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桌子後方就是鐵路軌道,大約有十碼遠,但是因為太暗所以看不見。直到亞瑟被第一段鐵路絆倒才發現。他用燈小心審視著,鐵路是用某種看起來像青銅的晦暗金屬製成的,相當寬大,至少有八呎寬,他想應該比地球的鐵路寬得多。鐵軌鋪在石頭枕木上,而不是一般的木頭或水泥。枕木下面的碎石,是一種奇怪的材質,帶有木材碎片的形狀和顏色,但是又重又硬——可能是某種輕石材吧!

亞瑟記得,這些碎石有個專有名詞叫道渣。鮑伯九十四歲的叔叔傑瑞特——也就是亞瑟的大叔公,當年好像就在某個鐵路公司上班。他的大姪兒和姪女知道所有的專有名詞,包含各式軌道及車廂種類,他聆聽的時候甚至將所有蒸氣擎的不同樣式都做了記錄。

但大叔公傑瑞特現在不在這兒,無法告訴亞瑟關於這條特別鐵路的資料。亞瑟不知道這條鐵路通往何處。軌道往左右兩邊延伸,但兩邊都消失在濃密的煙霧中,為了要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處,亞瑟跨越軌道,選擇往右邊走。由於四周都是濃密的煙霧,能見度極低,加上他對這裡一點都不瞭解,因此他亦步亦趨小心走著,生怕會再有突然的樓梯或陷落。

亞瑟蹲伏著走,將燈舉高。他發現石頭地面突然間消失了,好像被一把巨刀突然裁斷似的。漩渦的煙霧沿著斷崖邊打轉飄浮著,不知道有多深。他也看不到另一端。

他認為自己找到礦坑邊緣了。他緩緩地後退,直到轉回鐵道的另一邊才感到安全。

現在他知道礦坑的邊緣在哪兒了。亞瑟知道另一條鐵路斜傾向另一邊,那也許應該是他該去的方向。但是一旦他沿著鐵路走,他就會更加深入,和那些契約工一樣,深陷星期二冥王的恐怖地域。但另一方面,如果他不沿著鐵路走,他可能會被蒸發……跟其他公民不同,一旦被蒸發,他必死無疑,不可能有活命的機會。

我遇上麻煩了。

他一想到自己被困在聖院內最不愉快的地域,整個人就消沉極了。除了手上這盞微弱的燈光,沒有聖鑰就等於沒有武器,也沒有魔法能幫助自己,他將永遠逃不出去:無法與他的朋友溝通,沒有人知道亞瑟在這邊,除了中尉守門員——但除非有人問他,不然他不會告訴別人。

他想要拯救家人免於遭受財務傷害的衝動舉措,只是讓自己陷入更嚴重的困境。

亞瑟坐在鐵道上,用手撐著頭,試著壓下沮喪的念頭。他覺得自己好蠢,徹底被打敗了,他找不出逃離的方法。他沒辦法在礦坑活下來的。

他坐著前前後後搖晃著,不知怎的,這種搖晃的律動能讓他覺得好過些,奸像這種律動能幫他平靜下來,想出方法。當他搖晃時,他感到胸口一陣輕微的疼痛,不是那種肺部不舒服的緊繃痛楚,而是有東西從他的口袋內擠壓到胸口。

地圖集。

突然間他又燃起希望。他拿出這本綠色封皮的小本子放在膝頭,雙手放在封面上,努力想著問題。

我要如何才能從礦坑逃出去?

地圖集並沒有像以往一樣砰的打開,也沒有像之前一樣發出閃光,只是膨脹成口袋大小的兩倍,而且沒有全部打開,僅是微微閉閤著,所以亞瑟得仔細盯著看。顯然地圖集也不喜歡礦坑的空氣。

墨水帶出一個又一個的字母,這次這隻隱形手寫得飛快,像第一次亞瑟使用地圖集一樣。一開始出現的不是英文,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語文,然後當他凝視時,又變成他認得出來的文字。

離開星期二冥王的恐怖礦坑的方法很多。官方的方式,需申請適當的通行證和許可證。包含:

沿着維修道路走。

成為星期二冥王的火車乘客。

以及成為冥玉的信差。因為身分的提升,能獲得一輛可校正方向的獨輪車。

非官方的方式通常較危險。也容易弄巧成拙。包含:

