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洛波特艦隊原來是T•R•愛德華為入侵和征服地球而組建的,但是艦隊所擔負的這個任務不得不推遲數年,因為亨特上將要以這支部隊進攻因維德人。更加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些飛船在設計上存在著嚴重缺陷,但在泰洛星的行動中,卻沒有任何人發現問題。也就是說,即使愛德華設法堅持下來了,那次入侵也仍將以失敗而告終。命運沒有給予愛德華他認為自己應得的皇冠,也沒有讓亨特得到他認為理所應當的快速的勝利。

  ——賽利格•卡勒,(泰洛墨戰役)

  一支洛波特技術鑄就的艦隊在月球上方排成攻擊陣形,在遙遠的陽光照射下,這群掠食猛禽的裝甲船殼和合金翼面閃閃發光。每一艘飛船都運載了二十架以上的變形戰斗機,過去的三十年來,這種光滑的可變形機甲一直都在發展和改進,每一架戰機里都坐著一個愿為這顆素未謀面的星球獻身的飛行員。戰爭已經提上了最優先的議程,然而在其中一艘指揮艦的狹小艙室里,一個年輕人正想著他的愛情。

  這個年輕人不滿二十歲,相貌和善,臉上的胡須刮得干干凈凈;一雙修長的腿遺傳自他的父親,而那雙大眼睛則是母親的遺傳;藍黑色的頭發筆直地梳向腦后,垂在前額上的一小綹不羈的發絲使他的耳朵顯得尤為突出。他身著樸素的灰色遠征軍制服,褲腳緊緊地別在高筒靴內,裝飾性的豎領短袖外套內襯著一件猩紅色的合成緊身衣,襯衣上點綴著火星師的徽記。

  他的名字叫斯科特•伯納德——斯科特•伯納德中尉,此刻,他的心里裝滿了回家的感受。事實上,除了對這場即將展開的戰斗感到焦慮,他還覺得渾身的熱血在沸騰。他幸運地——卻又并非突如其來地得到了一位十多歲的漂亮姑娘的青睞。姑娘的名字叫瑪琳,她比斯科特矮六英寸,有一雙黑色的眼睛和一頭巧克力般的棕色頭發,在制服短裙的映襯下,那雙勻稱的腿顯得更加迷人。

  斯科特的雙手捧著瑪琳嬌小的臉龐,愛憐地看著她的眼睛。他的手滑落到瑪琳秀氣的雙肩,把她向自己拉近,吻上了她的唇;他的嘴堵住她抗拒的話音,催促她的回應。瑪琳的回吻帶著一絲愉悅的呻吟,她的手緊貼著他的胸膛。

  “嫁給我,瑪琳!”當他們從擁抱中分開的時候,斯科特說道。他聽見自己終于戰勝緊張的情緒說出了這句話,興奮得差點要為自己鼓掌,不過瑪琳卻岔開了話題。

  瑪琳有些驚訝地吸了口氣,說她不敢相信斯科特終于開始考慮這件事了。她轉過身,兩手緊張地托著下巴,像是在祈禱。

  “那么,你愿意嗎?”斯科特緊迫不舍。

  “太突然了。”瑪琳羞怯地說。不過,斯科特沒有理解她話里的含義。覺得自己像突然被摑了一個耳光似的。

  “你得問問我爸爸。”瑪琳仍然背對著他,繼續用同樣的語氣說道,“還有我媽媽。”然后她轉了過來,斯科特看著她,一時間目瞪口呆。

  “可他們都在泰洛星!”斯科特結結巴巴地說。“也許他們根本不在那兒——”斯科特看見瑪琳瞼上的笑容,他立刻恍然大悟。他倆從小一起長大,雖然斯科特對瑪琳十分了解。但仍然無法分辨瑪琳什么時候是在逗他。

  這會兒,瑪琳的眼睛里閃耀著亮光,沖著斯科特直笑。然而,尖利的警報聲打斷了他倆的幸福時光。

  “機群完成展開。”一個聲音從PA系統中傳出,“各飛行聯隊指揮官立刻前往艦橋報到,接受戰前簡報和作戰任務分配。”

