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

回到美织碰面的地点后，他们似乎早就离开了。

在这人来人往的商超里怎样才能找到想找的人，现在成了最大的问题。

感受到人潮带给他的无力感后，志冬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可能找到他们，于是从兜里取出手机。

美织的号码拨通后，志冬竟然莫名有些说不出的慌张。

这些天桑田去哪里了？

为什么今天突然出现？

为什么美织会和桑田见面？

……

一时间，无数疑惑如潮水班将志冬的思绪淹没，这么多天来，他似乎只注意到美织的情绪问题了。

显然，这些问题只能从他们的口中得到答案，面对许久不见的桑田，志冬也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扬声器传来沉沉的说话声，和平常相比，略微能听出一丝疲惫。

「喂？」

「志冬？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

志冬迅速捋了捋思绪，开口说。

「其实没什么事，我想了很久，但还是没有理由接受之前你转我的钱，不过就算转过去你也不会收吧？」

「嗯，其实你不用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毕竟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吗？」

女朋友……

听到这个词语，他的心像是突然被尖刺扎了一下，只能露出苦瓜般难看的笑容。

「就算你这么说……那这样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志冬说完，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他环视四周，终于从宽敞的商场里发现了一个接电话的女孩。

「不、不用了吧……」

「……」

似乎是没等到志冬的答复，美织的语气开始有些慌张，甚至称得上混乱。

事实上，志冬看见那个接电话的女孩在不断迈着步子，绕着同一个地点重复转圈，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使她焦急的心情有所缓和。

他不愿相信，那个记忆中称得上完美女孩的她也会做出如此可爱的举动，明明自己的心已经交给了一夏，却还是会为她的身姿而着迷。

或许，他交给一夏的心并不完整。

「那……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嗯」

志冬答应了下来，他已经确认了美织的位置，可他却没有立即挂断电话。

果然，美织在他心里，仍然占据很大的一部分，哪怕她曾欺骗过他，伤害过他，他仍然无法讨厌她。

「那就这样吧，我陪妈妈买东西呢，回头再给你打电话吧。」

思绪重新被拉回现实，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太理想主义了，明明如此不切实际，他却依然幻想美织其实爱着自己。

「别傻了，如今的她，只是需要一个情感寄托罢了。」

或许，美织依靠的那个人，不是他也可以。

比如桑田。

……

桑田挥了挥手，美织便收起手机，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志冬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桑田。

他的头发剪短了一截，穿着的黑色短袖他也见过了好几次，眼神还是像往常一样爽朗，似乎并没有因为吉雄受到多大的影响。

既然他的状态很好，为什么又不来上学呢？

为了不被发现，志冬站在距离他们50米开外，自然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他也尝试过靠近，可这里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风险太大了。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手机传来了舞爱的消息。

『你在哪？』

志冬确认他们展示不会离开后，这才用手机回复。

『没走多远，在你们附近』

『你快回来吧，我顶不住了』

『怎么了？』

舞爱却没有再发来消息。

志冬默默将手机放回包里，此时，美织和桑田的对话似乎已经结束，遗憾的是，他什么也没听到。

美织离开得很匆忙，桑田什么也没说，只是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潮中。

本以为今天只是徒劳无功，志冬正准备离开，一直手却悄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诶，聊聊。」

他猛然回头，原来是桑田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身后。

……

靠在洗手间旁边的墙壁上，桑田似乎并没有因为志冬的出现有多么惊慌，反而是志冬自己乱了分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嘛，美织离开后吧，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志冬的嘴角微微抽搐，他像是个被抓现行的小偷，也只能是面临审讯。但他并不打算把一切老实交代，至少，要做个狡猾的小偷。

「我和一夏走散了」

「哦」

「然后就看到了你，还有美织。」

桑田饶有兴致地拍了拍手，目光射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寒意，志冬毫不知情地迎了上去。

「你和她说了什么吗？」

「……」

「喂，好歹她现在还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桑田诧异地开口。

「我以为她和你说过了。」

「说了……至少暂时还是」

他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开始直勾勾盯着志冬。

啊，桑田其实很聪明。

「既然美织也这么想的话，我也没意见。我只是在强迫她而已」

「哈？」

桑田嘲笑地看着抓起他胸襟的志冬，嘲讽道

「你还真是喜欢她」

志冬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为什么他会如此激动？

他想要帮美织，他害怕美织受伤，可是，他爱的是一夏……吧？

「反正，我一直都在强迫她。她一直被迫做着某件事。」

「你……说清楚」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吧，也算是你扪心自问一下。美织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桑田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志冬却陷入了沉思。