用飛的,但具有風險,特別是對礦坑亦有危險。

以及透過逆靈的雙手或是虚空的熔岩噴發,來毀滅礦坑。

「不。」亞瑟說:「我是說我現在能離開礦坑的方法?」

沒有回答。地圖集的頁面動也不動,不再出現任何墨水或文字。

亞瑟緩緩閤上地圖集放回口袋。他之前認為地圖集應該能告訴他某種逃出去的方法,像是秘密通道之類的,幫助他回到他的世界,但此時此刻並沒有顯示任何類似的訊息,可能真的沒辦法幫助他逃出去。

我是不是該去見工頭,然後求見星期二冥王,亞瑟沮喪地想著。然後在那張愚蠢的紙上簽字,交出第一把聖鑰和下聖院……

「抱歉,我想你應該走在我前頭。」一個禮貌的聲音穿透煙霧對他說。亞瑟張望著,看到之前排在他後面的公民。

「看來在這邊似乎要排著隊伍前進。對了,我叫雅弗。是我以前的名字。」

「我是亞瑟。」亞瑟回答。他向雅弗伸出手,雅弗剛觸到亞瑟的手還來不及整個握住,亞瑟的手掌就噴出一道藍色火花,鞭抽過雅弗的手腕。這個公民鬆開手,痛苦地喊叫著,將手指放進口中吸吮著。

「你不是契約工!」他喊著。

亞瑟擔心這個公民的叫喊會招來隱身在附近煙霧中的工頭,雅弗可能會得到獎勵甚至被釋放等等,所以他不能讓這個機會……

「別擔心!」當亞瑟蹲下身,從軌道上揀起一塊奇怪的石頭碎片時,雅弗很快地補了句。

「我不是個愛打小報告、八卦、亂說話、多嘴的人、洩密者、密探,或更確切地說,一個大嘴巴。無論你是誰,我絕不會說出任何一個字、一個詞、一段句、一句話——」

「你最好說到做到。」亞瑟警告他。他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嚴厲,但還是鬆了口氣扔下碎石塊。「我來這兒……是出使秘密任務,要幫助契約工的。」

雅弗看來也鬆了一口氣。他向亞瑟彎身,模仿著脫帽行禮的樣子,因為他並沒有戴帽子,皮圍裙下穿著的又是破爛的天鵝絨長褲,因此讓他的儀態看來有點怪異。他的白襯衫已

經變得黯黃,袖口是用繩子而不是扣子束起來。像其他公民一樣,他也長得挺帥的,但臉部看來像是被壓扁似的,身體也是,好像也被壓得變矮變寬了,像一個用完美的泥模做出的不完美的泥塑模特兒。

「如果能幫上您的忙,那將是我的榮幸。」他說:「也就是說幫助、支持、援助、慫恿、加強或助您一臂之力。」

「謝謝。」亞瑟說:「嗯,你一直都是這樣說話的嗎?」

「您是說我不斷的,甚至是慣性地使用多個字彙嗎?」

「是的。」

「只有在我緊張的時候。」雅弗回答。「我是……我以前是第二階微百科全書索引編撰員。這是職業傷害,有時這樣的冗長、喋喋不休、囉囉嗦嗦、長篇大論也會引發危險或威脅……我向你保證,我會試著克制。我們是否應該移到別處,免得被別人發現?」

「我想是的。」亞瑟猶豫了一會兒後同意地說。他需要更多時間好好想想,他們不能待在這裡,不管這是哪裡。

「您先請。」雅弗說,他再次彎身,揮舞著那頂想像的高帽向亞瑟行禮。

「不,你先。」亞瑟回答,也略略彎身致意。他不想讓這個公民走在離他身後太近的地方,特別是這滿地都是道渣碎石的鐵軌,雖然他聽起來很誠懇,但亞瑟不想冒任何被打到頭昏過去,被抬去見工頭的風險。

雅弗傾斜著頭,大步走向鐵道,他的木屐在石頭枕木上踩出響亮的回音。亞瑟跟著他,努力想著,不時被自己的木屐絆倒。想找出方法送一個口信到下聖院,但所有他能想到的點子都有許多缺點。當他想起星期一大人的正午能從聖院和第二世界憑空召喚出一具電話出來時,他著實興奮了一下,但就算亞瑟也做得到,下聖院的電話服務不是被切斷就是需要預付錢,而他身上根本沒錢。

