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電報還不夠。」太陽之熊閉著眼說:「當我說官方公告時,我指的是要合乎官方手續,貼郵票並密封。」

「你想吃點苦頭嗎?」蘇西評論說,但太陽之熊沒有回答。

「我還是會發電報。」亞瑟說,他盡可能振作,讓自己多點信心。他這個好主意現在似乎不夠好。「也許普瑞默斯女爵能幫助我們逃出寶塔和金字塔。或以其他方法發出一個官方公告……或之類的。同時我們應該試著逃出去,並確定星期二冥王不會找到我們。」

「好主意。」蘇西說:「只是沒有船長,我們無法揹著熊走。」

「我還以為只有我需要樂觀一點。」亞瑟提醒她,他用穿了虛幻之靴的腳趾頭踢了踢太陽之熊的背後。「牠可以用走的。聖囑,這樣可以嗎?你應該跟我們一起走,我真的是合法繼承人,因為所有人都這樣跟我說。」

「我哪都不去,直到我充分評估過所有的情況為止。」太陽之熊說,還是閉著眼。「除非我考慮過各種可能性,或是有適當的權力命令我遵從,否則我不會移動。」

「你不可以待在赫利奧斯號上。」湯姆說,他轉動舵輪,彎身望著太陽之熊。「聖囑的第二部分,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太陽之熊說,眼睛閉得更緊了。「我也沒興趣玩上二十個問題來猜你的身分。」

湯姆伸出手,空中閃過一道金光,半黑半亮的奇怪魚叉再次出現在他手中。他往下刺,直到尖齒離太陽之熊的鼻子只差幾吋遠。

亞瑟和蘇西想起之前那股疼痛,於是趕忙往後退,差點互相絆倒。

太陽之熊不情願地睜開眼。

「你現在知道我是誰了嗎?」湯姆吼著。

太陽之熊睜開眼,用鼻子努力地在空中嗅聞了好幾下。

「老大人的第二個兒子。」牠尖聲回答。

「造物主的兒子。」

「是的,是的。」太陽之熊承認。「是這樣沒錯。」

「而我說亞瑟是下聖院的主人,且被選為合法的繼承人。」

太陽之熊翻翻白眼,發出惱怒的哼哼聲。

「能有位富名望的證人固然很好,但我堅守立場。直到我收到來自普瑞默斯女爵正確的公告之前,我不會代表任何人行事。」

湯姆握著魚叉尖齒劃過甲板,朝太陽之熊的鼻頭挺進,魚叉在艦橋上劃過,發出混合令人焦躁及合諧的聲音,使得亞瑟和蘇西都往後,躲到弦梯去了。

但熊並沒有移度,只是挪開頭部。

「我才不會因為威脅而移動!」牠說。

「这不是威脅,你這隻多毛的大笨蛋。」湯姆大吼。「就算你不肯跟亞瑟他們一起走,但至少讓我看看母親留下來的禮物,也就是你身上的毛髮所拼出的母親的話語。」

太陽之熊不高興地看著亞瑟,皺起鼻子。

「我想我非走不可,因為我愉快的靜休被破壞了。可能,當然,依據目前的情勢,我會跟這位可能的繼承人一起,直到收到進一步的消息。」

「愉快的靜休!」亞瑟說:「那根本就是被囚禁——你……你本來應該打破囚禁,盡你的職責,讓聖囑依命行事的,算了!」

「我相信我會在正確的時間地點獲得釋放,讓我能盡我的職責。」聖囑冷冷地說:「而不是被這種非正統的……嗯……奇怪的方法——喚醒。」

「夠了!」湯姆說。他的魚叉已經消失了,他轉動舵盤,將控制桿往後推好幾格,中央測量儀的紅色壓液標已經消退到底。「我們就快回到停泊處了,你們要圍繞在我身邊,才能將你們轉換到聖院。」

聖囑皺著眉,看得出耗盡牠很大的力氣才站起來,蹣跚地往湯姆腳邊走去。

「小肥豬。」蘇西低聲說:「跟聖囑的第一部分一點都不同。」

「我想它們可能全都不同。」亞瑟也低聲對她說:「但我不想弄清楚。」

「站近些。」湯姆說,他從口袋拉出一支銀色的肉叉。他皺起眉,放回去,再拉出一根巨大的銀色湯匙,小心用衣袖擦拭,然後舉起來,對準舷窗的藍色光芒。

「專心看你們在湯匙上的倒影。」他指示著。「不要看其他的東西。不要分心。不要看別的地方。所有人都看著嗎?」

亞瑟和蘇西點點頭。

聖囑嘆口氣,踮起後腳,用短短的尾巴幫助平衡。

「握低一點,可以嗎?是的,我在看。」

亞瑟瞪著湯匙的弧形背面,他的倒影也呈現弧度而且很模糊,交錯著蘇西和太陽之熊的影像。亞瑟試著專心維持對湯匙的凝視,但腦中轉個不停,試著想出其他的解決方法,但除了發電報給普瑞默斯女爵之外,他完全想不出有其他任何方法……或多個方法……能搶在星期二冥王之前行動。

