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 『泪子老师』 篇

第1话 如果又犯错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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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姫川泪子视角〜

姫川泪子今年22岁了。

学生会主席这个头衔也已经是四年多前的事了。

因为之前给人留下的印象，在高中时即便在任期结束后，她也一直被人喊作学生会主席，但在大学里并没有人会这样称呼她。

她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度过了每一天。

泪子高中毕业后，决定以教师为目标。

现在进入了师范的大学，下周终于会作为教育实习生被分配到小学教上几个星期的课。

「──唔〜，好不安〜」

一边看着排遣地小学的相关资料和提高学习水平的参考书，一边在沙发上放松。

刚才还姿势优美地坐在书桌前，现在则是为了振作精神移动到了沙发上。

但资料还是无法放手。不看着的话就会感到不安。泪子想着，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得加深对赴任的小学的了解。

这样的她，收到了来自某人的讯息。

叮铃

「啊…… 来微◯了.. ...」

──我确认起新到的讯息。

发出人是…… 前大学的学长。

『姬川学妹也马上就要进行教育实习了吗? 在已经建立起了人际关系的班级会有各种各样难搞的情况，但也要努力融入其中哦! 姬川学妹生性很认真，一定没问题的! 」

是鼓励、激励的信息。

我回信表示感谢。

『非常感谢! 我会努力的! 』

……嗯、我还真是回了很无趣的回复呢。

但这不是随便回的或是抱有恶意的回复，这就是我能做的最好的回答了。

我已经完全搞不明白该和别人保持多深入的距离才行了。

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自不用说了，但是如果对方是个好人,他越是好人,我就越怕我的话语会伤害到他。

我几乎抓不准该去相信人到哪种程度才行。

既然没有人会告诉我答案，我就只能自己去摸索。但是对于我这种只接受大多数人的意见，不相信我最喜欢的亮介的话的人，要去摸清楚很困难。

我好害怕会伤害到别人。

亮介那张悲伤的脸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直到现在，哪怕一点小事就能让我鲜明地回想起来。

到那种时候的话我就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因为我越想越为自己这个生物感到羞耻…… 我真的觉得无地自容了。

我发现自己会想要一直留在原地踏步。

但是，即使如此，人生还是会擅自前进。

………

………

对的，教育实习马上就要开始了。

今年已经是大学四年级了…… 刚才联系我的女性，是去年先一步毕业的对我照顾周到的学姐。

那个学姐作为语文老师，已经被分配到别的学校了，听说不仅和学生，和其他老师也都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对于不擅长与人来往的我来说，真是令人羡慕。

但是她是教了我很多东西的温柔的前辈，被孩子们和其他老师们喜欢也是可以理解的。

对不能很好地说出想表达的话的我，也教会了我很多重要的事情…… 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没有比学姐更温柔的人了…… 虽然我是想这么说，但是我认识的人中有两个比她更温柔。

「亮介君和麻衣同学都已经是大学三年级了吗〜」

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们两个了。

不，哪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呢。

至少不能由我这边主动去见他。

但即便如此──

我也希望他们两人都能幸福──

「……………」

情绪变得很低落。

这种状态还能当好老师吗?

即使这样想，我也还是无法放弃那想成为教师的梦想。

「看看电视什么的，转换一下心情吧。」

我试着打开电视来转换心情。

我在找有没有什么有趣的频道，正好看到了小枫出演的电视节目。

我毫不犹豫地转到那个频道。

「呜哇ー……小枫居然出演这么厉害的节目啊」

那是著名的大牌女艺人和当天来访的嘉宾进行一对一谈话的节目。

要论这节目的魅力所在就在于它那不可思议的氛围感，是从我出生开始就一直持续播着的长寿节目。

作为嘉宾出演的小枫，用她那爽朗爽快的应答使现场气氛热烈起来。

「眼神可没有在笑呢」

…… 但是，在我看来她却是百般无聊的样子。

作为挚友的我能够看懂她。

「毕竟老长的来往了」

虽然有可能只是我自顾自地觉得自己是她挚友。

最近连玩都不带我玩了，有点像小枫要离开我似的，好寂寞。

虽然和枫之间真的发生过很多事情，但我还是很喜欢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一边倾听小枫的声音，一边重读资料。