  斯科特望著瑪琳,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告訴我,瑪琳。也許我再也沒有機會問你同樣的問題了。”

  指揮艦的艦橋十分狹小緊湊,和寬敞寧靜的SDF—1號艦橋毫無相似之處。觀測口正中布置了六個值班臺,前面兩個,后面四個,每個人都坐在椅子上,每個人都將自己的職責放在第一位。初次看到地球,引發了船員們的交談,盡管如此,某些說法還是令人感到驚訝。

  “我太激動了。”一位女技術員說道,“過去了這么多年,多想看看地球啊,我簡直等不及了!”

  加德納指揮官坐在右舷的前部,聽到這句話,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第一次洛波特戰爭期間,他就在格羅弗麾下服役,后來他又追隨了亨特。這些年來,他濃密的頭發和髭須已經變得花白但和年輕隊員們一樣,他仍然保持著旺盛的精力和毫不動搖的忠誠。

  說話的女技術員才十七歲,她和其他船員一樣都在外太空出生。加德納多么希望能夠向他們展示四十年前的那個地球,生機勃勃,狂野美妙,人們心懷喜悅,從不擔心將來會怎樣……

  “那又怎樣?”坐在控制臺前的男技術員說,“對我來說,這顆星球和其他星球沒什么兩樣。我只知道洛波特技術鑄就的飛船——我也只想知道這些。”

  “難道你一點都不想站在故鄉的土地上嗎?我們的父母就在那里出生,還有他們的父母,我們的祖先都生長在那里。”

  副駕駛員對此話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副駕駛員的話,加德納聽得幾乎一清二楚,但他還是大步走過艦橋。

  “管它是什么顏色的星球,都不過是另一個因維德殖民地罷了。在我看來,這顆星球是藍色的,史菲利思是棕色的,對我來說,它們沒有絲毫差別。”

  “聽起來還真是神奇。”

  副駕駛員哼了一聲,“也許你會天真地認為,因維德人強占我們的老家就是為了尋找史前文化能量?”

  加德納指揮官思索著問題的答案,這時,艦橋大門“嘶嘶”地打開,伯納德中尉走了進來。

  “阿爾法戰斗機大隊已經做好起飛準備。”伯納德報告。

  加德納低聲應了一句“很好”,然后從寬背椅中站起身來,向一名技術員打個手勢,要他開啟戰艦的PA系統。

  “相信大多數人都知道我要說什么。”他開始說道,“但也有一些人尚不清楚這項使命的真正意義,那我就簡單解釋一下:幾個月前,我們注意到因維德探測星云發現了新的‘生命之花’儲備,而且能量蘊含量極大。經證實,這個能量源就是地球。

  “瑞吉斯立刻開始了行動,她要用極其險惡的手段奪取,‘生命之花”就像在史菲利思和‘海頓四號’以及其他十多個星球那樣,我想這些都用不著多說了。我同樣不用再告訴你們將要面對怎樣的一個地球。也許因維德人已經重創了伍爾夫的部隊,但我們的力量超過伍爾夫四倍有余。”

  斯科特留意到艦橋上的技術員們都用肅穆的神情目不轉睛地看著加德納,對加德納的發言表示贊同。在加德納的講話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瑪琳一邊輕聲向旁邊的人道歉,一邊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們受亨特上將的委派,作為先頭部隊展開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奪回我們的故鄉。”加德納說,“依靠你們當中每一個人的力量。我相信我們能夠不負上將的重托,在他的第二批部隊到來之前站穩腳跟。”他略一點頭,“愿仁慈的上帝保佑我們。”

  領航員的最新消息打斷了短暫的沉寂:

  “指揮官,我們將在三分鐘后到達地球軌道。現在我把視頻圖像投射到監視器上,長官。”

  所有的人都把臉轉向顯示屏。地球的全景替換了軌道示意圖。他們都曾多次見過地球的照片和視頻片斷;然而看到此情此景,大家還是肅然起敬。

  “真美呀。”有人說道。和方托瑪或是泰洛星相比,這個星球的美麗是顯而易見的:白雪皚皚的極地,藍色的海洋,色彩斑斕的陸地,以及潔白的云層組成的美麗圖案。

  指揮艦繼續向前逼近,計算機自動生成的坐標方格也和圖像合成一體。座位上的瑪琳說:“地球真像個……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形容才好。”

