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光芒愈來愈閃亮,而且看起來真的像聖院的前門,這讓亞瑟安心多了。不過這一次他接近前門的速度相當緩慢,所以他有足夠的時間準備迎接可能掉落地面的驚嚇——可能會落到止門山丘的草地上,或是下聖院的中庭。
他心想,等他到達那邊之後,要進入星期一大人的晨曦之屋就容易多了。亞瑟心想,那裡現在是不是應該改名叫「亞瑟的晨曦之屋」,或「聖囑的晨曦之屋」,或是其他完全不同的名字。接下來,他就能找到聖囑和蘇西,他們就能一起對抗星期二冥王和他的爪牙了。
亞瑟邊想邊緩緩往前門飄盪,但出乎意料,他突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量往前推。他完全沒料到後方會有這樣的重力,使他整個人頭上腳下地翻滾著,一頭往前栽向光亮的長方型。
接著亞瑟立刻覺得全身被翻轉過來,整個人被旋轉扭曲痛得他半死。然後他的腳撞到某一邊被彈了起來,撞到手和膝蓋,撞擊震動的痛苦讓他知道,他並不是降落在柔軟的草地上。那裡一片黑暗,連中庭遠遠的天花板該有的亮光都沒有,更別說電梯光束了。更糟的是,到處都是煙霧——厚重油膩的煙霧,讓亞瑟的肺立刻緊縮。
在他還沒感到或開始咳嗽之前,某個人抓住他的肩頭,將他拉起來,亞瑟嚥下咳嗽,本能地開始尖叫,但因為某種液體堵住他的嘴,讓他叫不出來。他開始窒息哽咽,以為自己在水面下,某人用力拍打他的背,然後他發現無論那是什麼液體,並不是水,也沒有流進他的喉嚨或鼻子內,一會兒就沒事了,再次呼吸到清新的空氣,他猜想剛剛應該是穿過了一陣液態的防護膜。
無論他在哪裡,一切看起來都相當髒,周圍也沒有色彩,他好像是將鼻子壓在一片髒玻璃窗往外看似的,所有顏色都混在一起,變得模糊髒污。
「放輕鬆,瞇著眼看。」抓住他肩膀的人告訴他——平靜深沉的男聲,有點熟悉,亞瑟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那是前門的中尉守門員。
亞瑟努力瞇著眼,並試著放鬆。當他瞇起眼後,顏色變得很清楚,髒污也變得乾淨些,至少他能往前看清楚了,雖然還是相當髒污模糊。
「我們是在某種多彩玻璃球內嗎?」過了一會兒亞瑟問,他們的確是在某種球狀體內,球體閃著亮光,光芒不斷旋轉,分解成多種不同的顏色。
「我們在前門的暫時泡泡內。」中尉守門員解釋。他放開亞瑟,站在他前面向他行禮。前一次,他穿的制服是藍色外套金色肩章。「前門的泡泡對凡人的心智不會有太大的影響。現在我們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後你必須穿過無涯之界離開——」
「無涯之界?」亞瑟警覺地大喊。「但我要到下聖院的中庭呀!」
「前門對聖院許多地方開放,但你從第二世界進入的這道門,只通往無涯之界及星期二冥王的火車站。」
「我不能去那邊!」
「你必須去那邊。」中尉守門員說:「你本來已經到那邊了,是我把你拉回來的,但我不能讓你留在門內太久。你要去你該去的地方,這是前門的法律。」
「但……」亞瑟努力思考著。「好,如果我一定要去無涯之界,你能幫我帶口信給下聖院、的聖囑和蘇西嗎?」
「那一部分的聖囑現在自稱為普瑞默斯女爵。」中尉守門員說:「我很抱歉我無法將非官方訊息傳遞給她或其他人。我只能為你守住訊息,但無法傳給其他人,除非他們要求我這樣做。」
他解開外套制服的部分鈕釦,伸進去拿出一只手錶。他打開錶蓋,嚴肅地研究著刻度,手錶演奏出動人的旋律。