是啊，美织是失去了自己想要的，在落差感的驱使下渐渐崩坏。

那么，这个问题就不难理解了。

他不明白桑田想要干什么，但倘若他是为了美织……或许他不可能伤害美织。

毕竟，他喜欢着美织，比志冬还早。

「是我错了……我一直觉得桑田你是局中人，不会明白，但是或许……美织和你更合适……」

开朗，阳光，坦率……无论桑田的哪个品质单独拿出来，都能让一个平凡的角色熠熠生辉。他比志冬更完美，若是积极地发起攻势，想必没有哪个女孩不会沦陷吧？

桑田意味深长地看着志冬，露出一副你永远不会懂的表情，有些嚣张，又让人忍不住遐想。

「我不适合美织」

桑田一脸笃定。

「美织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改变的人，我只会一直放任她……况且，我早就做不到毫无顾虑地去恋爱了。」

「为什么？」

「该怎么说呢？确实很让人头疼……就算我喜欢美织，她也不会同意的」

「她？」

志冬想到了什么，瞪大双眼向他确认答案，很快眼神里的疑惑被震惊取代，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如今的不知所措。

「嘛，还是说说美织吧。她现在还没走出来，尽管刚才她装的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但她本来就是个脆弱的女生。」

「我本来还担心你会因为她先前的欺骗和她分手——现在看来你也不介意嘛，是喜欢她喜欢到这种程度了吗？」

「那——就当做那样好了。虽然知道我们几个人之间的团队迟早会分崩离析，但她迟早有一天会走出来的，那么，如果你想过要离开她——趁那天还没到来前，赶紧消失在她的眼前好吗？」

「……」

桑田拍了拍志冬的肩膀，重新露出了笑容，这对志冬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曾经一起打球的时候，他最擅长这样鼓励队友了。

那么，他还是队友吗？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像是佐藤怎么办？美织和他到底说了什么？

可是，他的目光幽幽地落到志冬脸上，像是在告诫，又似乎给出了答案。

「我事先确认一下，你不是要转学什么的吧？」

「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哦，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会和你保持联络的。」

就像真正男主一样，他潇洒地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留下一道漫画般的背影。

……

一夏好像很生气，志冬从来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脾气，或许是交往过后，一夏也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但即便如此，他认识的一夏，无论是生气的一夏、坏心眼的一夏还是任性的一夏，都还是一夏。

无论那种都很让人难办。

「对不起啦，我真不是故意提前离开的」

就算道歉了，一夏也没理会他，她似乎觉得把志冬晾在一旁，就是对他的惩罚。

「你不理我吗？要是不理我的话不是惩罚我，是在惩罚你自己啦。」

一夏也能听得进去话嘛，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志冬知道自己的几乎来了。

「你想嘛，要是你不和我说话，就只有你一个人生气，要是和我吵架的话，那就是两个人生气了，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你……你哄小孩子啊！」

一夏见志冬无视自己的冷战计划，又被方才那一翻话逗的苦笑不得，索性直接拍打起志冬的肩膀，以此发泄心里散不去的不满。

「好了好了，别打了，饶了小的好不好？」

「油嘴滑舌，不该打吗？」

「该、该……咳咳」

一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盘腿坐下歇着气，志冬见状凑到她的身边，这才告诉她自己失约的原因。

一夏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和我说一声吗？」

「我要是告诉你，你能答应吗？」

当然不会，俩人心知肚明。

「合着……就我任性呗？」

坏了，这丫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啊，不过这语气似乎是奔着吵架去的，志冬可不想那把难灭的火再度烧起来。

「不是大人您任性，是小的心胸狭隘，小的知错了。」

「噗嗤」

志冬一脸认真的模样反而很是滑稽，一夏也没了吵架的心思，心情好了不少。

见一夏不再计较，志冬心里重新开始盘算起来，思考着自己心中尚未解决的疑惑。正如桑田当时亲口承认的，他自己喜欢着美织，这也是他始终过不去的一个坎。

美织当初也说过，她把桑田当作挚友，为了维持挚友的关系，甚至不惜利用了志冬——她明明是那样坦率的一个人。

即便事到如今被戳穿了，就算再来一次选择的机会，美织也会这么做吧。

欺骗志冬的同时，也欺骗着自己。

「你在想什么呢？」

一夏的话打断了他如同散落一地的珍珠般杂乱的思绪，她眉宇轻挑，视线洒在他布满愁容的面庞上。

「想不开心的事呢。」

「嗯」

「如果你觉得很难抉择的话，我就来替你选咯。」

「啊，什么？」

志冬却不知道一夏指的是什么。

「少来，美织……和我，你总放弃一个的吧」

说着，她尚且带着丝丝不自信撇过头，好像在祈祷志冬不要当场给出答案。

「我从追你的那一刻就已经选好了。」

「是吗……那如果你还在纠结其他的善后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

「其实啊，我不介意做第三者……」

志冬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上话。

「比如说啊……就告诉她，我趁着她休学的时间勾引你……什么的」

这丫头，脑子坏掉了吧？

一夏的话毫无逻辑，甚至可以说毫无底线。就算事情再如何出现意外，也不能变成那样吧。

志冬只当她在胡言乱语，而一夏，却一直喃喃着催促着。

「或许……我直接沟通会比较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