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巨大的玻璃片往下墜，在天頂的照射下閃著人工光芒。逆靈與碎片一同落下，發出奇怪的鳴叫聲。

所有人立刻停止動作，抬頭看著。接著亞瑟躲在石頭海灘下，蘇西躲在反方向，聖囑將一顆棕櫚樹連根拔起，像雨傘一樣遮住自己，抱頭躲著。

星期二冥王站在地面，舉起手大喊……但什麼也沒發生。他驚訝地張口結舌，因為他忘記聖囑已經撤銷他對第二把聖鑰的權力了。

湯姆將魚叉高舉過頭，使用魔力，以刺耳的聲音大喊著奇怪的語言。亞瑟和蘇西用雙手搗著耳朵，但沒有用，當魚叉閃出炫光時，痛苦再次襲向他們，侵蝕他倆的下巴頜骨。那道炫光抓住落下的玻璃，突然問，碎片不再是玻璃，反而變成一股冰冷的巨大海浪。

巨浪衝過來，把亞瑟和蘇西從海灘邊衝出，衝到十碼遠外，直到他倆撞到樹林才停下來。

星期二冥王和湯姆都試著抵擋浪潮。他們與逆靈作戰，逆靈跳向星期二冥王，用尖銳的昆蟲腿夾住冥王的無袖上衣，用手肘敲擊他的頭。

湯姆舉起魚叉，但因為逆靈纏著星期二冥王，所以遲遲無法出手，但冥王並不需要他相助。就算沒有第二把聖鑰的力量。星期二冥王仍是強壯的公民，他抓住逆靈的手腳，發出一種像打開龍蝦的聲音，將逆靈扯成兩半，將它丟進一個觀賞用的池子，池內立刻充斥著逆靈的血泡。

星期二冥王輕蔑地哼著氣，彎下身用地上的草擦拭他的金屬護腕套，亞瑟和蘇西伸直頸子看，聖囑則將樹傘丟在地上。

「如同我所說的。」聖囑轟隆地說著，「第二把聖鑰將會交付給競賽的贏家，亞瑟?潘賀里光和星期二冥王要進行一場競賽。」

「什麼?」亞瑟大叫。他抬頭看著那一堆繞在金字塔上方的團塊，及發射自礦坑的信號火箭。「我們沒有時間——」

「我準備好了。」星期二冥王宣佈，雙手手套相互輕拍，聽起來像鐵鈸互擊的聲音，讓亞瑟更沒信心。「要怎麼進行?格鬥戰嗎?」

「當然不是。」聖囑說：「搭配第二把聖鑰的力量，當然要進行製造競賽。鑑於虛空的緊急事件，將進行快速競賽。你們分別運用第二把聖鑰，在三分鐘內創造出一個藝術成品。做得最好的人便獲得勝利，將成為託管人或第二把聖鑰的合法繼承人及無涯之界的主人。」

「可是我從沒用過第二把聖鑰！」亞瑟抗議。

「太不公平了!」蘇西說：「連我和傑克叔叔的比賽都比這來得公平。」

「我已經決定了！」聖囑嘶吼。亞瑟張開嘴還想抗議，但他控制住沒出聲。身為一頭巨大的灰熊，聖囑能想出這樣的主意已經夠辛苦了。「所有的人都是裁判。自然要有適當的排序——」

他的演講被另一些跌落下來的逆靈打斷。一共有三個逆靈，長相似乎是蜥蜴與猴子的混種。逆靈墜落到金字塔，從玻璃的破洞中掉落下去。

湯姆的魚叉帶著爆裂聲飛向空中，刺中三個逆靈，它們立刻變成無害的黑煙。亞瑟和蘇西咬緊牙關，但這次魚叉造成的效果比之前輕微，可能是因為刺得比較遠。

「適當的排序和權力。」聖囑不高興地繼續說：「如果事實允許，其中一位翌日之王也適合——」

「他們全都是叛徒。」蘇西低聲說。

「快一點！」亞瑟和星期二冥王同時懇求。他們說話時互相看著對方。雖然耗盡一切力量才迎上星期二冥王的憤怒凝視，但亞瑟並沒有避開。

「安靜！」聖囑大吼。「這場競賽將由水手擔任裁判。誰要先來?」

「我先。」星期二冥王說：「但你必須重新賦與我聖鑰的權力。」

「只有三分鐘。」聖囑讓步。「一秒都不會多。船長做好準備，免得有人搞怪。」

亞瑟一點都不驚訝地看見灰熊從身上的隱形背心裡拉出一個懷錶，聖囑撥動手錶上其中一個旋鈕，舉起毛毛的爪子，向星期二冥王揮手。

「開始!」

星期二冥王笑著舉起雙手，亞瑟和蘇西往後退縮，但湯姆似乎不受影響。

這位託管人低吟著，亞瑟想聽清楚，因為有可能是這支聖鑰的使用口令。他現在已經猜到了，第二把聖鑰應該就是星期二冥王雙手戴的銀色金屬手套中的其中一隻，或可能兩隻都是，像第一把聖鑰一樣，分成時針和秒針，最後合起來變成劍。

