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篇第17话 即使知道自己是无实之罪后被道歉也绝对不会原谅

我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看了一部电视剧,让我感觉十分不爽。

内容是女中学生被误认为是小偷,被当时是朋友的人和同学霸凌得很厉害的故事。

当然,主人公是无辜的,作为观众的我通过回忆和心象描写知道了真相。

我每周都很期待地观看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报复,以及当主人公被证明是无辜的时候,周围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 ... 但是,这部电视剧从坏的方面来说辜负了我的期待。

竟是,知道真相后前来道歉的朋友,被主人公爽快地原谅了。

这个朋友曾经撕破她的教科书,曾经对她使用过暴力,曾经在她的桌子上放过花瓶,而她只是听到了一句『至今为止真是对不起』就原谅了这个恶毒的朋友。

(译注:桌上放花瓶代表此人已经去世,同时也是霸凌手段的一种)

我对这部电视剧感到失望的同时,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主人公为何被说了一句对不起就能原谅如此霸凌自己的人。

而且最主要的是,我对于那些主人公原谅了的周围的人感到强烈的愤怒。

『……………』

在旁边看着电视剧的妹妹身边,我不禁喃喃自语。

『不敢相信居然能原谅做了这么过分之事的人。而且周围的人也很过分... ... 我无法相信轻易就会道歉的人。』

『... ... 哥哥? 』

『渚沙也好,➖➖➖也好,如果真的做了坏事,我希望你们不要变成那种轻易就会道歉的人』

『嗯、嗯』

对此,妹妹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人... ... 虽然感觉好像还有个人在... ... 但我完全不记得了,应该是偶然来玩的渚沙的朋友吧。

从这天起,我就不擅长看那种轻易就原谅反派角色的故事了。

在动作电影和战斗动画中,明明可以享受到竞争对手之间的和解,但如果与现实交缠在一起就会变得不想去看了。

我被植入了某种创伤。

──渚沙之所以至今都没有来道歉... ... 是因为她还记得这件事吧。

所以渚沙会避免着和我接触,也不来道歉。我觉得她是想花一年多的时间,用态度来表示反省。

────────

「哥、哥哥... ...」

住院后一次也没见过的妹妹,我和她久别重逢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高二的暑假前... ... 所以大概是时隔一年半的重逢吧。

好怀念... ... 与其说是怀念,不如说是内心感到一阵难耐。

而我,就是为了拂去这片乌云而来的。

现在在渚沙的房间里两个人独处。

我硬是让母亲退避了一下。

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独处... ... 好可恨,非常可恨。

明明把我逼到了绝境居然还轻易地向我道歉──

………

………

不对... ...

她不是没来道歉吗... ...

渚沙不是不一样吗... ...

所以不是才决定来和她好好谈谈的吗... ...

(振作点啊,我)

别胡思乱想了。

不要再继续贬低自己了。

让大脑专注于说话... ...

呼〜... ...

………

... ... 好!

我摆脱了苏醒过来的关于渚沙的负面记忆,向在眼前低下头的渚沙搭话。

「... ...渚沙... ... 信... ...」

「... ... !」

我一开口就打听这个。

好久没有是我这边主动搭话了。

渚沙一开始看起来也很高兴,但是听到『信』这个词后就吓了一跳地浑身颤抖。

果然,我在意的地方并不是我搞错了。

得先谈谈这件事才行。

我崩坏时写的那封信。

从她的反应来看,一定是写了和我「以为」写的内容实际上完全不同的文字。

「那封信还在吗?」

「... ... 嗯,还留着。」

如果扔掉了的话就前途多舛了,但她果然还留了下来。

以渚沙的性格,我觉得她是不会丢掉的... ... 不过多亏了她说起来变得简单了。

「能让我看一下吗?」

「诶!? ... ... 啊,可是... ...」

渚沙欲言又止。

然后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知道哥哥的状况... ... 听说你那个时候被病情折磨着... ... 所以还是不要看的好──」

「那个时候是什么意思啊? 别说得好像现在就已经痊愈了似的。」

「... ... 是、是的。」

「... ... 啊... ... 不是... ...」

吓到她了。

以渚沙为对象的时候语气会变得强硬起来。

得控制住自己说话才行... ... 不过,一见了面感觉有点难受,现在被认为是正常的状态也让我很火大。

正因为没有恶意,所以我才会觉得自己的艰辛都被践踏了... ... 明明她就不是这个意思... ... 我总是这个样子。

不过没关系,对方不是怪物,而是人类,只要冷静下来的话就能正常与其交谈。

──我握紧了拳头。

我用力握紧着。

两只手都紧紧地握着。

然后下定决心和她说话。

「为了能够继续前进,我很想知晓... ... 能让我看看我写了些什么吗?」

「... ... ... ... 唔」

渚沙露出了犹豫之情很久。

作为妹妹也是不想看到这封信而想起那些事吧。

所以一定很烦恼吧。

那就等著吧,直到渚沙的心意已定为止──

──而且,在困惑的时候玩弄头发的癖好依然健在。

她已经不留孩子气的双马尾了。

换成一头看上去很成熟的直发了。

「... ... ... ... ... ... 嗯。」

渚沙经过长时间的纠葛,终于点了头。

她站起来打开了壁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在跪坐在坐垫上的我面前轻轻地摆放好。

渚沙就这样面对面坐下,边犹豫着边打开那个盒子。

于是,里面有好几封信... ... 应该说是便条纸。

「... ... !」

「... ...呜」

一打开,立刻就看到了某个文字。

看到这些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渚沙也同样捂着嘴。

(这... ... 真的是我写的啊... ...)