『毕竟枫小姐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好不是吗? 那应该在当地有着很多朋友吧?』

『不，我真心信任的朋友只有一个。现在她正在努力成为一名老师，我也从心底里支持她。』

『 …… 呋呋呋呋』

『怎么了吗? 』

『因为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现在我第一次觉得和你心意相通了呢』

『 …… 没这回事』

『不，我只是开玩笑的? …… 那个朋友很重要吗? 』

『 …… 是的，毕竟现在是她非常时期，所以我们没有刻意联络，等她安顿下来之后，我想邀请她一起吃个饭的』

『 …… 呋呋呋，原来你这么珍惜那个人啊』

『如果没有她的话…… 也许就没有现在的我了。除了家人以外，我能信赖的人就只有她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地告诉她你是这么想的』

『因为很不好意思，所以不想说。我也没有告诉过她我要参加这个节目』

『那毕竟她也没在看，在这里对她说几句? 』

『想要传达的话语吗…… 好难啊…… 』

『不要想得太复杂，用能想到的简单的话不就行了吗? 』

『是啊…… 那就『加油! ! 』──我想强有力地对她这么说』

…………

…………

泪子满脸通红地把脸埋在沙发里。都已经顾不上学习了。

就这样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收信人……自然是山本枫。

『我说小枫! ! ! 你能不能别在电视上说那种羞人的话! ? 』

『什！？ 你不要擅自偷看啊! 』

『我就擅自看了! 毕竟小枫有出场我自然得看! 或者说，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 我以为你一直在躲着我呢!? 』

『…… 你以为我在躲你啊!?  ──不，你误会了哦？那不是在说泪子的事是说别的人。说到底那段对话是被白柳小姐忽悠了。被她问了叫作诱导性问题的问题所以被绕晕的感觉非常强烈。那段话根本没有掺杂我的意思。还有很多被编辑过的地方。我现在看到节目也吓了一跳。我不记得我说过那样的话。被巧妙地把语言剪出来拼在一起了。你不熟悉电视行业吧？现在的人可是能做到这一点的。毕竟他们的技术很好! 话说回来本来就不是在说泪子的事哦!?…… 你懂了吗!?』

『不是，也太长文了，笑死』

──几分钟后──

『小枫─? 』

『没有显示即读欸? 』

『喂─ 抱歉了啦─』

『 …… ... 咦? 』

『莫非我被拉黑了！？』

泪子急忙打了电话过去。

枫立刻接通了电话，她的声音因为过于羞耻而颤抖着，即使隔着听筒也能听出来。听到泪子的谢罪，她也解除了黑名单。

〜几天后〜

…… 终于从今天开始教师实习了。

多亏了和小枫久违的交谈，这几天我才能心情轻松地学习。

(…… 尽管如此，在教职员室也还是没能好好交流啊)

我很难表达自己的观点……又或者说我做不到。

当我想要表达什么东西的时候，我总是会去想着那样表达会不会伤害到对方。

与其会伤害对方，不如就不要显露出自己。

(之前就因为这样伤害了亮介)

给我反省。

给我向对方道歉。

给我听小枫的话。

用这种不中听的话，一点也不考虑亮介的心情把他逼到绝境的我，怎么可能能够说出不伤害到对方的话。

『 …… 请多指教』

所以我低下头，小声地打了招呼。

大概是以为老师们就是这种性格吧，他们似乎并不特别在意，但那只是我为了逃避与人的接触。

我总是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心里头明白，但是一旦面对某个人，就无法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意见了。

(如果对方是小枫的话，明明就能说那么多话的…… 我就是典型的窝里横)

我只能承认…… 我不擅长面对自己。绝对不是不擅长面对他人…… 是不擅长面对自己，无法信任自己。

(我这个样子…… 真的可以当老师吗?)

