，阿斯塔提告訴了我關於我的固有技能「能力重組」的詳細能力。

　　「能力重組LV1」

　　・能夠重組技能的概念，創造出新技能。

　　・技能是以「……」對「……」施予「……」之類的描述方式呈現。

　　・至少需要兩個技能才能實行重組。

　　・不論重組前的技能等級多高，重組後都會變成LV1。

　　・已經被重組過的技能，無法再次重組。

　　重組後的技能變成LV1，這個可以接受。

　　比如把練到很高等的，以「武器」對「龍」「施予傷害」的技能，和LV1的「掃除」組合在一起。變成以「掃除用具」把「龍」「收拾得很乾淨」的技能，那可就精彩了。會打亂宇宙法則的。

　　接下來的部分才是重點。

　　・能重組的，只有本人的技能，或是和本人訂下契約的奴隸的技能。

　　・能夠在某種狀態下，分別於主人與奴隸體內重組技能，將其變化成更高等的技能。這是混合雙方魔力才能產生的特殊效果。

　　「能力重組」是以擁有奴隸為前提的技能。

　　能重組的，只有自己的技能，還有我的奴隸的技能而已。

　　而這技能最特殊的地方，就是把我和奴隸的技能重組之後誕生的技能，全都是具有特殊效果的技能。

　　光是「重組」自己的技能，就能創造出那麼特殊的技能了。

　　假如重組兩人的技能，能創造出多強大的技能呢……

　　也就是說，要使用「能力重組」的話，要不就是重組自己的技能，要不就是弄到別的技能來重組，再不然就──

　　……只能重組賽西兒的技能了。

　　我看著坐在地板上的賽西兒。

　　明明跟她說，可以坐在椅子上或床上的。

　　她把背脊挺得筆直，緊張地盯著我瞧。

　　「呃，可以和妳談談嗎？」

　　「好、好的！」

　　她身體顫動了一下，坐在原地點頭。耳朵上上下下地抖動著，看起來很可愛。

　　「阿斯塔提好像已經消失了，妳還好嗎？」

　　「是……」

　　賽西兒把手按在小巧的胸部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不要緊的。因為阿斯塔提說過，這一天早晚會來臨……」

　　對賽西兒來說，阿斯塔提就像守護神一樣。

　　魔族僅存的後裔，賽西兒一家人，一直隱居在山裡。

　　可是兩年前，他們被捲入人類的紛爭裡，全家都被殺了。

　　倖存的賽西兒被賣給奴隸商人。在那之後，阿斯塔提的聲音是她活著的唯一希望。

　　「阿斯塔提總是說，有一天會幫我找到能好好珍惜我的人。每當從城鎮移動到下個城鎮時，他總是說這次一定可以……這次一定可以……雖然我已經不相信真的能找到那種人了，可是──」

　　淚珠從賽西兒鮮紅的眸子滾落。

　　「我總算遇見能讓阿斯塔提認同的人了。從今天起，請您多多指教了，主人。」

　　「不要叫我主人啦。」

　　被幼兒體型妖精系美少女這樣叫，我會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什麼壞事的犯人。

　　「叫我凪就好啦。」

　　「是的！凪大人！」

　　賽西兒愛憐似地撫摸著自己的項圈。項圈叮鈴作響。

　　「雖然現在才自我介紹，有點太晚了，不過還是來自介一下吧。我叫凪，用這個世界的說法應該是凪•相馬吧。妳應該已經從阿斯塔提那裡聽說了，我是從其他世界來到這裡的『來訪者』。」

　　「我是賽西兒•琺絡特……呃，是魔族。」

　　賽西兒忸忸怩怩地道。

　　「凪大人，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告訴別人『琺絡特』這個姓。」

　　「好啊，不過為什麼？」

　　「因為魔族的姓只會告訴非常親近的人而已。所以那個，用琺絡特叫我，我會有點難為情。」

　　「嗯好，我知道了。賽西兒•琺絡特。」

　　「啊！」

　　「放心吧，我幫妳保密的。賽西兒•琺絡特。」

　　「呀啊！」

　　「我保證絕對不會告訴其他人的。賽西兒•琺──」

　　「凪大人……」

　　賽西兒磨蹭著雙腿，以怨恨的眼神看著我。

　　對不起，因為很好玩嘛。

　　「總之因為我是從其他世界來的，所以不會歧視妳也不會欺負妳。我可以保證這一點。妳就放心吧。」

　　「……好、好的。是凪大人救了我，所以我相信您。」

　　太好了。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都沒有其他認識的人，假如不能互相幫助就傷腦筋了。