虛空的一個團塊從金字塔的洞內衝進來，衝向星期二冥王，被他輕易用雙手抓住，握在面前。冥王凝視著這團塊，這團虛空從原本的黑暗忽然變得閃亮，星期二冥王開始用雙手摩擦發光的圆球，口中仍持續低吟著。

隨著星期二冥王雙手移動做出的急促手勢，圆球愈來愈亮。他持續低誦，亞瑟完全聽不見，雖然戴著星光帽，他還是無法直接看清楚星期二到底對團塊做了些什麼。

聖囑的錶響起，代表三分鐘到了。

「時間到!」灰熊大喊。

星期二冥王握著他做出來的發光物，將它放到花園的長椅上。物體的光芒緩緩退去，出現一棵以珍貴金屬製成的樹，高十四呎，樹幹和樹枝都是鉑金與黃金混合製成，成千的樹葉也是黃金製成，葉脈則是銀製。從金字塔的破洞吹出來的微風，讓這棵樹發出木琴的音樂聲。

這是亞瑟所看過最美的東西了，但星期二冥王臉上滿足的微笑一閃即逝。

「亞瑟能夠輕易做得比這個更好。」蘇西說，很顯然口是心非。

「將第二把聖鑰交給亞瑟。」聖囑指示。

星期二冥王沉下臉，緩緩拆下銀色的金屬手套。當它們被脫下來後，他握著它們好幾秒鐘，才不情願地交給亞瑟。

當亞瑟望著金屬手套時，突然有兩個黃色的信封出現在他們的上方。星期二冥王一把將它們奪下，當他看到第一封的收件人後，便咕噥著將信丟到亞瑟腳下，很快扯開第二封，讀完後他轉向聖囑。

「一號小顏警告整個低礦坑的東邊拱壁已經開始陷落傾向虛空。」星期二冥王報告。「如果我不去處理，礦坑將會在一個小時內崩落!這場無聊的競賽要馬上結束，將鑰匙還給我!」

亞瑟將出乎意料發光的金屬手套夾在腋下，拿起電報，上面的收件人是他，下聖院的主人，他打開來展讀。

亞瑟

給聖囑看地圖集必有助益

勇敢撐住

普瑞默斯女爵

「竞赛既已開始，就要進行到底。」亞瑟正讀著電報時，聖囑說：「亞瑟，你要馬上開始。」

亞瑟將電報交給蘇西，戴上金屬手套，它們顯然是用彈性的銀與金製成，不像金屬那樣冰冷。事實上，手套既輕柔又暖和，感覺很舒適，亞瑟發現他一戴上後．．自己就站得筆直，也更有信心了。

我想第二把聖鑰應該和第一把或地圖集一樣，他想。只要在腦中想著我要的東西，然後大聲說出來就行了，那就是冥王低吟的原因——

「開始!」

「給我一個虛空的團塊!」亞瑟邊舉手邊大喊，抬頭看著金字塔的破窗。

「一個小的團塊!」當他看到好幾個巨大團塊朝自己飛來時，他猶豫地補充說明。

團塊紛紛變小，然後一個像足球般大小的虛空團塊直接穿過洞，降落下來。亞瑟舉起雙手準備接住，努力抗拒心中的擔憂。此刻他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萬一他笨手笨腳搞砸了，那個團塊會不會掉在他沒保護的臉上。

不過他沒有失手，一抓住後，他便緊緊握著團塊，立刻開始工作。他已經想好要做什麼了，諷刺的是，他的靈厭是來自星期二冥王那棵完美金屬樹發出的聲音。

亞瑟知道他一點希望都沒有，他沒有星期二冥王在雕塑、繪畫或其他方面的藝術天份，但他也不想做那些東西，反正是由湯姆作裁判。

「我的木琴。」他低聲對自己說，邊在腦海中想像著。「那個爸媽給我的六歲生日禮物，後來被爸爸借走了。金屬框，木製琴台和兩個音鎚。」

當他專心想著木琴的模樣時，戴著金屬手套的雙手邊試著將團塊拉出形狀，很難看出他在做什麼，但團塊開始閃亮，雖然不像冥王之前的那麼亮。亞瑟很快瞄了一眼其他人，大家都遮住眼，所以可能一樣亮。

但我只能在一分鐘內抓住這木琴，亞瑟絕望地想，我怎麼知道哪一個時間點才是對的?