我站在教室门口这样想着。

「那么，我来介绍一下老师吧! ──请进来吧! 姬川老师!」

「是、是的!」

变得懦弱可不行啊。

会对孩子们很失礼的…… !

我鼓起勇气，在班主任的示意下走进教室。

「各、各位! 初次见面，我是姬川泪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请多多指教!」

「「「「还请多多指教─！」」」」

我做了自我介绍后，小学生们很有精神地回了我一个招呼。

我负责的是五年级学生。

男女加起来有30人的班级。

我必须小心不要伤害到这些孩子…… 我必须非常小心，仔细观察如何在不伤害到他们的情况下与他们互动。

「我叫丸谷纱枝！请多关照!」

「我叫松坂祐辅，将来的梦想是成为职业棒球选手! 」

──我倾听着孩子们的自我介绍。

每个人都非常活泼和可爱。

「我叫水冈晃，喜欢读书学校!」

「我叫桐岛游香…… 请多指教……」

(那孩子…… 天啊…… 难道真的是…… ! ?)

刚才自我介绍的那个孩子…… 嗯，我看到她的脸时觉得有点眼熟，但听到她的声音和名字我就确定了。

毫无疑问，她是桐岛文香的妹妹。

当时她还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从年龄上来看和五年级是一致的，果然不会错。

和亮介关系好的时候，曾经见过她一面。

「……………」

(…… 咦?)

自我介绍完后，她就低下了头。

最后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她还很小，所以她不记得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记得当时她的确是一个非常活跃的孩子。

但在现在的小游香身上看不见当年活泼的影子。

（莫非是发生了些什么吗？）

我变得十分在意起她的事来。

而且，如果和游香谈谈的话，说不定还能了解到一些关于失踪的文香同学的情况。

第2话　或许已经不行了

自那之后，忙碌的日子就开始了。

就是想和桐岛的妹妹·游香说话却也抽不出来时间，一开始实习就只能顾着自己份上的事…… 总之我就是无法灵巧地处理这种双线程。

首先，人际关系是如我预料中最难的。

我在大学里也没能交到朋友，为了能变得正常地和别人说话也花上了一年的时间。

问就是这种程度的超被动的沟通能力。

这样的我，是不可能在已经构筑好人际关系的场所里顺利地处事的…… 我并没有那个功夫去担心别人。

「………啊」

「…………」

和游香在走廊上擦肩而过好几次。

即使我自己处境很艰难，但每次见面还是会越来越担心她。

但是因为还有其他的学生在，如果让他们知道她与教育实习生的我是熟人的话，一定会给游香带来麻烦的，所以无法和她打招呼。

如此思考着，为自己构建出一条逃生路线。

都22岁了……就这个样子啊，我这人。

没出息过头了为自己感到了悲哀。

…………

…………

「──今天发生的事……就、这样写吧」

回到家的我开始写着报告。

无声的房间让我坐立不安，所以打开了电视。

这时，小枫理所当然似的出现在了黄金时段的节目中。

我正好写完了，于是一边喝着橙汁，一边把目光转向电视屏幕。

『──是呢、真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正在对搞笑艺人的段子发表感想…… 虽然是满脸假笑呢。

但她比任何人都要闪耀。

「……从明天开始要怎么办呢」

今天在学校被学生说了自己很阴郁。其他老师也跟我说要努力融入班级。但完全做不到，今后也只会变得更加不安。

但我却骗妈妈说一切都很好。

小枫也告知我说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可以和她商量，但是我做不到。

但是不独自努力是不行的……

就像他独自一人努力过来的那样……

因为我觉得把他逼上绝路的我这个罪魁祸首，是不能去指望别人的。

而且与他相比，我现在的情况要温和得多。

只是被指责有点阴郁，被其他前辈提醒了一下，并没有被蔑视，也没有被虐待。

况且，只要回到一个人住的家里就可以好好休息，能够确保出一条可靠的逃生路线。

就连在如此优待的状况下，我还是会陷入沉思，夜不能寐，那亮介是在多么残酷的状况下一直忍耐到现在的呢。

「………我真是个残忍的人啊」

小枫出演的节目播放完毕，我也做好了准备工作，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吃完午饭后，我在院子里散步。这时，我看见游香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好」