「兩分鐘,然後我就必須送你回無涯之界了。」
「你可以給我一些偽裝的東西嗎?」亞瑟絕望地問。中尉守門員之前曾經給他一套襯衫和帽子,讓他在下聖院看起來和其他人相似,亞瑟在星期二冥王的領域內更需要偽裝。
「這我能做到。我正希望你問呢!」
中尉守門員將手伸進球面閃亮的防護膜壁面。當他收回手,手上握著曬衣繩的尾端。他將曬衣繩捲進來,衣架掉了下來,不同的衣服掉在亞瑟膝上,包括一個看起來像睡衣,已經褪了色的上衣和褲子,一件奇怪的連帽斗篷,泥漿般的顏色,質慼十分粗糙,和一件滿是補盯的皮圍裙。
「將這些套在你的衣服外面。」
中尉守門員指示:「你需要保暖。可以先將斗篷捲起來。」
亞瑟穿上像睡衣的上衣和長褲,然後繫上圍裙。這件圍裙很重,根據指示,他將斗篷捲起來,很厚也很難壓扁,亞瑟辨認不出是什麼布料。
「穩定的泥漿。」當亞瑟低頭望著捲起來的斗篷時,中尉守門員回答他的疑問。那件衣服大概有他人四分之一那麼大團。「便宜又能提供足夠的保護,阻擋虛空在礦坑的雨。雨會不定時地持續下一陣子。」
「虛空的雨?」亞瑟問。他不太喜歡中尉守門員提到礦坑這件事。他記得地圖集說礦坑是聖院基礎的一個巨大膿瘡。
「這個礦坑非常非常大,雲層到某種程度會低下來,因此常常下雨。」中尉守門員一邊將手從防護膜壁面收回來,手上出現一對用稻草填充的木製木屐。
「因為將瀰漫在礦坑的虛空一污染物集中後,再帶回去礦坑之下的虛空。因此稱為雨。」
「但這個礦坑到底在哪裡?」亞瑟問。他之前從地圖集知道那是一個很大很大的礦井,對聖院很危險。
「不幸的是,你很快就會親眼見到。我怕你會待不住。一旦進入,你要盡快逃離。現在,穿上木屐,留著你的襪子,這樣比較不引人注意。」
亞瑟脫下他那雙舒適、有足弓支撐功能,電腦設計的運動鞋,換上稻草木屐,很鬆散,
也很不舒服。當他站起來後,他得提起腳跟才能走路。
「我穿這個根本無法走路。」亞瑟抗議說。
「所有契約公民都穿這個。」中尉守門員說:「你不能穿你的鞋子,否則會暴露行蹤。現在聽著,這個煙霧含有細小的虛空微粒,會使公民疲憊不堪,對凡人更是致死的毒霧。你那一隻手最常握過第一把聖鑰?」
「右手。」亞瑟說。
「那麼當你吸氣時,你必須用右手的兩隻手指壓住鼻孔,用你的拇指壓住你的嘴,並念誦這段口令:第一把聖鑰,請賜我恩惠,讓我吸入的空氣變得純淨與安全,讓我遠離傷害和危險。」
「什麼?」
中尉守門員重新複述一次,並補充說:「當你暴露在煙霧下時,你可能需要不斷重複這段口令。聖鑰殘存的力量也能幫助你,讓你肉體受到的影響降到最低。不要在無涯之界逗留太久,特別是礦坑。」
「只要我有辦法,我不會待久的。」亞瑟低語。「我猜我還是可以利用未必之梯吧,如果我需要的話。」
中尉守門員搖搖頭。
「你是說我不能用?」亞瑟問。他知道未必之梯有風險,但至少是個選擇。像降落傘或防火逃生梯一樣,是逃離災難的微弱希望。
中尉守門員說:「沒有鑰匙或是熟手的指引,你永遠到不了你想去的地方。」
「好極了。」亞瑟陰鬱地說。他小心用手指壓住鼻孔,用拇指壓住嘴巴,相當勉強才能說完那段口令。在他念的時候,他感到鼻孔和喉嚨傳來一陣震動的刺痛,才一說完,就打了一個好大的噴嚏,讓他整個人晃動不已。
「好極了!」中尉守門員說,很快地瞄了一眼手錶。「現在我們必須送你回到你的目的地。亞瑟?潘賀里光,我已經竭盡所能,也做得比我應該做的更多。要勇敢並進行適當的冒險,你會戰勝一切的。」
「但什麼……請告訴隨便什麼人我去——」
亞瑟還沒說完,中尉守門員便行個禮,腳踝向後轉,大力推了亞瑟一把。亞瑟的手臂像要翻觔斗似的伸得筆直,穿過奇怪的液體防護膜,再一次往下掉,他的手和膝摔在冰冷的石頭地板上。他的木屐掉落,嘩啦啦落在遠方,連帽斗篷落在臉上。
