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當聖囑終於行動後,星期二冥王的聲音不再迴響。太陽之熊滑進奇妙通道,亞瑟也跟著滑。他依稀記得那小房間的門仍然開著,星期二冥王的身影衝進來在扶手椅旁,然後咕咕鐘重新恢復原狀,奇妙通道被關閉了。
亞瑟顫抖著,沒有聖囑幫助,他不想跟冥王碰面,他需要有人告訴他口令或是咒語,才能從這位不忠實的託管人身上取得第二把聖鑰。
聖囑已經抓住蘇西,亞瑟在他們身後跟著跑,用手穩住自己,因為他會左搖右晃。他腳下的這段奇妙通道,比他在下聖院使用過的,也就是去星期一大人房間的那個還要滑。
同時也比較短,一下就到底了。他們筆直衝出去,甚至沒發現黑暗已經消退,也沒有轉彎。他蹣跚倚著蘇西和太陽之熊,然後跌靠在齊腰的棕櫚樹上。
「星期二在小房間內。」亞瑟邊從棕櫚樹上起身邊喘著氣說,身上沾滿碎葉,他能看見奇妙通道出口,一個奇怪的墨黑色門,就在兩個十二呎高的棕櫚樹中央。「我們要怎麼關上奇妙通道?」他問。
「用血應該可以。」蘇西說,拿出她的刀子,在亞瑟還沒開口說話之前,就緊緊的夾住他的手,用刀尖劃破大拇指。「一天的血就行了。要你的血。抱歉啦!把血擠出來吧!」
亞瑟擠出幾滴血,彈向黑色的通道門。但沒被吸進去,反而像是潑在玻璃面上,當奇妙通道關閉時,發出一個奇怪的咕咕聲,讓亞瑟不自覺向後退,然後就消失了,只留下棕櫚樹問的空氣。
亞瑟四處張望,此地的空氣很乾淨也很明亮,周圍是看來健康的棕櫚樹,及照料得很好、開滿粉紅色三葉花的灌木叢。起初,他認為他們來到了無涯之界外,然後他看到寶塔的牆,及金字塔玻璃的閃光。
「是的。」蘇西說,發現他的凝視。「我們在寶塔周圍的花園內,還是在金字塔內?」
「我們最好找個地方躲起來。」亞瑟說:「那是什麼?」
他指著金字塔牆,因為玻璃的閃光很難看清,但遠遠的,亞瑟能認出巨大的紅色火光,非常明亮,穿過煙霧層,飄向無涯之界的天頂,然後又飄下來。
「信號火箭。」蘇西說二喔,是很好的一個,」
「為什麼……是誰點火發射信號火箭?」亞瑟問。他斜著頭要測量出距離,但是太遠了,噪音聽不清楚。「我還聽見鈴聲。電子鈴聲,像電梯的鈴聲。好多的鈴聲,一次全部啟動。像學校的火災警報聲……」
他看著蘇西然後說:「那些信號火箭是危險信號。鈴聲是警報聲。」
「星期二冥王的問題。」蘇西聳聳肩說。她撥開厚厚的灌木叢,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一定是虛空。」亞瑟說:「这就是大家都怕的原因。」
「我不怕虛空。」聖囑說:「或任何事。虛空無法阻止我完成我的職責。」
「你應該感到害怕。」亞瑟警告牠。他快受不了這個聖囑了,狂妄自大又囉囉嗦嗦。「普瑞默斯女爵就怕虛空。我也怕虛空,任何正常人都會怕。萬一它破了,摧毀掉聖院的基礎和一切……所有……整個宇宙呢?」
「造物者的傑作如此優越,不會發生這種事的。」聖囑自鳴得意地說:「你不用擔心這一點。」
「你已經被關起來一萬年了。」亞瑟生氣地說:「星期二冥王在無涯之界的基礎上挖了一個巨大的礦坑,直接進入虛空。地圖集說那對聖院有無比的危險——我敢說它知道的比你多。」
「地圖集?」聖囑問,坐起來,臉上的猜疑神色全都消失。「你有聖院的完整地圖集?」
「是的,我有。」亞瑟拿出它,並在聖囑的鼻子前晃了一下,像警察拿出警章那樣,然後放回口袋內。「因為無論我喜不喜歡,我都是這一團亂的繼承人。」
「呃,我對遵守造物主的原則可能有點過火。」太陽之熊用幾聲微妙的咳嗽掩飾著說:「如果我可以靠近一點檢查——」
「亞瑟!小心!」
亞瑟推開灌木叢,蘇西站在一段長長的石頭海灘,小心越過修剪整齊的籬笆,望著玻璃金字塔的東邊。
「蹲下來!」亞瑟緊張地說:「他會看到我們。」
「過來看看!」蘇西回答。
亞瑟先四望,然後跳起來,他從過去的經驗得知蘇西不會蹲下來,除非他過去看一看她堅持要他看的。
「我想星期二冥王有很多新問題。」蘇西說,指著迎風的乾爽空氣及與天頂齊高的煙霧間的東邊。