我也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了，但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周围没有人，所以现在搭话就是唯一的机会了，我鼓起仅有的一丝丝勇气。

慢慢地从正面接近，试着用不会让人吃惊的声调和她说话。她低着头，似乎没有注意到，直到我和她打招呼。

「……桐岛……游香……同学……？」

「……诶？哪位？」

「咦……？以前一起玩过的……倒不如说、作为教育实习生一起在教室里的……咦咦？」

「……啊……你好」

好像真的认不出我是谁。

我真的有那么没存在感吗。

「……嗯……请多指教哦……」

我来这里实习是为了什么的哦。

没想到一个星期过去了，连被认识都没有。

「…………」

「…………」

必须更努力才行。

从明天开始试着更积极地搭话吧。

不，明天是不行的…… 从今天放学后就开始──

「请问有事吗？」

「………诶？」

「不是、因为看你过来打招呼自己却沉默了」

「……确实挺奇怪的呢」

「不会、没事的──所以有什么事吗？」

她好奇地歪着头。

总之，她好像已经不记得我了，首先必须先说出她和自己的关系…… !

「……还记得以前一起玩过吗」

「……假的吧？我不记得了耶？」

「说、说的也是呢─」

不行，不能就这样过去…… 必须好好说出来。

对话会就这样在被怀疑的情况下结束的。

但是要说什么才…… 啊，对了!

文香是我们共同的熟人…… 只要提起她的话题就好了!

我原本就打算要问的，就这么办吧。

「你看、在几年前我和文香一起──」

「………！」

一提到文香的名字，老实的游香的表情就变得险恶起来。

因为也不去高中了，所以没有机会和文香说话的泪子，对她的事情一无所知。

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麻衣施加那样的暴力。

所以我想知道文香之后的事。

当然，我也把这当成说得上话的契机……

「这和你无关吧！！」

好像是因为不小心说出了她姐姐的名字而踩到了地雷。

「桐、桐岛同学……？」

「明明你都不清楚因为姐姐的所作所为，我们都遭遇了什么事…… ! 家族都四分五裂了，姐姐也都还不回家了! 」

「啊、非常抱歉……因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问了你一些讨厌的事情……！」

在这个开始浑身颤抖的少女面前，泪子只能呆立在原地。

难道垂头丧气的原因在于家里人吗? 如果深入思考一下的话，就会发现是有这种可能性的，但是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这是泪子的过错。

「欸、啊、等一下」

跑开的少女即使被叫住也没有停下来。

明明以前关系那么好，现在却和以前那种好姐妹关系似乎相去甚远。

「……我这人为什么这么废物啊」

…… 是啊，看来我的想法果然没错……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就是个会伤害人的存在。

我更加重重地伤害了一个已经受伤的女孩。

我摇摇晃晃地走向教室。

(……太好了……她还愿意来上课)

「…………啊」

上课时和游香四目相对。

这是我第一次在课堂上面对她。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东西…… 把它抬到了我能看见的位置。

笔记本上写着『对不起』。

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但她还是在关心我…… 这样一来都搞不清楚是谁在鼓励着谁了。

游香的温柔让我想哭，但我还是收紧泪腺忍住了。

………

………

一天的课程结束了去买了晚饭。

买的是便利店卖的价格稍高的熟食。

最近连自己做饭的干劲也没有，今天甚至就连去超市的力气都没有，就去便利店简单解决了。

我开始担心桐岛文香同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更重要的是，今天发生的事让我确信自己并不适合当老师。

