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亞瑟閉上眼足足有幾秒鐘，試著整理自己殘留的力量。星期二冥王失敗了，他擁有了第二把聖鑰，但他並沒有勝利的喜悅，因為他還沒贏，他不能休息，也不能回家，無法做他想做的事，他要解決另一個大問題，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會修好拱壁的。」他說：「你可以告訴我該怎麼做嗎?」

星期二冥王咆哮著，對著亞瑟的腳下吐唾液。

「我失去我的鑰匙、我的領土和我的寶藏。」他咆哮。「對於我身邊空無一物而我的敵人在此刻感到困惑，這讓我很滿意，」

「這表示你不肯囉。」蘇西無助地說。

「我想我們一定要解決。」亞瑟看著外頭，玻璃牆及被煙霧遮蔽的礦坑。「只是，我要如何才能很快地下去?」

「你不能。」星期二冥王冷笑。「拱壁只能撐不到一個小時，就算是搭乘我的火車，也要花上幾天才能到達礦坑邊。」

「你不能用飛的。」蘇西邊說邊抬頭看著天頂。「不能在一堆團塊環繞天空時飛。」

「湯姆，你知道如何才能到達礦坑底部嗎?」

「不，除了未必之梯。」湯姆回答。「但是那非常危險，而且也太接近虛空了。各地的未必之梯都在虛空邊相當靠近處，但從未像此地如此靠近。我懷疑星期二冥王自己是否敢冒險用未必之梯。」

「你可以用鑰匙強迫星期二冥王回答你的問題。」聖囑說：「這樣會傷害他，但傷害並不大。你不能讓虛空破裂，我建議你快點行動，亞瑟大人。」

「如果你可以在第一時間指點我，我們就有多一點的時間。」亞瑟痛苦地說。

他的眼角瞄到煙霧中出現一個東西，是一道閃光，接著是另一道，不是紅色的信號火箭，而是來自天頂的穩定光束。

「電梯！」蘇西大喊，順著他的目光凝視。

「普瑞默斯女爵，我猜。」亞瑟說：「晚到總比沒到好。」他轉身對著星期二冥王。這個公民似乎變矮了，而且也沒有那麼威嚴。整個人都變弱了。

亞瑟不情願地舉起雙手，然後放下來，好像這念頭刺痛了他。

「電梯!一定有電梯通往礦坑底部!到底在哪裡?」

星期二冥王沒有回答。

「我不想對你做出那些卑鄙的事。」亞瑟說：「但如果情勢需要，我還是會使用鑰匙。有沒有電梯到達礦坑?」

「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星期二冥王說：「我不在乎。」

亞瑟搖搖頭，舉起右手，用食指指著星期二冥王。

「藉由第二把聖鑰的力量，我命令你誠實回答我的問題。」

亞瑟再次感覺靜電的震動，但這一次他看到一股火花，像藤蔓的光束，從他的手指射到星期二冥王的頭部，繞著冥王的耳朵和鼻子。

星期二冥王表情痛苦，但仍搖著頭，像狗從水中爬出來一樣，但沒有說話。

「有沒有電梯通往礦坑底部?」

「有。」星期二冥王咬著牙說：「緊急電梯。很小。只供我使用。」

「在哪邊?」

星期二冥王還是緊緊咬牙，但右手臂卻抬了起來，其中一隻手指伸直了，一個青銅的按鈕在空中出現。星期二冥王試著不要壓下按鈕，但他的手往前衝。按鈕被按下後，響起電子鈴聲，出現一具小小的電梯，只比電話大不了多少，憑空從地面冒出來。

只有星期二冥王預料到，他踏步向前，但電梯門並沒有打開，他被彈了回來，正巧被湯姆和聖囑再次抓住，這次他沒有掙扎。

亞瑟看著電梯，不但很小，而且很破舊，內部的厚絨布皮革牆面有許多小洞，應該是被酸灼燒的，天頂的木頭鑲板也有燒焦痕跡。

「我們走!」蘇西說。她虛弱不堪地走進去，還是對棕櫚樹間出現的電梯有點驚愕。一走進去，她整個人就占據了一半的空間，因為電梯是迎合星期二冥王的身材打造的。

「不。」亞瑟說：「我想我應該一個人去。」

「我們兩個人塞得下。」蘇西說：「我會深呼吸的。」

亞瑟搖搖頭，拉扯她的衣袖。他的手套緊緊貼在雙手皮膚上，很驚訝地發現蘇西沒有抗拒，在她還沒來得及跳回去之前，亞瑟就跳進去，關上門。

「等一下，亞瑟！你可能需要我——」

她的聲音隨著亞瑟按下明顯標有向下箭頭的按鈕後旋即消失。電梯發動害得亞瑟摔倒，他扶著牆，然後試圖倚在角落。

「也是一路往下嗎?」一個超現實的聲音問。「你知道這電梯能往下到好幾個地方。」

「一路往下到坑底。」亞瑟指示。電梯加速往下，亞瑟覺得自己又被往上摔向天花板，就像自由落體。他讓自己更緊貼角落，然後又補了句。「你說也是是什麼意思?上次有人使用這部電梯是什麼時候?」