也許我能弄到一些錢,亞瑟心想,然後我就可以打電話給聖囑或蘇西,或是星期一大人的正午……

「你們在礦坑用的錢幣是哪一種?」亞瑟問,他們此時仍往軌道下方走,但沒有遇見其他人,也沒發生任何事。

「我相信無涯之界原本使用的是相當精美的貴金屬——純金幣(幣值單位:n),足兩的銀幣(幣值單位:r)和藍綠色的銅幣(幣值單位:b)。」雅弗回答。「但是星期二冥王將所有的硬幣收集走了,供他自己收藏,所以其他人都只能用紙板記錄分類帳。像我們契約工就是。」

他掏出用繩子圍掛在他脖子上的一塊長方型紙卡。

「我能看一下嗎?」亞瑟問。

「我本人不能拿下來、除下或更換。」雅弗說:「但你可以瞧一眼、審驗,研究,或者更確切地說,看看。」

那張紙卡看起來像張標籤,用綠色的墨水乾淨記錄著,共有兩欄,一欄的標題是收入,另一行的標題是欠款,收入欄只有一行寫著OnOrOb(零金零銀零銅元),欠款欄寫著4n6r18b(四金六銀十八銅元)。當亞瑟凝神細看時,欠款欄突然被擦掉,新的數字出現:4n7rlb(四金七銀一銅元)。

「你知道為什麼沒有人能賺到足夠的錢贖回契約離開此地嗎?因為我們要到達礦坑的最底端,他們才會付錢給我們。但是就算這樣,我們的可用金額也永遠不夠,因為連我們呼吸這邊的髒空氣都要收錢。最誇張的是連我們這一身破舊的設備都要收錢。」

「所以這邊沒有錢。我是說在所有礦坑中都沒有硬幣或紙鈔?」

「根據我被告知、被知會、被提示的資訊應該是沒有。」雅弗說。他再度沿著鐵道邊走。

「我們是否應該有些進展、往前走、行進、前進?」

亞瑟點點頭。雅弗好像愈來愈緊張了,這緊張像是會傳染似的,讓亞瑟也急忙跟在他後面走著。兩人的木屐踩踏得愈來愈快,好像快跑起來了。

就在他們匆匆忙忙趕著走的時候,一百碼外的軌道上,一個工頭突然從煙霧中隱隱出現,他沿著鐵道巡視,蒸氣槍呈準備狀態,當他看到這兩人,口中咕咕噥噥的,揮手要他倆過去,緊接著他也走過來,顯然他要調查這兩個新人為何延誤。

亞瑟面前的煙霧突然散開,變得清晰些。他看到幾群公民沿著軌道前進,但沒有工頭:附近還有另一群公民,被一個工頭看管著。這個工頭的頭盔面罩往上推開,正用布和一個打開的錫罐內的白膏狀物體打磨著牙齒。他比他監看的公民還矮一個頭,但身材寬廣多了,他的臉也是一副被壓扁的模樣,下巴露出兩顆突出的牙齒,像小小的獠牙。

「原來你在這裡呀。」亞瑟身後的工頭喊著。「兩個懶人。」

工頭將他的牙齒摩擦最後一下後,將錫罐放在圍裙下,發出溫和的一聲嘆息,放下頭盔面罩,噹的一聲,他整個人立刻改變。他弓起背往前,咆哮並比畫著蒸氣槍,背後的蒸氣引擎嗚嗚叫,噴出刺耳的喀喀聲。泵筒一抽一吸,噴出濃密的黑色煙霧,蒸氣從他的手肘兩邊溢出。

「快一點!」他大喊。「跟上隊伍!」

亞瑟和雅弗跑向那一群公民,試著插進隊伍,搞得隊伍大亂。因為沒有人想要靠近工頭,所以排在前面的人為了躲避工頭就往後頭跑,重新排到隊伍最後面,這一陣大亂大概花了一分鐘,直到工頭咒罵著,向空中噴出蒸氣才停止。