當亞瑟在和連帽斗篷掙扎時,一個明亮的光芒掃向他。亞瑟抬起頭遮著眼,看到上方有個矮胖的人形提著一盞提燈。因為燈光被煙霧遮掩著糢糊不清,一開始亞瑟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個長著豬頭的人,接著他才發現是那人戴著安全帽造成的影像。那個人也穿著長長的皮外套,外面罩著青銅色馬甲,寬大的彎刀插在皮帶內。比較奇怪的是,他背後背著某種小型的蒸氣引擎,因此脖子後方都是蒸氣嘖出的煙霧,有些蒸氣也從手肘後方溢出。
這個小小的引擎不可能是造成此地厚重煙霧,讓他完全看不清的主因。此地的濃煙有點像霧,相當厚重,使得亞瑟只能看到模糊的光線內偶爾有些朦朧的形狀在濃霧中移動。濃霧使得周圍的噪音變得隱隱約約,聽不太清楚,亞瑟只能聽見遠方的吼聲,好像有很多人,但是他看不見;還有某種金屬的重擊噪音,聽起來像是機器設備裝置。
「另一個脫隊的在這裡!」一位提燈人對著煙霧中看不見的同伴大喊著。他像是沒有牙齒或是舌頭有問題似的,說出來的話並不清楚,但也可能是因為他戴著像豬頭的安全帽造成的。
「上去!」那個在蒸氣瀰漫的煙霧中的身影下令。「你現在是冥王的僕人,必須加入隊伍,接受所有工頭檢閱。」
「我嗎?」亞瑟邊問邊緩緩站起身來,他那顫抖的聲音部分是真的害怕,部分是裝出來的。「我撞到頭了……你是工頭?」
工頭咒罵著某種亞瑟聽不懂的語言。聖鑰能讓他會說所有聖院內的語言,但沒了鑰匙,他殘留的力量只能聽懂聖院公民說的共通語言,無法瞭解每個領域內的方言。
「更多毀損商品!」工頭繼續喊著。「這些翌日之王總想嚐試。跟我來!遵守命令,否則就讓你蒸發掉!」
像是要展示他的警告似的,工頭拿出一支管徑超大的火槍(燧石槍)——那種海盜和電影中攔路強盜常用的那種——但這支火槍連接著他背後那台小型蒸氣機的水喉管。工頭將鎖壓下,一股火花噴霧衝向空中,汽笛聲響起,一股蒸氣衝向亞瑟身旁,他嚇得往旁邊跳開,令工頭樂極了。
「哈!你以前沒看過嗎?好好表現,這樣你這身瘦骨頭還有保命的機會。」
當工頭推著他往煙霧內走去時,亞瑟再次驚跳起來。在那一瞬間,他匆匆回頭看了一眼,試著找出自己所在的位置,希望之後能有機會逃走。那邊有扇門,又高又壯觀,至少有三十呎高,但看起來應該不是前門。這扇門是用木頭刻成的,上面有幾幅圖案,一幅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可能是冥王——在鐵工場製造產口叩的場景,另一幅則是冥王接受幾百名身穿圍裙的門徒崇拜的畫面。不過那些場景都是固定的,並沒有移動,上頭沾染了許多礦坑的塵垢,酸也在表面造成許多腐蝕的凹洞。不像前門具有那種持續旋轉,色彩絢爛的多種影像。所以應該不是前門,亞瑟雖然知道這有一扇門,但在這一時間也不知道這扇門的用途。
他想這門一定有其他的秘密用途。
想從這兒逃出去應該不太容易。
工頭又推了亞瑟一把,強推著他往右邊,朝一列行進中,面容悲傷的公民隊伍後頭走去,這列隊伍的前頭被滾滾的煙霧遮蔽住了。當亞瑟往隊伍的方向走去時,隊伍暫停下來,原來是簡單的午餐送來了。煙霧內出現短暫的光芒,剛好讓亞瑟有機會看一下他所在的地方:離他大約十五碼遠處有個長長的桃花木書桌,隊伍內的公民依序前往領取皮圍裙和斗篷,但這些衣物比亞瑟身上穿的更髒更舊。
「過去排隊拿你的東西。」工頭最後推著亞瑟說。隊伍中完全沒有人理會亞瑟的加入,那些公民都垂頭喪氣,萎靡不振地拖著腳走。