「半個小時之前。」那個聲音說：「給我一趟來回真不錯。已經有超過二十年沒人使用這部電梯了。很美的備用設備，全都被查封，打蠟又上油。現在你看它的樣子!」

「乘客是誰?」亞瑟問，是誰會在半小時前到達礦坑底部?

「不知道。」那個聲音說：「但他有適當的權限。來自高層。」

「你並沒有問我的權限。」

「你有第二把聖鑰，不是嗎?大人。穩住，我們快到了。」

電梯戲劇性地緩下來，亞瑟跟著滑到牆邊，趺在地板上，他覺得自己的胃就快從虛幻之靴掉出來了。經過一陣恐怖的砰砰聲和搖搖晃晃後，電梯完全停住，門滑開了。

「礦坑底部，謝謝您!」那個聲音說。亞瑟走出去，進入一片黑暗，門關上後電梯就消失

一開始的幾秒鐘，亞瑟因為整個人被困在完全的黑暗裡而恐懼不已，但當他的雙眼逐漸習慣黑暗後，他看見遠處有燈光，接著手套也閃出綠光，緩緩地擴散到手臂外套和靴子。

其中一盞燈向他的方向擺動過來，亞瑟急忙迎上去，當他靠近後，他看見提燈人長得很矮胖，是其中一位星期二的怪誕部隊成員。

「您來得真是時候，大人!」怪人的聲音沙啞又刺耳。「虛空滲出——」

怪人突然停下來，因為他發現對方不是星期二冥王而是亞瑟。一個特別的表情閃過他的臉上——從寬心、悲傷然後變成憤怒。

「你不是大人!」

「我現在是無涯之界的主人了。」亞瑟說，手握成拳狀。

「冥王……這解釋了為何契約工們會……我還以為都是虛空搞出來的……」怪人喃喃地說。他顯然很困惑，搖著頭，然後他看著亞瑟，哀怨地說：「我是一號小顏。你會重製我們嗎?做成三個，而不是七個。」

「我猜……我會試試看。」亞瑟說：「不過目前最重要的是，你需要帶我到拱壁即將破裂的地方。」

小顏再次搖搖頭。「拱壁?我們不需要到處跑，我們就在拱壁腳邊。」

亞瑟舉目四望，只看到一片黑暗，還有他身上奇怪的光芒，及小顏的燈光。但他聽見有東西在他的右邊，一種咯吱咯吱聲，像在家時，夜晚微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往幾千呎上方發出破雲豔陽暴。」小顏急急說：「這是第一步，大人。你會記得把我們恢復成三個人嗎?」

「是的。」亞瑟說：「嗯，如何……喔，算了……」

他將雙手弄成杯狀，專心在手套上。

破雲豔陽暴，他心想，一個破雲豔陽暴，飛往幾千呎的上空，像我之前看過的那樣擴散，又熱又亮。一個小小的太陽發出的亮光解決掉這一切，將虛空送回洞——

有東西從他的掌心噴出，以難以想像的超快速度往上空衝去。亞瑟的目光跟隨著，那是一個太陽，幾秒鐘內就衝到幾千呎的天頂。接著爆裂閃出光芒，此時他仍盯著太陽看，幸好星帽救了他，但他還是瞇起眼睛看，並舉手遮住眼睛。

他才剛舉起手準備看看四周，小顏就突然叫喊起來。亞瑟聽見他跌下去，燈撞在石頭上。

亞瑟馬上跳回去，他看見小顏笨拙地爬起來，然後他看到一個高高的，戴著高帽，衣著完美的公民往前一步，抓住那個怪人，用手杖劍刺穿他的心，刀身閃著銀光。

「也許他可以幫助你修補拱壁。」那個公民說，他的聲音很平順，英俊的臉並沒有因為他剛做的事而改變表情。「我們不能沒有拱壁，不是嗎?」

「你殺了他!」

公民只是聳聳肩。

「可能。他是七位高層的其中一位。他會復原的。就理論上來說，虛空戰勝了整個宇宙萬他用手杖劍指著亞瑟，亞瑟微微偏著頭看，但只有那麼一下子，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銀色刀身，在此同時，他看到他們站的地方離廣大的牆腳邊只有幾碼遠，牆延伸到無盡處，他只能看到左右兩邊和上面的破雲豔陽暴，牆是灰泥砌合深紅色的磚，但有許多黑色的裂縫和線紋，虛空便從磚塊間漏溢出來。