  指揮官下令開始掃描,位于北半球的一片網格線區域立刻變亮,輸出結果滾動出現在旁邊一臺顯示屏上。

  “放大到最高倍數,進行色彩增強處理。”加德納大聲喊道。

  瑪琳向前靠了靠,仔細端詳她的顯示屏。顯示飛船前方情況的顯示器中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紅色物體,盡管有云層阻隔,這種顏色卻絲毫沒有減弱。雖然她立刻猜出了答案,知道這是什么,但她仍舊要求電腦將當前讀數與儲存庫中的記錄進行對照。她感覺到斯科特正站在高背椅后頭望著她。

  “就是它,長官。”她突然說道,她的顯示屏一閃一閃地亮起了脈沖光,“中央蜂巢。標記……反射據點,”瑪琳把屏幕上滾動的數據大聲念了出來,“發現能量波動讀數和多重雷達接觸信號……等待計算機識別。”

  加德納迅速瞥了瑪琳一眼,然后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我要你盡快把視頻圖像調出來。”他命令其中一個技術員。

  “震爆機甲運輸艦。”與此同時,瑪琳說道。

  加德納的鼻孔噴著粗氣,“準備反擊。”

  技術員們彎下腰敲打著命令,艦橋上的顯示屏像燈光一樣閃個不停。

  “兩分鐘后開始接觸。”領航員告知加德納。

  “所有部門待命……”

  “關閉自動導航系統……升起飛船護盾……”

  瑪琳撥動一系列開關。“網絡已經開啟……”

  “很好,”加德納果斷地說,“給變形戰斗機發送出擊信號。”

  “一分鐘倒數開始,長官。”

  指揮官轉過臉對著斯科特。

  “現在就看你手下各小隊的表現了,中尉。我們必須突破它們的封鎖線。讓飛船降落到地球。”斯科特敬了個禮,加德納也向他回禮。“祝你好運!”加德納補充道。

  “我們會完成任務的。”

  瑪琳從座位上轉過身,等待斯科特從自己身邊走過。斯科特傾下身吻瑪琳的時候,她笑了。更令斯科特感到驚訝的是,瑪琳把一個心形紀念吊墜塞進了他的手里,

  “把它帶上。”瑪琳微笑著告訴正看著吊墜的斯科特,“它能為你帶來好運。”

  斯科特向瑪琳道謝,再次彎腰索取她的吻。斯科特直起身時,發現加德納和其他技術員都正沖著他微笑,他瀟灑地敬了個禮,快步走出艦橋。

  “……再見,我親愛的!”斯科特剛離開艦橋,一個技術員就在瑪琳身后模仿起來,“它象征著我永恒的愛情。”

  瑪琳探頭看了看四周,有兩個姑娘還在笑個不停,一個叫瑪芙,另一個叫芮德。“別鬧了。”瑪琳對她們說道。同伴的嬉笑她早就習慣了。飛船上本來就沒多少兩人獨處的時間。加上斯科特總是毫不掩飾他的感情,更使這種嬉笑火上澆油。可是,她現在沒心情開玩笑。

  “你怎么了,瑪琳?”芮德在瑪琳身后問道,“你不知道兩個人越是分開。兩顆心就靠得越近嗎?”