亞瑟差點大喊出他有自己的東西,但他只是緊閉著嘴。工頭絕不會想要被公然奚落當成是笨蛋的。也有可能他還要再領一些其他和皮圍裙及斗篷類似的東西。
當工頭往回走,消失在濃密的煙霧後,亞瑟猶豫地拍拍前面那個公民的肩膀。那是個女人,混穿著某種奇怪的十九世紀衣服,亞瑟之前在下聖院看過類似的穿著風格,她一身破爛的長衣服,看起來像是混合了一打的領巾,圍在她的手臂和身上的古怪風格。
亞瑟拍著她的肩頭,但沒有引起他預期的反應。她在他的碰觸下更加退縮身子,雖然沒有彎下膝蓋,但一下子矮了六吋。她驚恐地轉過身,顯然比亞瑟更害怕。
「對不起,大人。」她低聲說,緊張地擠壓著手指。「不管發生什麼事,真的都不是我的錯。」
「呃,抱歉。」亞瑟說:「我想妳誤會了。我不是工頭或什麼的。我……呃……跟妳是一樣的。」
「一個契約工?你?」她驚訝地低聲問。「怎麼可能?」
她用手壓著她的頭,做了個致敬的姿勢,女人比亞瑟拍她之前更矮了。
「喔,那不是我。」亞瑟猶豫地回答,近乎亂扯。「我也不知道是怎麼發生的,但是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撞到頭,所以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們現在在哪裡?」
「無涯之界。」公民低聲回答。她還是摸著頭,看起來一臉困惑。「你的契約應該也是簽給冥王的。你現在是契約工了。」
「噓噓噓!」下一個公民警告似的噓著他們倆。「小聲一點。上一次說話的人和他旁邊的下一個人都已經被蒸發掉了,我可不想被蒸發掉。」
「妳是從哪來的?」亞瑟低聲問他前面這個女人。
「上聖院。我是第三級首都裝飾員。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被送到這裡來,我一定是做錯了什麼事。你也是吹笛手的孩童之一嗎?還是只是不自然地矮小?這種情形在這裡很常見。我不認為這應該發生在我身上——」
「安靜!」遠方的兩個公民低喊。「工頭!」
工頭突然從煙霧中出現。他停下來看著這排隊伍的公民,用他厚重起繭的手拍打著他的蒸氣槍。亞瑟看見整排隊伍的人臉上都露出恐懼,所有的公民都弓起身子,前進的速度變慢了,卻又試著努力不要讓工頭發現移動速度減緩。
工頭看了幾秒鐘後,又消失在煙霧中。隨著愈來愈接近前頭,亞瑟現在已能瞄見另外等著領工服的兩三列隊伍,他想,可能還有更多隊伍。
工頭離開後並沒有人說話,隊伍蹣跚地逐步往前,亞瑟不再拍那個女人的肩頭了,因為她似乎害怕且縮得更嚴重,她也沒回頭看。
當亞瑟走到排頭,桌子後方那位公民正準備將一堆衣服交給亞瑟時,卻停了下來。他很矮,個頭像個甘藍菜,突然的停頓害他差點絆倒。為了保持平衡,他丟下衣服抓住桌子,差點害他桌上的名牌翻倒。名牌上用褪色的金箔寫著「補給員」。
「你已經有了!」補給員驚訝地說。
「有什麼?」亞瑟問。裝笨是最好的防禦之道。
「你的圍裙,皮製,一件;斗篷,防雨,穩定的泥漿製連帽,一件;還有,木屐,木製,一雙。」那個公民說:「那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亞瑟說:「讓我直接進去?」
亞瑟小心檢視著,但他不知道要「進」去哪裡,因為他無法認出剛才在他前面的人。換上圍裙和斗篷後,他們沿著桌子左邊前進,然後馬上消失在厚重的煙霧內。亞瑟也不知道那些圍裙及斗篷是打哪出來的,那位補給員似乎就從堅固的桃花木桌上突然變出來交給隊伍的人。
「可是我不知道這樣可不可以。」補給員喃喃自語地說。
「你可以問。」亞瑟後面還有一堆人等著呢!