「亞瑟，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放棄。」那個公民說。他的聲音像催眠曲，亞瑟發現自己熱切渴望聽到他的聲音。他想要這聲音繼續說下去。「这不是你的責任。交給命運不是更容易嗎?讓拱壁崩塌吧，讓虛空沖走聖院、第二世界——」

他說出最後一個字時撲向亞瑟的喉嚨，但聖鑰早已準備好，且完全不需要亞瑟揮舞。手套擋住劍，劍被折斷，然後亞瑟發現他握著斷劍尾端，刺進公民紅色的絲背心。

「啊，竟能抗拒我的聲音。」那個公民嘆著氣往後退。他低頭望著從自己背心流出的金色

血滴。「一擊便中!從任何規則看來，這一刀就代表比賽結束。該其他人出場了!」

接著，他啪的按下一個突然出現在空中的鈕，電梯突然出現，門也打開來，公民大步走進去，門關上，燈熄滅，朝遠遠的天花板駛去，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亞瑟瞪著消失的光束，慼到相當困惑。那個公民顯然不是星期二冥王的怪誕部隊，也不是逆靈，有可能是嗎?為什麼他要讓虛空摧毀聖院?

如果是逆靈，那又是為什麼?星期二冥王說過：「一個上來，還有成千上萬個在下面。」

亞瑟轉過身，抬頭望著拱壁，想要找找逆靈在哪。它們成千上萬出現在拱壁表層，用手、腳、爪、觸腳來挖出磚塊，成千上萬貼在拱壁上。亞瑟現在發現這裡原來是一個水壩。

一個很大的水庫，用特別的磚塊製成，阻擋龐大的虛空滲入。

亞瑟有信心修好水壩的牆面。

磚頭不夠好，亞瑟心想，逆靈會挖出磚塊，要用強化水泥，這才是我們需要的。用魔法加強的強化混凝土。

他舉起戴手套的雙手，開始專心對自己低語。

「磚塊變強化混凝土，特製的強化混凝土。虛幻的強化混凝土，像我的靴子，但強上千倍，堅固千倍。」

他慼覺鑰匙的力量讓手套震動，但當他抬起頭凝視水庫，發現並沒有任何改變，濃厚的黑暗虛空還是一樣擴散，逆靈剝抓著磚塊。

亞瑟身後某個人發出低沉沙啞的聲音，他急忙轉過身，準備迎接另一波攻擊。但那只是小顏，他用一隻手肘撐起自己。

「要摸磚塊。」他低聲說：「摸到磚塊才能轉換!」

亞瑟點點頭，朝拱壁跑去。一塊磚擦過他耳邊，另一塊打中他的瘸腿，他尖叫跌倒，雙手抱住頭。

「鑰匙，保護我！」

亞瑟外套上的綠光擴散開來，變成球形屏障繞著他。更多的磚塊跌落，但一撞到綠色的屏障，就化為塵土。亞瑟邊咳邊瞇著眼掙扎往前，直到兩隻手掌都碰到牆面。

他抬頭看了幾秒鐘，看到各種大小形狀各異的逆靈朝他而來。有些飛過，有些跳開，有些逃掉，有些滑落，好像牆面是水平而不是垂直的。亞瑟判斷，至少在三十秒內沒有任何逆靈抓得住他。

他傾身向牆，用手掌測試重量。再一次，他覺得自己看到的是水壩牆面，無論是個人感覺或他看到的場面。

有史以來最大最強的水庫，強化混凝土，虛幻的強化混凝土，幾十碼厚，砌在現有的磚牆上，無法穿透。讓虛空無法滲透，光滑到手、爪、觸腳和利齒都無法挖掘。一堵實在的水壩牆，強大的拱壁，用第二把聖鑰的力量建構！

亞瑟感到手套的力量傳遍全身，然後散發出去。他像是深潭，又像是噴泉。他的體內湧起力量，湧滿全身時，便通過他的手溢散出去。他能感到新的水壩牆面被建好了，虛幻的強化混凝土從他的雙手擴散出去，像散溢的墨水潑到頁面上。

「有用耶!」他大喊，正好一個牛頭形的逆靈靠近他，尖銳的牛角直接衝向亞瑟沒有受到保護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