亞瑟看著,雖然煙霧繞著礦坑邊緣打轉,但他還是能看見很大一群人,成千上萬的公民正往北,朝車站和電梯走去,都穿著皮圍裙,腳步紊亂,互相踐踏著往前跑。
靠近金字塔些,有幾打的工頭往各種不同的方向跑,一些往玻璃牆跑,亞瑟看見他們大喊著,可能是對星期二冥王求助,雖然他只能聽見鈴聲和深沉粗糙的群眾噪音。
「契約工的記錄書。」亞瑟說:「被太陽摧毀了!」
「當然。」蘇西看著繞在她頸子的契約工的票。每一欄都變成零,蘇西將它拿下來,用牙齒咬著,然後撕成碎片。
「我可以做另一份契約。」一個粗啞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其他的翌日之王會賣給我更多工人。這樣是沒用的。」
亞瑟轉過身,雖然他已經站在海灘邊,星期二冥王比他更高,這是一個沒有眉毛,臉上線條刚毅的男人,手臂充滿肌肉,無袖護甲短上衣,敞開著胸口,上面印有虛空的烙印標誌,他戴著可活動式的銀製黃金飾條手套。
「我……我是合法繼承人。」亞瑟說,儘管突然口乾舌燥。「我要求你交出無涯之界的主權和第二把聖鑰。」
星期二冥王瞇起眼。「你就是那個男孩潘賀里光。」
「是的,我是亞瑟?潘賀里光。交出第二把聖鑰和……我會寬待你的。」
「我不瞭解你所說的要求。」星期二冥王果決地說。他舉起右手,做出砍擊的動作,雖然他並沒有走近,亞瑟卻感覺到一股猛烈的風襲向胸口,亞瑟被推向後,倒在海灘上,撞向身後的草地。
亞瑟躺在那邊,大吃一驚又氣喘吁吁。
我一定要起來,我一定要起來逃走,我必須——
他還沒來得及起身,星期二冥王就站在面前。這一次他舉起左手,做出用手撕抓的姿勢。
亞瑟用手遮著眼睛,大叫。
我希望這一切能快點結束,我希望爸媽都能平安無事,能保住房子和一切,我希望邁克莉能回到學校,嗜睡症不再發生,蘇西能立刻逃走,她可以做到的。如果虛空爆發,所有人都會死,聖囑應該不會讓這種事發生,我一定要盡我的能力。我要試著做出正確的事,雖然有時候無論你怎麼做邪惡還是會贏……
「我要挖出你的心臟,將它鍍成金,變成我的……豐富我枯竭的寶藏。」星期二冥王說,「我要你把地圖集交給我,從你的口袋內拿出來交給我。」
亞瑟移動手臂,睜開眼睛,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腦更專心了。
「不。」他說。
地圖集一定是像聖鑰,星期二冥王不能拿走它,就算我死了也拿不走。要憑自由意志交出去才算。
「交給我。」星期二冥王命令,聲調一樣平穩,他可能根本沒聽見亞瑟的回答。他用手往空氣一抓,亞瑟覺得他的心像被幾千支針刺進去似的。
「不,我不要。」亞瑟大聲說,半喊半啜泣著。「聖囑!我宣佈你是地圖集的持有人及合法繼承人去完成你的……你的職責。反正就是做……做你該做的……」他低聲說完。
「把地圖集給我!」星期二冥王大吼。「為什麼我要遭到阻撓?」
「因為你是個大爛人。」蘇西從籬笆後跳出來,對著冥王的頭後面,丟出一塊用來鋪路的大石塊。其實她只要行動就好,不應該喊出來的。星期二冥王像陀螺般轉過身,瞬間就用拳打碎了石頭。蘇西也被一股氣流抓住,凌空飛起摔向棕櫚樹,她衝擊的力道大得連樹幹都折斷,接著人摔落地面。
「現在,潘賀里光,交出地圖集!」
「不。」亞瑟低聲說:「你把聖鑰交給我。」
「痛苦是你自找的。」冥王威脅。「除非你交出地圖集,否則我要你嚐嚐難以言喻的痛苦。」
「呃哼!」
星期二冥王很驚訝竟有人敢出聲打斷他。他以正常高度四望,但直到第二聲「呃哼!」
他才看見腳下的聖囑。他瞇起眼,握起拳頭。
「幹什麼?」星期二冥王憤怒地說:「你,過來這裡,我很快就會解決這一切。」
「我不認為。」聖囑說,亞瑟第一次覺得牠那誇傲自滿的聲調聽來真令人感到高興。「你耍過我一次,不過不會再有第二次了。我要採取徵求協助的預防措施。」
灌木叢被分開,湯姆大步走出來,手上拿著魚叉,他對星期二冥王簡單地點點頭,伸出手扶起亞瑟。
「你要聽我的命令,船長。」星期二冥王咆哮著說,舉起雙手。「藉由第二把聖鑰的力量!」