　　「話說回來，凪大人您真厲害，居然有可以拿出來賣的稀有技能耶？」

　　「那是我用固有技能創作出來的啦。」

　　「更厲害了！可以創作稀有技能，這和擁有金山銀礦一樣呢！」

　　「不，我不會再把稀有技能拿出來賣了。」

　　「……為什麼呢？」

　　「要是被人發現我能自由創作稀有技能，會很麻煩的。」

　　這次我用的藉口是「來自東方國家，在偶然之間得到稀有的技能」……所以對方才能接受。

　　但是那種說法只能使用一次。

　　同一個人販賣複數次的稀有技能，一定會引人注目。

　　再加上這個世界，不只技能，連人都能買賣，被別人注意到我的能力，就太危險了。

　　我對這個世界不夠熟悉。

　　假如中了圈套，把「能力重組」的技能賣了，那我就玩完了。我將會變得比這邊的普通人更廢。最後甚至不得不賣了自己作為奴隸。

　　「不是賣掉創作出來的技能，而是利用那些技能來賺錢。可以的話，我想創造出就算不工作也能賺錢的技能。」

　　「凪大人的目標是過著普通的幸福生活，是嗎？」

　　「對。不過不只那樣而已。」

　　還是先跟賽西兒說清楚比較好。

　　生活在這個世界，我的真正目標。

　　坐在地板上的賽西兒屏息以待我的回答。

　　我的目標是……

　　「低油耗、高馬力。以最小限度的努力完成最大限度的成果。不過於努力，盡可能不拿出真本事地在這個世界過著普通的生活。」

　　「……凪大人，您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隱瞞真正的能力，就算接受工作委託，也不輕易說出『這個對我來說很簡單』，假裝自己是很辛苦地完成酬勞高的工作，慢慢存錢，接著再來思考如何過不用工作賺錢的生活。」

　　「您明明有這麼厲害的技能，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因為，要是不小心說出『這個很簡單，我做得到』，下場會很慘的……」

　　以前打工時，我曾經不小心說出「我對電腦還滿行的」這句話，結果超悲慘。

　　我本來只是去打普通的零工，等回過神時，自己已經在打傳票甚至記帳了。既然你會用電腦，那就來幫我們做網頁吧，於是我自掏腰包買了做網站的書，做出了看起來還不錯的網站後覺得已經做夠多了吧？想辭職時對方卻「你不幹了的話誰來更新網站？不對公司造成困擾是出社會工作的人的基本常識吧？啊？」不只那樣凶我，而且還說出「如果你辭職害公司網站停止更新的話，我們可是要向你求償哦，你要賠我們打工薪資兩倍的賠償金！」那種莫名其妙的話。後來我直接不去上班，對方就瘋狂打電話騷擾我，而且還來我家要把我帶去公司。

　　直到我向勞檢單位檢舉他們後，他們才總算不再騷擾我，可是最後還對我叫囂：「抓耙子！賤人！」真是莫名其妙到極點。

　　「……凪大人是從被魔王統治的世界過來的嗎？」

　　賽西兒驚訝地問道。

　　……我明明是來自文明世界才對啊。

　　「總之呢，為了討好別人，不小心讓對方看到自己十成的力量，對方只會覺得你使出這種程度的力量是應該的，在習慣你使出十成的力量後，就會開始要求你使出十二成的力量。一直惡性循環下去的話，身心遲早會被操垮哦。人啊，平常最好只展現出四成的實力就好。」

　　只有這點我絕不讓步。

　　隱藏實力，在接工作時做點手腳，不讓他人知道自己真正的力量。

　　不管使用的是什麼外掛技能，別人看習慣後，應該就不會覺得奇怪了。

　　「在我的世界裡，有這樣的比喻哦。」

　　能安享天年的，是一無是處的樹木。

　　長得筆直的樹會被砍下來做成家具。

　　堅固耐用的樹會被砍下來造船。

　　會結果實的樹會被折斷樹枝。

　　油脂多的樹會被砍去當柴火。

　　所以最好裝出派不上用場的無能樣。

　　這樣一來，你就能安穩地活在世界上。

　　「也就是『隱藏實力，裝得很廢在江湖上闖蕩』的意思。」

　　「……呃，雖然是凪大人的金句，但是感覺起來實在不怎麼帥氣呢。」

　　「也就是『適當無為，遨遊天下』的意思。」

　　「換成這種說法，就變得好帥氣呢！咦？咦咦……？」

　　賽西兒感動到眼眶泛淚。

　　語言的藝術真的很重要呢。

　　「所以啊，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我必須瞭解這個世界的事才行。」

　　總算回題了。

　　我之所以買下賽西兒，不單純是被阿斯塔提拜託的緣故。

　　另一方面是因為我希望身邊能有熟悉這個世界的人。

　　我的目標是「低油耗地過著普通生活」，但我連這個世界的普通生活是什麼感覺，都不知道。

　　目前，我知道的只有：物價、契約，以及技能而已。

　　所以賽西兒的知識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既然這個世界有魔王和魔物，那麼應該也有專門與其戰鬥的冒險者吧？」