  瑪琳從墊高的椅子上轉過來,用兩只手捂住了臉。“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瑪琳的話剛說完,她的眼眶里突然滿是淚水。

  “別聽她們胡說八道,瑪琳。”就在芮德咯咯直笑的當兒,前面有人在安慰瑪琳。

  一定要回來啊,斯科特,她暗自祈禱,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換取你的平安。

  加德納的指揮艦其實只是一艘運輸艦,和艦隊的其他運輸艦一樣,它也有修長尖銳的頸部、薄薄的后掠冀,下端也附著有頗似貨車車廂的變形戰斗機搭載器,整艘外形雅致的飛船就像展翅飛翔的天鵝。

  斯科特早已穿上一身石灰綠的護甲,坐進了一架變形戰斗機。十五年過去了,但飛行員裝甲和飛機卻沒有太大的變化。在裝甲設計上,朗博士的洛波特小組仍舊保留了過去的“思維頭盔”、嵌裝了傳感器的手套和靴子,這些方面很像第一代的VT戰機飛行員。由于第三代飛行員執行地面攻擊任務的頻率已經和太空打擊任務相當,因l比裝甲的體積就顯得較為笨重。然而,南十字軍部隊里的那些備受爭議的相應機型,這里一架都沒有。

  “主引擎和增壓器都已調校到最佳狀態,長官。”負責點火的技術員站在變形戰斗機旁告訴斯科特。技術員降下座艙蓋,“祝你凱旋歸來。”

  斯科特朝那位技術員豎起大拇指,座艙蓋開始自我密閉。“謝謝你,伙計。”斯科特朝外面說道,“我們地球上見。”

  斯科特一個接一個地啟動變形戰斗機的那些極其復雜的系統,座艙內的面板隨即閃出綠光和紅光,反射在他的頭盔面罩上。“我是火星師第二十一戰術裝甲攻擊中隊的伯納德指揮官,”他向戰術網絡通報了身份,“一切準備就緒,我們準備起飛。”

  “戰機出發艙已經開啟。”控制臺通過無線電答復,“你們可以起飛,指揮官。”

  艙門完全縮進了搭載器內部,斯科特率先開動戰斗機。視野里充滿了深藍色的洋面,上面點綴著朵朵白云,地球的景觀使他感到眩暈。這種感覺他過去從未體驗過。在他看來,這是一個水的世界。陸地的面積很小,卻有如此巨量的水分儲備。他感到難以理解……但他很快就收回了思緒。

  “火星師攻擊部隊!”他在網絡中喊道,“我們上!”

  箱式搭載器將戰斗機推向出發艙,變形戰斗機隨之向前猛地一晃。斯科特看見將要把機甲從傳送帶送到真空的機械臂已經連上了他們的戰斗機。他做好操控準備,努力使自己全身放松,讓自己的意識融人VT戰斗機的系統。片刻之后,他感覺到機械臂已經松開,戰斗機在無重力狀態下飄浮起來。他開啟推進器脫離了搭載器。

  “好,加快動作。”看見他的僚機飛到側面向他示意準備就緒之后,斯科特說道,“進入主編隊之后,我要你們睜大眼睛,隨時準備開火。”此刻,地球的外層空間布滿了機甲,大約兩千架變形戰斗機向這個寂靜的世界緩緩下降。斯科特聽見加德納指揮官的聲音在戰術網絡中響起。

  “做好準備!一發現對方的敵對行動,立即脫離編隊,實施單機纏斗。敵人很快就會出現……”

  火星師(把地球的姊妹星作為部隊的名字,這是朗博士的創意)的男女戰士們恐怕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特殊地位:他們執行的突破行動。是人類首次主動向一支外星軍事力量發起的進攻。到目前為止,地球始終處于守勢:先是對天頂星人發起反擊,后是巨人們的泰洛星主子。最后是因維德人(而且還戰敗了)。亨特和他的戰友們把這一天當作一個轉折點,正因為如此,它才具有了特殊的意義……

  斯科特是首批見到敵艦的飛行員之一。敵艦是因維德運輸艦,也就是所謂的“蝸牛母艦”。它們就在下方九點鐘的位置,敵人的數量多得令人心驚肉跳,地球的大氣層幾乎都要被它們擠滿了。

  “它們就在那兒!”斯科特伸手指了指,對他的僚機喊道。只見蚌殼狀的敵軍飛船打開了蓋子,露出一大片排列整齊的因維德震爆機甲。“看我的信號行動。”