「停下來!」他大喊。「你,站到那邊!你,站這邊!很好,現在排成一列。」

當所有人排好隊後,工頭走到亞瑟和雅弗旁邊吼問著:「你們兩個為什麼遲到?」

「我摔到頭了。」亞瑟說。這似乎是個萬無一失的藉口。「我們現在在哪?」

「你在星期二冥王大人的礦坑鐵路維修公路!」工頭大喊。「算你幸運!」

「為什麼?」雅弗。「怎麼說?由於什麼——」

「閉嘴!只有我才能問問題!」

雅弗閉上嘴。工頭咆哮著,然後重說一次,「我才能問問題!我第一個問題是……」

他並沒把話說完,因為他正忙著從皮外套的內袋拿出一堆髒污的紙。拿出來之後,又忙著打開它,等到終於把紙展開後,舉高到面罩前好看個清楚。

但他最後說出的第一個問題,卻出乎亞瑟意料。

「你倆都被烙印了嗎?」工頭問。

亞瑟學著其他人點點頭,但垂下頭想隱藏臉上懼意。

「有誰是快速的治癒者嗎?」工頭問,顯然在閱讀紙上的資料。

所有人都搖頭,工頭巡視著大家,再次看著文件。

「嗯,很好,那讓我看看你們的腳底。」工頭下令。

我們的靈魂?亞瑟驚訝地想著,要怎麼檢查我們的靈魂?

當所有人都脫下右腳的木屐,並脫下襪子單腳跳時,亞瑟更驚訝了。所有人都將右腳舉起朝向工頭。

「過來,不要浪費為冥王服務的時間。」工頭大吼。「不要跳,你這大白痴!躺下,腳底朝外。」

亞瑟大為困惑,但學著其他人,全體都坐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等他脫下右腳的木屐。