　　「是的，冒險者很常見。他們和士兵不同，接的是比較個人的委託。」

　　嗯，和我猜的一樣。

　　「那我們就去當冒險者吧。」

　　賽西兒點點頭。

　　「當冒險者的優點有兩個。第一：可以藉著完成任務來熟悉這個世界的地理環境以及瞭解這個世界的社會文化與生活習慣。第二：可以活用我們的技能。我想盡可能輕鬆地完成容易賺錢的任務，等存夠一定的錢，生活無虞之後再來考慮之後的事──妳覺得如何呢？」

　　「凪大人……雖然您來自異世界，但是想法卻很務實呢。」

　　「因為我在原本的世界已經經歷過被父母拋棄和各種黑心打工，很有經驗了嘛。」

　　「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但是您似乎過得很辛苦呢……」

　　「妳也一樣不是嗎？」

　　……不過在這邊互相安慰取暖也沒用。

　　「然後就是，這世界應該有冒險者公會吧？」

　　「是的，有公會。」

　　「告訴我離王都最近，有冒險者公會的大城市在哪裡吧。那裡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不能在王都待太久。

　　因為我很可能一直被國王監視著。

　　就算把我丟出王宮，我仍然是異世界的來訪者。

　　但是對方並不知道我的特殊技能為何。

　　身為國王，想派人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是很正常的思維。

　　第二，奴隸商人和技能店的人已經知道我擁有稀有技能。

　　假如他們知道我來自異世界，說不定會猜到我有創造稀有技能的技能，或者認為我身上還有其他稀有技能。這也是很當然的思維。

　　離開王都，到其他大城市從頭來過，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我明白了。」

　　賽西兒理解得很快，不需我多做解釋，真是太好了。

　　仔細想想，我和奴隸商人談判時，賽西兒是最早察覺我意圖的人。

　　是基於魔族的特性所以猜到呢？還是她天生就比較聰明？

　　晚點再來問問她的技能和參數吧。

　　「離王都最近的大城市，應該是美特卡爾吧。那是位在王都東方的堡壘都市，從這裡徒步走過去大約要兩天時間。城裡有大型的冒險者公會。說到商業都市美特卡爾，是連其他國家都知道的有名都市。聽說城市的規模大到可以讓領主享有自治權呢。」

　　「好，我們就去那邊吧。」

　　「那個，主人……凪大人。」

　　賽西兒坐在地板上，抬頭仰望著我。

　　嗚哇，被她由下往上看，我覺得全身泛起某種刺激感。

　　「為什麼，您這麼信任我呢？」

　　她把手按在小巧的胸部上，直勾勾地看著我，問道。

　　「您不是才剛從異世界來到這裡嗎？而且還被國王趕出王宮，和來自同世界的人吵架……為什麼，您這麼相信我的話呢？」

　　「咦？可是奴隸契約裡，妳不是不能違抗我的命令嗎？」

　　「只有以那只戒指的力量命令我時，我才會完全無法反抗。」

　　是這樣嗎？

　　現在，我左手的無名指上有一只與賽西兒締結契約時出現的戒指。

　　聽說只要摸著這戒指下令，奴隸就不能違抗主人的命令。

　　「您沒有想過我說謊騙您的可能性嗎？」

　　「沒有耶。因為我欠阿斯塔提人情，而且我們會一起行動，妳騙我又沒好處，不是嗎？」

　　基於契約，賽西兒無法從我身邊逃走。

　　而且我也沒有虐待她的意思。

　　「解除契約」的條件是：我訂立把賽西兒讓給別人的「契約」，或者我死亡。

　　或者賽西兒付十二萬艾爾廈贖回自己。

　　贖身費可以從賽西兒完成的工作酬勞中扣除。我們一起完成冒險者的任務後，把她應得的報酬算進贖身費裡，慢慢累積，直到總額達到十二萬艾爾廈為止。

　　當然，假如賽西兒想以現金為酬勞，我也不反對。

　　也就是說，我們目前非一起行動不可。

　　所以沒必要事事懷疑她……

　　「那麼讓我再問一次……您相信我的理由，是什麼呢……」

　　身為來訪者的我，與孤苦伶仃的魔族少女賽西兒。

　　雖然出生的世界不同，但我總覺得，我們有點相似，那就是──

　　「因為我們都沒有背負任何東西吧？」

　　「……沒有背負任何東西？」

　　「不管是國王，或是以前打工地方的老闆……那些有權有勢的人，都把國家或公司之類的組織背在背上，盡情利用他人哦……」

　　把保護組織當成藉口。

　　比如國王，是以保護國民為藉口，「從外面」召喚我們來加以利用。

　　「妳和我都孑然一身，沒有什麼可以背負的東西，而且有『活下去』的共同目標，所以我覺得可以相信妳。」

　　「凪大人……」

　　賽西兒坐在地板上，朝我低頭致意。

　　「謝謝您！我會努力報答您的！」

　　「嗯，那就馬上來報答我吧。」

　　雙方已經達成共識，於是我說道：

　　「可以起來坐在床上嗎？我想使用妳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