「問?」補給員嘶聲說,他緊張地環顧四周。「在這裡絕對不能問問題。只會遭來麻煩。」
「嗯,你何不假裝沒看見我,讓我過去?」
「下一個。」補給員說,伸長脖子看著下一位。亞瑟猶豫了一會,不確定應不應該走開。
補給員假裝抓抓鼻子,用手搗著嘴,低聲對亞瑟說:「走左邊,下樓。」
亞瑟繞到桌子左邊,差點跌下樓,因為他沒看見那邊已是樓梯。樓梯破破爛爛的,滿是油煙煤灰,油膩腻的非常危險。亞瑟一邊小心地往下走,腦中一邊努力思索著,想找出方法逃離這邊,但一點主意都沒有。他能想到的只有中尉守門員告訴他的:進行適當的冒險。
但那種冒險才算適當?
當他走到樓梯底部時還想個不停,這裡和上面看起來一模一樣,一片黑暗充滿煙霧,幸好十或十五碼遠處漫射出的光線,讓他能看見周圍的模樣。亞瑟環顧著,他的木屐踩在石頭地板上發出碰撞聲。他不時揮舞手臂,想撥開面前厚重,聞起來又思心的煙霧。幸運的是,中尉守門員教他的口令真的有效,雖然他覺得用手指捏住鼻子挺蠢的,但這讓他安心多了。
光線來自一張巨大的桃花木桌左右兩邊的兩盞燈。這張桌子很空,上面也有一個用金箔寫著「補給員」的名牌。但在這張桌子後面的職員比上頭那位更加矮胖。他的高度大概只到亞瑟的腰部,在桌子後面叫人幾乎看不見。
當亞瑟停在他面前時,他拿出一盞滿是塵垢油煙的燈,燈柄顯然經過大幅度的修補,遞過桌面交給亞瑟,這人的手指看起來像是浸在木頭內。
「暴風照明燈,自動加油式,一個。」
「你是說,風暴照明燈。」亞瑟說。
「依照我的本子上寫的,是暴風照明燈。」職員說:「動作快,加入你的隊伍。順著我身後的鐵路走就行了。除非你聽見哨音,如果是那樣,就要先離開鐵路一下。」
「這個風暴——抱歉,暴風——燈破了。」亞瑟指出。
「全都是破的。」職員嘆口氣,指著他身後一整排燈,全都一模一樣。「是照原型做的。我想我們的大王,也就是主人,有別的事要忙,沒空修補它。別抱怨了。我抱怨過一次,你看看我的下場。」
亞瑟茫然地瞪著那名職員。
「我變小了,不是嗎?在我笨得抱怨這些破燈之前,我本來是第四級製作員,還有一呎高,但至少我沒被送下礦坑。現在你快走吧,免得替我帶來更多麻煩。」
「你的名字是?」亞瑟問。這職員可能是位有用的聯絡對象,至少他提到冥王和礦坑。
「名字——補給員12502。現在,趁工頭出現前快離開吧!繞過桌子順著鐵路走。」
亞瑟轉身,將他的風暴照明燈舉得高高的,但就在他快要走近濃密的煙霧內時,那名補給員突然咳了一下,亞瑟轉過身。
「馬蒂阿斯。這是我的名字。」職員低聲說:「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似乎有某種力量迫使我想要告訴你。祝你在礦坑一切順利。你會需要好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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