「我在此正式提出異議。」聖囑宣佈說:「我撤銷你的代管人資格,留待後續決定。」
星期二冥王搖頭。「你不能。我也不會允許的!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從我這邊拿走任何東西!是我的就永遠是我的。」
「你那速特老眉毛證明這點是錯的,它已經吃掉一堆寶藏了。」蘇西邊說邊掙扎著起身。
她的鼻子在流血,但看起來其他都還好。星期二冥王向她走近一步,舉起手,但沒有堅持,因為湯姆拿著魚叉往他的方向略微動了一下。
「你的希望無關緊要,星期二大王。」聖囑宣佈。「我說了,我還沒有準備好宣佈誰才是合法的繼承人,但很顯然你不應該繼續行使第二把聖鑰的力量。」
「你必須允許我繼續使用。」星期二冥王用冷酷自滿的聲音說。他指著在煙霧瀰漫的區域升起的火箭。「那些是發自我礦坑的危險信號。鈴聲更是確認了這一點,加上我前任契約工的尖叫。虛空已經破了。只有我能阻擋,而我必須用第二把聖鑰的力量來完成。我知道何時該設我的停損點。你可以離開我的領地。我不會阻止你的。」
「虛空破不破我一點都不關心。」聖囑繼續說:「我會對合法繼承人進行詢問,一旦我檢閱所有的相關文件,聽到有力證人的證詞之後,無論是誰擁有第二把聖鑰,無論是否再次交還給你,只要交給那個人去處理虛空就行了。我們不能草率。就像我常說的,謹慎是種美德。
但這段話大家都沒聽見,因為大家都瞪著危險的信號火箭和虛空的團塊,團塊已經落進金字塔內,雖然風仍然很乾爽。
「沒有時間詢問了。」湯姆說:「直接宣佈亞瑟是繼承人。他必須下去擊退虛空。星期二冥王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太陽之熊嘆口氣,一副準備進行再次演說的樣子。此時,一個特大的團塊在玻璃上方幾百呎遠處落下。它衝下來,和其他團塊結合起來,痛苦地扭動,然後盤繞在一起,變成一個逆靈。一個很大的逆靈,有人的頭但卻是蟋蟀的身體,僵硬的足腳都是紅色的毛髮,後腿交錯在一起,接著用它的手肘在玻璃上打算敲出一個洞。
「這是一個,還有幾千個在下面。」星期二冥王說:「而且四處都是原始的虛空,會吃光聖院的基礎。最優秀的條款,快確認我的權力,我就能確保基礎安全。」
「那是你因為貪心用公民當奴隸挖出來的!」亞瑟憤慨地說。他做了一個深呼吸,是他所做過最深的一個。他低頭望著聖囑。「我不想當繼承人。」他繼續說:「我也不想要第二把聖鑰。我真的不想和虛空作戰。但我必須做,因為我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方。當普瑞默斯女爵選中我時,我就必須做出正確的事——我必須試著做到。你不用宣佈我是繼承人,但我想你應該做正確的事,所以我至少能試著導正事情。」
「我不想出錯。」聖囑溫和地說:「不做決策總比做錯好。」
「整個聖院就要墜落下去了,如果你不快點做出決策,」亞瑟爭辯著。「造物主創造的一切將會回歸虛空。你必須選擇我……或是星期二冥王,而冥王已經反抗過造物主的聖囑了。」
上頭的逆靈停止敲洞動作,改在金字塔的側面敲洞。玻璃並沒有破碎,但開始出現裂縫。
聖囑用牠的後腿站起來,胸口那片太陽火燄記號變得愈來愈明亮,毛髮變得比較不像毛而像是字。字愈變愈大,然後擴散開來,這些文字編織成一個巨大的身形,牠繼續變大,雖然形狀改變了,但還是一頭熊。
「我可以很強壯。」牠說。胸前的記號變成黑色,字變暗了,又變成像毛一樣。牠站起來幾乎和冥王一樣高,但有兩倍寬。不再是太陽之熊,而是一頭令人生畏、威武的灰熊。「我會用利齒和利爪堅守立場。我是造物主聖囑的第二部分,我說第二把聖鑰應該——」
就在此時,一片大塊的玻璃爆破,半人半蟲的這隻逆靈發出尖叫聲跳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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