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又是一個過猶不及的范例:我們從拍腦袋倉促決策到計劃過于煩瑣

  ——蘭德,《逃亡筆記》

  黃衣舞者在舞臺上邁開大步,用手——指點著臺下的觀眾調動氣氛,一邊把麥克風像套索那樣在頭上揮動。直白的硬搖滾節奏讓聽眾興奮起來,他們和著舞步向舞臺方向迫近,她站在擁擠的前排喊道“讓我們把狂歡進行到底!”

  黃衣舞者了看人群中的安妮笑了。她來了個即興旋轉,同時扭動臀部催促樂隊略微加大音量。她轉過身以極其夸張的鋸齒步橫跨舞臺,一寸一寸地向舞臺邊緣靠近,誘使歌迷上前加入她的行列。

  伍茲和布里斯上校正在舞臺的側翼觀看表演。

  “她的表演真是不可思議!”布里斯說,伍茲留意到黃衣舞者像雜技團歌手那樣快速旋轉的時候,上校的眼中閃過一道亮光。“她真了不起……好像有人要跳上來了。”

  布里格斯已經語無倫次了。伍茲心中暗喜。“觀眾有失控的跡象。”他告訴布里格斯,關切的語氣顯得很不自然。伍茲指了指前排的觀眾,人群正用力推擠保安人員連成的人墻。“您不認為事先準備一輛警車更為明智嗎?一旦發生緊急情況,我們可以用它把黃衣舞者送走。”

  伍茲看見布里格斯的臉色一下變白了。他叫來一名把守舞臺入口的衛兵,讓衛兵去備一輛車在后門等候。伍茲強壓住笑容,掉過頭繼續觀看黃衣舞者的表演。

  在舞臺底下那間狹小、古舊的石屋里,倫克正盤著腿為氣球充氣。樂隊下方的小隔間里藏著數百個充滿氦氣的彩色氣球,不過對于忙碌碌的倫克來說,它們還有個特殊的用途。倫克把每四個氣球結成一組,還小心地在上面安裝了隱蔽型的傳感器和推進器,這樣氣球就能夠自動飛到諾里斯城郊外事先設好的發射信標處。自由戰士小隊的旋風式摩托車和變形戰斗機就藏在信標附近。

  倫克終于給最后一個氣球充滿了氣。他爬過去關掉氦氣瓶,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吸人了太多的氦氣,頭已經開始眩暈了。他朝房間后面的那堵石墻看了一眼,然后走上前去摸索著石塊。尋找蘭瑟在倉庫地圖上標注的通道入口開關。他沒有找到任何接縫、裂口和接合郎的跡象。也許它只能從隧道內部開啟,他想。他看了一下手表,無論如何,結果很快就要揭曉……

  事實證明,電動車是防水的。正常情況下,這并不能算是什么令人驚奇的事情。不過事已至此,對于深陷隧道的三個人來說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也就是說,在水位上升到一人高的時候他們仍然可以坐在車里,而不是拼命排出滲漏進來的積水。當然,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安慰罷了。

  一些四聯裝的史前文化能量罐漂浮在冰涼的水中。蘭德正坐在電動車的前緩沖器上,臉上流露出世界末日將近的表情。

  尋找水流涌進墳墓縫隙的努力顯然是值得贊賞的,但滲水卻沒有停止的跡象,而且冰冷的天花板距離他們只有四英尺高了。不過,露可這個難得說幾句好話的家伙竟然在鼓勵蘭德振奮精神。

  “來吧,伙計,身陷困境的時候也不要喪失信心。”

  蘭德用不信任的眼神看了露可一眼,”困境?”他指了指這個地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難道我還要為在死前能得到一個洗澡的機會而高興么?”

  “是我的錯,”斯科特對他們說,“我本該考慮到原有的防護設施可能還在起作用。”

  露可搖搖頭,“別責備自己了,斯科特。”

  “讓他說吧。”蘭德駁道,“為什么不呢?是他把我們帶到這的,不是嗎?”

