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篇第9话 半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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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宫院长视角〜

──睡觉前想起了半年前的事情。

然后会感到无比地后悔。

让亮介君的姐姐侵入病房，使得重要患者的病情恶化。

这并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亮介君的『敌人』。

在他向我敞开心扉的几天后，他姐姐就来了... ... 从时机上来说是最糟糕的... ... 亮介君一定会认为是我向他姐姐报告的吧。

他的病就是这样的。一旦认定对方是「敌人」 ，要想再次取得他的信赖就十分困难了。

所以我赶紧把他转移到一个更大、设备更好的医院。

对我们来说，与患者之间的信赖比什么都重要... ... 既然已经失去了信赖... ... 那就都于事无补了。

转移地的医院规模也很大，有很多职员，最重要的是配备了严密的警卫。

再加上预算问题，还有着我的医院所没有的门卫处。

因此，他姐姐应该连玄关都到不了。

──在他离开医院的最后一天去和他告别。

「那么... ... 再见了，亮介君。」

「……………」

还是不回答我。

因为我已经完全变成是把姐姐招呼进来的敌人了，所以亮介君相当恨我。

但是希望他能在麻衣和妈妈的支持下早日康复。

虽然导致症状恶化的我，是再也不能出现在你面前的... ... 但我衷心祈祷亮介君能够康复。

(我是救不了你的... ... 但只差一点就... ... 不，还是别找借口了... ... 包括她的入侵在内这就是我的医疗事故)

我这辈子都会为那天发生的事感到后悔吧。

「... ... ... ... 谢谢。」

「... ... 诶?」

临走时，从那天起就一直没跟我说过话的亮介君，对我说了一句感谢的话。

陪在他身边的母亲，当然也包括我，都带着惊讶的表情看着他。

「…………」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反而被我盯着看而不高兴了起来。为了不再刺激到他，我慌忙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肯定是无意识下说的吧。

说出了『谢谢』可能也并不意味着病情好转。

但是，我对这个奇迹感到非常高兴。

无法对沮丧的我置之不理，留在他内心深处的真正的亮介君向我说出了鼓励的话语吗... ... ?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本来的亮介君到底是个多么温柔的孩子呢?

母亲似乎也对他产生了同样的想法，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明明是救人的立场，却被患者拯救了啊。」

果然是个无比心地善良的少年。

没能亲手拯救这样的他... ... 果然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吧。

很抱歉难得都让你鼓励我了。

但我似乎无法原谅我自己。

────────

以那天为起点，总算凑够了钱，把医院的警备也做到万无一失。

在通往病房的楼层设置了一扇门，前台不开门的话就进不去。

已经入院的患者家属认为这样很麻烦而备受差评，但是当我告诉他们情况时，他们都表示了理解。

但即便如此，应该早点行动的遗憾至今仍挥之不去。

「也被孝太郎好好骂了一顿呢。」

我辜负了他的信任，理应受到责备。

但我们的朋友关系还在继续。虽然觉得被断绝关系也无可奈何，但我之后的应对似乎让他感受到了诚意。

我明明就没有那种资格... ... 凛花也好他也好，真是个饱含温柔的家族啊。

「──有请下一位。」

「... ... 失礼了。」

这家医院是精神科医院，每天都有很多有烦恼的人来这里接受诊断。

当然，诊察的结果也有像亮介君那样需要住院的情况，但这种情况极为罕见。

──然后，刚才作为患者来访的是一位女性。

半年前好像还在上高中，但精神上已经被逼迫到了需要辍学的地步。现在经常像这样来咨询。

「……那么，最近的症状怎么样? 还是没有好转吗?」

「... ... 是的，我还是会看见他的幻觉... ...」

「... ... 这样啊。」

尽管她能看到幻觉，但她却显得有些开心。

她是『桐岛文香』小姐。

凑巧的是她就是亮介君所在学校的学生，更可怕的是，她是被亮介君施加了暴力的人物... ... 也是生病的他唯一为着动粗的女性。

顺便一提，她看到的幻觉是指亮介君。

但是她和姐姐不同，完全不知道亮介君曾经在这里住院过的事实。真的是纯属偶然才来到了这家医院。

当我知道这个事实时，真把我给吓坏了。

她和亮介君以互换的形式来到这个地方... ... 要是转院再晚一点的话……一想到这里还是会不寒而栗。

而且她的情况是作为病人来的。

因为我不看除了探视者以外的『需要注意的人物名单』，所以即使亮介君在住院中，我也会毫无疑问地以『患者』的身份接受她。

如果真成那样的话，他们遇到的可能性就很高。

真的很可怕... ... 等待着他的命运，究竟是要有多残酷?

