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话

「早上好～志冬。」

「哦、哦，早上好。」

事到如今，面对满面春风来打招呼的美织，志冬不禁感到一阵心虚。或许是出于歉疚，他也无暇顾及打招呼以外的社交措辞，心中默默祈祷美织能就这样放过他。

「你看上去很困嘛，昨天有好好休息吗？」

要是这样说，那可真是糟透了。

「嗯啊，我没事啦，大概到中午就好了。」

「这样啊，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原来这里是教室门口，志冬没有留意，真是困糊涂了。

和一脸困意的志冬想必，美织今天倒是活力满满，和记忆里的她一样，一切好像都没发生任何改变。

「吃早餐了吗？」

「实话说……还没有。」

毕竟，起床已经是件极度困难的运动，耗费了不少晨光。

「那我去给你买吧。」

她顿了顿，看了会儿黑板上方挂着的时钟。

「应该还绰绰有余。」

「等会儿～」

志冬拉住了正欲动身的美织，她奇怪的歪头看过去。让志冬不解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拉住对方。

「啊，没事。」

看来是因为太累了吧。

「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他试探性地提问。

「嗯，好呀。」

美织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

「话说，桑田今天要来学校。」

「嗯，我知道的。」

「……」

美织低着头和志冬并肩而行，她的个子看上去比志冬矮不少，颇有一种邻家小妹的感觉。

「我想我应该道歉……」

她很意外的提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声音中夹杂着一些胆怯。

「可是，我应该那样做吗？会不会太狡猾了？」

只要美织道歉，无论是桑田还是谁，都说不定会接受，这是已然可以预知的。

况且，在志冬看来，美织并没有犯什么直接性的错误。

「对啊，太狡猾了。」

「果然志冬也这么觉得吧？」

「嗯。」

如果这么做的人是美织，那也是勉强能接受的吧。

没有人不喜欢美少女。

正因如此，美织不需要为此感到自责。

「说不定，大家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美织呢。」

「这样的？」

「没错，大家心中构想的，那个完美无瑕的美织。」

显然，说是完美无瑕这个词让她感到不适应，就连表情也开始不自然起来。

「已经……没必要了。」

「我也不是有意让大家这么想的。」

「我可能做不到让大家都喜欢了。」

美织自言自语声越来越小，似乎不像是在对着志冬讲话，也可能就是对着自己内心发问。

这样的美织，又很陌生。

她似乎完全没走出来。

「只要志冬喜欢就好了。」

「……」

她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心情在一阵忙音后恢复如初。

「上次的测试，我顺利合格了呢。」

「恭喜你，美织真的努力了呢。」

只有这句话他可以发自内心地说出，也正因美织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由衷地感到高兴。

「咖啡还是豆浆？」

原来，目的地已经到了。

这一路，莫名有些短。

「咖啡吧。」

喝了咖啡，也该清醒过来了。

「马上期末了。」

「然后是我的生日。」

「我妈妈说想见见你。」

早晨的空气略微湿润，弥漫着面粉的味道，粘在了牙尖，说不上苦，称不上甜。唯有咖啡机里缓缓流出的褐色液体，就这样稍微打乱了牙间的甜。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