  “是我們一起到這兒來的。”露可抬高了嗓門。

  斯科特讓他倆都閉嘴。“不過,我們還有一個轉機。”

  蘭德和露可等著他繼續解釋。

  “如果A/V干擾設備在水位上漲到更高段位前失效,我們還有可能遇上敵人的火力圍剿,而不是被淹死。”

  在舞臺的側翼,上校布里格斯看了看朝黃衣舞者尖叫的觀眾,忽地轉過臉來盯住了伍茲。“如果那幫家伙再這么鬧下去,因維德人準會派來幾具震爆機甲,那我們誰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伍茲不得不表示同意。看來黃衣舞者準備結束演出了,不過她卻出入意外地加演了一首曲目。觀眾的情緒急劇上升,體育館里幾乎已經容納不下更多的激情。

  黃衣舞者感覺到伍茲的不安,她轉身看了他一眼。斯科特在哪兒?她問自己,這時樂隊加快了節奏。她朝舞臺側翼跨了幾個大步給同伴打暗號。她摸摸耳朵又搖搖頭,示意自己還沒有得到倫克發來的消息。

  伍茲一聳肩,然后悄悄指了指保安主管上校表示明白她的意思,這時,上校正像一頭緊張的野獸在側翼的包廂里踱著步子。

  黃衣舞者舉起麥克風向觀眾問候,并把話筒對著前方,放大觀眾那喧囂的應答。他們再次向保安沖擊,好幾個孩子成功地沖進了舞什,最后還是被保安攔住送了回去。他們得抓緊時間了!

  斯科特、露可和蘭德距離天花板已經不到一英尺了,水位還在繼續上漲。幾分鐘以前他們就已經山窮水盡了,現在三個人正推壓著天花扳上的每一塊石頭,祈禱其中一塊能救他們的命。

  “英雄從坍塌的石穴中逃生,那都不過是傳說罷了。”蘭德說道。突瞧他的手感覺到石塊在移動。好一陣子他都說不出話來,最后他還是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它動了!石塊動了!”

  “她已經加演了半個鐘頭!”主管沖著伍茲喊道,“我要這場音樂會停止——我是說立刻!”

  “可你瞧瞧這些孩子,”伍茲試圖拖延時間,“這恐陷是他們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了。我是說,無論如何,能不能再延長一點兒——”

  “馬上結束!”主管的口氣十分堅決,“否則這就是他們最后一次聽到音樂會。你明白嗎?”

  伍茲轉身走開,他給控制臺打了個手勢:等這首歌唱完,他們就切斷電源……

  與此同時,倫克也正在舞臺底下的斗室中踱步。斯科特遲到了,而他們卻役有事先制定迅速撤離諾里斯城的應急計劃。安妮和蘭瑟應該不會有事,但倫克卻會被倉庫塔樓里的衛兵認出來。就在擔驚受怕的時候。他聽見身后有動靜。他立刻轉過身,卻看到了被大水漫成落湯雞的朋友們從分開的墻體中走出來,每個人的手上都提著幾個史前文化能量罐。

  “嗨,總算來了。”倫克看著他們濕漉漉的衣服。“碰上了什么事——你們是從河里鉆出來的,還是怎樣?”

  “說來話長,”斯科特急匆匆地說,他已經開始往氣球上掛能量罐了,“給蘭瑟發信號,我們在路上把它們放出去。” 。

  黃衣舞者知道控制室已經收到了切斷電源的命令,于是,她就,盡可能地拖慢最后一首歌的速度,她延長了合唱部分井鼓勵聽眾加人其中,希望斯科特能夠在最后關頭趕到。可現在她已經盡了最后一分努力,樂隊也彈完了冗長的和弦音,她只得結束演唱。這時,她聽見左邊耳環里傳出一個細小伹卻清晰的聲音。是倫克發出的信號:斯科特成功了!

  “謝謝你們!謝謝,所有的熱心觀眾!”黃衣舞者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向麥克風大聲喊道。黃衣舞者指了指安妮,然后她一小步一移動。準備進入后臺。