就别说解决认识的人的烦恼了，就连倾听烦恼都没办法做到…… 连阻止她跑开都没办法，只能一边动摇一边呆呆看着的我。

被很多学生依靠着，明确地传达想说的话的我…… 已经不存在了。

「好害怕去学校啊……」

在挫折接连不断的人生中，虽然我依然坚持着，追寻着最后找到的梦想，努力到了现在…… 但今天也许就是放弃的分岔路口了。

好不容易努力了3年多，如果白白浪费掉的话也太可惜了。

但是内心已经经受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 再这样下去的话.. ...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肯定又会像今天这样失败的。

不想再伤害别人，也不想辜负任何人的期待…… 我已经受够了。

「还请下次光临！」

「……谢谢」

我把便当和茶装进包里，正要离开便利商店时，在门口差点撞到了谁。

「………噢唷」

「……」

是我在想事情的错。

必须要反省才行…… 不，还是先道歉吧。

我抬起头，想要向对方道歉。

「真是对不──」

但是……

明明是想要道歉的……

「…………………………………诶」

看到了对方的脸，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种程度的表现并不算夸张…… 我就是受到了那么大的冲击。

因为对方是──

「……亮介……」

不会错的、就是我曾喜欢上的人──

「………………姫川」

也是我曾伤害过的人。

第三话 再会

好像很想见你，又好像不想见你。

我很想见你，但我没脸见你。

我很高兴我们相遇了，但我没有那个资格。

在你面前，我可能连呼吸的资格都没有。

对我来说，你就是这样一个矛盾至极的对象，一天也没有忘记过的人。

(……对了、便利店的便当)

不知为何，我把手里的便当藏在了背后。

我讨厌被他认为我是个连自己做饭都不会的废柴。

不过被他这么想又有什么关系嘛。

首先，吃便利店的便当又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我还是单身，事务繁忙也是事实。

但是，我不想让他认为我是那种每天都在便利店度过每一天晚饭的女人。

我已经不想再让亮介对我失望了。

我就这样低着头。

因为我总是这样逃避，所以即使面对绝对不能逃避的对象，也还是会变成这样子。

一直以来养成的逃避习惯，在这种场合也会拖自己的后腿。

「………啊」

即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额头也开始冒汗，心跳开始加速…… 我已经一步也动弹不得了。

这是自从亮介转学后第一次和他见面。

最后一次说话，是在保健室…… 被桐岛同学的朋友殴打受伤的那天。

必须道歉才行…… 但是我发不出声音。

高中的时候觉得轻易地道歉是最差劲的，花了很多时间，反省了许多…… 在那之后打算道歉的。

但就在这期间，他转校了，连道歉的机会也都失去了。

所以、在现在、不开口道歉的话。

「………那个」

「……………」

「………………啊」

我发不出声音。

无论如何，想象到接下来的谈话就会感到害怕。

明明我一直想道歉，但根本做不到。

已经不行了…… 已经到极限了。

这样子根本没有当老师的资格。

现在的我又能教给孩子们什么?

通过这次的教育实习，我得到了和孩子们接触的机会。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当老师，这对立志成为老师的我来说是个痛苦的事实。

虽然我尽力保持明朗的表情，但却被认为是一个阴暗的老师。

虽然我很勉强地装出笑脸，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我给孩子们的印象却是这样的。

如此努力都已经被认为成这样了，那么如果稍有松懈就全都完了。

而且…… 就算我继续当老师，就算我能在某个地方当上班主任，孩子们也一定会认为我是个不称职的老师。

会毁了可爱的孩子们宝贵的一年。

(……还是放弃吧……当老师什么的)

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所以我一直在为之努力，但我觉得我无法再继续努力了。会在这里遇到亮介，一定也是因为报应吧。

上帝因为我毁掉了他的一生却还不长记性只顾着追逐梦想而生气了。

看到他的脸的瞬间，自己高中时代的恶行历历在目。

「……学生会……不对、姫川」

「………是的」

还以为他会无视我。

还挺意外的，不过，他会对我说什么呢？

…… …… 不管被他说了什么，我都必须接受他的话语。

我保持着低着头的样子，倾听着他的话。

「……啊─……可以的话一起去公园走走？走着去的话就在不远处」

「……诶、唔、嗯」

他似乎不想在便利店的入口，而是想在能平静下来的地方说话。我照他说的，跟在他后面离开便利店。

(从刚才开始手心就一直在出汗──但是)

…… 是心理作用吗?

