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话

这场聚会四人玩到深夜才恋恋不舍地结束，期间倒是还玩了其他游戏，但好在并没有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发现大家都很享受，志冬也就放心了。

现如今，他正躺在早坂家客房内的床上，在此之前，他和一夏早已和家里提出外宿的想法。

当然，这样的行程是四人早就决定好的，今天晚上必定会玩到很晚。

不过，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就时间而言确实已经到了深夜。好在，今晚熙春和明秋父母不会回家，众人也就没有顾虑太多。

今天一天的日程活动完成后，志冬已经筋疲力尽了，虽然脑袋还因为游戏而有些发热，但在洗澡后已经升起一抹困意，想必不久就能入睡。

早坂家的客房不大，只有床和柜子等基本的用具，只是一夏说到底是女孩子，于是熙春提议一夏和自己睡在一起就好。

大家都还是那个熟悉的样子，四人的感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现在志冬稍微感觉到有点寂寞。

回到这里之后，自己果然太在意小秋了吗？就连一夏都察觉到了端倪。

他并不忍心有意与明秋保持距离，但要想这段不健康的关系彻底结束，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明秋对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亲人一般的情感？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客房的门把手突然转动。

「打扰了……门果然没锁呢。」

志冬惊慌地看着并没有打任何招呼闯进来的那人——正是早坂明秋。

「你……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对不起，贸然闯进来。虽然我觉得，就算我敲门小冬哥也只会装作睡着了，不太可能会回应我……」

确实有一点冒犯，即使志冬是在主人家做客，也没理由被别人不敲门就进入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黑暗中仅能看清楚明秋小小的轮廓和一眨一眨的双眸。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就想和小冬哥说说话……」

「就为了这种事啊……」

她究竟是如何确定志冬直到现在也没睡着的啊。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愧疚，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对此生气。

「不……只是现在有点晚了，要不明天说也可以？」

环顾现在的状况，孤男寡女在深夜相处一室，就算关系非常好的青梅竹马，要是被发现了也就糟糕了。

「小冬哥……」

明秋不顾志冬的劝阻，还是缓缓朝他靠近。屋子本来就不大，她很快爬上床，膝盖跪在床单，双臂撑着身体。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想要说什么吗？」

志冬大概是知道的，毕竟明秋现在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小秋，别这样。」

志冬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对方趴在自己身上，隔着床单，他能感受到小秋的重量，以及微微发颤的肩膀——做到这一步，其实她也在害怕吧？

「小冬哥，要是拒绝我的话我可能会大声地哭出来呢。」

看不清明秋的表情，但是这句话她说得很勉强，这背后究竟是下定了什么样的决心呢。

「姐姐和小夏姐或许会听到呢。」

她补充道。

过了好一会儿，志冬迟迟没有动静。

「不说话吗？稍微说点什么也好啊。」

明秋试探着问道，这样的气氛，她开始怀疑志冬是否因为她的威胁而生气。

但是，现在的志冬其实还没有消化掉那些复杂的情绪，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个……小秋，我还没有正式祝贺你吧……很高兴你能考上第一志愿的高中。」

「小冬哥……你真的为我感到高兴吗？」

「我考上这所高中，不会为你添麻烦吗？」

「果然，小冬哥其实是最不希望我考上这所高中的人吧？」

她的话音到了最后甚至带着一点哭腔，志冬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对方，如果说那是发自内心的祝贺，他无法欺骗自己，或许在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希望明秋考上的并不是自己学校，而是其他高中。

那样，他不用再考虑更多，也不必再面对过去发生的一切。他知道自己很自私，但这种结果对明秋和其他人的伤害无疑是最小的，他不得不这样做。

「小冬哥，你和小夏姐的交往是假的吗？因为你明明几个月前还有一个女友并不是小夏姐，不是吗？」

明秋抬起趴在志冬胸口的脸，目光和志冬的惊愕交错在一起。也正是如此，志冬得以稍微看清明秋的表情——那张脸毫无疑问是哭过的。

「交往是真的。」

志冬回答得很坚定，那份认真令明秋不得不收回自己的观点。

「是真的啊……」

她似乎仅仅只关心这一点，又将头埋在胸口的床单里。

「……这样……机会……没……」

床单里的声音很模糊，即便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志冬也完全没听清。

「小秋，你冷静一点。」

能感受到明秋揪着床单的手十分用力……

小秋的压力一点也不小吧？拼尽全力才考上了第一志愿，却不是被真心祝福。明明是因为自己迷茫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段关系，选择了逃避，却一直忽略她的感受……