湯姆開始念誦口令(可能是詩歌或其他),聲音超大的,這不可思議的響亮聲在亞瑟腦中轟轟作響,差點害他分心,但亞瑟強迫自己專心瞪著閃亮的湯匙和自己扭曲的臉。

前五秒鐘這樣瞪著看還算容易,接著其他倒影飄來飄去,亞瑟失去一切感覺,好像身邊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閃亮的倒影。他在宇宙中單獨存在著,望著自己,一切都——

湯姆念完口令,用他飽經風霜的大手握著湯匙。

亞瑟眨眨眼。

他們已經回到寶塔內湯姆的房間了。亞瑟聽見遠處傳來的轟鳴和喊叫聲,聽來像是怒吼,因此分不清楚每個單字,然後其中幾句清楚的話切斷其他的,亞瑟認出那聲音和速特一樣。

那響亮的聲音喊著:「船長!向我報到!」

湯姆咒罵著。

「我必須遵命!」他解釋。「祝奸運,亞瑟。拿去!」

他將右耳的金幣扯下,丟向亞瑟,便大步往門外走。當他跨走第二步時,他的「朋友」

又出現在他手中。

亞瑟接住殘留著湯姆濕熱血痕的硬幣,然後看著桌子。

「謝謝——但我要怎麼發——」

來不及了,湯姆已經走出去,門在他的身後旋盪著。

蘇西趕到桌邊,聖囑笨拙地爬上湯姆的椅子,一副高傲不滿的模樣。

「這裡應該有電報單。」蘇西解釋,很快地在紙堆裡尋找。「你要寫在格子內。拿去!」

她從襯衫內拿出一支羽毛筆和一罐墨水瓶,打開蓋子,用羽毛筆尖沾上墨水,交給亞瑟。

「妳來寫。」亞瑟說,他試著將羽毛筆交回去。他從沒用過這些東西,只用過鋼筆或簽字筆。

蘇西搖搖頭。「我還在學寫字。普瑞默斯女爵說我的字像鬼畫符,特別是S和H。」

亞瑟望著電報單,簡單的印刷體格式,標題是:崇高且尊貴的聖院內電報電話和訊息服務。在標題下面,是收件人欄,方格內可以寫好幾行字,訊息欄共五行七段,寄件人欄有七行,角落有個紅墨水印的圓圈,大小約略跟亞瑟所握的這個沾血金幣一樣,圓圈下方還有一個很小的方格,寫著回電預付。

亞瑟將羽毛筆浸了藍綠色墨水,寫下普瑞默斯女爵。「爵」字還沒寫完就需要重沾墨,蘇西雖然沒說話,但顯然對他用羽毛筆寫出的一手醜字極為輕視,不過亞瑟沒空理她。

他想了幾秒鐘,又沾了好幾次墨水,因為緊張在電報紙上滴下幾滴污墨,力道又差點穿透紙張,他寫著:

在實塔內,聖囑在旁,但不認可本人身分,請回電官方公告或提供可能援助。

他在寫寄件人方格時猶豫了一下,然後簡單地寫上亞瑟,然後勾選回電預付。

他才一勾好,紅色的圓圈發亮,閃出銀色光芒,接著出現手寫的字跡,寫著12R。

「將硬幣放進圈內。」蘇西指點他。

亞瑟將金硬幣放進圆圈內,整個表單立刻消失,接著同一個地方出現大小和設計不同的四個銀幣。

「真好,竟然會找零。」蘇西說,一把將硬幣掃下桌,放進她的口袋內。「通常是不會找零的。」

「我們最好趕快去隔壁房找奇妙通道。」亞瑟說,突然察覺到外頭的叫嚷聲已經停止。

「哪一邊?」蘇西問。

「忘了問。」亞瑟邊大喊邊往門口走。「快來!聖囑,你也是。」

「如果你一定要稱呼我,你可以稱呼我為最優秀的聖囑條款。」太陽之熊說。

「爪子?」蘇西說,她正將椅子弄斜好讓熊能下來。「好好好,爪子,妳說了算。」

「不,不,不。」太陽之熊抗議說:「最優的——」

「就爪子了吧。」蘇西大聲說:「你先請,爪子。」

「我是說……喔……別跟我說話就是了。」聖囑惱羞成怒地蹣跚跟在亞瑟後頭。

在房間外的通道上,亞瑟已經試著推開左邊的門,很容易就推開了,這小房間幾乎是空的,而且相當暗,只有通道上的油燈發出微微光芒。亞瑟匆匆走進去,很快地巡了屋內一眼,然後又匆匆出來。