我觉得他的语气比我想象的要温柔。

──────────

公园真的就在不远处。

正好是便利店后面的住宅区。

因为平常只走前面的路，所以没有注意到。

但是住在附近却没有注意到…… 我到底是有多么无知啊。

「坐吧」

「唔、嗯」

我按照亮介的吩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我手上的便利店便当。

「那个便当、还算挺好吃的」

「诶……啊、偶、偶尔会买」

以炸白身鱼为主的便当。

因为价格便宜所以平时经常会吃。

本来不想让他触及便利店便当的话题，没想到他居然表现出肯定的态度，让我松了口气。

「之前经常会吃啊……不过、我想以后就没有机会再吃便利店的便当了」

「………诶？」

在这里清楚地注意到──他手指上戴着的戒指的存在……

刚才我还紧张得没注意到，等我冷静下来后，马上就注意到了。

以及，那个对象是谁──

「麻衣同学……？」

「猜对了。真亏你能猜到啊」

「那是肯定啊……要是熟知你们两人的，是谁都能猜到的」

「是这样吗」

「嗯……恭喜你结婚」

「……好的、非常感谢」

毫不犹豫地祝福他。

出乎意料的，亮介竟然率直地接受了我的祝福。

我觉得不管被他说什么我都无可奈何，而且我也有自觉自己就是理所应当会被嫌弃的人。

但是为什么你还是会对我微笑呢?

「就在昨天，刚刚买了戒指」

「是这样啊……真的是好巧啊」

和他的谈话使我感到了精神振奋。

让我感受到他真的很帅，是个温柔的男人。

…… 明明已经和很棒的女性结婚了却还是让人恋恋不舍呢。

「……其实只是先定了婚约，还没有结婚呢」

「……是这样啊」

「所以姫川──」

说完，他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一张贺卡。

然后把它递给了我。

「──姫川，你要来参加我们的结婚典礼吗？」

「……诶？」

真的是出乎意料的话语。

不是因为他们还没结婚而感到意外，而是因为他给我发了邀请函，真是难以置信。

最令人费解的是，为什么对方会以善意的态度对待我。

我们最后一次在保健室谈话时，亮介应该相当恨我才对。

「……啊」

我不由自主地收到了那张卡片。

我去参加真的好吗，让我十分地不安。

「……你在以当老师为目标吗？」

「咦！？……啊！」

是怎么知道的…… 在问这个问题之前，我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竟然脖子上就挂着教育实习的牌子。

我急忙拿起牌子塞进口袋。

「……明明不用这么慌张的」

「……自己都没注意到」

真的很羞耻。

说白了就是购物的时候也被人一直盯着看啊。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不是、不用那么在意的、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啊？」

「说、说的是呢」

我真的开始这么想了。

如果我回到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事的话，我一定会受到很大的打击的。

是和亮介在一起的时候发现太好了……

和亮介在一起……

………

………

「……为什么？能这么正常地面对我呢？」

我不经意地，就这么问出口了。

「……你是指什么？」

对于我提出的问题，亮介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

那个态度就好像已经忘记了我对他做过的恶行一样，我继续把话说下去。

「我、我明明比任何人都要伤你更深、为什么还要把婚礼的邀请函交给我？……你明明可以无止境地生我的气的，为什么？」

「…………」

真是丑陋啊，我…… 问这种事是要干什么。

明明只会让亮介为难。

他听到刚刚的话也一定会很无语才对。

「──你问为什么……你不是救了麻衣吗……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