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话

如果说恋爱应该遵循先来后到，那么通常不会有太多两情相悦的故事存在。

暗恋是件痛苦的艺术，比明恋难受，一切可表达的情绪皆藏在暗恋者飘忽不定的小心思当中。

或许像美织这样故事般的女主角，即便坠入爱河，也是被追捧的一方，恐怕是无法体会到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的吧。

可是，未曾体会并不代表无法理解。

正如美织所选择的，将一个并不可能共存的团队强行拼凑起来，最后也只会被一次又一次的矛盾扯成碎片。

其实，或许没有美织的存在，这个团队会更具包容性才对。

可是，这偏偏是更加无解的局面。

美织曾经因为吉雄的事哭过好多次，志冬明明都看在眼里，敏锐地捕捉到她伤心之余的祷告。像是在祈求，希望某人能结束这段本不该因她而发生的悲剧。

可是，志冬不是救世主。

他本自己都深陷泥潭，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让他鼓足勇气脱困的理由罢了。

「最好的办法，就只有离开大家。」

可笑的是，志冬提出他所认为的结论时，美织仿佛是早已料到般神情自若，鼓足的勇气慢慢在冷静思考后消失殆尽。

她遭受挫败而泄气的场面在志冬眼中是与往日完全不同的场景，而他却没有感受到一点因对方的痛苦而得到的快意。

事实证明，他本就不恨美织，甚至在看到饱受痛苦的她后也跟着一起难受。

无论是伤害过自己的美织，利用自己的美织，还是在记忆中慢慢模糊到不见踪影的美织，他全都讨厌不起来。

「美织，是你离开不了大家才对吧？」

……

沉默代表着默认，无声更是无言以对。

志冬的话敲动了她的心脏，五脏六腑都在开始发热，毫无疑问，在她消化掉这句话的含义后露出慌张到有些可爱得表情，这比扮演爱情故事的女主角精彩的多。

她大概是才意识到这件事吧？或许，志冬无意的一句话解答了她埋在心里的疑惑，可她却为此慌张不已。

志冬已经懂了，无论讲多少道理，她的处境都不会比现在好太多。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的，绝对会修复大家的关系……」

「谢谢你，志冬……」

志冬说着自己也没太大把握的事，望向的确实美织星辰般明亮的眼眸。

「总感觉，志冬说的话，让人感到很安心呢……」

……

吉雄很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几个碍事的显眼包离开了，为什么志冬会想要让自己回去。

不过他也觉得无所谓，反正无论如何他们都回不到那些时光了。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非要让你和美织见面的意思，也并不存在要这么做的必要。」

明明是自己拜托的事，志冬的语气带着几分寒意，正如他如今冷着的一张臭脸般让人琢磨不透，就连桑田也下了一跳。

他们从来没见过志冬这般模样。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就不能是你趁着我不在欺负我女朋友，兴师问罪来了吗？」

原本吉雄还在疑惑，听见志冬的回答却笑出声来。

「女朋友？你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可是她当你是她男朋友吗？」

「难道说，你不知道？你其实是她……」

「以前怎么样我已经不关心了，不过这些天她可是对我上心得很……」

志冬略带寒意的脸上现出一丝嘲弄，充满恶意的目光让吉雄笑容为之一僵。

「其实啊，我还得多亏你们呢……要不是你们这么快内讧，美织怎么会失去可以依靠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便是再迟钝吉雄也明白了，志冬的意思是多亏他们的内讧，他才能趁虚而入。

同时，志冬的态度如此明确，就算是他也意识到了，这家伙是在挑衅自己和桑田……

这家伙……真令人不爽。

「其实嘛，我也忍你们也很久了，如果你们不想回来，那至少滚远点，不要再靠近美织了。」

真不像他啊。

但或许，这是他的本来面目也说不定。

「吉雄，你知道为什么美织宁愿选择我也不愿和你交往吗？你觉得是她在顾忌所谓的友谊吧？其实啊，美织只是对你不满意而已！」

「你有什么资格被美织选择？。」

别太嚣张了。

吉雄的心里本就憋着一把火。

无论志冬是不是在胡言乱语，可他的言语也带着明确的羞辱性。

光凭这一点，他已经有了发作的理由了。

吉雄明明是个自尊心特别强烈的人，而志冬却说了如此过分的话，空气中隐隐约约弥漫着能够摧毁两人关系的火药味。

如果说吉雄只是因为嫉妒志冬而不喜欢他，那听过如此难听的话后他可以把志冬定性为得志小人。

这样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桑田想要说些什么，很明显能感觉到他有所顾虑。

「真可怜，明明和美织相处的时间远远超过我，却只被单方面认定为朋友——」

「多亏了你呀，现在美织能依靠的只有我了——」

「所以说，要是我也厌倦了美织——你说按照美织的性格，她会变成什么样呢——」

恶魔慢慢从夕阳中露出微笑，笑得阴森，毛骨悚然……

「你敢——」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样？

他有什么理由？

美织已经选择了他。

他凭什么做这样的决定？

难道——他其实根本只是为了这一天而已?!