「試另一間!」他說。他試著讓聲音盡量低沉,但還是引起回音。

回音激起下方的一個大喊聲。一個粗啞權威的聲音,並不是湯姆,這回音聽起來離亞瑟應該不遠,正如他期望的,可能大概只有三、四層樓的距離。

「船長!你聽得見了嗎?」

「什麼?」湯姆回答,此時亞瑟和蘇西正躡手躡腳地走向另一問房,輕柔地拉開門栓,然後推開門,內部有隱隱的亮光,亞瑟立刻覺得充滿希望,他們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奇妙通道,然後逃出去,至少他目前是這樣覺得。

「沒有逆靈!一定是吃光所有的入侵者了!」那聲音繼續說。

「讓我們來處理逆靈吧,星期二冥王。」湯姆說:「它已經變強壯了,還會愈變愈強,我們要先找到它。」

「過來這兒,逆靈!」那聲音大吼,亞瑟現在知道那是星期二冥王的聲音了。「我沒有時間,不能費時去找這些廢物!」

他大吼些什麼,然後更清楚地喊著:「藉由第二把聖鑰的力量,讓所有的入侵者在我面前集合!」

亞瑟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抓住他,拖著他往最近的樓梯走。蘇西就在他旁邊幾步後方,臉上滿是驚訝,只有聖囑似乎不受影響。它站在亞瑟的左邊,看著亞瑟用虛幻之靴在鐵織的地板上抵抗著。

亞瑟臉上滿是用力過猛的痛苦表情,然後將自己往前拋,但只慼到臉貼著冰冷的鐵地板,又開始往後滑,好像被隱形人拖著走。他試著用手指勾住通道地板的鐵網洞,但馬上就被拉開來。

亞瑟絕望地尋找各種可以抓住的東西,他摸到聖囑的尾巴,一摸到,就拉住不放,用力抓住。

「你好大的膽子!」聖囑尖叫,牠高八度的聲音在寶塔中空洞地迴響著。

亞瑟沒理牠,他伸出手抓住蘇西,因為蘇西也被無形的力量拖著走,她現在也停下來往回爬。

「放開我的尾巴!」聖囑尖叫,牠轉向亞瑟,試著抓住他,但亞瑟還是抓住牠的尾巴並避開牠。

「除非我們進到房內的奇妙通道,否則我絕不放手。」亞瑟邊跳邊喘著氣說,蘇西也跟著跳,她試著讓自己也抓住聖囑的尾巴。

「這是不恰當的行為,我抗議!」

「是誰在說話?」星期二冥王大喊,他的喊叫聲隨著沉重的腳步聲響徹鐵樓梯。

「快點!」亞瑟對聖囑說:「你應該也不想見到星期二冥王吧?」

熊再次轉身,敏捷地走進一個小房間。亞瑟之前沒看過牠的速度竟然這麼快,快得兩個孩子差點跟不上,只好跑步衝進去,擦過門框。

亞瑟用腳將門踢關上,震動到他的短腳,他聽見星期二冥王的喊叫聲迴響在門外,於是匆匆檢視屋內,房內幾乎是空的,只有一張扶手椅,椅子對面的牆壁上有兩個獨特的大鐘:一個華麗的咕咕鐘,用很好的黃金雕製而成;另一個則是樣式簡單的胡桃框,有著小小的象牙指針。

「鬆手,鬆手。」聖囑咕噥著。「我堅持你鬆手。」

亞瑟看著蘇西,然後暫時略略鬆開,發現原先抓住他的無形力量已經消退,於是兩人都完全鬆開手,往後退,直到能看見聖囑的爪子及兩個鐘。

「如果你弄亂我的毛,我一定會把帳單寄給你的。」聖囑彎著身子檢查自己的尾巴。

亞瑟不理牠,反而伸手碰著咕咕鐘的門。門是穩固的黃金製成,門把則是綠寶石。亞瑟打開後,驚訝地發現他拉著的這扇門正逐漸變大,往下伸展,直到看不到鐘。相反地,牆面上出現一個普通大小的入口,通往陰暗的長廊,牆和地板及天花板都有波紋,好像是用布料做成的,而不是穩固的石頭。

「來吧!」亞瑟握住門把打開來,對蘇西喊著。奇怪的是,那戚覺像是握著小小的時鐘門。「爪子,來吧!」

「到底要我說幾次,你可以稱呼我為——」聖囑說,完全沒有往奇妙通道移動的意思。

牠還沒說完,亞瑟突然用手打著自己的嘴巴,大吼著,那熟悉的牙痛又湧起,一定是湯姆又在使用他的魚叉,接著傳來速特的痛苦哀鳴聲,讓他更確定,然後伴隨另一聲星期二冥王的模糊吼叫,聽起來他離他們更近了。

「進去!」當聖囑轉身再次檢查牠的尾巴時,亞瑟絕望地尖叫起來。

接著又聽見星期二冥王的大喊,聲音來自右邊的門外。

「解決逆靈,船長!我來解決其他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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