他偷偷看著雅弗赤裸的腳底,想知道工頭要檢查什麼。

烙印在右腳底!從腳後跟到腳底有一排閃著綠光烙印的字:星期二冥王契約工。

亞瑟愣了一會,然後假裝他的木屐卡住了,邊努力想著該怎麼辦。這位工頭握著蒸氣槍,遠處另一個工頭也沿著鐵路走來,月台上還有更多工頭。

「我就知道!」工頭大喊著。「这有一個!」

亞瑟低下頭瑟縮著,那恐怖的一秒鐘,他以為工頭說的是他,然後他看到那個矮工頭指著另一列隊伍盡頭的一個公民。

「確定被快速治療過。」工頭宣佈。「你何時被烙印的?」

「昨天,當我到達這邊的時候。」那個公民沮喪地回答。「但我不是一直都能好得那麼快的,大人。有時要好幾天。」

「幾天!烙印至少可維持一年。我應該馬上將烙印夾在你的耳朵或鼻子上。出列。」

「喔,大人,請動手,我正希望是另一種烙印呢!」

「我們才不關心你想要什麼呢!」工頭大吼。他仔細地在外套口袋翻找,最後終於拿出一張閃亮的金屬碟片,直徑大約幾吋。「你想要夾在那裡?」

「喔,鼻子。」公民咕噥說著。工頭將那片碟片對著公民的耳朵,接著突然閃過一陣光芒,伴隨著嘶嘶聲,碟片就掛在公民的耳垂上,像一個過大的耳環。

「我說我的——」

公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工頭猛力一拳打倒在地上。

倒地的公民躺著,顯然掙扎著要閉上嘴。工頭又嘆了口氣,摩擦著他的指關節。

「很好,現在還有誰被快速治癒了?」

亞瑟認為被快速治癒是個不錯的藉口,於是舉起手,工頭笨拙地往他的隊伍這頭移動。

「喔,在這一頭啊!你確定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麼嗎?把腳底給我看看。」

亞瑟躺下來,脫下木屐和襪子,露出腳底板。工頭彎身細看,發出喀吱喀吱的聲音,前門牙發出咕噥聲和口哨聲。

「完全消失了!嗯,很好,起來,我要給你一個鼻環。」

「太好了,我正想讓鼻子上有個大圆環。」亞瑟邊站起來邊說。直覺告訴他,不要直接提起耳朵。「嗯……或者……掛在我的嘴上。」

「留著你的嘴巴吧!」工頭咆哮著。他拿出碟片,看到亞瑟退縮的舉動不禁大笑,然後他握著碟片對準亞瑟的耳朵。

亞瑟慼到一陣刺痛從右耳傳來,伸入他的腦中,再傳到眼睛,強烈的痛苦讓他蹣跚後退,幸好他抓住雅弗,才沒有摔倒。

「又慢又敏感!」工頭大吼。「自己站好!」

「他是吹笛人的孩子之一。」雅弗回嘴。「他們不一樣。他們曾經是人類。」

「這裡沒有例外!」工頭大喊,對著雅弗用力揮出一拳。但奇怪的是,雅弗並沒有移動,那一拳揮空,好像工頭故意閃開他似的。

儘管亞瑟滿腦子都是眼窩傳來的陣陣強烈刺痛,他還是忍不住狐疑為什麼工頭說話要這麼大聲。工頭和公民間似乎只有兩種溝通模式:大聲和更大聲。

「不准再有人回嘴,不然我就把你們通通蒸發!」工頭大吼著,繼續翻看文件。

「嗯,很好!你們現在被命名為205117部隊。記住這個編號!部隊編號20——」

他再次看著文件。

「部隊編號2051117。你站右邊,你是一號,你是二號,你是三號,四號,五號,六號,七號——」

「他數得不錯,不是嗎?」雅弗低聲說,他仍然扶著亞瑟。因為疼痛很快就消退了,因此亞瑟努力讓自己站好,此時工頭剛好數到他說:「你是13號。」

這個號碼讓工頭停了一下,搔著頭,再次看著文件,但無論他怎麼找都找不到。

「不可能有13號呀。」陣長長的沉默後,他自言自語著。「隊應該只有十二個人。」

「也許他們將吹笛人的孩子列入例外。」雅弗邊說,邊伸出手扶住搖晃著的亞瑟。「像是額外津貼、贈品或免費!」

「閉嘴!」工頭大吼。「你,13號!你是吹笛人的孩子嗎?」

「是!是的。」亞瑟結結巴巴地回答。

「你不是信差嗎?來到這裡的吹笛人的孩子都是信差。」

「不。」亞瑟回答。「我不是信差。」

「那就算是例外吧!」工頭滿意地說,因為解開了迷惑,額頭也舒展開來,他再次看著文件,緩緩閱讀下一段指示,因為不認識某些字或是含糊不清的字跡,讓他不時出現困惑的停顿。

「部隊整隊完成。從現在起你們要一路走到礦坑最底部!上路後,一號將被賜予一根時間蠟燭。你們要在時間蠟燭燒盡前到達第一車站。一旦遲到,所有人都會遭到逮捕並且要接受處罰。到達第一車站後,會拿到另一根時間蠟燭,在蠟燭燃盡前繼續走到第二車站。這個系統會持續到你們到達終點車站為止。到時你們在礦坑底將重新編隊,進行在礦坑的工作。讚美星期二冥王。」

然後,工頭將文件折起放回口袋內,接著翻遍所有口袋,最後終於找出一根高大的白色蠟燭,燭身上繞著十二圈約手指寬的紅色環狀飾帶。當一號公民一接過來,蠟燭馬上燃燒起來。火舌閃竄著,所有的公民都瞠目結舌地看著,臉上充滿震驚、恐怖和厭惡。

亞瑟也瞪著蠟燭,那道光芒提醒他,他真的即將進入一個不知道會有多恐怖的礦坑了。

「齊步走!」工頭大吼。

當一號踏步出去時,工頭舉起他的頭盔,低聲說話,亞瑟過了好一會才知道,他說的話和補給員一樣,就是「祝好運!」

亞瑟很驚訝這個工頭竟然會祝他好運,也更擔心自己很可能真的需要。在經過工頭旁邊時,他差點忍不住想開口對工頭說話,但工頭已經放下面罩,而下一群公民也已經出現在煙霧中了。

亞瑟所屬的這一隊開始沿著鐵道往前走,一號走得很快,亞瑟猶豫了一會,但就像之前一樣,他並沒有其他選擇。鐵路的另一邊是礦坑的斷崖邊緣,因此他無法回頭。

他只能跟著這群人,走進煙霧瀰漫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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