朦胧之中想起了这件事。

我刚坏掉的时候,渚沙曾经『只有一次』写过一封信,放在了我的鞋子里。

那并不是道歉之类的话,而是再也不会接近我,希望我放心的内容。

由于那是在我确诊生病之前,她这么做是想让我稍微安心一点吧。

这是中学生才有的肤浅想法,但我还是认为,如果那个时候知道我病了,渚沙是不会采取这种行动的。

──然后,问题就出在这之后。

仿佛要践踏妹妹竭尽全力的勇气一样... ... 我写下这封回信。

『去死』

只有两个字。

那绝对是我写的字,但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我觉得它一直在我脑海的某个角落。

因为我一直想知道我写了什么。可能是无意识地记得自己写了一些很糟糕的东西吧。

而且在那之后渚沙再也没有写过信了。

然而我每天早上都会胡乱妄想鞋子里有渚沙写来的信,于是就在渚沙的鞋子里放入一张写着『去死』的便条纸。

我以为自己写的是『不行』,但实际上是不同的字。

也怪不得她不想去上学了。

明明自己什么信都没写,可是每天鞋子里都放着这种东西。

胆小的渚沙更不可能去学校了。

虽然在那之前就不去学校了,但是心完全碎掉的原因还是因为那封信。

「………」

「………」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我对渚沙的亏欠。

至今还低着头的渚沙还在回忆当年的事。但她不会哭……因为她还在不断成长。

就像妈妈所说的,渚沙越来越坚强了。而且从很久以前,在明白我确实就是被冤枉的之前,渚沙就已经多次接近过来想跟我说话了,但都被我放置了。

可能伤她伤得很重。

但是无法与我一直所经历的痛苦相提并论。

即使如此,我对渚沙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事实。

所以,对于那样的渚沙... ... 我也希望她能了解这份痛楚。我对其他人没有任何期待,但我总觉得渚沙的话会理解我。

(... ... 只有最后一天写了正常的信,果然是因为写信之前和妈妈说过话吧)

那个时候,对妈妈的话是可以正确判断的。

所以信上也一定会写著『今天开始去学校吧』 ,就像我记得的一样──

这是第一次除了『去死』之外,还写了一些正面的文章... ... 当时心情很好地跳着去上学也是可以理解了。

「──很讨厌吧,收到了这样的信。」

「不,是我一直让你有了令人生厌的回忆... ...」

渚沙强忍着泪水,仍然直视着我。

「被写了这样的信,你真的很受伤吧」

「不,我才是深深伤害过你的人──而且现在的话请让我说出来」

「... ... ... 什么事?」

「... ... 真的对不起... ... 哥哥」

「... ... ... ... ... ... ... 啊。」

──咻的─... ... 真的是咻的一声... ... 感觉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那是在地狱中建立起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 那样的负面之塔开始崩坏了。

就算道歉了也无法原谅?

不对... ... 这道歉的话语总感觉哪里不对。

明明是渚沙这种即使道歉也应该厌恶的存在,不知为何却变得很难做到。

──我是、即使知道自己是无实之罪后被道歉了也绝对不会原谅她们。

但是就像现在的渚沙这样,饱含着思念的谢罪之词在心中回响。

这和那些明明说了不会原谅,但还是一个劲过来道歉的人的谢罪性质明显不同。

像渚沙不那么轻易道歉,如果花时间好好反省的话,居然就会觉得能听到谢罪的话真是太好了。

…………

... ... ... ...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原谅。

也许会觉得我在纠缠不休,但事情可没这么简单,我想我今后也不会忘记对渚沙的仇恨。

但是,会想去当面说话的只有渚沙和学生会长两个人。

明明有很多人伤害了我,但只有这两个人是真的表达了歉意,其他人就只是想摆脱掉罪恶感的轻浮道歉... ... 只是道个歉就结束了。

「... ...最、最近... ... 在学校怎么样?」

我不经意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妹妹的近况我明明打从心底觉得无所谓的... ... 但我还是很在意。像在那之后过得怎么样啊、和那该死的老爸单独在一起住不觉得讨厌吗之类的。

我并不在乎,但就是有点在意。

「嗯、嗯! 嗯嗯! 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如果你能听我说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然后被问到的渚沙高兴地笑了。

好像一直都很紧张的样子,刚才的提问让她露出了笑容。只要稍微对你温柔一点还是就会一如既往的得意忘形起来呢。

【再见了哥哥... ... 谢谢你】

从背后传来渚沙的声音。

但是我觉得那不是渚沙... ... 因为她就在我面前说着话。

但是无论是背后的渚沙,还是眼前的渚沙,对我来说都是真正的义妹这点没有错。

然后──

有种再也见不到身后的渚沙了的感觉──

嗯,这样终于能让它消失了。

我感觉到我内心一个沉重的包袱被甩了下来。

听到渚沙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我直到最后都没有回头。我只要眼前的渚沙就够了。

但是──

(在我痛苦的时候,后面的渚沙经常来帮我呢)

在门口,在医院,都帮过我。

(... ... 谢谢... ... 永别了)

即使你是妄想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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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后言:

成为前篇第18话 与义妹的距离感

的真相的故事。

译:

虽然小说看似快完结了,但真正的主题才刚刚开始。

本书其实一直想强调的主旨就是『直面过去』以及『拥抱未来』,对于主角和配角来说都是如此,我觉得这也是作者就算身处抑郁的情感旋涡之中也想鼓励自己和他人直面现实努力生活下去的一种宣泄和愿景吧。

也是我翻译本书的初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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