  才過了半秒鐘,就在斯科特再次放眼望去的時候,因維德機甲已經魚貫而出——它們順次上升,在強烈的陽光照射下,敵方機甲螃蟹狀的外殼和鉗狀的觸臂閃耀著金棕色的光澤。“好,我看,咱們很快就會發現所謂的敵對行動了。”斯科特對自己嘀咕著。這時,他的中隊也降下高度,在大氣層邊緣迎上了敵人。

  在斯科特的帶領下,第二十一中隊放出了一波熱尋的導彈,它們拖著尾跡飛向爬升的敵群。在地球藍白相間的背景映襯下,短暫的劇烈爆炸就像一朵朵盛開的鮮花。VT戰斗機群繼續悄無聲息地下降,向在他們故土肆虐的“游牧部落”放出第二波和第三波齊射導彈。數不清的因維德機甲起火爆炸,但被擊中的還遠遠稱不上多,遠不足以決定戰局;且每擊中一具機甲,就有三具漏網。敵機已經突破這遭火線,開始反擊。斯科特知道,那些機甲里有著活生生的生物——巨大的兩足動物,它們有粗大的胳膊、長長的腦袋,像是對人類形象的嘲弄。

  和第一次、第二次洛波特戰爭中遇到的敵人不同,因維德人更加依靠人海戰術,而不是強大火力取勝。的確,天頂星人擁有近乎無窮無盡的戰斗囊和一支數百萬艘飛船組成的艦隊,但總的說來,那場戰爭大致還算有它的章法,有交戰雙方共同遵循的規律。到了和洛波特統治者對抗階段,雙方的肌甲數量都急劇減少,這種特點也就更為突出。可在與因維德人的戰爭中,人類遇到的卻是一種集群思維生物,像自然界的兵蟻和殺人蜂群一而且和蜂蟻一樣,因維德人也有毒刺。

  正如斯科特和其他人從過去的遭遇中總結的那樣,開戰初期的齊射是最有效的殺傷手段。一旦與機群脫離,單具因維德機甲完全是亂飛亂撞,讓人類很難攔截。它們通常采用兩種方式對付敵人:用它的合金鉗爪剝開敵人的機甲,或是抱住敵機,通過史前文化能量裝置發送電荷將敵人電死。斯科特曾經親眼見過這兩種可怕的場面,因此,他的戰術原則是竭力避開敵人。

  變形戰斗機和蟹狀機甲狹路相逢,火星師和因維德機甲部隊展開了你死我活的追逐和戰斗,指揮艦射出的炮彈軌跡、導彈煙塵和激光束在同溫層上方交叉往返。斯科特看見他的一名隊員被一只鐵爪打中,變形戰斗機從頭到尾被切成兩半,珍貴的氧氣從破裂的虛艙中泄漏出去,駕駛員被敵人殘忍地打死在戰機里面。在附近的另一片空域,幾架變形戰斗機飄浮在外層空間。被因維德機甲無情地“擁抱”過后。它們就被遺棄在那里了。

  斯科特意識到局勢已經無可挽回,于是命令他的中隊變形為鐵甲金剛模式。

  機甲變形,或者說機甲模式轉換,仍然是由三個擋位的座艙控制桿操縱完成的;此外,飛行員的機甲意識和戰斗機史前文化能量管理系統產生互動也是不可缺少的環節。然而在這么長的時間里,雖然第一代變形戰機的各部分機體都參與變形重組,但執行遠征軍戰斗行動——也就是太空與地面戰斗任務的阿爾法裝甲機型卻不是這樣,其增強模塊與能量發生器并不參與變形。這類機型在變形時,機頭向內嵌入,手臂從座艙后部向外展開,與此同時,雷達與座艙向上旋轉一百八十度,使原本在腹下的激光炮塔成為變形后的鐵金鋼的頭部,用機甲的右手握住腹部下方的機炮。