因为那一天，在躲开了姐姐之后，这次又有其他刺客在等著他──

「... ... 医生... ... 我想我是得了精神分裂症吧。」

「... ... 我们再深入调查一下吧。精神分裂症是一种很难诊断的疾病。」

「可、可是... ... 我能看见幻觉啊!?  每天都会... ... 而且，偶然还会说出奇怪的话 ──所以，一定是和他一样的精神分裂症... ...! ! 我现在正经受着和他一样的痛苦... ...! ! 啊啊，亮介原来是这么痛苦啊... ... 已经变得一样了呢... ... 欸嘿嘿。」

「... ... 的确不是一般的状态呢。」

这确实是精神有点失常了。

但是，仅凭刚才的互动就可以确定她并不是精神分裂症患者。

虽然她说她每天都会产生幻觉... ... 但首先，精神分裂症患者不会认为幻觉是幻觉。

幻觉对病人来说就是真实的。

比方说，有人站在云端上... ... 一般人看到这个会以为是『看错了』 ，或是像桐岛小姐一样认为是「幻觉」。

然而，亮介君却没有这么认为。

我被他讨厌的两天前，他曾对我说过『在云上有个姐姐』。

他似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会在云端上，但对于人类站在云端上这种本来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却对此完全没有任何疑问。

也就是说，他的脑袋里不存在妄想和幻觉。

... ... 即使是非现实的妄想和幻觉，也会在脑内转换成现实发生的事。

而且桐岛还说，自己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 亮介君并没有这个自觉。

他的症状最严重的时候，是在被姐姐闯入的那天晚上。当时亮介君所表现出来的古怪行为是真的惊人。

在自动贩卖机里重复取零钱『50次以上』，在医院的走廊里『全力地』跑来跑去。

亮介君一定没有那是在做奇怪行为的感觉吧。很有可能在他的脑子里是采取着完全不同的行为。

精神分裂症真的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疾病。

恐怕桐岛的症状更接近于被害妄想。虽然治疗时间很长，但是发展成重症的可能性极低 ──要说为何是因为她能分清楚现实和妄想，正常和异常。

但毕竟不是健康的状态，所以也需要人来照顾。虽说是她让亮介君受尽折磨，但我绝对没有打算对此撒手不管。

我一定会用适合她的治疗方法让她完全康复。

... ... 但即便如此──

『一样的苦痛... ... 原来这么的痛苦啊。』

(绝对不是一样的... ... 他的苦痛、懊恼、愤怒、悲伤、痛苦、绝望... ... 绝对不是这种程度... ...)

她是无法理解他的痛苦吧。

单方面地认为自己是精神分裂症患者，看到她那为之高兴的样子让我感觉不是很好。

因为他至今仍在面对这种疾病，在痛苦中挣扎著──

「──那我就告辞了。」

「请保重... ...」

诊察结束，桐岛小姐拿着药离开了。

她把药吃完的时候还会再来的吧。

──结束了她的诊察之后，到了中午的休诊时间。我一边看电视节目一边喝着咖啡。

「... ... 差不多到这个时候了吧。」

最近，传来了有关亮介君的好消息。

值得感激的是，孝太郎和凛花小姐经常给我提供有关亮介君的情报。

在前几天，凛花小姐高兴地告诉了我一件事。

『亮介君在四月份要去学校了。』

这真是个令人高兴的消息。

他一直有远程上课，考试成绩也不错，所以升年级并没有问题。

所以我以为他会一直上远程授课直到毕业... ...

令人吃惊的是，是亮介君主动提出要去学校的! 不是听从周围的人，而是亮介君自己决定踏出第一步的!

我真的为此感到无比的高兴。

有一段时期我觉得可能没救了。

因为我听凛花小姐说，即使转移到大医院后，他还是会一直看着没有任何画面的电视，被不应该在场的姐姐和同学的幻觉所困扰，还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

但是，在周围人的悉心照料下，情况一天天好转，现在已经恢复到可以和护士交谈的程度。

亮介君... ... 已经能够回到现实世界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好了... ... 现在好像还是会时不时地感到痛苦，不过和之前病重的时候相比，已经有了飞跃性的进步。

自己提出要去上学就是证据。

之所以能有这种进展，周围的人当然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就是亮介君那绝对不会认输的坚强内心... ... 我觉得这都是拜此所赐。

「而且，能让我安心的要素还有很多。」

亮介君转学到了和碓井同一所高中。

也是我女儿就读的高中，所以我知道得很详细，转校那学校的校长是个非常宽容和善良的人。

不出所料，他爽快地接受了亮介他们。

照这样发展的话，应该能得到麻衣和碓井的帮助，以及学校的积极支持吧。

「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幸福在等着亮介君呢... ... 我现在就迫不及待了。」

──话说回来，竟然如此关心着已经转到别的医院，变得毫无关系的患者... ... 我作为医生也还不够成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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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后言：

和后篇第6话对比一下，就能知道（亮介）症状的严重性了。（指买饮料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