  人群朝著天空指指點點,在溜進舞臺側翼從人群消失之前。安妮還抬頭望了望布滿天空的彩色氣球。

  “我愛你們!”黃衣舞者離開舞臺的時候還加了一句。

  計劃要求斯科特、露可和蘭德混入黃衣舞者的隨行人員以及保鏢當中,當然這些人都是伍茲逐一挑選的。倫克的任務就是,確保停在后門恭候的警車安全地落入他們的控制。

  這個任務倒是很容易完成,事實上倫克從側門溜上車的時候里面的保安正在打瞳睡,倫克的一記重擊幫助那名保安進入了更深的睡眠。斯科特、露可和蘭德鉆進了蓋著帆布的警車,這時倫克把保安拖到一旁,換上了他的警服、長褲和頭盔。片刻之后,安妮出現了,跟在她身后的是拎著兩個行李箱的黃衣舞者。布里格斯上校還在體育館化妝室的門口,不耐煩地等待歌手的到來。伍茲派出的隨員擁簇著黃衣舞者走到后門出口,他們故意把后臺的秩序弄得混亂不堪。

  “你還是活著出來了。”黃衣舞者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大型警車,把她的手提箱遞給斯科特。

  “永遠也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蘭德語重心長地說。

  黃衣舞者把蘭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困惑地問:“你們怎么全都濕透了?”

  “得了,快進來。”露可插了進來,“晚上睡覺前再慢慢給你講故事吧。”

  黃衣舞者爬進警車后部換了身衣服,就重新變回了蘭瑟。蘭德也掀開后座的帆布簾鉆了進來。安妮在副駕駛座位坐好,這時,面帶微笑的倫克也上了駕駛座。他知道自己穿著小號的制服和頭盔的模樣十分滑稽,可最后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警車很快就在剎車聲中離開丁舞臺人口,擺脫了先前發現他們行蹤的歌迷。站在門口的伍茲也很高興,他默默地祝福黃衣舞者和她的朋友能夠順利地離開這里。

  在化妝室門外等候的布里格斯上校不耐煩地看了看他的手表,暗地里抱怨這個女人換衣服太過磨蹭。他真想闖進去,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否在她最脆弱的時候把她據為已有。可當他手下的一名衛兵跑來向他敬禮匯報的時候,這個幻想很快就變成了泡影。

  “有人潛入了倉庫。”他的手下急匆匆地報告,“三十箱史前文化能量罐失竊!”

  上校的嘴都合不攏了,“可——可……東西是怎么丟的?”

  “他們使用某種干擾設備避開攝像機的監控,然后到達維護通道,向下潛入了儲藏室。”

  布里格斯一把抓過那個人的衣領把他拖到跟前,“他們是怎么混過塔樓的?你們檢查過所有的過往車輛嗎?”

  “是的,長官,我們搜查了所有車輛。”那衛兵費了好大勁才說出話來,“他們一定是找到了其他入口。”

  上校用力把那衛兵推開向前走了幾步,然后又轉過身來看著;衛兵。“全城搜捕!設置路障!我要把他們逮起來——抓活的!”

  衛兵向布里格斯敬禮,“我們會盡全力執行任務。可我們的人“部分都還在外面維持會場秩序。”

  “別理什么會場了!”布里格斯吼道,“把所有的人都派出去。”

  警笛很快就響徹了市區的大街小巷,保安搜遣全城所有的角落尋找那一小隊竊賊。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倫克已經把車開出了城,朝上校布里格斯派人設置的路障開去——由于人手調配不及,保安部隊正試圖在所有的出口設置路障。

  隨著剎車的尖嘯,上校本人的警車在鵝卵石鋪就的廣場上停了下來,另外三輛車也開到此地和他會合。布里格斯跳出警車走到他的一名中尉跟前,要聽中尉匯報最新的情況。

  “別跟我說他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布里格斯警告渾身篩棉的下屬。

  “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們是乘警車逃跑的。”中尉補充道,“我們正派人盤查所有的警車,核對車內人員的身份。” :

  “很好。”上校布里格斯躊躇了一下說道。然后他又問:“你是調你讓手下的人互相盤查?”他正要再說些什么,卻突然聽見什么東西掉在身后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從屋頂上滑下。一轉身,布里格斯觸看見扎在一起的紅、黃、綠三色氣球,下面吊著一個東西——他向餓走了幾步,才看清那是什么。

  “史前文化能量罐!”上校跪在氦氣球和貴重的運載物旁邊大聲喊道。布里格斯抬起頭,看見幾十上百束氣球在東北風的吹拂下在城市上空漂浮。“把所有的氣球都找回來,”他命令中尉,“如果有必要就把氣球打下來!……還有,去給我抓那個唱歌的。”想到演唱會氣氛熱烈的終曲,他急促地補充了一句……