  變形之后,斯科特的中隊降低高度再次迎向因維德人,推進器的藍色火焰照亮了地球的陰暗面。

  與此同時,第二波變形戰斗機從運輸艦起飛,迎向另一隊從德爾塔區快速靠近的因維德大軍。

  信號在顯示屏上閃動,那是尚在斯科特視野之外的另一艘“蝸牛母艦”。斯科特命令全隊集結,跟著他對成群的敵人進行迎頭痛擊。熱尋的導彈又一次捕捉到了目標,它們敲掉了數十具因維德機甲,橙紅色的“地獄之花”再一次在天空綻放。然而隨著援軍的趕到,因維德人發起了瘋狂的反擊。震爆機甲突破了前部戰線,向運輸艦發起自殺性攻擊。艦首的炮口噴吐出的粒子束,像殺蟲劑一樣掃蕩著一排一排向前涌動的敵人,把它們依次摧毀。

  斯科特的中隊重新編組。追逐著漏網的敵艦,VT戰斗機的速射機炮把敵機的巨鉗和甲殼打得干瘡百孔。然而,斯科特還是聽見了不幸的飛行員臨死前的慘叫,那種聲音足以穿過戰術網絡里刺耳的指令和應答。許多變形戰機和因維德機甲失去控制飄離了戰場,但仍舊以怪異而險惡的姿勢緊緊抱在一起。一具因維德機甲顯然鎖住了一架戰斗機的座艙,而在別處,另一具因維德機甲則抱住了一架VT戰斗機,雙方相互交換著死亡的閃電。

  豆大的汗珠從斯科特的額頭滑落,他正在追蹤兩具靠近加德納運輸艦的因維德機甲。就在片刻之前,他聽見了瑪琳驚恐萬分的呼救聲。現在,他已經把一艘敵艦圈進了速射機炮的瞄準框——一炮正中敵船的下腹,看著它在紅色的爆炸閃光中炸成碎片,斯科特得意地笑了。第二具因維德機甲朝戰艦的觀測窗飛去,眼看就要進入攻擊距離了,它抬起巨鉗準備動手,卻被斯科特的火炮送上了西天。

  “發現兩具敵方機甲,均已消滅。”斯科特通過戰術網絡告訴瑪琳,因維德入正從各個方向退卻,他的話音里重新出現了自信。

  “干得漂亮,指揮官!”瑪琳還來不及說話,加德納就向他表示了祝賀。“告訴你的隊員向大氣層靠近,我們的隔熱護盾能量消耗相當嚴重。”

  “收到!”斯科特說,同時他揮揮速射機炮向他的僚機示意,“我們會保護你通過大氣層。”

  斯科特看見運輸艦的推進器進行了三秒鐘的短促噴射,以調整飛船姿態進行緩速下降。他向后靠了靠,把進入軌道的數據輸入機載電腦,計算結果被傳送到自動駕駛裝置,然后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遠距離雷達上。突然,瑪琳再次發來信號向他示警,一群震爆機甲正從四點鐘方向朝他飛來。他往上方掃了一眼,它們就出現在他的機甲雷達顯示屏上。

  “我看見了。”斯科特沉著地回答。

  斯科特故意讓這六具因維德機甲再靠近一些,好讓瞄準計算機把它們全部鎖定。這樣做有一定風險,但很快就會收到回報。鐵甲金剛的三角肌部位被打開,從兩邊飛出導彈尋找它們的目標。斯科特從沉寂的火光中加速飛離,并重新檢視顯示屏:現在已經沒有敵機活動的跡象了。

  “我們已經掃清了敵人,指揮官。”斯科特掀起思維帽的風擋,向上級匯報。

  加德納的面孔出現在座艙內部的小型通訊顯示屏上。“斯科特!我們得想辦法鉆進去,不等瑞吉斯的雄蜂重新編組,狠狠打擊敵人的要害。明白嗎?”;

  “明白,指揮官。”斯科特回復。隨著HUD【注:①戰斗杌上的平視顯示囂。】上一個信號的出現,他扣下了風擋。風擋內表面顯示出各種距離向量和數據。他打開戰術網絡。“我們進入大氣層的方位角是1—2—1—1……現在進行軌道偏差調整。”

  斯科特的戰斗機完成了模式轉化,他升起變形戰斗機的護盾,守在繼續下降的加德納運輸艦邊上。戰斗機的外殼不斷向臨界溫度接近。他知道大型戰艦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一瞥之下,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而且問題可能還會更加嚴重。指揮艦底部發出炙熱的火光,這說明飛船進入大氣層的角度并不合適。斯科特等待飛船進行自我修正,可是它沒有。于是,他接通了通訊網絡。