他還在想，手指就跟著抽動了，完全不需要吩咐。

這是聖鑰給的信號嗎?

亞瑟的手指又抽動了，第二次抽動絕對是信號。亞瑟緩緩將這個發光體放在地上，接著往後退一步。光芒消逝後，草地上出現的是亞瑟的木琴，有兩個音槌。

「是這個嗎?」蘇西問。

亞瑟用行動回答，他彎膝拿起音槌，做了個深呼吸，這是他上次演奏時做不到的，然後開始演奏。從八歲到十歲，他花了兩年的時間學習木琴。這首是他的感謝曲，獻給鮑伯和艾蜜莉，表達對他們收養自己的感激。曲子一開始悲傷緩慢又安靜，接著變得快樂又響亮。

他並不認為這是全天下最好的歌曲，但卻是他自己做的，也表達出當他知道他是養子時的心情。他如何接受這個事實，及他對全家人的慼激，因為他們愛他、接受他，對待他一視同仁，和其他孩子一樣。

他剛演奏完畢，聖囑就喊了：「時間到!」

最後的樂音和手錶的第三響同時結束。

先是一陣沉默，隨後星期二冥王發出輕蔑的大笑，伸出手要取回手套，但聖囑跨步站在他和亞瑟中間。

「我們要等待判決。」牠冷冷地說：「船長?」

湯姆低頭望著星期二冥王的鉑黃金樹，搔著下巴。

「這是件很美的作品。」他說：「很少有人能利用虛空做出大師級的作品。的確是件天才傑作。」

亞瑟的頭垂了下去。當他聽聞星期二冥王的個性，及由湯姆擔任裁判時，他大膽放手一搏，而他輸了。雖然星期二冥王會一如承諾讓他們離開，然後他會下去，阻止虛空破裂，但亞瑟的家人還是會失去一切，也許整個世界都會經濟大蕭條，一切都因為亞瑟無法做——

「天才傑作。」湯姆重申。「只可惜不是你自己的創作，星期二冥王。」

「是我做的!」星期二冥王大吼。「我用虛空做成的!」

「但這是複製品。」湯姆堅持。「我以前就看過它，只不過你用鉑金取代了銀。那是古老地球時代，羅馬的摩爾的作品。當時我是熱那亞商船的船長，負責買賣燭台和鍍銀面盆。我後來又看過它一次，但是在更久之後，是弗羅芒默里斯的收藏。我想原創應該在你的寶塔內。」

湯姆轉身面對亞瑟，然後繼續說：「相反的，雖然我聽過許多歌曲，但亞瑟的樂曲我從未聽過。這給我一種在長遠航程後，回家受到熱烈歡迎的戚受，同時也讓我有一種以新船航海的喜悅，嶄新的甲板和潮汐呼喚著我啟航。我宣佈，亞瑟是這場競賽的贏家!」

「不!」星期二冥王大叫。「不!」

他衝向亞瑟，他蒼白結實的手指抓住亞瑟的雙手，舉起這個男孩的身體。但是當星期二冥王試圖脫下手套時，卻怎麼也脫不下來。亞瑟的兩隻手臂幾乎快被扯斷，然後他又被摔在地上，星期二冥王憤怒地拉扯，直到湯姆和聖囑出手制止他。

就算是這兩個強壯有力的人，也很難拉走冥王，直到亞瑟伸手大喊：「停止!」

手套在他的肌膚上抖動，亞瑟感到一股電流射到空中，他沒看到任何東西，但星期二冥王突然停止掙扎，然後一動也不動，彷彿一座雕像。

「你必須正確地宣佈持有第二把聖鑰，我的大王。」聖囑現在過度謙卑地說：「跟著我複誦：我，亞瑟，指定的王國繼承人，宣佈是聖鑰和無涯之界的主人。我用我的血、骨和競賽宣佈，依據真實及聖囑條款，不再有任何爭議。」

亞瑟很快地重述一次。當他唸誦時，左邊傳來一陣刺痛，這讓他想起上次宣佈持有星期一的聖鑰時的經歷。他也慼到手套在他的雙手蠕動，調整成更服貼他的雙手，讓他覺得更舒服才停止。

「做得好，亞瑟！像在公園散步一樣輕鬆！」蘇西說。她差點站不起來，她的鼻子和下巴都還流著血，這讓她剛剛說的這段話變得很沒有說服力。她輕拍亞瑟的背後，害他失去平衡，再一次提醒他自己有條腿變短了。

「你的勝利不會維持太久的。」星期二冥王低聲說：「等東邊的拱壁崩塌，虛空就會向外爆發，摧毀我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