桑田理所当然地回归了班级。

在那之后，班上的氛围变得很奇妙，也有不少人是真心担心桑田而去打招呼的。

总之，每到下课他的四周都被围的水泄不通。

以桑田的人气来看，会变成这样也是可以预见的吧。只是大家会很奇怪，为什么曾经和桑田关系那么好的美织与佐藤似乎对桑田的回归无动于衷。

这种氛围下难免会传出「他们是不是吵架了」之类的留言。

美织的朋友们也按耐不住询问起来。

「这个……这个……」

「后面会打招呼的啦……」

她似乎也没下定好决心，回应的时候吞吞吐吐的，表现出显而易见地为难。

「我们没有吵架啦。」

「你们也别去逼问美织了，她只是还在忙自己的事情啦。」

桑田倒是一脸轻松，想必早就准备好这样说了吧？即便大家心中依然存有疑虑，但桑田都这么说了也只能就此作罢，不是吗？

这是属于高人气角色的专属权力。

「话说，马上期末考试了，桑田君会焦虑吗？」

「这种程度的考试对桑田来说肯定能轻松应对啦。」

「别忘了桑田之前可一直是年级前十呢。」

「哈哈，也对啦。」

周围的讨论声一直没停歇，以前桑田和美织呆在一起的时候也还没这么热闹，该说是觉得有些新鲜呢？

桑田的目光迎了上来，正好和志冬的视线交合。

接着，他露出友善的笑容。

这家伙，离开了美织也完全没问题不是吗？

志冬收回了心中产生的一丝为桑田担心的念头。

反正，接下来也只有顺其自然了。

桑田回来了。

以他对对方的理解，桑田会妥善处理他们几个人的关系，说不定，已经采取措施了。

嘛，反正志冬也有拜托过桑田，让他想办法让吉雄回到教室。

有些事靠自己是办不到的。

「你还真是把麻烦的事甩给我了呀。」

「就算我不拜托你，你也会做的吧？」

「呵呵，当然。毕竟我也不想看到吉雄那个样子。」

他看样子是真心这么想的。

「那就没问题了。」

桑田肯定回来之前就处理好了，也就是说，吉雄不久也会回来。

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呢？

志冬思考之际，发现一道视线悄悄落在人群里。

原来是佐藤茜从上课开始一直盯着桑田。

他肯定也注意到了，志冬嗅到了一丝火药味。

对了，佐藤没问题吧？看样子她似乎很在意桑田的样子。

志冬倒是有点担心，顺带心中暗自祈求佐藤不会失控才好。

……

午后课间，明明是可以呆坐在座位上盯着窗外的麻雀打发愣的时间，志冬却有想要走动走动的冲动。

或许是最近太焦虑了，顾虑太多，偶尔也是需要发泄一下。

美织只是一味埋着头，偶尔抬头都正好撞上志冬的目光，随机若无其事地低头看书。她也许还在备考期末吧。

桑田的周围每逢课间都无一例外有关心他的同学来搭话，甚至还有一些不属于班上的同学，要是不积极回应对他来说会有影响吧？

走廊上倒是清净很多，完完全全和天空相链接，还可以透透气，吹吹风，说不定还会有一场美妙的邂逅……

「唔——」

不会吧？明明只是说着玩的……

志冬低下头看向由于撞到自己而跌倒在地的女孩，以及散落一地的文件……

「真倒霉——」

女孩捂着额头，看样子磕得志冬一个踉跄的东西就是那犹如沙包般的额头部位了。

「咦？咦啊，舞爱？」

「嗯，是我啦。」

女孩低下头，没有选择看向志冬，而是自暴自弃般收拾起一地的文件。

「别愣着啊，帮忙啦。」

「哦哦。」

很快，地上散落的纸被重新堆叠起来，似乎是一些报告材料之类的……

「是实践材料。」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应该是修学旅行吧。」

一般说着，舞爱一边接过志冬手中叠好的纸片。

「谢谢。」

看样子，舞爱似乎是准备将这些东西送到办公室来着，只是这些材料似乎码得太高了。

「要不你来帮忙吧？」

「我？」

「反正你也闲着没事。」

从哪看出来的？只是因为自己出来吹吹风吗？

志冬很想吐槽，只是手却老老实实接过最厚的那一摞。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她冷不丁地发问，一点前摇的时间都没留给志冬，以至于志冬在听到问题后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还没想好吗？现在美织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呢。」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干嘛？」

「呸呸呸，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看来你很乐在其中嘛，干脆就这样脚踏两条船好了。」

志冬面部已然开始扭曲，心里犯起嘀咕。

这种事不要乱说好吗？要是被人误会了怎么办？

见志冬不敢回应，舞爱毫不留情地骂道。

「呸，渣男……」

「咳咳，这种话私下里讲讲就好了，我好像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歪理，美织要是知道了，你觉得她会多难过？」

「所以说啊……我会处理好的。」

志冬看向身旁抱着资料亦步亦趋往前迈进的女孩，想要跟上她的步伐。

「我不想让一夏等太久。」

「所以你是非一夏不可了吗？」

「当然是的。」

她别过脸，不回话，空气有些干燥，和吹风机鼓捣出的热风一样不太新鲜。

没人能察觉，少女脸上闪过的一缕烦躁，这和阴天脱不了关系。

「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夏的心眼这么小，连我都要试探，怎么肯将你放在美织那这么久了……」

志冬稍微稳定的心情瞬间有了波动，脑海中闪过一夏不久前对他说过的话。

「或许……我直接沟通会比较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