  “我建議你們重新計算進入角度,指揮官。飛船的進入速度顯然過快。”

  “我也沒有辦法,斯科特。我們必須盡快降下來。反正這些護盾也挺不到下一次行動了。”

  “如果再不調整航線,恐怕你們根本無法活下來執行下一次任務,長官。”斯科特用更加堅定的語氣說道,“這艘飛船的設計并不適合這么強的重力作用。你們這么做會把它撕成兩半的!”

  斯科特盡量壓制住不斷滋長的恐懼。他聽見瑪琳告訴加德納,僅存的隔熱護盾已經耗盡了全部能量,加德納命令她開啟反沖火箭。

  斯科特抬起頭,想看看反沖火箭是否能起點作用,他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就像打成了繩結,被緊緊地壓迫在橫隔膜上。他看見什么東西從運輸船尾部分離出去,火光已經在往外冒。他竭力保持靠近飛船的相對位置,但他的顯示屏卻突然閃起了警報。如果不想炸成碎片裝點大地的話,他最好還是把速度降下來。

  斯科特將模式選擇器拉到C擋位。暫時甩開恐懼,集中思維,將變形戰機轉換為守護者模式,這樣他就能暫時不去考慮內心的憂懼。

  隨著機甲伸出雙腿進行反向銜接,他啟動了腳底的推進器,把速度降到合適的水平。與此同時,加德納的運輸艦以無法控制的沖力呼嘯著超越了他。

  “指揮官,快棄船!”他在網絡中大聲呼喊。瑪琳!

  除了眼睜睜地看著指揮艦緩緩步人滅亡邊緣,斯科特什么忙也幫不上。更糟糕的是。這個世界上他最愛的人也將香消玉殞,他內心,頓時充滿絕望,甚至想一死了之。這會兒,運輸艦已經成了一團明亮的灰燼,飛船的殘渣碎片紛紛揚揚地墜人虛空。那股熱浪足以蒸干船員的血液……

  瑪琳!

  斯科特的意識不停地否定這一系列事件,以便將自己從恐懼中解脫出來。斯科特的意識像變形戰斗機的機體一樣,緊緊包裹著他,形成一個將他與外界隔離的繭殼。然而,斯科特把目光移井反倒更糟,無論他望向何處,看見的都是整個艦隊所有的飛船被撕裂的慘象:火焰從栽向地球的船體中冒出來,破壞了柔和的藍色景致;機翼和尾冀在熱浪的灼烤下扭曲著,精致的機鼻折斷了,熔化的合金液滴就像夜晚淌下的銀色淚珠。

  變形戰斗機的情況則好得多,但卑鄙的因維德人又成群結隊地飛到高處趁火打劫。

  因維德人擊落孤立無助的運輸艦和指揮艦,幫助殘酷的大自然在整個艦隊內擴大傷害的范圍。斯科特親眼目睹了一幕幕的英勇行為和無益的掙扎:一架業已受損的鐵甲金剛一邊向敵人傾瀉炮火,一邊向茫茫大氣層墜落;兩架被燒紅的變形戰斗機試圖保衛一艘運輸艦免受幾十具因維德機甲的襲擊;另一架VT戰斗機加大了推力,像神風自殺飛機那樣撞向一隊敵方機甲的帶隊首領。

  斯科特命令戰斗機丟棄機身后部的附加模塊以提高速度。這該死的大氣層。如果因維德人對落難的運輸艦不落井下石的話,加納德的部分船員只要能夠進入逃生艙,就仍然還有一線生機。

  “棄船,求求你!”斯科特幾乎咬碎鋼牙,他叫喊著,“求求你……求求你……”

  突然,運輸船三臺一組的推進器熄滅了,片刻之后,飛船被無聲的火球吞沒,接著炸成了碎片。

  瑪琳!斯科特詛咒著上蒼,他的拳頭重重地砸在座艙和控制臺——變形戰斗機頓時失去控制,急速向下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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