  布里格斯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座車,這時,一輛倉庫開來的卡車在他身邊停了下來。

  “找到他們了嗎?”布里格斯急切地問。

  “沒有。”開車的保安回答,“不過因維德巡視員已經到了倉庫……他們要找您問話……”

  逃亡的卡車和導航氣球幾乎同時到達了信標發射器的所在地——諾里斯城郊外東北,樹林里的一片開闊地。自由戰士小隊的成員們跳出卡車開始回收能量罐。露可和蘭瑟向旋風式摩托車跑去,這時他們聽見安妮的喊聲,只見她的手正指著天上。

  “因維德人。”

  五具震爆機甲正從西南方快速逼近,但距離他們還有好幾英里。

  斯科特告訴大伙盡可能多帶幾個能量罐,然后立刻到車上去。蘭瑟已經穿上了戰斗護甲,他徑自沖到一輛旋風式摩托跟前,往引擎下面汽缸形狀的燃料電池里塞進一個全新的能量罐,他騎上摩托打開點火裝置,興奮地看著能量顯示器重新恢復了生機,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光。不遠處的斯科特也坐進了變形戰斗機的座艙,倫克在為他重新加注燃料。

  露可也準備啟動她那輛紅色的旋風車,突然她看見蘭瑟彈跳起來變形為戰斗鎧甲模式。在她旁邊的蘭德也穿上了最后一套旋風式護甲。

  “蘭德,你換上新能量罐了嗎?”露可敢肯定蘭德準是忘了這事,故意這么問他。

  “噢,對呀。”蘭德趕忙下車,彎下腰插入新的能量罐。

  “這個笨蛋!”露可說了他一句,便啟動摩托,很快變形為戰斗鎧甲模式。蘭德跟在露可后頭完成了變形,兩個人加速追趕沖在舶頭已經和兩具因維德震爆機甲展開戰斗的蘭瑟。

  蘭瑟把震爆機甲引到地面上,幾個彈跳避開了巨鉗的猛擊。捕中一具因維德機甲惱羞成怒,打算用肩部的火炮來解決蘭瑟。

  蘭瑟突然看見炮El噴出火舌,不由得向后退了幾步。露可和罵德已經趕到了蘭瑟身后,三個人開始同時面對敵人兇猛的火力。

  “在阿爾法戰斗機趕到以前,別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蘭瑟通過旋風式摩托的戰術網絡說道。

  兩具震爆機甲飛上天空,向下俯沖掃射。不過蘭德已經盯上了一具震爆機甲,在因維德人動手之前,發射了藏在肩部的蝎式導彈。震爆機甲的面部挨了兩枚導彈,黏稠的綠色液體從里面流了出來,

  在斯科特駕機起飛之前,戰局已經發生了出乎意料地扭轉:綢可干掉了第二個家伙,蘭瑟也打發了第三具死纏住蘭德不放的震蛔機甲。

  地面上還有最后兩具敵機。它們向不斷逼近的阿爾法戰斗機傾瀉致命的等離子湮滅光彈,然而斯科特勇敢地迎著炮火,射出了調戰斗機的復仇火焰。隨著最后一跳,一具因維德機甲雖避開了阿爾法戰斗機憤怒的紅頭導彈,可是停在地面上的第二具機甲卻被打個正著。

  斯科特繼續向第五具——也就是最后一個因維德敵人開始了俯沖。它又一次躲了過去,并且用頂部的火炮向斯科特瘋狂地還擊。挪科特像障礙滑雪一樣避開了毀滅的等離子湮滅光彈,并在拉起俯闊之前射出了一枚導彈。那導彈咬住了敵人,正打在震爆機甲的上膊部,把機甲從當中炸成兩段。

  斯科特爬升到高處,猛地來了個傾斜轉彎,飛離了諾利斯城和遮蔽城市的巨大山丘。他發現下方有一排警車,正從城內向這一片狼藉的森林開闊地開來。

  收到斯科特從戰術網絡發來的警告,蘭德、露可和蘭瑟重新變形為旋風式摩托。安妮和倫克,則跑前跑后忙著收集落在地上的史前文化能量罐。在斯科特的強烈堅持下,他們開動警車跟追旋風式摩托加速前行,血紅的落日照射在這群自由戰士的背上。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