想到这里，志冬的手缓缓抬起，温柔地抚上明秋地的头，能感受到她身体一瞬间的僵直，但马上又像是在享受般没了动静。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无法回应你。」

他温柔道。

「真狡猾……明明约定好了要一起成为坏孩子的。」

明秋的手环过志冬的腰，将自己进一步与志冬贴在一起。

「现在却想要成为能处理好一切关系的好孩子……」

「不公平……」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接受啊……」

不知道明秋是怀着什么心情说的这些话，但志冬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因为自己背叛了和明秋的约定。

看着这样的明秋，他回忆起了一年前的某一天，自从一夏拒绝志冬的告白之后的某一天，明秋也向如今这般抱着自己，指责自己背叛了约定，但是，当初自己是什么表情呢？他毫无印象了。

「其实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怎么和小冬哥独处……」

「其实我一直都在忍耐。小冬哥和小夏姐买饮料去了那么久，我也不得不忍耐下来了。」

「但是小冬哥即使是有了女朋友也依然对我这么温柔，今天也在游戏上全力维护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小秋……因为我们是朋友。」

明秋掀开被子，似乎是觉得两人的距离仅隔着一层床单不够，趁着志冬没反应过来钻进了被窝，肌肤的接触让志冬的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明秋毫无疑问地感受到了志冬的变化。

「我最喜欢小冬哥了，除了小冬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但是，她只能止步于此。因为，接下来的「我不想成为你的朋友，我想当你的恋人」这样的话明秋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

「我呢，只要能跟小冬哥说说话就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紧贴在一起。

「其实我在来之前就已经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可是我还是来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哭的话，小冬哥一定会安慰我。对不起，我其实很狡猾吧……」

「我很喜欢你的眼里只有我的样子，只有和你独处的时候，你才会一直想着我，而不是小夏姐……对不起，我嫉妒小夏姐简直快要嫉妒疯了……」

「但是，我一直敌不过她啊。」

「所以，就算是外遇，我也想在小冬哥心里留下一块位置，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奢求，但是我恐怕一生都无法喜欢上小冬哥以外的男孩子了。」

明秋声音越来越小，抱的越来越紧，仿佛只有如此，志冬才不会离开她。或许，她在害怕会被志冬推开。

「未来的事还长，小秋你还小，肯定会遇到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到时候我会由衷地祝贺……」

明秋用抱得更紧来表示抗议，似乎希望志冬不要再说下去。

「只要好好负责就好……」

她嘴里嘀咕着，志冬没能听清，似乎她有意引起志冬注意。

「什么？」

「我不想听小冬哥说这些，小冬哥还是尽量不要说惹我生气的话比较好……」

对了，明秋一直很在乎别人说她小孩子……

「疼、疼，小秋，可以轻点吗？」

……

「像这样躺在一起也很久没有过了啊。」

明秋喃喃道，表现得尤为不舍。

「小秋，或许你不清楚，现在已经快两点了……」

「我不要……我现在只想和小冬哥躺一会而已。」

或许是困意涌上心头，明秋这个时候开始韧性起来，这大概是他们四人中明秋的特权。

「小秋？小秋？」

志冬尝试晃了晃明秋的脑袋，没有反应，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可是，当他尝试将环绕自己的手臂拿下来时，却发现对方越抱越紧了。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

「这是有多没安全感啊……」

他忍不住抱怨。

事实上，现在最好叫醒明秋比较好，要是就这样睡到早上，被发现明秋躺在他的床上，那一切都解释不清了。

可是，明秋似乎真的如她所愿只是想要在自己身边躺一会儿，志冬还是不忍心就这样强行唤醒对方。

「就这样，一直到早上再叫醒她吧……」

他还是心软了，尽管他知道，他并没有立场这么做。

于是，他侧躺着，维持着尽量不影响到明秋的姿势，恰好可以从她的头顶往下看到对方的部分睡颜。

小秋的睫毛很长，脸蛋很小，骨架相比起志冬而言也小到像个小孩子。

正是这样一个女孩，无论是作为朋友或者妹妹，志冬也都想守护下去。

或许有一天，心结解开，他们才会成为真正的亲人……

……

志冬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床单上明秋曾将头埋下的位置处，是一片湿透了的水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