吉雄的脸上布满各种疑惑与情绪，唯有那副扭曲的表情渐渐被夕阳映的发红，志冬早有预谋的笑容像是胜利者的宣告，又像是对局中棋子的嘲笑。

他凭什么！

带着最后的倔强，吉雄咬牙切齿的加重了声音吐出最后一句话。

「你就不怕我告诉美织吗？」

志冬的回应却是坦然一笑。

「你觉得，现在的美织会相信谁？」

……

真的很有趣。

虽然作为一个见证者我并不能指手画脚插足什么，可是这确实是一场精彩的闹剧。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霜月志冬原来还有这样一面。

只是，我确实应该担心一下吉雄这个笨蛋了。

对于他，上次故意激怒我的事已经就这么算了。即便是和他大打出手，我也没想过要放弃这个喜欢美织却又无可救药的笨蛋。

容易冲动，不计后果，又好面子，想来遇到美织前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我并不奢求这个笨蛋会作出什么改变，只要他顺着这场闹剧做出他会做的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所以，他会怎么做？

会揍志冬一顿，让他也吃点苦头？

还是去联系美织？

可是，他能舍弃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吗？

不过，无论他如何选择，他和志冬都会彻底决裂，不是吗？

我只需要在一旁看着，见证着，仅仅将这件事当作一场闹剧就可以了对吧？

也许，等到这家伙反应过来的那一天，过往的一切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吧？

只是，若是事情到了不可控的阶段，就由我，来纠正那些预料外的误差吧。

毕竟，我只是个爱美织爱到无可救药的笨蛋嘛。

……

回到家的时间比往常约晚了一个小时，一夏恐怕早就在家里等了很久，一会也免不得要被追问这么晚回家的原因。

这么想来，饭点其实也过了，不知道一夏有没有好好吃饭。

以防万一，志冬提前在超市买了便当，只需要热一下就可以解决掉晚餐。

「回来了？今天这么晚啊？」

「不好意思，你吃饭了没有，我带了便当。」

一夏接过他手中提着的塑料袋，朝着志冬故意责备道。

「我怎么可能不等你呀，笨蛋。」

「今天是我下厨哦，快来尝尝有没有进步。」

志冬想起上次一夏为了赔罪也是煞费苦心下了厨，不禁有些许期待今天的晚餐。

「我对一夏的厨艺很有信心呢。」

「是嘛，嘿嘿～」

至少，还是高于能吃的程度。

这样的话，要是实话实说的话一定会惹她生气吧？

谁知道这个小恶魔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

换作以前，想必是抢走志冬的零食，用志冬的名字给男孩子写情书或者是悄悄溜进志冬房间在最隐秘的角落找到一些成人期刊之类的恶作剧作为惩罚吧。

「志冬不吃胡萝卜，其实我来帮忙解决也没问题哦。」

「你不是也和我一样吗？」

两人从小在一起吃饭的次数不在少数，说到底，志冬的挑食也很大程度受到一夏的影响。

「嘿嘿，没问题的，只要是小冬碗里的胡萝卜——」

「好啦好啦，你别一直盯着我看就是了。明明知道我俩都不爱吃，为啥要买胡萝卜做食材啊。」

「哼哼～谁知道呢。」

……

在餐桌上互相调侃，在客厅看同一部电影，玩同一款游戏，简直就像是同居夫妇一般。

志冬只依稀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充实，却又有盼头，仿佛回到了两小无猜的那段时光，一夏也这么觉得吧？

若是，就这样一切顺利地走下去，一直到两人毕业，将彼此告诉父母，去同一所大学，可以在同一个浴缸里缠绵，在同一张大床上互相呢喃着对方的名字，感受无论是心理上亦或是生理上来自对方的爱意，这样的未来，是否又是两人对彼此的无声期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